《动心》 动心 第1节 书名 动心 作者 扁平竹 文案: 周凛月六岁跟着业界泰斗学习芭蕾,十七岁进入舞团成为最年轻的首席 那一年她的名字随着各大采访飘遍大街小巷,人尽皆知 在外人眼中,她是别人家的孩子。 而十八岁那年,不满家中管控太严厉的周凛月,瞒着家里偷偷谈了人生中第一次恋爱 那段因为反抗家里而产生的恋情,只持续了一年半 四年后被家中安排联姻,婚礼当天才见到新郎 对方穿了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气质清冷禁欲,看人时,总带三分薄情。 新婚当天的晚上,宾客都离开了 婚房内,男人单手摘了腕表,又去解领带:“都合法了,这次应该不用戴了吧。” 秦昼出了名的冷血薄情,外界提起这个名字无不犯怵三分。 野心大,狠绝果断。 一心只想在商业版图上开疆阔土,对男女情爱毫无关心 对于周凛月和他联姻这件事,所有人都觉得,周凛月注定了守一辈子活寡 好友过去找人,决心劝劝 到底周凛月也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别太给人气受,不然周家那边不好回应 男人过来开门,神情如往常的寡冷,让人滚远点。 “别把我老婆吵醒了,好不容易哄睡着的。” 薄情野心家x社恐乖乖女 破镜重圆+先婚后爱 sc 互为对方初恋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豪门世家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先婚后爱 立意:热爱生活,热爱自己 第1章 夜色清寂,细雨凌厉。 十点的北城热闹才刚开场。 中央大剧院外一水儿地停着好几辆豪车,车门打开后,泊车员接过车主扔过来的车钥匙,小心地进入驾驶座内,将车辆停好。 周凛月在后台化妆,林昭拿了杯热美式过来,放在她的化妆桌上,问她:“紧张吗?” 周凛月的妆化了一半,给她化妆很省事,连打底都不用。 她肤如白玉,娇嫩细腻,再好的粉底用在她脸上,也只会弄巧成拙。 身旁的化妆师正拿着小刷子给她画隔断眼妆,周凛月不敢动,怕妨碍到对方。 于是只能梗着脖子,眼珠往一旁转动,保持这样的姿势去看林昭:“还好。” 林昭被她这个姿势给逗笑:“去美利坚三年了,你还真是半点没受到那边热情民众的影响,怎么还和从前一样,这么怕麻烦别人?” 周凛月长了一张恃美行凶的脸,偏偏却是个重度社恐。 这话若是说出去,她那些疯狂的粉丝恐怕都不敢信。 在舞台上大放光彩的古典舞首席,居然是个社恐? 要不是自己和她从小就认识,林昭也不会信。 “现在外面可是停着一整排的豪车,都是特地过来看你的。” 听了林昭的话,周凛月没太大的反应。眼妆化完了,她梗着的脖子终于得以放松。 她按着肩膀活动了下发酸的脖颈。 林昭打开窗户往外看了眼,两三百万的车在今天倒成了平民级别。 她轻声感慨:“还是我们凛妹妹魅力大,深夜场的门票都是一票难求,听说后排都炒到四位数了。” 周凛月好像对这些不感兴趣,眼妆化好后,她纯欲的那张脸上多出了几分少见的妩媚。 眼线都快飞上天了。 但她这张脸,不管多夸张的妆容都能抗住。 林昭有些沾沾自喜的解气:“蒋素婉前阵子不知道有多得意,说是京圈太子爷亲自过来为她的演出坐阵。整个剧院都传遍了,我还以为她真攀上了哪根高枝儿,结果是个不入流的小开,开的车不过两百来万的保时捷。她是运气好,今天没过来,要是看到这个阵仗,非得气昏了头不可。” 蒋素婉和林昭同属一个舞团,两人从入团开始就不对付。 周凛月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啄木鸟一样,给予林昭刚才那番话的回应。 林昭话锋一转:“不过说到京圈太子爷,也只有秦昼当得起这个称号了吧。” 周凛月刚把桌上那杯美式端过来,才喝下第一口就被林昭的话给弄得呛到了。 她使劲咳嗽了几声,才勉强让胸口的不适给散开。 林昭连忙拿了纸巾给她。 周凛月接过后和她道谢,将褐色的水渍擦掉。 林昭问她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听到秦昼的名字反应就这么大。 她眯了眯眼,察觉出不对劲:“你是不是也和蒋素婉一样,暗恋人家?” 周凛月连忙摇头反驳:“没有的。” 林昭笑道:“有什么不好承认的,喜欢他的人多了去了。说实话,之前匆匆看过他一眼,我也春心荡漾了好久。” 那都是半年前的事了,秦家一个长辈六十大寿,专门请了舞团过去表演,林昭就是其中之一。 秦昼坐在头桌的位置,瞳色深而沉。 相比起周围人的拘谨,他随性到如同只是下楼吃个便饭。连根领带都没系。 那身黑色的西装高定穿在他身上,与其说是人靠衣装,反而更像是一道枷锁,把他身上的锋芒气场给敛去七分。 修长手指随意抚着杯口,清冷的一双眼,看着杯中香槟沉默不语。 周围聚满了献殷勤的人,拿着打火机主动去跟前点烟。 看这阵仗,如果不是提前说明了今天是六十岁大寿,林昭都要以为这场生日宴是特地摆给秦昼的了。 男人只待了半个小时就提前离席,林昭的视线一直跟随那道高大笔挺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那道由保安一左一右打开的宴厅门后。 她突然想起了《神雕侠侣》里的那句,一见杨过误终生。 她虽然没到那个地步,但也算误了大半年,以至于现在还对他那张脸恋恋不忘。 不过这种恋恋不忘纯粹只是出于对帅哥的欣赏,倒也没到蒋素婉那种地步。 林昭劝周凛月:“他们那个阶层的人,就算看上我们了,顶多也只是贪图一时好皮囊,想着玩玩而已。你年纪小,涉世未深,可别轻易被骗了去。我们和他们,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周凛月点头:“我知道的。” 她和那个人,的确处在两个不同的世界。 - 剧院门口站着几位检票员,观众排着队有序入场。 檐顶上的射灯在理石地面上铺开光亮,剧院两旁贴着巨幅海报,是今天的两场演出。 左边是剧院舞团的芭蕾舞剧《红楼梦》,所有成员的大合照。 而右边,巨幕海报上是身穿素白长裙,跪在地上,仰首望月而泣的女子。 如瀑般的青丝仅用一根木簪固定,白色腰封此时倒像是束缚,将她那截不堪一握的纤纤细腰给锢住。 她颔首落泪,因为她抬手的动作,宽大的袖子滑落,露出细白的手臂。 好似要抓住天边那一轮圆月,可距离太远,凡人与仙终不能厮守。 这就是今日剧院座无虚席,豪车站满整个停车位的主要原因。 今天晚上的独舞,是周凛月的《仙奴》 若是平常,这种七位数的豪车也会偶尔出现在剧院外。 可像今天这样,如同展览一般扎堆出现,还是少数。 今天过来的那些有钱公子哥儿们对舞蹈没兴趣,只对周凛月有兴趣。 舞台上是明艳自信的大美人,演出结束后接受采访却害羞到双颊带粉。 上流圈子流传着一句话,美女千千万,周凛月却只有一个。 人比舞娇的乖乖女,谁不喜欢。 在这排显眼的豪车之中,那辆黑色卡宴停在队伍末尾,低调到快与这夜色融为一体了。 泊车员抬眸往那边看了眼,这车到的早,五点就过来了,那会剧院都没开场。 他来的时候外面空空荡荡,一辆车都没停。他也不往前开,而是直接停在那。 动心 第2节 泊车员走过去,敲了敲车窗,语气客气的询问:“前面还有停车位,需要我帮您把车开过去吗?” 驾驶座的车窗徐徐降下,露出一张稍显斯文的长相,男人带着黑框眼睛,冲他摆手笑道:“不必了,谢谢。” 随着车窗降下,泊车员闻到一股极淡的沉香从车内散出来。 透着陈旧木质的厚重感,让人第一时间联想到供奉香火的寺庙。 这车外表看着其实不算显眼,在这豪车遍地跑的北城,那些有钱公子哥恨不得把所有零件都换成顶配。 再给车身换上最显眼的车膜。 出个门车速都飙到最快,引擎的轰鸣声恨不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这位卡宴的车主倒是独特,黑色车身极不显眼,还停在这种犄角旮旯里。 那些公子哥儿们特地赶在开场前过来,哪个不是为了占个显眼的停车位。 出门在外,车和那身行头都是他们的名片。 泊车员吃了个闭门羹,笑容悻悻的往后退了一步,正要离开。 那司机却递出一个白色信封来。 笑容仍旧斯文:“待会若是来了其他车辆,还得多劳烦您,尽量绕行停靠。” 给小费这种事虽然偶尔也会碰到,但那毕竟是少数。 他有些局促地伸手接过,指腹捏了捏那叠钞票,感受了下厚度。 心脏跳动的快了些许,连带着态度都比之前要好上许多,连着不知说了多少句好。 车窗关上时,他好奇往车后排看了一眼。 这里是拐角,靠近后台门口,位置偏僻,也没个路灯,唯一的照明就是隔了一条街的霓虹灯牌。 巴掌大小,被这夜色和距离晃到稀疏,便更加微弱。 男人的侧脸只是粗略的被光线勾勒出一个大致轮廓,眉眼生冷硬邃,周身气质倨傲。 量身剪裁的高定西装不见一丝褶皱,甚至连衬衫的领扣都妥帖到系到最上。 如高山白雪般清贵禁欲。 他好似喝了些酒,并不十分舒适,仰头靠着椅背,皱起眉的同时,喉结上下滑动。 是了,那股庄重的沉香里,还夹杂着浓郁的酒气。 两种味道混杂在一起,危险又致命,闻久了会上瘾。 一如面前这个男人一样。 - 舞蹈到了尾声,轻薄的白纱好似那黑夜之中孤寂的月光,层层叠叠落在周凛月身上。 她跪趴在地上,精致的秀眉皱起一道哀苦的弧度,那双玻璃珠般清透的眼,缓慢地渗出清泪。 在她抬头的瞬间,头顶的灯亮起。 做的格外逼真,形似一轮圆月,泛着冷光,甚至连上面的坑洼都能瞧得一清二楚。 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拥住那一轮月,白色袖口滑落,露出那截细白的玉臂。 可那轮月最终离她越来越远,她也绝望的认了命,趴在冰冷的舞台上,轻声哭泣起来。 瘦削却平直的肩,连带着蝴蝶骨也跟着一同轻颤。 舞蹈结束,灯光熄灭,观众席在沉默许久后响起雷动的掌声。 给她献花的人很多,大手笔的更是不再少数,后台有个空房间是专门放这些花束的。现下都快堆满了。 用林昭打趣她的话说就是,周凛月每次有演出,最开心的当属剧院附近的那些花店了。 在那么多昂贵的花束里,她却唯独只留下了一束。 是一位坐了十多个小时的火车,特地从南城赶到北城看她演出的一位阿姨送给她的玫瑰花。 - 周凛月进了自己的专属更衣室,手机就放在一旁。 等她换好衣服出来时,正好看见手机屏幕亮着。 消息是秦昼发来的,消息内容一如既往的简短。 他这个人,向来惜字如金,能一个字说完的绝不多浪费时间。 【秦昼:结束了?】 周凛月没想到他今天会特地过来接自己回家,但她心里却没有半分感激之情,反而担心他的出现会被别人看到。 要是被别人看到的话...... 纤细修长的手指在上面敲下几个字后,她放下手机加快了卸妆的速度。 【周凛月:结束了,我很快就好。】 消息发出去后片刻,屏幕又亮了。 【秦昼:嗯。】 特地过来一睹美人风采的公子哥们儿在舞蹈散场后也没离开,都坐在车内企图来制造一场“有缘的初见” 那辆骚气的红色保时捷车主明显是其中之一。 不过他来的稍微晚了些,靠近剧院门口的绝佳位置被别人给占了,他只能憋屈的排在后面。 都快拐进那条窄巷里了。 今日估计是没戏了,他想着下车抽根烟了再离开,才把烟点燃,借着那点微弱火光瞧见后面犄角旮旯里停着的那辆黑色卡宴有些眼熟。 尤其是那特立独行的车牌号,分明犯了晦气的数字。 对方倒是丝毫不在意。 秦昼身上有股狠劲,这种狠不是他待人处事狠,而是体现在方方面面。 这个圈子里的人不管信不信佛,多少都会心存忌惮。毕竟一夜之间倾家荡产的人不再少数。 可能你昨日还风风光光,明天就不知道踩到哪条线,轻则破产,重则蹲局子。 每年清佛寺的香火善款大头都是些隐去名字的,但看那些让普通人操劳一辈子才能攒下的巨额数目,不过是他们指缝里流出的几滴水。 都是北城上层圈子的那些高干。 可秦昼从来不信神佛,百无禁忌。 为数不多的几次去寺庙,还是陪他那个信佛的外婆。 那三柱香是老人硬塞给他的,让他拜上一拜,请求菩萨保佑他平平安安。 秦昼接过那三柱香出去,低下头就着那香把嘴里的烟点燃,然后随手插在铜像菩萨香的香炉里。 连拜都懒得拜。 每到这种时候外婆都会过来骂他:“不尊重菩萨是会遭报应的。” 他将夹着烟的那只手拿远些,怕熏着老人家,说话的语气倒是风轻云淡:“它要是真来报复我了,我姑且还能信信。” 夜色比之前更加浓稠,大概是因为剧院门前的灯又接连关了好几盏。 保时捷车主过来和秦昼打招呼,弯着腰去敲车窗,笑容殷勤又谄媚。 司机开了车窗,非常有职业素养的冲他笑了笑。 保时捷车主递出一张名片给他,眼神却透过副驾驶的椅背去看坐在后排的男人。 车内没开灯,暗沉冷清,男人轻阖着眼小憩。 偶尔喉结会不适地上下滑动,大约是酒后口干舌燥。 保时捷车主不知道他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又不敢多加打扰,只能和司机寒暄几句。 “秦总今日过来也是为了一睹美人容颜?” 司机接过名片后得知了对方的身份,不过一个普通公司的高层,但老板没发话,他也不好直接将人赶走。 秦昼此时的沉默,也正代表他给了对方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的机会。 司机跟在秦昼身边这么久了,性子日渐圆滑,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笑着反问对方:“许先生今日也是特地来看凛月小姐的?” 有来有回的一番交谈下来,保时捷车主也逐渐放松下来,他轻笑一声:“今天来的这些公子哥儿们谁不是为了周凛月来的。之前只是在电视上看过,就惊为天人,今天近距离一睹美人容颜,那模样,那皮肤,啧啧啧。” 他眯了眯眼,神情餍足,好像仅仅只是近距离瞧上一眼,就如同妖精终于吃上唐僧肉一般。 “原本是想等美人出来,看能不能碰碰运气,博得美人一笑。”他看了眼望不到尽头的豪车,遗憾的叹了口气,“还是来晚了,前头排队的人这么多,今天怕是没这个机会了。” 司机眼观鼻鼻观心的握紧了方向盘,下意识往车载后视镜看了眼。 男人仍旧靠着椅背闭目,领带早被扯松了,左手随意搭放在腿上,模样闲适懒散。 今日他是提前结束了一个酒会过来的,席上都是些长辈,他此举实在失了礼数,为此还自罚了几杯。 估计是酒劲上来了,磨得他头疼。 保时捷车主说了这么大一堆,司机还担心秦昼会动怒,但男人却并无任何情绪变化。 仍旧是那副清冷淡漠的神情,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动一声。 他屈尊纡贵看了眼。 屏幕透出的荧光将他那张硬冷的脸映亮,透了点揣摩不透的深沉内敛。 粗略看过一眼,手机又被随手扔在一旁,坐起身子的同时从中央扶手箱内抽出一瓶山泉水。 单手拧开瓶盖,一口喝了大半瓶。随即让司机把车窗全部开了通通风。 男人明显被烟酒灼过一圈的嗓音透着漫不经心的嘶哑。 保时捷车主见他醒了,面上一喜,正要绕到后座殷勤搭话。 靠近小巷,荒废许久的剧院后门居然打开了。 动心 第3节 里面的白光像是柔软的薄衫,层层叠叠透出来,穿着再简单不过的素色白t和紧身牛仔裤的女人和那薄纱一样的光一起从门后出来。 白t宽松,遮住了她纤细的身子,却被胸前饱满的弧度给撑开。 修长细直的腿被牛仔裤包裹,她卸了妆,素面朝天的脸上仿佛还自带妆容一样。 那双含情的桃花眼波光潋滟,仰月唇透着淡淡樱粉。 巴掌脸小而精致,脸部线条流畅,很欲的一张脸,但因为胶原蛋白而带来的那点婴儿肥,又让她看上去多出几分清纯。 是当下流行的纯欲美人。 保时捷车主终于看到了心心念念的美人,眼睛都看直了。 大费周章的处心积虑,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见。 他喉咙一阵发干,刚想上前搭话,结果对方直接打开面前那辆黑色卡宴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窗还没关,所以车内的说话声和景象,他都看的一清二楚。 周凛月双脚并拢乖乖坐好,坐姿端正到像是一个局促的小学生:“你不必特意过来接我的。” 秦昼视线落在她怀里抱着的那捧玫瑰花上,下颚微抬,语气不咸不淡的提醒:“安全带。” 她回过神来,放下手里的花刚要去系。 秦昼已经先她一步,侧了身子过来,单手撑在她身侧,另只手将她身旁的安全带扯过来。 黑色的宽带子,从她胸前绕过,压在上面。 他的手轻轻往下按,啪嗒一声响,金属扣环插-进卡扣里。 他靠过来的那瞬间,周凛月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酒气。 不难闻,反而有种清冽淡冷的质感,像炎炎夏日里一块通透的冰。 安全带系好后,秦昼坐正了身子,视线看向窗外还处在震惊模样的男人身上。 “对我老婆的夸赞我先收下了,希望别再有下次。” 他语气并无起伏,甚至连神色都平静到快与这夜色融为一体。 可在诡谲商界混久的人都是人精,如何听不出藏在风平浪静的下的隐晦威胁。 再有下次,就不单单只是一句提醒了。 保时捷车主心里咯噔一声,这一晚上着实收获颇丰。 不光看了仰慕许久的女神演出,还遇见了人人人想攀上关系的秦昼,并且讨好不成还弄巧成拙把人给得罪了。 最重要的是。 那个出了名的杀伐果断、没有感情全是野心的秦昼,居然结婚了??? 而且还是和那个迷倒所有北城公子哥儿的乖乖女周凛月? 第2章 车窗关上后,司机眼观鼻鼻观心,双手握着方向盘,语气恭敬的询问秦昼:“先生,现在是回老宅还是回家?” 那几瓶洋酒下肚后,后劲确实够大,秦昼现在的头还是疼的。 抬手按了按眉骨,他低沉出声:“先去老宅。” 除了酒劲上头,让秦昼难受的还有车内那股浓郁的花粉气息。 他微微皱眉,别开了脸。 车窗开到一半,眼神又往周凛月的短袖上扫了眼。 最后还是关上了。 周凛月后知后觉想起来秦昼好像对花粉过敏,她有些局促的看着手里的花,放也不是抱也不是。 最后支支吾吾的询问:“要不前面路口停一下,我去......” 她想说她去把花扔了,可想起那个阿姨的热情笑脸后,那几个字在她嘴里滚动一圈,又悉数吞咽回去。 最后改口:“我去打车。” 秦昼寡冷的神色沉了沉,车子正好驶进隧道,头顶是拱形的通道,两旁都安装了路灯。 他算不上善类,连长相也是。 天生离经叛道的一张脸,但他擅于伪装,所有阴暗的情绪都被藏在角落。 此刻那点情绪如同尘封埋在底下的酒酿,木塞开了一道缝,那点让人沉醉的香气渗透出来。 周凛月匆匆移开视线,手轻轻扯着花束外的牛皮纸。 她其实有点怕秦昼,这种怕类似于食物链的压制,如果说他是狼,那她就是任他随意玩弄吞食的白兔。 这种被压制的惧怕从读书那会就延续到了现在。 虽然周凛月开了口,可没有秦昼的发话,司机只能当作没听见。 这场无声的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周凛月都快将手里的牛皮纸给扯烂了,身侧的男人终于给了回应。 “花是谁送的?” 这低沉的声音莫名和她泛黄的记忆重合了。 戴着红色袖章的少年拿着记名簿站在校门口,统一的校服形制也被他那身清贵气质衬出一股普通人穿不起的高定档次来。 肩宽腿细,身形颀长,介于少年与成年男性之间的精瘦。 他话很少,只是偶尔抬起薄白的眼皮,看着面前迟到的同学,惜字如金吐出两个字:“名字。” 有人红着脸,躲避他的眼神不敢看他,羞到那双手紧紧攥着书包的背带,说话的声音不由自主的夹了夹。 然后说出自己的名字。 头发明显是精心打理过的,身上还喷了当下在学生里最流行的黑鸦片。 甚至还特意化了个素颜妆。 看似素颜,实则比浓妆还有花费心思。就连校服也换成了自己的私服。 这般处心积虑的打扮,少年只是握着笔在下面记下名字。 冷淡的语气,不留情面说出几个字:“衣冠不整扣三分,化妆烫发扣四分。” 那女生瞬间就愣住了,也顾不上害羞,想要求情:“学长能不能通融通融,我没化妆,我就是......我只涂了个打底。” 他已经合上记名簿,低头看了眼机械腕表上的时间。 距离上课铃打响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了。 校门口的学生陆陆续续减少,只剩下那个求情的女生。 扣学分意味着她会从这所学校被退学,想当初她家里为了让她成功入学,人脉和金钱都动用了不知道多少。 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被退学,那她回去之后肯定会被她爸妈混合双打。 清北高中上学的时间是早八点晚四点。 现在已经八点十五了,夏天的北城,只有早上透着一点凉意。 微风轻卷起地上的沙尘,环卫工坐在花坛边上休息。 学校外面的路口随时可见车辆减速慢行的立牌。 穿着校服的少女气喘吁吁跑过来,长发束成了高马尾绑在脑后,裙摆被风一吹,如同海浪一样轻轻荡开。 舞蹈生对体重要求极为严格,她的身上找不出半两多余的赘肉。 纤细瘦削的身材,却丝毫不干瘪。 白色衬衣被撑出一道饱满的弧度来,s码的格裙,腰围对她来说还是大了些,只能另外用腰带固定。 露在外面的那双腿长而笔直,连膝盖处都是透白的颜色。 也不知跑了多久,她额上甚至冒出了细汗,几缕胎毛碎发贴在光洁饱满的额头上。 那张脸小巧而精致。 走到校门口时她才逐渐放慢脚步,一边喘着气一边往前走。 刚才那个女孩都快急哭了,求他通融通融。 而被苦苦哀求的对象,此时一双漂亮却冷淡的眼,落在了朝这边走来的少女身上。 周凛月看到这副景象有几分胆怯,她是个很害怕与人社交的人。 如果不是因为今天公交车发生追尾,她也不可能迟到。 想到这里,她在心里鼓起一口气,然后慢吞吞走过来。 随着她走近,秦昼也逐渐垂下了自己的眼睫。 看着她,语气淡而低沉:“名字。” 她冷白的皮肤肉眼可见泛起一层薄粉,与身旁那个女生的不同之处在于,她不是害羞,而是与陌生人讲话的恐惧。 “周......周凛月。” 他低嗯一声,打开记名簿在上面写下她的名字。 终于结束了。 周凛月松了一口气,也不去管会被扣多少学分,只想着赶紧离开这里。 待人走远后,秦昼仍旧保持着刚才的站姿一动不动。 空气里遗留下她身上的茉莉花香味。 很淡,淡到好像风一吹就没了。 那个女生刚要继续开口,就见他打开记名簿,用笔重重划去了上面“周凛月”三个字。 她愣了愣,声音如蚊蝇:“学长......不能搞区别对待的。” 秦昼干脆直接将那两页纸全部撕了下来,揉成团,随手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动心 第4节 “下不为例。”他淡道,收好了本子返回学校。 那个女生被宽恕后,却没能高兴到哪里去。 一向冷情淡欲的秦昼学长,居然对周凛月搞特殊对待? - 周凛月对秦昼的第一印象就是在校门口,那双内双细长的眼看着她,眼神冷淡,语气低沉:“名字。” 都是一样的询问语气,唯一不同的是九年前他是以值日生的名义,而现在,则是顶着她老公的头衔。 她声音细软,尾音自带一股抹不开的软糯,不管说什么话都像是在撒娇。 “一个阿姨送给我的,她说很喜欢我。” 她说这话的同时,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花,仿佛害怕秦昼会把它扔掉一般。 车子经过一处不太平坦的路面,哪怕司机放缓了车速,可还是不可避免的颠簸。 也只是因为这几下颠簸,秦昼的手臂与她的手臂碰触在一起。 黑色蚕丝的衬衣,手臂肌肉紧实劲韧,周凛月仿佛还能感受到他轻逐渐升高的体温。 连带着她被碰过的地方都开始发烫。 她往一旁挪了挪,企图避开这种触碰。 秦昼眯了眯眼,似乎对她此举感到不悦:“躲什么?” 感受到她脊背好像僵了一瞬,她轻慢出声:“我怕花粉熏到你。” 他倒也没客气:“熏了这么久,现在才想起来?” 他这话......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她声音更轻,话尾染上些许委屈:“所以我才说我自己下去打车。” 司机跟了秦昼三年了,至今还对他的脾性摸得不算通透。只能说他是个心思深沉,野心很大的商人。 身边追求者无数,其中不乏长腿名模和名媛千金,个顶个的大美女。 但人家看都没看一眼,一心扑在事业上,忙着扩充他的商业版图。 年轻有为,二十七岁的年纪,不靠家里,白手起家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几乎掌握了北城一半的经济命脉,更别说外省以及国外了。 原本以为他会一心事业孤独终老的时候,结果这人又悄无声息结婚了。 并且老婆还是个细腰长腿、肤白貌美的大美女。 但这对夫妻的相处模式实在让人捉摸不透,你说他们恩爱吧,两人的基本交流都是这种不咸不淡,不温不热的废话,绝大部分时间双方都是沉默的。 你说他们不恩爱吧,秦总宁愿自罚喝掉那几瓶酒都得提前离席,就为了过来接他老婆下班。 这会气氛好像又诡异起来了,司机大气不敢出一下。 一时之间,车内安静到了让人坐立难安的程度。 周凛月反而更喜欢这样,不用回答秦昼的话,也不用过多的去与别人交谈。 她的职业虽然需要长期处在大众视野与聚光灯下,可她台上台下完全就是两个人。 台上的她自信耀眼,是舞蹈界最亮的那颗新星。哪怕中途遭遇意外销声匿迹了三年,可再次回来,她仍旧能以绝对的实力重新站上顶端。 可褪去那身舞蹈服,到了台下,她内向胆小,社恐严重,害怕与生人交流。 尤其是秦昼。 为了避免和他继续有进一步的交流,她头靠着车窗假装睡着了。 但这实在不是个明智之举,这条路实在太难走了,坑洼不断。 颠的她脑浆都快晃开了。 车子的减震效果好,但在面对这种可谓崎岖的山路时,仍旧起不了多大作用。 她难受地秀眉微皱,也只能硬着头皮忍受脑浆被摇散的痛苦继续装睡。 身旁一阵轻微的响动声传来,那股极淡的酒气混杂着车内的沉香在她鼻尖轻轻荡开。 下一秒,她的头与车窗的亲密触碰被一只大而有力的手给隔开了。 她微微一颤,睁开了眼睛,满脸警惕的看着他。 男人脸色从容,他将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语气轻描淡写,却又暗含不容置喙的强硬:“既然装了,那就装到底,” 周凛月下意识又去扯怀里花束的牛皮纸,他居然发现了自己在装睡。 她不占理,毕竟是她先装睡骗人在先。 于是只能一动不动的保持这个头靠在他肩上的姿势。 不过确实舒服多了,没有那种脑浆都快被晃散的眩晕感,只剩下踏实和平稳。 而且他的肩靠起来,也比车窗舒服许多。 难怪林昭总说,找男人一定要找个肩宽的。 可能是他平直的宽肩确实给了她最为缺少的安全感,也有可能是车内的沉香带给她无尽的困倦。 周凛月居然就这样睡着了,靠在秦昼的肩上。 不知何时,车顶的灯关了。 黑色卡宴驶进半山公路,终于将车停在了那栋古色古香的宅子前。 墨黑色的双开木门,两边是暗金色的铺首衔环。为这宅子多增添几分被时间浸透的年代厚重感。 院内种了几棵大红酸枝,百年历史了,这宅子在这儿多久,它就种在这儿多久。 枝繁叶茂,树干粗壮,无数根茎都有小臂粗细,扭曲盘在地面,又扎进土壤里吸取养分。 司机刚要回头提醒,到了。 却见秦昼动作小心的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与此同时他低下头看了一眼,确认靠在自己肩上的周凛月没有被他的动作给吵醒。 司机在秦昼的无声准允下先一步下车,识趣的没有去打扰这对刚结婚才半年的新婚夫妻。 半年前,这位周小姐从海城回来参加自己的婚礼,如同走过场一般的半月时间。 选款式到设计再到初样试穿,最后则是婚礼前三天,那条意大利首席设计师malcolm设计的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婚纱被送她面前。 整场婚礼,上到宴请宾客,下到婚礼策划和布置,周凛月起到的作用仅仅是出了一个人。 在牧师宣誓时对着秦昼说出“我愿意”三个字。 这都半年了,两人的相处方式还是不温不火,如同路边随便拉过来两个不相熟的陌生路人被强凑在一起参加了一档真人秀结婚综艺。 周凛月醒了,做噩梦惊醒的。耳边的刹车声太过尖锐,轻易就与那个雨夜的重叠在了一起。 她猛地睁开眼,才意识到自己全身都在冒虚汗。 秦昼无声皱眉,平静无波的脸上罕见起了些许燥意。 他的目光正好隔着一扇车窗去看随意停在旁边的那辆川崎。 红黑的车身,线条充满机械感,狂野的像是丛林里穿行的一匹猎豹。 秦昼一只手还搭放在周凛月的肩上,似有若无的几下轻拍,仿佛安抚她受惊的情绪。 看向窗外的眼眸眯了眯,怎么没人和他说,秦颂今日也回来。 周凛月已经恢复过来了,她打开车内的镜子,简单整理了下着装,确认没有什么地方有不妥之处后,她才抬眼去看身旁的秦昼。 她性子内向,尤其是来了陌生的地方,总是会下意识依赖身旁熟稔的人。 在此刻,秦昼就是她唯一熟稔的人。 秦昼自然能够察觉到身侧之人对他的依赖,半边身子都靠在他的大臂,胸前那片柔软被肌理结实的手臂压到变形也毫无察觉。 第3章 他深喘了口气,替周凛月拿了包,打开车门下去,一只手掌着车门,另只手则放在车门上框,防止她下车的时候磕碰到头。 周凛月的长腿先踩在实地上,那双白色板鞋与这里的厚重庄严不太相配。 待她下车之后,秦昼才松开手,紧了紧束在自己领口的温莎结。 他身上有股和这古宅类似的气质,都是需要漫长岁月沉淀出的儒雅。 周凛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着,白t牛仔裤,再配一双板鞋,仿佛下班后和几个同事去街边吃烧烤一样随性。 她显得有几分局促:“我这样会不会太随便了。” 如果她提前知道今天要见长辈,她一定会精心打扮一番。 最起码也会从她的三百平衣帽间里精心挑选出一条高定的裙子。 想到那个衣帽间,周凛月自己都觉得夸张。婚后第一天,她搬到新家。听说那是秦昼特地准备的婚房。 整整四层的独栋别墅,在北城地段最好房价最贵的位置,占了五千平方。其中涵盖了室内室外的游泳池还有健身房,顶层是专门给周凛月做舞蹈房的,四面都是落地镜。 阳台旁边放了供她休息的座椅,以及藤条编制的秋千。 再往旁边一点,则是可以俯瞰北城江景的空中花园。 这里的花草绿植一年四季都有专门的园丁负责修剪养护。 虽然花园的占地面积大,但种植的种类却不繁琐。 春天是淡粉色的郁金香,放眼望去如同一片粉色花海。 而夏天,换成了奶油色的香槟玫瑰。 都是周凛月喜欢的花种。 家中有一整套安保系统,再加上各司其职的佣人管家以及园丁和私人医生。 前前后后二十几个人,仅仅只是为了服务周凛月一个人。 动心 第5节 她第一次去到那个地方的时候,不可避免的也被震撼到了。 她在普通家庭长大,一家四口居住在老旧的小区楼里。 平时上学出行都是搭乘公交,如今突然更换到这种住豪宅,豪车接送的阔太太生活。 她突然想到了刘彻金屋藏娇的故事。 光是她那个衣帽间,就比他们一家四口居住了十来年的老房子还要大了。 更别提里面好似不要求的各种高定礼裙。 平时只能通过电脑直播看到的巴黎时装周秀场,居然有一天能全部搬到她的家里。 嫁给秦昼也有半年了,但周凛月还是不大习惯婚后生活。 她的感情经历有如一张白纸,还没有真正体会过爱一个人是什么滋味,就早早嫁做他人妇。 并且还是...... 在她出神的片刻,车门开了又关上。 直到那件有质感的西装外套搭在她肩上时,微微发沉的触感使她回了神。 柔软的西装内衬贴在她的后颈上,早被男人脱下随手放在一旁的外套,此时半点余温也不带。 只剩下柔软的凉意。 她下意识抬眸,眼底有疑惑。 他却微微抬起了左臂,留出合适的空隙给她挽着。 “这样就不随便了。” 听到男人低沉而不带多少情绪的声音,周凛月迟疑地伸出手,穿过他的臂弯,然后轻轻挽住。 她的那双手小而柔软,像没骨头一般,隔着衬衣熨帖上去。 仿佛源源不断的输送源头, 将她温暖的体温和当下的焦灼一起传送给了他。 秦昼拍了拍她的手,低沉出声:“别怕,只是一顿普通的家宴。” 他用了“家”这个字眼。 周凛月听到后,抿了抿唇。 过来开门的是家里的保姆,穿着打扮简朴而寡素,这是老太太的品味,杜绝铺张浪费,一切从简。 此时瞧见秦昼了,她那张稍显苍老的脸上带着笑意,打着手语同他交流。 周凛月看不懂手语,不知道她说了些什么。 秦昼却摇了摇头,语气还算温和:“不用这么麻烦。” 她样子微微有些失落,又用同样的眼神去看周凛月。 对上视线后,后者更加局促了,下意识靠秦昼靠的更紧。 因为此时的靠近,胸前柔软也被他的手臂挤压到变形,在棉质t恤显出一处暧昧的形状来。 如同一捧清水,被随意弄成任何形状。 秦昼眼神微暗,喉结滚了滚。 连带着声音也轻微嘶哑:“她问你喝不喝汤,她去给你盛一碗。” 周凛月其实不太饿,但想到她刚才被秦昼拒绝后露出的那个失落神情,最后还是红着脸点了点头:“谢谢。” 女人露出了比刚才更灿烂的笑容,又快速比划了几下手势之后就转身进了厨房。 周凛月懵懂抬眸,又去看秦昼。 客厅灯光昏暗,檐顶上挂着一盏油灯,哪怕每日擦拭可还是不可避免沾染上些许油污。 如同蒙上一层灰。 周凛月那张白皙素雅的脸在这暧昧晃动的灯光下,显得尤为动人。 未施粉黛也天然带娇,眼尾处那一点淡粉是天生的。这样一张脸,不带任何表情,只是简单看着你,都如同勾引。 男人太高,头顶的光只零零散散落在他肩上,所以周凛月看不见他越发深邃幽暗的眼。 唯独只听出了他说话时,喉间发沉的低语。 “她让你稍微等等。” 不知为何,周凛月莫名松了一口气,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除了上台表演,其他时候不要和任何人有交流。 可这显然不现实。 她刚松开秦昼的手想要去边上找个位置坐下,细白的手臂才从他结实的臂弯处抽出。 下一秒,那只大而有力的手便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贴着掌心,对方的手干燥而温暖。 这样亲密的触碰,让周凛月紧张到掌心都开始潮湿。 如同早春的清晨,路边野草滚上了露珠。 “你......” 相比她的震惊与无措,秦昼明显要淡然许多。 他并不看她,视线落在二楼:“其他时候我不管你,最起码在这儿,我们得是一对恩爱夫妻。” 这句话比起警告,更像是提醒。 周凛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二楼的木质楼梯上,一个年迈的妇人被人搀扶着下来。 她立刻明白了秦昼话里的意思。 最起码在他外婆面前,也要和他演出恩爱夫妻的样子来。 周凛月可以理解。 并且,她对秦昼的印象稍微改观了一些,觉得他或许没有外表看上去的那么不通人情。 至少,他很孝顺。 老人家穿了一身墨绿色的旗袍,肩上搭了块披肩,气质典雅。 不是当下那种开叉高到露出大腿的紧身收腰旗袍。 老太太是香港人,典型的正派贵族,家中早年是靠银行发家,后辗转国外搞了矿场和石油生意。 嫁人之后才退居二线,安心当起了阔太太。 平日里的爱好就是拜拜佛,念念经之类。 前些年还亲自出资修建了一所神龛。 近来旅游业突飞猛进,那块地皮的价格也翻了好几倍。 秦昼一直想把那块地拿去改成温泉酒店:“您供着佛祖它保佑不了您,您供着酒店,它每年还能为您赚个几十亿。” 老太太就差没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亵渎神明。 秦昼大约是秦家这堆善男信女里唯一一个不信佛的唯物主义战士。 秦颂前些日子刚从美国回来,老太太拉着他在楼上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听见楼下的动静,知道是秦昼带着他的新媳妇回来了。 周凛月并非她钦点的儿媳妇,周家那个大女儿才是。 事业有成的女强人,在野心方面和秦昼不相上下,这两人的结合似乎才是天造地设。 可最后不知怎的,反而是性格内向胆小的小女儿嫁进了门。 老太太对她说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如今好歹也算是她的孙媳妇,自然得好好待着。 落座之后,周凛月站起身,语气轻软,喊了她一声:“奶奶好。” 声音倒是好听,模样也标志,眉目如画,唇似点绛。 身段也好,肩若削成,腰如约素。 外形方面,确实比周家那个大女儿更符合她的审美。 老太太脸上带着慈爱的笑,握着她的手问她:“还叫奶奶呢?” 她一愣,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脸色飞红:“外......外婆。” 这声如同蚊蝇般的尊称,倒让秦昼的唇角不易察觉的扬了扬。 一旁的秦颂眉头皱的不大好看,一双细长的手指从外套口袋里摸出烟盒与打火机来。 他同外婆说了声:“我出去抽根烟。” 外婆面上不喜,用粤语骂了他一句:“死衰仔,少抽点烟!” 他头也没回,只是拿着烟的那只手摆了摆:“知道了。” 周凛月才刚嫁进来,这虽然是她第二次来老宅,但第一次她心不在焉,仿佛一个没有灵魂的傀儡娃娃。 秦昼在旁边让她叫人她就叫人,其他时候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 就连吃饭也是他夹什么她吃什么。 所以老太太对她的第一印象并不好,觉得美则美矣,却未免太过小家子气。 到底不如她那个姐姐。 今日再见,倒是有了些许改观。 老太太拉着她闲话家常,让她不用去管秦颂那个死衰仔。 她身上还搭着秦昼的外套,量了他的尺寸做出的高定,穿在她身上过于大了一些。 老太太笑着同她致歉:“原本你今日的演出我该去看的,可这身子实在拖累。外婆先同你道歉,等下次再有时间,外婆一定亲自去给你捧场。” 明眼人都能听出的托词,偏偏周凛月却当了真,神色染上局促和慌乱:“没事的,您不用道歉。等下次有机会了再去也一样的。” 估计是长这么大,第一次遇到长辈和她道歉。 秦昼似笑非笑的替她将落发挽至耳后,倒真的将这出恩爱夫妻的戏码给做足了。 动心 第6节 微凉的指腹似有若无的碰在她耳后那块娇嫩的皮肤上,有点令人瑟缩的瘙痒。 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此举倒让男人的动作顿下了。 周凛月抬眸时,他已经意兴阑珊坐正了身子,手里把玩起桌上那个佛手木雕。 他总是有种不近人情的距离感,这大概得益于他那双看谁都没有丝毫感情波澜的眼。 佛手是红檀木的,看做工和陈旧程度,估计是个老物件。 随处可见的小摆设都是天价,周凛月其实不大习惯待在这里,虽然老太太表现的和蔼可亲,但她总觉得拘束。 可能也是她的性子作祟。 她自小就是这样的性格,内向话少,惧怕生人。平时练舞都是单独一个人待在练舞室里。 用林昭的话说就是,长了这张天仙模样的脸,居然是个社恐,实在暴殄天物。 如果她长周凛月这样,那她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泡在酒吧里,等着各种帅哥过来搭讪。 小腹处从刚才就有股轻微的涨感,眼下两杯茶下肚,涨感更加明显了。 周凛月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足勇气,伸手轻轻攥了攥秦昼的袖子,小声喊他:“秦昼。” 这把天然的软嗓小嗲音,压低之后就像是隔着层薄纱在他耳朵边上挠痒。仿佛一点微弱的火星子掉在干草上,轻易就燎起一场大火。 连带着将他也烧的灼热,咽下喉间的干涩,垂眸看她:“?” 小姑娘脸色窘迫,生怕被别人听了去,往上够了够,企图在他耳边说句悄悄话。 两人身高差的有点多,她够了半天都没碰到他的耳朵。 秦昼无声扬了下唇,倒是贴心的朝她俯身低头。 周凛月闻到他身上那股带了淡淡沉香的烟草味,心口好像也在莫名发涨。 不过她没有去管那么多,而是靠近他耳边后,难为情的说了句:“我想......上厕所了。” 他分明知道她在因为什么而为难,却还是轻挑了眉,听不出情绪的问了一句:“想让我陪你去?” 第4章 老太太正忙着煎茶,瞧见桌对面耳鬓厮磨的小两口。 自己那个不苟言笑的大外孙倒是贴心,主动低着头,也不知她说了些什么,他一贯没有情绪的那张脸上,倒是有片刻松动。 好半晌,他坐直了身子,伸手去将桌上的佛手木雕扔给她:“把这个拿回房间。” 老太太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变了,刚才还觉得他难得有心,懂得体贴关心老婆,结果转头就命令起人家来了。 她皱着眉,压低了声音警告他:“对小月好点,家里佣人这么多,这种小事你还指使她去做?” 周凛月却好像得了什么特赦一样,拿着佛手木雕就急忙起身:“没事的外婆,我帮他拿上去就行!” 她急不可耐的往前走了两步,又迟疑停下,回头去看秦昼。 这宅子这么大,到处都是房间,她不知道哪个是他的。 秦昼下巴微抬:“最边上。” 周凛月小声应着,步子虽小,但走的很快。 待人上了楼,老太太放下反复被热水浇灌的茶壶去问他:“你不是不信佛吗,怎么今日反而还看上了那个佛手。” 他神情从容,却随口敷衍:“坏事做多了,摆着图个心安。” 老太太一听他这话,便不继续作声了。 沉默许久,她拉开话题,问他都结婚半年了,打算什么时候要个孩子。 中国式家长就是这样,没结婚的时候催结婚,结婚了催生孩子,生了孩子又催二胎。 这个话题一旦打开,就不可能轻易停闸的:“我年纪大了,也没别的盼头,就想早点抱外孙,秦颂那小子整天在外面花天酒地,他是没指望了。你可得好好努力。” 秦昼看了眼二楼那扇紧闭着的房门:“明天我开车带您去一趟福利院,要是有看得顺眼的,我办个手续领养回来,您也可以安心在家带孙子了。” 老太太一听他这没个正形的话顿时火了:“你存心气我!” 秦昼不说话了,突然起了烟瘾,他起身准备去外面抽根烟了进来,摸遍全身也没找到打火机。 最后视线落在神龛前的香炉上。 老太太还记着他去清佛寺拿敬给菩萨的香点烟的事,让他趁早灭了这个念头。 “你迟早会被菩萨报复的。” 老太太骂他。 秦昼不以为意。 身后的门开了,夜里的冷风随着一起渗透进来。秦颂也不知道到底抽了多少根烟,出去了这么久。 回来的时候身上烟味也淡了,明显是故意吹了会风。 刚好周凛月从楼上下来。 刚才还搭在她肩上的那件男士西装已经不在身上了,一身简约打扮,但在她精雕细琢的身段衬托下,还是有种出尘脱俗的清纯感。 她的美是不需要刻意费心去打扮的美,举手投足都是韵味。 楼梯处的灯管昏暗,打在她冷白的脸上反而有种朦胧感。 她和正好进屋的秦颂对上视线。 周凛月只知道他是秦昼的堂弟。 出于礼貌,她冲他点了点头,企图用这种不必开口的方式替代繁琐的打招呼环节。 他眼神暗了暗,步伐微微顿住。 那张带着锋利桀骜的面庞上,有什么情绪正逐渐被凝固。 是秦昼的轻咳声打断了这一切,他修长的手指抵着桌上那杯热牛奶,将它推过去:“今天晚上熬了这么久,先喝杯牛奶,免得待会睡不着。” 周凛月点了点头,走到他身边坐下,听话的拿着玻璃杯慢吞吞的喝起了牛奶。 杯子放下,她抬眸去看秦昼。 后者淡然的神情松动稍许,指腹在她上唇轻轻擦拭,抹去那层白色的奶皮。 周凛月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用舌头舔了舔上唇。 她刚才感觉好几道视线都看着她,所以想着赶紧把这杯牛奶喝完了事,结果喝得太急,黏在嘴上了。 秦昼看见她粉嫩的小舌在唇上舔过,指腹处还留存着她上唇柔软的触感。 他无声忍下那股莫名升起的燥热,指腹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轻轻捻了捻。 那顿饭吃的很安静,秦家各个都遵守着食不言的家教。 哪怕是秦颂这个自小离经叛道的死衰仔。 吃饭中途他的手机就一直在响,他除了响第一声的时候看过一眼之后就没有再管。 外婆说他死衰仔,整日只知道和外面的狐朋狗友厮混在一起,也不知道给她带个孙媳妇回来。 他收好了手机冷笑:“您不是已经有一个孙媳妇了吗,还着急我做什么。” 他推开椅子起身,留下一句没有温度的“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就提前离开了。 老太太还在絮絮叨叨的骂,说他就是被宠溺太狠,所以才没个正形。 周凛月眼观鼻鼻观心的继续吃自己的饭。 好不容易吃完这顿如同嚼蜡的饭,老太太拉着周凛月的手又说了好一会话,让她下次有时间了就记得过来。 周凛月对待长辈格外乖巧,小鸡琢米似的疯狂点头。 倒是一旁的秦昼,斜靠门窗,模样闲散看着这一幕。 眼底倒是算不上冷淡,如同被这檐上的油灯给映上一圈微不可察的暖光来。 告别外婆之后,一上车周凛月就软了,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方才吃饭将手机调了勿扰模式,才刚打开就显示好几天未接来电。 秦昼打开车门让周凛月坐进去后,自己去另一边接起了电话。 这一接就是半个小时。 等他重新回到车上的时候,头顶的车灯开着。车内一片暖光,周凛月正拿着手机在看视频。 她戴着耳机,所以外界是听不到一点杂音的。 但秦昼知道,她看的是一场比赛的重播。 四前的一场比赛,那个时候她还在美国。 在美国治病。 想到这里,秦昼的眼神暗了暗,扶着车门的手,微微紧了紧。 司机知道周凛月在看视频,哪怕她戴着耳机,但他还是怕打扰到她,压低了声音去问秦昼:“先生,回家吗?” “嗯。”他关上车门,坐进去。“回家。” 那场比赛的参赛选手一共有十二组,整场比赛的时常为五十二分钟。 其中十分二十秒到十五分三十秒的那部分,她来回拉动进度条,看了不下二十遍。 直到车停在别墅楼下,被花园左右夹着的那条铺满鹅软石的羊肠小道。 周凛月摘了耳机,看见熟悉的古堡。 这里的造型非常有欧洲上世纪的感觉,也是周凛月最喜欢的风格。 她一开始是学芭蕾舞的,后来才转去学古典舞。 平日里住在这里她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可去了一趟老宅之后又回来,她觉得还是这里更加舒坦一些。 不忙的时候她的作息时间很稳定,十点睡六点醒。 动心 第7节 今天算是特例。 也有可能是因为熬太狠了,过了犯困的那个时间点,她这会反而不想睡觉了。 在浴室里泡了半个多小时的花瓣浴,她做好全身的皮肤管理,又敷了张面膜。 秦昼工作缠身,回到家之后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周凛月平时是和他分房睡的,哪怕婚后半年,他们也从未有过夫妻之实。 并非秦昼没这个打算,而是周凛月不敢。 她对这种事始终心存畏惧,很多年前的初次,给她带来了不小的阴影。 结婚第一天,送走宾客之后,秦昼摘了领带又去脱外套,语气与他此刻的神情一样从容:“都合法了,这次应该不用戴了吧?” 至于不用戴什么,她不问也知道。 周凛月吓得身子瑟缩一下,慌乱扯过一旁的被子,企图遮住自己刚脱下敬酒服换上自己私服的身体。 “我......我......” 她结结巴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浑身颤抖的厉害。 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预谋不轨的□□犯一样。 最后秦昼在她这个眼神中被弄没了兴致,穿上衣服离开了。 新婚第一夜,周凛月睁着眼睛不敢睡,生怕秦昼突然推开房门进来。 高中时期,她和秦昼谈过一段长达一年半的恋爱。这件事情,没有任何人知道。 周凛月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秦昼则是对这种事并不在意。 读书时期就是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话少而内敛,总给人一种不好接近的疏离。 虽然他这人也确实不怎么好接近,对谁都是一个态度。一视同仁的冷淡。 那个年纪的少年,血管里流淌的都是热血。偏偏秦昼的血管里好像流淌的是接近零度的清水,轻易就会凝结成冰。 知法犯法的全校第一,前脚才刚代表学校发言,校规严禁学校早恋。 后脚结束早会之后就拉着周凛月去了学校后山,将她压在墙上吻得喘不过气。 她嘴巴被他又吸又舔,本就樱粉的唇色,此时犹如上了一层色彩鲜艳的唇釉。 水淋淋的红肿。 半个小时还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语气沉静的提醒:“学生还是应当优先以学业为主要,校规严禁早恋,轻则扣学分,重则开除。” 她胆战心惊,害怕到紧紧攥着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腕:“会被......会被看到的。” 秦昼给她时间将呼吸喘顺,眼神却一刻没从她脸上离开。 不过是在她的嘴唇和眼睛来回游移,她说话时,他就看着她的唇。她沉默时,他就盯着她的眼睛。 唇是湿的,眼睛也是湿的。她太容易湿了,只是亲一下就泛滥成这样, “而且是你刚才自己......自己说的,不许别人早恋,怎么你自己还......” 他从容地将自己的罪责一一认了下来:“是我知法犯法,假公济私,我该死。” 不等周凛月再开口,他压着她,全身力气都放在了她身上。 周凛月也被迫靠着墙,承受着他这个好似要将她拆骨入腹给吃掉的湿吻。 周凛月之后甚至还特地去问过好友,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一种病,是亲吻渴望。 她磕磕绊绊的描述:“就是......一天没有都不行,哪怕是距离很远,坐车两个小时也得过来……” “这不是亲吻渴望。”闺蜜笃定,“这他妈是有重度性瘾!” 事实好像也确实如闺蜜说的那样。 高中毕业后,他们给了彼此第一次,少年不知疲倦的日日夜夜,周凛月自此就对这种事情有了阴影。 她不确定是只有秦昼这样,还是所有男人都这样。 所以这么多年过去,她也再没有谈过恋爱。没想到兜兜转转她居然又要和秦昼…… 新婚夜,男人解腕表的动作让她的思绪回到多年前,她吓到全身哆嗦。 也许是她的样子确实让秦昼彻底失去了兴致,那天之后他就没有再提过这方面的事情。甚至于,也随了她的意,两个人分房睡了,婚房也彻底成了摆设。 - 今天的演出已经够让周凛月精疲力尽了,再加上回老宅吃的那顿饭,她感觉比平时训练还要累。 才躺上床,头碰到枕头就睡着了。 虽然睡得晚,可固定的生物钟在六点就准时驱使她清醒。 在房内的盥洗室洗漱完,她打开窗,天刚浮现鱼肚白,云是絮状。 清早的风带着阵阵凉意和清爽,还有一股极淡的香味,她知道那是香槟玫瑰的味道。 她准备换身衣服,今天早点去剧院排练,才刚要打开衣柜。 安静的走廊,隐约传来走动声响。她眨了眨眼,以为是阿姨喊她下楼吃早饭。 结果下一秒,房门就从外面打开了。 周凛身上还穿着那件淡粉色的丝绸睡衣,轻薄柔软的材质,几乎完全贴合她的肌肤,凹凸有致的曼妙曲线全被勾勒出来。 看到来人后,她愣了愣,甚至连肩上的细带什么时候滑落的也不知晓。 胸前的肌肤白皙光滑。 秦昼的目光也因此落在上面,眼神晦暗不明。 在进门的那一瞬间,他单手将门从里面反锁上了。 周凛月反应过来什么,下意识捂住胸口,往后退了退:“你要......要做什么?”她问的结结巴巴。 他早就穿戴整齐,酒红与黑色相间的菱格领带,妥帖到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色衬衣,手臂佩戴皮质袖箍。深灰色的西装马甲,一针一线的量身裁剪,完美的贴合他的腰身尺寸。甚至隐约还能看见肌肉的轮廓。 那截劲韧的窄腰仿佛是被这身昂贵的手工高定给束缚禁锢住了。 这般正式的打扮,估计是要去一个极其重要的场合。 周凛月不知道他是睡醒了,还是压根就没睡。看了眼他搭挽在臂间的那件外套,想来是正要出门,刚好看到她房间亮着灯,所以进来看看。 他身上那股惯有的乌木沉香,此时夹带了些许极淡的雪松气息。 再熟悉不过的味道了,还是周凛月上个月去商场,顺手给他买的一瓶沐浴乳。 周凛月想先找件衣服遮一遮,毕竟自己身上这件睡衣实在是过于单薄了,有等于无。 可放眼望去,四周什么都没有。 他不发一语,步伐从容的朝她走来。 他走近她就后退,直到小腿碰到床沿,她没站稳,重重摔在了上面。 如瀑般柔顺的青丝如同水墨般铺开,床垫柔软,她甚至还在上面回弹了几下。 真丝睡衣包裹下的柔软也跟着晃了晃。 极其诱惑的弧度。 床垫是白的,她也是白的,倒真像是一副黑白相间的水墨画,落笔处都是柔软的线条。 “你......你要做什么?”她手撑着身后床垫,勉强坐起了身,哆哆嗦嗦的问,话尾甚至沾上了颤音。 仿佛电视剧中上演的那种即将被玷污的无助孤女。 “这儿除了我,就只有你了,你说我还能做什么。”他冷邃的视线透过没有度数的金边眼镜淡漠的落在她身上。 声音沉而平稳。 外界对他的评价,没有任何短板软肋的野心家,烟酒虽然都沾点,却没什么瘾。 哪怕是游走在穷奢极欲的名利场,仍旧能做到洁身自好,片叶不沾身。 禁欲且自律到让人觉得可怕的程度。 可是此刻。 这位对任何事物都没瘾,禁欲且自律的野心家。看着他身娇体软的妻子,却慢条斯理地摘了眼镜,解了袖扣又去解腕表。 “我们做-爱是合法的,你怕什么。” 第5章 秦昼拉开床头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a4纸,将写了字的那一面递给周凛月。 结婚半年,两个人做过最亲密的举动就是婚礼那天彼此说完我愿意后,走流程的的一个吻。 周凛月不愿意同房,秦昼也不急着勉强她,而是等她自己适应这个身份。 可适应了半年她还是没能适应。 他血气方刚的年纪,每天早上起床身体都会最直观的给出生理反应。 明明有老婆,却过着守寡一般的生活。 上个月他和周凛月谈过,婚后没有性生活也是家暴的一种。 他声音沉而平稳,告诉她:“这是违法的。” 周凛月懵了很久,最后在她的讨价还价之下,把他提出的一周六次缩短成了一周两次。 秦昼不愧是个合格的商人,这种时候倒懂得用法律来维护自己的权益了。 他甚至让周凛月写下了一张保证书,她作为秦昼的妻子,有义务每周和他进行两次性生活。 他还从书房拿出红色的印泥。 周凛月看着他那张不见太大情绪起伏的脸,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下套了。 他故意提出一个她肯定不会同意的要求,然后再等她去讨价还价。 反正不管是两次还是三次,他的目的都达到了。 动心 第8节 周凛月只敢在心里小声骂他一句奸商。 她怕秦昼,这种怕从高中时期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包括是在这种事情上,她的畏惧也是因为秦昼。 她的生日在八月,高考结束后,周凛月过完生日的第二天,秦昼就迫不及待拉着她去开了房。 那时他们还是男女朋友的身份,不知道为什么,当时的周凛月并没有拒绝。 酒店前台看过他们的身份证,确认都成年后,在机器上输入住房信息,询问他们开什么房,开多久。 当时秦昼要了最大的套房,只开一天。 在旁边忐忑不安的周凛月听到只有一天,悬着的心还往下落了落。 可那之后的七天,她都没能从酒店的房间离开。 整整七天,除了秦昼去拨通酒店内线到前台,将房间的日期往后续了几天,其他时间,周凛月几乎没怎么从他的怀里离开过。 吃喝洗澡他们都在一起。 周凛月的心理阴影是从那个时候留下的,他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和她连在一起。 现如今,时隔八年。 周凛月紧紧攥着身下的床单,听林昭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就会逐渐走下坡路,他现在已经过了二十五。 说不定已经开始往下坡走了。 所以,肯定不会再像八年前那样了。 周凛月想起之前,双腿都是软的。 秦昼过去把窗户关上了,窗帘也一并拉上。 屋子里只剩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还开着,光线朦胧,倒是没有起到什么照明的效果,反而有一种增添情趣的意味。 他已经抬手去解手臂上的袖箍,脸部的轮廓线条在屋内暗淡光线的勾勒下,深邃而清冷。 量身剪裁后又经过手工缝制出的衬衣,动作间牵出的褶皱都完美贴合他的肌理纹路。 秦昼身上那种仿佛岁月沉淀出来沉稳让他有种矜贵的儒雅感。 哪怕只是简单脱个衣服,都带着慢条斯理的赏心悦目。 周凛月知道今天是逃不过了,企图拥有一个缓冲时间,她声音讷讷的开口:“我想先去洗个澡。” 秦昼的目光在她的身上扫过,如冷玉般白皙洁净的肌肤。 她小声强调:“我早上也有洗澡的习惯。” 此刻的秦昼如同一个猎人,而周凛月,不过是在早已落入虎口垂死挣扎的一只小兔子而已。 他点点头,对于她说话时眼里惯有的闪躲视而不见。 这个澡洗了足足一个小时,如果不是干湿分离的毛玻璃浴室门后能尚且能看见她轻微晃动的娇小身躯,恐怕秦昼都要以为她晕倒在了里面。 一个小时,如同钝刀磨骨一般难熬。 秦昼身子坐靠在床头,手上下起伏着,动作不紧不慢。 眼神落在那扇毛玻璃上,往日清冷不带多少感情的眼,此刻倒是浮现难得一见的异样情绪。 如同在欣赏一部自己尤为喜欢的电影。 看来自己将这栋别墅的设计权全部交给那个法国设计师是个明智的选择。 周凛月出来的时候,身上穿戴异常整齐。 连锁骨和手臂都通通遮住的圆领长袖,裤子则是宽松的阔腿裤。 她打开浴室的门出来,里面萦绕的蒸汽如同白雾一般,她是被白雾簇拥而出的仙子。 白皙的脸早被热气熏红了,那张满是胶原蛋白的脸,在此刻好似一颗娇嫩饱满的水蜜桃。 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 她一眼就看到面前的场景了,眼神中带了些惊愣,瘦削的肩瑟缩一下,随即低下了头,不知所措的抿了抿唇。 她这副受惊的模样,让秦昼的眼底漫上一层深不见底的雾霭。 “穿得这么严实。”他缓慢起身,极轻的一声笑,“也好,我比较享受拆礼物的过程。” - 才刚开始,周凛月就想反悔了,她想逃,结果又被握着脚踝轻轻拉了回去。 秦昼的手很大,握住她的脚踝还有空余。他站在床头,居高临下的垂眸看她。 不紧不慢的单手解开皮带。 他知道周凛月害怕,甚至还贴心的设置了安全词。 “不想要了就说。” 窗外天色大亮,太阳从东边升到了正中,又滑到西边。 房间里的窗帘都没有动过。 安全词根本起不到作用,她每一次出声都会发现事情走向更危险的程度。 比起安全词,它更像是某种催化剂。 周凛月半夜才醒,她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那个时候秦昼已经离开了。 周凛月忍着腰疼看着天花板发呆,她平时的练习都没有这么累,最起码训练开始前会留出足够的时间用来开软度,可刚才…… 什么男人过了二十五开始走下坡路,秦昼甚至比六年前还要吓人。 这个点林昭刚练习完,正打电话和周凛月吐槽:“今天蒋素婉又换了个小开,这回是开阿斯顿马丁的。” 阿斯顿马丁,那比上次那个应该要有点钱一点。 林昭:“你今天没看到她那个得意的嘴脸,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林昭素来和蒋素婉不对付,就连老师都说她们两个上辈子估计是冤家,不然也不能从读书时期就互掐到现在。 周凛月光是从她说话的语气就能感受到她有多生气:“还好你今天没来,不然她又得在你面前耀武扬威了。” 说到这个,她问周凛月:“不过你今天家里出什么事了,老师说你家人给你请了假。” 周凛月下意识看了眼自己身上睡裙都遮不住的暧昧痕迹。 有指痕也有吻痕,几乎都集中在大腿根处和胸口。 她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正好有人在外面敲门,她以为是家里的阿姨,便喊了声进。 门从外面推开,来人不是阿姨,而是端了碗水饺进来的秦昼。 他看见了周凛月在打电话,也看见了她疯狂冲他打的噤声手势,还有试图捂住手机听筒的动作。 但他还是平静开口,那碗水饺就放在她的床头上:“先吃点东西。” 秦昼过来显然只是为了送这碗水饺,他没有多待。开了门刚要离开,他又停下,微微侧身:“吃完之后碗放在那,我待会过来拿。” 然后门被轻轻带上。 手机那边是长久的沉默,林昭终于合上自己快要惊掉的下巴。 最近关于周凛月被老男人包养的谣言越传越广,目击者说的绘声绘色,说是亲眼看到周凛月出现在静水湾附近,并且她还是从一辆黑色的加长林肯车上下来的。 静水湾是北城房价最贵的地方,身价没有几十个亿就不用考虑那里了,每个月光是物管费都得十几万,更别提其他七七八八的各种开销了。 听说开车的还是个谢了顶的老男人,一身臃肿赘肉被裹在那身西装里,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老人味。 一群人听完之后唏嘘感慨,也不知道周凛月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也是因为这个事,蒋素婉才更加得意。 周凛月比她年轻漂亮,比她有实力又怎样,还不是得承欢老男人膝下。 听见电话那端男人如此熟稔的语气,说明他和周凛月的关系匪浅。 难道那些传闻都是真的?周凛月真的被有钱但巨胖巨丑的秃顶老男人包养了? 虽然刚才的声音听起来又年轻又帅,清冽微沉,还带着不需要刻意压低的磁性。 林昭莫名想到自己之前下载过的哄睡电台。 那个男人的声音,很适合用来哄人睡觉。 林昭也只是短暂的被这声音蒙蔽了一会,那些声音好听的主播就没一个好看的!!!!! 她原先还以为那些都是空穴来风的谣传,想不到居然是真的。 她为自己的好姐妹痛心疾首,糊涂啊!!! 周凛月这张脸,想要找个什么样的不行。平时来剧院门口排队等着追她的那些公子哥们儿都快从这北城排到法国了。她随便挑一个都比这个秃头老男人要好。 劝说的话到嘴边滚了一圈,最后艰难吐出四个字:“做好措施。” - 周凛月才结束了和林昭的交流,家里的电话就打来了。 她看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人名备注,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迟迟不肯落下去。 ——周凛绪。 她的亲姐姐。 在她犹豫的时间,来电铃声已经走向结尾,最后无人接听自动挂断了。 看着手机屏幕从来电显示切换为未接来电。 周凛月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回拨了回去。 那边倒是很快就接了,估计手机还来不及从她手机放下去。 带着几分冷感的中性声音,夹杂着一点轻微的白噪音,因为周凛月此时的动作,好似贴在她的耳边传来一般。 “没有打扰到你休息吧。” 周凛月一紧张就会下意识想要抓点什么,她低头回话的时候,手已经去扯一旁的桌布了。 动心 第9节 蚕丝绢的,上面有大片的双面异色刺绣,听说是苏绣。 看做工的精细程度,周凛月甚至不敢去问它的价格。 反正是她买不起的。 “没有的。”她小声回答。 那边沉默许久,传来轻微的吐气声。周凛月能够猜想到,她大概是在抽烟。 果不其然,对方再开口时,声音有轻微的嘶哑感:“过几天和秦昼一起回家吃顿饭。” 听她提起秦昼,周凛月胸口立马涌上一股怪异的情绪。 但她还是乖巧应声:“嗯。” 原本和秦昼有婚约的,是周凛绪。 远在海城的周凛月得知这一消息,提前和舞团请了半个月的假,打算回家参加她的婚礼。 虽然自小就和这个姐姐没多少感情,因为父母很早就离了婚,两姐妹分别被判给父母,在一起生活的时间少之又少。 但到底还是亲姐姐,她结婚,自己总归是得回去的。 周凛月选好了礼物,结果飞机刚落地,她就被通知,结婚对象换了。 换成了她。 多可笑。 本来只是回来参加姐姐的婚礼,却变成了自己参加自己的婚礼。 仅仅只是因为,周凛绪目前没有结婚的打算。 “你姐姐的公司和秦昼有合作,联姻是最为稳妥的方式。但他们两个的性子太相似了,相似的人反而不适合在一起。” 母亲劝了周凛月一晚上,这场婚姻多少富家女排着队求都求不来。 周凛月听明白母亲话里的意思,所以她不明不白被骗回国结婚,反而还是她捞了便宜? 通话的内容没有继续往下扩充,周凛绪说完那句话后,周凛月只是以一句简单的轻嗯作为回答。 然后又是相顾无言的沉默,这是两姐妹惯有的相处方式。 耳边传来轻微的吐气声,紧接着响起的,是周凛绪仍旧清淡的语气:“那先挂了,你早点休息。” 周凛月又是一句:“嗯。”便急急忙忙挂了电话。 速度太快,对方那句晚安被中止在通话结束的嘟音之中。 手里还剩大半的烟在烟灰缸里的石英砂上重重碾过,微弱的火光熄灭前不甘的飘起最后一缕青烟。 周凛绪终于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 - 周凛月不知道该怎么和秦昼开这个口,哪怕他们已经结婚半年了,甚至于在昨天还负距离接触了整整一天时间。 可周凛月对他仍旧像是一个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两人多年前的那段恋爱好像只是一张用完就扔的体验卡,周凛月没有从中体验到初恋的怦然心动。 唯一带给她的,只有当了十多年的乖乖女,在最后时刻勇于踏出第一步,尝试去做个叛逆的坏孩子。 那是她循规蹈矩的人生中,唯一出格的一次。 那几句话在心中反复练习了好多次,最终鼓起勇气来到书房准备敲门时,却被上来打扫的阿姨告知:“先生已经出去了,说是今天有个应酬,让您早点休息,不用等他。” 这位阿姨是家里的住家保姆,在秦家待了很多年。 高二那年,秦昼将周凛月带回了家,那次就是她开的门。 那时的周凛月看到面前那张陌生的面孔时,第一次尝试当坏孩子的她显然没有多少天赋,害怕的直往秦昼身后躲。 他握住她的手腕,让她不用担心:“刘姨不会乱说。” 分明沉静从容的语气,但莫名让周凛月浮躁不安的那颗心落了下来。 她的第一次恋爱,是她先提出的。 母亲对她的管束一向严厉,放学之后的各种补习班还有舞蹈课,甚至连午休和周末都塞得满满当当。 周凛月从小到大就是所有家长眼中别人家的孩子。 那些人批评起自家孩子不够努力不够认真时,总是会在所有话题前加上一个前缀:你看看人家周凛月。 可是乖孩子当久了,也是会有逆反心理的。 周凛月的逆反心理在她十七岁那年,同龄人的叛逆期结束的尾巴,她方才出现端倪。 在她的认知里,坏孩子的标准好像就是早恋。 于是她一直默默寻找适合的早恋对象。 直到那个人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高她一级的学长,话少而沉稳,每周都会有一天的时间出现在校门口,拿着记名簿等待迟到的学生。 每年的开学典礼,他作为发言人最后一个上台。 甚至不需要演讲稿,一身死板的校服在他身上也穿出几分清贵与优雅来。仿佛量身定做。 他很高,往往在发言之前需要先调节一下话筒的高度。 清冽干净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到四面八方。 先前还吵闹的人群在此刻都安静下来,聚精会神的听着他的发言。 明明内容同样单一枯燥,可被他说出来,仿佛沾上了某种魔力一样。 眼神没办法从他脸上挪开,耳朵也舍不得沾染除他声音之外的任何杂音。 发言结束,他用毫无感情的那张脸,说出毫无感情的结束语:“最后祝大家能够度过一个愉快的高中生涯。” 去年的这个时候,周凛月还是高一新生,那时站在台上发言的,也是他。 唯一不变的,大概就是她从不在意变成了,想和他早恋。 第6章 这无关乎爱情,仅仅只是因为,她想试着去当一个坏孩子。 第一次追人没有经验,周凛月学着班上那些女学生,在傍晚学校无人之后拿着情书去了高三零班的教室。 高三零班,名校预备役。 全班只有二十八名学生,其中二十五名已经提前被各大名校录取。 秦昼就是其中之一。以总分高出第二名四十三分的成绩位于第一。 讲桌上贴了座位名单,她找到秦昼的课桌。 中间第三排。 当她鼓足勇气要将那封情书放进去的时候,身后传来的男声清冽而平淡,如山泉过涧:“情书都能给错。” 是早上刚听到过的声音,那会还是隔着音响传到她耳朵里的。 此时就在她身后响起,仅仅只隔了几步距离。 因为太近太清晰,所以显得格外不真实,仿若错觉一般。 她微微怔住,纤细的身子也跟着瑟缩,松开搭扶在课桌上的手。 待她转身回头时,穿着校服的少年已经从教室门口走进来了,步伐从容淡定。 随着他的靠近,周凛月的视线也从平时逐渐变为仰视。 他个子高,高她一个头还要多出一点。 门外的夕阳裹了一点淡金色,通通被他的身影给挡了去。窄腰宽肩,介于少年与成年人之间的劲瘦修长。大约是他时常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对待任何人都一视同仁的公正。 这让他看上去不是很好接近,总是有着很强的距离感。 包括此刻,他站在她面前,逆光站着,哪怕周凛月抬眸也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可心里确实紧张且畏惧的。那种发自心底的胆寒。 周凛月抿了抿唇,心里盘算着要不要装作走错教室然后道个歉离开。 对方却在她下定这个决心之前先开了口。 语气极淡:“下午刚换过座位,课表还没来得及更新。” 所以,这里不是他的座位。 没想到居然这么凑巧。犯了大乌龙还被当事人抓到现形的周凛月抿了抿唇,有些局促地朝后退了一步。 他身上有股木质熏香的气息,很淡,却又难以忽视。 如同他这个人一样,分明话少,但存在感又极强。 但凡他出现的地方,焦点必然是他。 他没有理会周凛月的窘迫,反而主动伸手,接过她手里那封因为紧张而快被她揉烂的情书。 “给我的?”他垂眸看她。 虽然是疑问语气,但从他平静的眼神里可以看出,他早就有了答案。 周凛月呼吸有些急促,那种与陌生人交谈的紧张让她连呼吸都快忘了。 只觉得时间如同被放进了浓稠的蜂蜜罐里,一同凝固住。 没有等到回答,他也没继续等,而是当着她的面将那封情书给拆了。 洋洋洒洒的一页纸,他只是粗略的看了一遍,甚至连十秒都没有用到。 又慢条斯理的将那封信重新折好,给出阅读后的简短点评:“最起码抄得认真点,署名都没换。” 经过这么久的沉默,周凛月终于放稳了呼吸。 果然,叛逆和早恋还是不适合她。 动心 第10节 仅仅只是持续了一天,她就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 正当她准备开口,说这一切都是个误会的时候,少年将那封折好的信放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里。 “明天放学,在你们教室等我。” 她愣住:“什么?” 他语气轻慢的扔出两个字来。 “约会。” 甚至不给她反悔的机会,以这封连署名都写错的情书为契机,同意了她的“追求” 周凛月的初次恋爱,就是在这样糊里糊涂的情况下开始的。 - 人多的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八卦,周凛月不过一天没来,关于她的那些花边新闻就越传越离谱。 说她这是被那个又丑又胖的老男人在床上折磨的下不来了,所以才请了一天假。 不是都说吗,年纪越大玩的越花。 林昭刚好拿着杯冰美式和周凛月一前一后进来,刚才还聊得热火朝天的众人纷纷作鸟兽散。 林昭看到这群人慌张的样子,不用问也知道肯定又是刚结束一场八卦。 她白眼一翻,要是周凛月没在这儿,她指定要揪住罪魁祸首痛骂一番。 周凛月没察觉出不对劲,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放下包,又去开抽屉。 林昭庆幸她的迟钝之余还不忘问她:“你那比赛我记得好像是下个月?” 周凛月在抽屉里翻了翻,没找到自己更衣室的钥匙,还以为放包里给忘了,她又扭开香奈儿手提包的暗扣。 “是下个月,不过因为市里的领导到时候要提前过来,院长想让我先表演一遍。” 林昭听完后不屑的嗤了一声:“他倒是点头哈腰的勤快。” 包里也找过了,还是没有,周凛月正回忆上次换完衣服后她到底把钥匙放在了哪里。 听见林昭的话,她立马神色紧张起来:“你小声点,别让院长听见了。” 林昭看到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突然笑了:“你长这么大是不是没讲过别人坏话?”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周凛月懵了懵,她摇头。 林昭给她讲解人生经验:“一般说人坏话的时候是有天然buff加成的,只对当事人不可见的buff。你是没见到咱们院长那谄媚劲,之前舞团去给秦家长辈跳舞祝寿,他就差没把自己当成礼物给献出去了。” 周凛月看着她身后,脸色微变。 她遗憾的通知她:“可能......buff也有失灵的时候。” 林昭听到她这话也一并回了头:“什么失......院长我错了,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 看到那张阴云密布的脸时,林昭迅速滑跪,哪里还有刚才半分硬气。 要是平时,院长高低也得给她点颜色看看,但今天因为有正事在,所以没空和她计较。 算她运气好。 不同于对着林昭时的难看脸色,他在对待周凛月时,那张脸可谓是挂满了笑容:“凛月啊,你今天晚上有时间吗。没时间也尽量空出时间来,有个非常重要的酒会,你和林昭作为我们剧院的台柱子,就做个代表。” 周凛月有点懵:“酒会?” 院长打着马虎眼,一句话说的含糊其辞:“其实就是一顿普通的饭局应酬,你不要太有压力。” 助理拿着手机过来,说是刘行长那边打来的电话,他又简单和林昭交代了几句,然后就拿着手机离开了。 林昭嘀咕几句,院长最近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到底在忙些什么。 他们平时参加的酒会不再少数,出门在外,不管什么工作都避不开应酬。 更别提他们这类公众人物了。 平时有大人物过来看完演出,院长也会单独安排人过去陪同吃饭。 但也不是那种带了□□关系的陪同,纯粹就是简简单单吃顿饭,再听一耳朵的调侃。 那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比起普通人更加在意自己的形象和名声,所以在待人处物方面也更得体绅士一些。 最主要的是,这类酒会一般容易碰上大佬。 若是运气好,还能来一场浪漫的邂逅,顺理成章攀上高枝儿。 蒋素婉新认识的那个大佬就是这么来的。 林昭倒是不抵触这种酒会,她就是怕周凛月适应不了。 “你能行吗?” 周凛月塌下肩,不能行也得行了。 钥匙还是没找到,周凛月放弃了,心里祈祷这场所谓的酒会能够快点结束。 林昭看到她这副模样,安慰她:“没事儿,我们就负责在旁边当个养眼的花瓶,那些大佬们的谈话我们是插不上嘴的。” 周凛月沉默片刻,然后才轻声问她:“酒会人多嘛?” 第7章 酒会是九点开始,训练结束后,周凛月和林昭一起坐上了院长安排的那辆黑色保时捷。 林昭倒是第一次坐这么贵的车,满脸新奇的左摸右摸。 最后还试探着将中间的挡板给放下来。 “院长这次可真是花了大手笔,这么贵的车居然也舍得拿出来。” 周凛月倒没有她这么新奇,虽然这车完全不在她的购买能力范围内。 但秦昼那个巨大的地下车库里停着的那些车,几乎每一辆单独拿出来,价格都足以碾压这款百万级别的保时捷。 在穷奢极欲的名利场待久了,她对金钱的概念好像也逐渐麻木起来。 林昭看着她身上那条裙子,白色长裙,真丝缎面料,由碎钻拼凑成的、极细的两根肩带挂在她的肩膀上。 将轮廓清晰,精致好看的锁骨一分为二。 身上那块布料只靠这两条还不知道结不结实的细带固定在她身上。 林昭在心里把院长骂了一百八十遍。 这衣服是院长准备的,说是那场合正式,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她们两个是作为台柱子过去的,可不能丢了剧院的脸。 林昭从包里拿出自己提前备好的西装外套,给周凛月穿上,宽大的袖子裹住她细白的手臂,还有被真丝布料勾勒出来的诱惑身段。 “不用怕,就是普通的一顿饭,有我在呢。” 周凛月的惧怕之处来自于她对于陌生人的不安,以及想到还要一一打招呼的退缩。 如果可以,她希望是在没有人注意到的情况下,她一个人在角落安静的吃完这顿饭。 周凛月点了点头,对林昭的依赖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酒会的地址不在酒店,而是在一艘巨型邮轮上,海港前是安保团队。 训练有素的安保人员,统一的黑色西装,每个人的耳朵上都别着一个空气导管耳机。 只要有一个地方出现意外,附近的所有安保人员都能够在同一时间通过耳边的导管耳机得知。 夸张点说,没有门票,连一只苍蝇都没法攻破这铜墙铁壁般的安保系统。 林昭小声嘀咕:“弄这么大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游艇里里里外外都塞满了钱。” 她虽然嘴上这么吐槽,同时也心知肚明。 哪怕这艘好几层楼高的巨型游艇上真的塞满了钱,也不过是今日到场的那些大佬中,手指头下留出的一滴水而已。 院长提前到的,看到她们后才递出邀请函,手往后指了指,示意他们三个一起。 检票的工作人员确认邀请函无误后才放行。 院长在旁边嘱咐她们,到时候嘴甜点,可别乱说话把人给得罪了。 他着重点名林昭:“尤其是你!” 林昭皮笑肉不笑的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进电梯到了三楼,视野逐渐开阔许多,一楼是茶馆,纯中式的装潢。 黄梨木的雕花屏风立在两侧,中间悬挂着一个古典样式的镂空吊灯。 处在这个位置的大佬,已经不需要用各种奢靡的装饰来彰显自己的身份了。 一件东西一旦挂了价位,在他们眼中就已经不值钱了。 只有这些有价无市的古董才更易让人心动。 今天这场酒会不过是拍卖会结束后的晚宴。 中间的宴厅,大提低音提进,演奏的曲目正是那首《仙奴》 这首曲调是老师专门为了周凛月编写的。 林昭心里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可是宴厅的软包门已经打开了。 里面是一整支的管弦乐团。 偌大的宴厅,观赏者只有五个人,桌上的醒酒器空了大半,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绯色,显然已经先喝过一轮了。 林昭暗骂一句粗口,她就知道院长那个糟老头没有安什么好心。 什么叫只是参加一场酒局,这分明是把她们当成贡品上贡了。 居中的男人刚喝上头,衬衫的扣子都解了两颗,前襟的皮肤泛起一层酒后的红意。 看到周凛月了,那双带着探究的眼神从她的脸一路滑倒脚踝。 然后眯着眼,不怀好意的笑了,冲她招招手:“过来。” 周凛月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她站着没动,甚至想要开门离开。 动心 第11节 李彰察觉到她的意图,已经先一步起身:“今天这演奏怎么样,我特地从苏州请来的。你前几天的演出我去看了,跳的可真好,我回去之后还回味了好几天。” 眼见着那男人的手都要搭上她的肩膀了,周凛月皱着眉往后退了退。 “希望您不要这样。” 她是个简单性子,喜怒哀乐隐藏的不深。眼下是实打实的对他的靠近感到厌恶。 李彰的手落了个空,愣了会,倒是笑的更开怀了。 这种温顺乖巧的小兔子最对他的胃口了,李彰一只手去搂她的腰,企图借着酒劲对她上下其手。 喝醉酒后连礼义廉耻都不顾了。 但他忘了兔子急了还会咬人。 那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阻止了他的下一步动作,周凛月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冷静,但身子却颤抖的厉害。 李彰头偏向一旁,片刻后,舌头顶了顶刚才被打过的那面脸颊。 林昭连忙过来打圆场,她一边将周凛月往自己身后拉,一边笑着赔礼道歉:“她年纪小,情商也低,容易得罪人,希望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李彰的眼里只有周凛月一个人,他不耐烦的推开林昭,直接攥着周凛月的手腕将人拉了出去。 周凛月一直试图离开,可男人的手劲实在大的吓人,她的手腕都被勒红了,还是没能挣开半分。 邮轮已经发动,远处港岸的光亮被距离拉成一个细微的点。 海面的颜色全由天色决定,此时已是深夜,白日还蔚蓝透彻的海,现在阴暗又诡谲。 邮轮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将这宽泛平坦的海面划出一道口子来。 才刚出来,强劲的海风就吹乱了她的长发,甚至还将她搭在肩上的西装外套也一并吹了下来。 单薄缎面裙包裹的身子在寒冷下瑟瑟发抖,手臂纤细到仿佛一折就断。 耳边风声强劲,如同锦帛被撕裂。 “你放开我!” 她的声音早就染上哭腔,生平第一次碰到这种场面,慌乱无措让她控制不住的开始流泪。 李彰冷笑,但秉着对美人的怜惜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只是将她拉至甲板上。 她的腰腹抵住圆形的铁质护栏,冰冷的触感透过真丝布料源源不断传来。 李彰笑着警告她:“这游艇上这么多人,掉下去一个,是没有人察觉的。” 这是高位者的游戏,在他眼中,偌大北城也不过是个斗兽场罢了。 穷人赖以生存,他则冷眼看其搏杀。 至于穷人的范围与界限,哪怕是周凛月这种行业翘楚,业界顶尖的舞团首席,也在这个划分范围内。 他想得到她,轻而易举。 她不是不能拒绝,而是拒绝了也没用。 这是斗兽场的规矩。 周凛月脸色惨白,她想从上面下去,可男人丝毫不给她后退的机会。 “多少女人想被我看上,排着队的脱光了等着我上,你他妈在这里装什么清高呢!” 周凛月几乎已经半边身子悬空了,男人手肘抵在她的腰窝上,只要他稍微往下使力,她就会掉下去,彻底被这诡谲幽暗的海面给吞噬。 甲板上强劲的海风吹的她摇摇欲坠,如果不是男人的手肘在后面做着支撑,恐怕她已经被甩下甲板,重重掷在地上。 她低下头,紧闭双眼,生怕多看一眼自己就会被这副景象吓到嚎啕大哭。 也不知道会不会真像这个男人所说,她掉下后也没人知道。 秦昼会知道吗。 在不合时宜的地点突然想到他,周凛月却没有心思去过多在意她此刻的异样。 下一秒,手腕上的□□感突然松开。刚才还攥着她手腕恐吓她的男人传来一声凄惨的叫声。 周凛月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这一切,因为惯性从甲板上摔了下去,可是没有预想之中的疼痛,反而跌进一个异常温暖的怀抱里。 男人强劲有力的手臂搂着她的腰,耳旁是游艇匀速行驶时,猎猎的风声。 在这个时候闻到那股熟悉的沉香气息,刚才被那样对待都没哭的人,这会反而忍不住眼泪了。 李彰此时整个身子悬空,只剩一双手还死死攥着栏杆。 所有支撑点都在那双手上,手背的青筋都快炸开了。 他像是一块悬挂在旗杆上旗帜,风荡开了海面,也将他一并给荡开。 轮船的速度不算特别快,所以他勉强还能支撑一会,溅起的海浪早就将他周身给打湿。 “妈的!”男人绷紧了全身力气,咬着牙爆了句粗。 刚才不知道是谁掐着他的脖子将他一脚踹下了船。 天黑,甲板上只有远处的航行灯是亮着的。 什么杂碎也敢在他面前玩儿英雄救美这套? 他满脸戾气的抬起头。 甲板之上,男人嘴里叼着雪茄,一身正统英伦绅士的打扮,深色的粗呢大衣里,是妥帖正式的西装三件套。 每一道褶皱都带着高级的质感,食物链分三六九等,捕食与被捕食。 人与人之间的阶级划分,自然也存在于三六九等。 而面前这位,则是处于食物链的最顶端的秦昼。 复杂的情绪在心底滚过好几遍,今天这艘船上有场拍卖会,北城但凡有点身份脸面的人都来了。 这位出现在这儿,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可是自己的活动范围只在前四层,无论如何都与这位大佬扯不上关系的。 所以......他什么时候把他给得罪的? 李彰惊惧的脸上夹杂着讨好的的谄笑,说不清是因为恐惧这海浪,还是恐惧其他,他的声音沾上没法控制的颤音,勉强绽出几分比哭还难看的笑来:“秦......秦总,您这是开的什么玩笑。” 秦昼单手抱着受了惊吓的周凛月温柔安抚,那根才刚点燃的雪茄按在男人抓着栏杆的手背上。 人肉烟灰缸到底不如石英砂的好用,碾了那么久都不见熄灭。 那股皮肉被炙烤的焦糊味慢慢散开,他也没了耐心,干脆直接将那根还剩余一点微弱火苗的雪茄烟蒂塞进他的嘴里。 淡淡沉香夹杂雪松片的冷冽,以及灼伤的痛感在李彰的嘴里散开。 秦昼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剩下令人发寒的低沉:“海风吹的舒服吗?” 第8章 雪茄的烟蒂只塞进了一半,李彰甚至还能闻到自己舌头被烧伤的味道。 可是秦昼不发话,他也不敢吐出来,只是含糊着继续赔笑:“是我有眼无珠,没看到您也在,扰了您抽烟的雅兴。” 都这个节骨眼上了,还在担心会得罪秦昼。 面前这个男人虽然年轻,但手段出了名的狠。 做事不留情面,薄面三分在他这里行不通,惹他不爽了,一夜就能让你倾家荡产。 秦昼的出现对于此时的周凛月来说无异于英雄降世,她靠在他怀里,肩膀颤抖的厉害。 虽然没发出半点声音,但眼泪早就把他的外套给打湿。 他摸着她的后脑勺慢慢安抚,与他温柔动作不同的是,是他那双冷而阴沉的眼。 分明他才是此刻的局中人,却有种隔岸观火的淡漠。 看着悬挂甲板后的男人,如同在看一具没了生气的尸体。 四层楼的高度,掉下去就算不被淹死也够他摔个好歹来。 李彰这会是真的吓到尿了裤子,黑色西裤濡出一道深色的印迹,一直蔓延到脚踝。 他哆哆嗦嗦提醒他:“秦昼,你别忘了我姓李,我要是出了事,我爸不会不管的。” 秦昼捂住周凛月的耳朵。 然后才不紧不慢的开口,去回应他可笑的“威胁” 那声压低的冷笑倒是让他淡漠的眼神沾染些许阴翳:“你父亲儿子那么多,掉下去一个,是没有人察觉的。” 是他刚才用来威胁恐吓这个女人的话。 李彰心中逐渐有了答案,为何他会动怒成这样。 难道......这是他的女人? 周凛月已经哭完了,从秦昼怀里抬起一张脸。 眼妆哭花了,口红也蹭的到处都是。 “回......回家,秦昼,我想回家。”她掌心下是他硬挺的大衣领口,一边哭一边抽泣。 秦昼替她擦掉眼泪,声音少见的温柔:“好,回家。” 她犹豫的回头看了一眼:“那他......” 虽然对他满是厌恶,可到底是一条人命,如果他真的出了事,秦昼也脱不开关系的。 “放心,死不了。”一向惜字如金的秦昼今日倒是话多了不少,“这艘邮轮上有三百多名急救员,旁边还有打捞船。他掉下去的下一秒警报就会发出刺耳的声响,整艘邮轮上的人都能听见,到时候你右边的舱口就会出现好几位穿戴整齐的安全员。他顶多多呛几口海水。” “除非......” 他故意停顿,看向那个男人,意味深长的轻笑一声, “除非这下面跟着几条饿狠的虎鲨。” - 今日这艘邮轮上有场拍卖会,秦昼也是买家之一。 动心 第12节 谈话中途原本只是出来抽根烟透透气,没想到正好让他看见这一幕。 若是他今日不在...... 他不敢深想下去。 带着周凛月去了自己的套房,通过内线电话拨到前台,让人煮一碗去寒的姜汤送来。 周凛月想起林昭:“我朋友她......” 秦昼让她别担心:“她没事,我另外让人给她安排了房间。” 周凛月彻底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 秦昼身上还穿着那件被她的眼妆和口红蹭脏的西装,她坐在椅子上,他则半蹲在她面前。 量身剪裁的西裤因为他此刻的动作,绷直到不见一丝纹路,腿部肌肉紧实流畅的线条微微隆起。 看着禁欲而又莫名诱惑,非常矛盾的视觉观感。 他一边替周凛月揉按着手腕处的红肿,一边温声问她:“谁带你来的?” 比起询问,而像是一点一点的诱哄。 哄着她将一切实情给说出来。 她低着头,如实回答:“院长说有个酒会,让我和阿昭过来,说就是普通吃顿饭而已。” 院长。 秦昼在心里记下了。 他声音温和:“肚子饿不饿?” 她摇头,本来胃口就小,经过刚才的事情之后更是半点胃口都没有了。 她和秦昼说:“我有点困了。” “好。” 秦昼今晚对她格外温柔,几乎是有求必应。 海上的夜晚很冷,这艘邮轮的线路是从北岸口一路西行,游完一整圈之后才会重新回到北岸口。 也就是说,明天才会靠岸。 秦昼过去把窗帘拉上,将空调的温度往上调了调,又开了加湿器。 “需要关灯吗?”他问她。 周凛月一双漂亮的杏眼无声注视着他,此时那双眼里有太多东西。 知道她有话要说,秦昼便有耐心的等着,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去催她。 过了好久好久,她深深吸了口气,那口气吸成肺里,好像转换成了同等的勇气。 她这才讷讷着轻声请求他:“可以......可以麻烦你陪我一起睡吗?” 她像是提了个非常无礼的要求,说完之后手指就紧紧攥着身上的被子,紧张到连呼吸都忘了。 若是平时,她无论如何也开不了这个口。可是今天,她实在是害怕。 秦昼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仔细的看了她一会。 在周凛月以为自己这是被拒绝了的时候,他轻声开口: “我们是夫妻。” 他关了灯,只剩床头旁那盏小灯还亮着。 这句话好似一个提醒。 他们是夫妻,她这个诉求是合理的,不必用“麻烦”的字眼。 他语气平静的阐述:“所以我有义务陪你睡觉。” 因为是夫妻,所以才会留下来陪她吗,因为义务。 周凛月眨了眨眼,说不出因为什么,她突然有了一种怪异情绪,为他的这句话。 她早就困得不行了,又靠在他宽厚且温暖的怀里。 才刚涌出一点苗头的情愫很快就因为她的入睡而过早夭折。 这场拍卖会说白了就是花钱买人情,秦昼站在金字塔顶又如何,隔行如隔山。 想要稳妥做好一桩生意,上下都得打点。 如今上头大力扶持旅游行业,亲自拨了款项下来,又一路绿灯放行。 秦昼眼光长远,早几年就有所察觉,修建度假村的计划提前半年保密进行。 只是前段时间收到消息,他手里那块地因为地理位置和留存时间,有可能会被划分为文保建筑。 一旦划分成文保建筑,别说修度假村了,连拆都拆不了。 他今天主要是为了这个事儿才过来。 随手拍下几件八位数的破铜烂铁,又转手送了出去。 唯独只留下了一样。 怀里的人早就平稳了呼吸,睫毛一颤一颤的,偶尔手还在他身上胡乱摸几下。 平时胆小的像只受了惊的兔子一样,睡着了之后反而胆子大了。 秦昼从西裤口袋里摸出一个红色的复古丝绒盒子,从外包装看很有年代感。 他听的不仔细,只依稀记得拍卖师口中几个零星的介绍词。 重达12克的梨形珍珠,全世界仅此一颗。 他突然想到了周凛月。 数十颗钻石将红色水滴状的宝石镶嵌,又用银色的细链一颗一颗串起来。 那枚十二克的梨形珍珠众星捧月般的供了起来。 如同凛冬暗夜里的一轮弯月。 他单手搂着周凛月的细腰,真丝缎面滑腻到与她的皮肤手感极为相似。 秦昼本不算重欲,自多年前与周凛月的第一次,这些年来,他无心情爱,所有心思都扑在了事业上。 外界都说他如今的成功离不开秦家,哪怕是没有动用家里一分一毫,但那些人多少也会因为他姓秦而一路给他开放绿灯。 可秦昼这些年,几乎是完全与秦家脱离了关系。 他的成功来源于他自己的努力和那股不要命的拼劲。 八十平的办公室,只用了三年时间就变成了四十二层的办公楼。 他用自己的身体亲自测试过,人四天不睡觉不会死。 就连助理都忍不住劝他,身体要紧。 那个时候他为了谈成一桩生意,面对对方的刁难也面不改色,喝酒喝到胃出血。 他没有动用秦家带给他的半分便利,但是秦家这棵大树招来的风雪倒是全往他一个人身上吹了。 不敢得罪秦挚,也只能欺负一下年轻后辈。 那阵子私人医生每隔一段时间就给秦昼的助理打一通电话,确保他还好好活着。 外界都说秦昼冷心薄情,野心大。 也确实如此,血气方刚的年纪,身边却不见莺莺燕燕。一门心思只有工作。 不近女色了这么多年,半年前倒是无声无息的结婚了,至于新娘是谁,保密工作做的太好,圈内只有少部分知道。 并且那少部分人也不会冒着得罪秦昼的风险去满足外人的好奇心。 所以这一直是个迷。 外界都传,秦昼结婚不过是为了应付家里,他这样的人,哪来的真情在。 野心大的人,是不会轻易被感情给牵绊住的。 这是一个万年不变的铁律。 周凛月大约是做了噩梦,眉头不安的皱了皱。 她身上那条裙子的确如林昭所想的那样,不太牢靠,碎钻镶嵌成的细链在她轻微的动作下,轻易就断掉了。 吊带裙瞬间就成了抹胸裙,光滑柔软的缎面材质,轻到如同一缕月光投映在她身上。 她只是稍微动了动,月光也一同被移开。 周凛月是被那种怪异的感觉给弄醒的,她喉咙发出不受控的轻哼。 白皙娇嫩的小脚胡乱蹬着身下的床单。 她朦胧睁开眼,低下头时,只看见男人的头顶。 黑色的短发,发质偏硬。 她瞬间清醒,红着脸去推他:“你......你在做什么。” 第9章 小姑娘在舞台上跳舞倒是挺有力气,踢腿劈叉跳,就连后空翻也轻车熟路。 下了舞台之后就仿佛变成另外一个人,内向社恐,容易害羞,连推人的力道都是这么软绵绵的。 力是相对的,倒真担心她把自己那细白的胳膊给弄折了,所以秦昼半点力气都没用。 随她将自己推开。 他靠回床头,停留在她身上的视线,因为她扯过毛毯遮住自己的身子而移开。 改为去看桌上的皮革雪茄箱。 他对抽烟不上瘾,但对其他东西上瘾时,总想通过抽烟来压一压。 动心 第13节 末了,他还是收回了视线。 周凛月已经红着一张脸将自己缩回至床角。 估摸着是海面起了浪潮,船身微微摇晃。 她两只手紧紧提着自己的裙子,一双胆怯的眼睛警惕的看着他。 秦昼下巴微抬,语气淡:“自己睡觉不安分弄断的,还怪我?” 周凛月抿唇不语:“那你怎么......” 她说话吞吞吐吐,秦昼表现的非常有耐心:“我怎么?” “你刚才......”她鼓足了勇气,想为自己据理力争,可勇气鼓了半天,又在他沉稳而平静的注视下败下阵来。 不管是读书的时候还是现在,在秦昼面前的自己,就好比一只任人宰割的兔子。 他的气场太强大了,哪怕一句话都不说话,但就是会让人生起一种不得不对他低下头来的畏惧。 秦昼看着她的神情从坚韧转变为妥协,中间甚至连三十秒都没用到。 他仿佛是叹了一口气,空调和加湿器一起运作的声响,在安静的房内。 所以周凛月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秦昼靠近她,将垂在她裙边的肩带捡起来,单手解了自己的领带夹,替她把那条断了的肩带给夹上。 他看了眼她另一侧白皙光滑的肩颈,以及纤细白皙的手臂。 本就冷淡的眼,仿佛无端受到窗外暗沉海面的影响,越发深邃。 “将就点,领带夹只有一个。” 周凛月抿了抿唇,还是去和他道谢。 但这裙子也不能一直穿,感觉走两步就会往下掉。 秦昼看穿了她的担忧,让她不用担心,他已经让人去准备了,待会衣服会和宵夜一起送回来。 周凛月听到宵夜两个字,肚子立马就咕噜响了两声。 但她脸色为难的看着秦昼:“可是我还得控制体重。” 她们舞蹈生最忌讳的就是长胖,更何况她下个月还有三场演出,到时候要是稍微长胖一点,专门量身订制的舞蹈服可就穿不上了。 他语气平淡的打消她的为难:“我给我自己点的。” 这下为难成了窘迫和尴尬了。周凛月耳边滚红,面上却还是强装镇定的松一口气:“这......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 她的这点小心思和小伪装,在秦昼这个长期浸润在勾心斗角的名利追逐场里的老狐狸眼中,就好比三岁幼童玩捉迷藏结果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一般。 他无声咽下那点零星笑意,又去问她:“你平时维持体重,都是靠的节食?” 周凛月在心里感谢他及时扯开了话题,或许是因为这点感激,她对他的问题回答的很仔细:“也不是,只是尽量不吃油炸和甜品,还有一些热量高的。宵夜也是能不吃就不吃。节食容易贫血,我偶尔会去健身房做点运动锻炼一下。” “什么锻炼?” 大约是进入了风浪区,轮船的摇晃一直持续着。 缩至墙角的周凛月也因为当下的摇晃,毫无防备的滑到了秦昼的怀里。 他确实自律的吓人,工作忙到作息毫无规律可言,可体脂率却能常年保持在一个固定的百分比。 他的身材甚至比她平时经常接触到的那些走t台的男模特,还有常年训练的男舞者还要好。 肌理线条利落干净,肌肉隆起的弧度是让人觉得诱惑的程度。 周凛月此举像是主动投怀送抱,秦昼对于她的“主动”倒是没拒绝,手臂顺势搭在她的细腰上,眼神在她白皙的颈窝处流连。 周凛月一下子就僵住了,抬眸想和他解释,自己是被浪潮颠过来的,不是故意的。 可抬头就对上了对方淡定自若的眼神,她顿时觉得她的解释有种此地无银的苍白。 于是只能假装无事发生,模仿他的镇定自若来回答他刚才的问题:“瑜......瑜伽或者......普拉提。” 拙劣的演技令他发笑。 “我知道一种不累人,消耗量大的运动。”他突然换了粤语,低下头时,靠近她耳边,声音低到几乎只剩淡淡气音,“要试试吗?” 他讲起粤语来和说普通话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味道,那种矜贵与慵懒腔调交织着。 如同一瓶深埋底下的红葡萄酒,经受长久岁月浸润的醇厚质感。 周凛月知道一些他的事情,从小在香港长大,中途又去英国待了几年,高中才回到大陆。 所以他身上有种浑然天成的绅士儒雅感。 这与他的本性无关,纯粹只是那点教养使然。 所以高中时期,周凛月一直以为他未来会从政,而不是走上沾满铜臭气的商贾之路。 她好奇于他刚才的那句话,不累人,消耗量还大的运动? “是什么?” 侍应生推着车过来,上中下三层,分别放着换洗的衣物,男女各一套,特地按照vip顾客的要求让人去指定的地方准备,再通过直升机送来的。 所以稍微多花费了些时间。 至于下面两层,则是宵夜和甜品。 透过下方门沿可以看出里面是开着灯的,可不管侍应生怎么敲门,都没人应。 担心里面的贵客发生意外,侍应生联系前台拨通了内线电话。 响了十余声才被接通。 男人暗沉的声音带着被打断的不耐烦:“我没事,东西放在外面就行。” 说完这句话之后电话就直接挂断,只是前台隐约从男人的声音间隙听见几声不太明显的女人哭泣声。 她和经理讲了这件事,经理让她就当没看到。 这是许大公子的船,本身就在灰色边缘游走,算不上多正规,可又擦边到不足以被请去喝茶的程度。 他倒是挺会钻法律的空子。 一楼是普通的待客厅,二到三楼分别是游泳馆射击馆等一些还算健康的娱乐活动。再往上就是充斥金钱与欲望的场所了。能上来的,几乎都是资产以亿为单位的各行各业大佬。 不过在内地大型赌博是不合法的,许寒裕在澳门长大,他家的赌坊可以说是遍布世界各地。 如今来了内地照样得乖乖办执照,找相关部门开证明。 他也不为挣钱,就是图一乐。 正好他这阵子在追求的妞负责了这场拍卖会的策划,他就主动为她提供了场地。 经理心知肚明,607号房的客人是老板的好友。 只要这人不在船上闹出人命来,他都没胆子去过问。 --------------------- 而此时的607号房,周凛月的白嫩玉足搭在秦昼大腿上,他正有耐心的为她按摩揉抚。 “现在好点了没?” 她那双漂亮的杏仁眼此时蓄满了委屈的泪水:“还是疼。” 白皙的脚踝不合时宜多出几道红色的痕迹,看纹路,更像是指痕。 秦昼手上放轻了动作,倒了些消肿去淤的精油在自己手上,两掌合拢搓热之后,才握住她的脚踝继续按摩。 床上早就一片狼藉了,白色的床单上大片水渍,并且皱皱巴巴,明显像是被谁大力抓皱的。他已经叫了人,半个小时后再过来,将整个床垫都给换了。 “还疼的话我让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她连忙摇头,红着一张脸将脚往回缩:“不疼了。” 他不发一言地将她的脚踝又捞回来,重新放在自己怀里:“哭成这样了还说不疼?” 她抿着唇,头垂得更低:“我不是因为这个哭。” 秦昼抬眸,视线从她的脚踝移至她那张满是泪水的脸上。 “我是因为......”她表情委屈,语气沾染上几分责怪,“这就是你说的不累人的运动?” 原来是因为这个哭。 他稍紧的脊骨微微松展,连带着情绪也从容许多:“你现在不是生龙活虎的,还有精力找我兴师问罪。” 周凛月被他一句话给堵回来,支支吾吾半天。 明明他才是没理的那个,怎么自己反而说不上反驳的话来。 周凛月底气不足的开口:“我也很累的,我现在手都在抖。” 为了加强自己话里的可信度,她甚至还主动将自己的手递到他面前。 纤细修长的手指,手掌不算大,掌纹很干净,只有那么几条。 的确如她所说,肉眼可见的在颤抖。 他淡着语气从专业的角度给她讲解她为什么会颤抖:“交感神经兴奋时,会出现肌肉痉挛的状况,这很正常。说的浅显易懂一点,” 他顿了顿,给出一个她更能听懂的词语,“你可以把它理解为,性/高/潮。” 第10章 早在很久之前,周凛月就觉得自己完全不是秦昼的对手。 林昭告诉她,一段感情必须得是双方都在势均力敌相互克制的情况下,才能达到长久的平衡。 可周凛月在秦昼面前,就是一只随时能被吞下的猎物。 她也经常疑惑,学校那么多人,她要是想早恋,大可随便找一个。 为什么偏偏找了秦昼。 不过仔细想来,当时的秦昼的确最符合她的择偶标准。 稳重内敛,身上书卷气重,有着同龄人所没有的成熟魅力。 动心 第14节 最主要的是,他当时戴着眼镜。 周凛月喜欢戴眼镜的男人,她觉得很斯文。 她喜欢斯文人。 或许是那天的开学典礼上,他刚好戴着一副银色细边的眼镜,目光投放在她身上时,指骨分明,如玉竹一般的手指抵着眼镜中梁往上推了推。 两个人隔着人海与那块透明的薄镜片对视。 他当时的斯文里掺杂着难以忽视的清贵,如同满塘绿意中的荷叶池中,长出的唯一一株睡莲。 也可能是那一瞬间的对视,让她鬼迷心窍将他当成了目标。 可谁知,却让自己掉进一个巨大的深渊里面。 他才不是什么清高的睡莲,他是藏在睡莲下的食人鲨。 睡莲不过是他吸引猎物的伪装,等目的达到,再跃出水面一口咬断你的脖子。 - 周凛月彻底没了瞌睡,肚子又连续叫了好几声。 秦昼将侍应生送来的衣服给她换上,宵夜早就凉透了。 “换好衣服带你去楼下随便吃点。” 眼下饥饿胜过了一切,周凛月已经懒得去管她严格执行的那些身材管理了。 裙子刚好合身,应该是秦昼让人按照她的尺码准备的。 她换好衣服出来时,秦昼也刚换完。 深灰色的衬衣,绑着一圈袖箍,没有系领带,此时正低头挽着袖扣。 他身上有种不符合他年龄的强大气场,不显山不显水。 不过周凛倒是早就习惯了,他读书时就这样,超乎同龄人的稳重成熟。 越往高处就不是所有人都能上来的了。 相比起来人也更少。 每张餐桌旁都有专门的厨师以及服务员,旁边是巨大的玻璃杠,蔚蓝色的海水里正来来往往游动着一些周凛月见都没见过的鱼。 服务员在旁边做着介绍:“这些鱼是才捕捞上来的,很新鲜。” 几乎可以组成一条海洋食物链了,所以时不时会出现大鱼捕食小鱼的血腥场面。 周凛月隔着玻璃窗看的一清二楚,顿时胃里一阵反胃恶心。 厨师主动为他们介绍起了菜品,大多都是以这巨型鱼缸内的深海鱼为主要食材。 秦昼一言不发,安静的等待周凛月发话。 她沉默片刻,谢绝了服务员的推荐,最后只简单要了一份意面和甜品。 秦昼估计是单纯没什么胃口,只要了杯加冰的威士忌。服务员早早就端上来了,此时他指腹轻慢描绘着杯口,眼神落在周凛月的脸上。 喉间溢出一阵极轻的笑来。 周凛月听到了,她不知道他是在嘲笑自己胆小,还是仅仅只是单纯的想笑而已。 但她装作没有听到,淡定的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眼下的淡定只持续了两分钟,许裕寒带着一个金发妹过来,轻车熟路的拉出旁边的椅子坐下。 那双带了点法国血统的深眼窝让他看谁都有几分深情:“嫂子,好久不见了。” 面对生人时的局促让她连呼吸都不太平稳了,掌心一片濡湿,但还是强装镇定的和他打了声招呼。 许裕寒算是少数几个知道秦昼和她有过一段的知情者。 他将视线看向秦昼:“姓李的那孙子我吊了他两小时,那几条虎鲨在后面跟了一路,他尿都吓出来了,这会我已经让人把他赶回岸上了。他爸手头也不干净,前阵子......” 秦昼看了眼周凛月,缓着声音打断他:“行了,待会再说。” 许裕寒心下了然,这是怕吓到他的小娇妻。 他笑了笑,非常有眼力见的将话题岔开,搂着自己身侧女伴的肩膀去给周凛月做介绍:“这是我今天的女伴。我知道嫂子非常喜欢喝coco奶茶,赶巧嘛这不是,她就叫coco。” 周凛月被他的冷幽默弄得沉默几秒,然后笑着去和那个女生打招呼:“你好,我叫周凛月。” 他用了女伴这个词,而不是女朋友,说明他们的关系不过只是维持几天的露水情。 周凛月其实不太理解这种关系,但自从嫁给秦昼之后,见得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女人是日美混血,普通话说到不是很标准,平翘舌不分。 “我子道你,那个跳舞的?我很喜欢你的,上次你的表演我本来还想去的,可四没买到票!” coco很热情,仿佛和周凛月一见如故。 周凛月被她的热情冲昏了头,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谢谢你的喜欢,你要是想看的话,下个月的演出我送你两张内场前排的门票。” coco笑着去挽她的胳膊,头靠在她肩上:“谢谢亲爱的。” 周凛月瞬间就僵住了,脑袋都不敢动了。 她只能用求助的眼神去看秦昼,后者却端起酒杯,淡定从容的与许寒裕碰了碰杯。 眼神倒是一刻都没从周凛月身上移开过。 coco在美国长大,有种自信的热情,哪怕只是第一次见面,她就好像和周凛月要好到认识十多年的老友了。 她挽着周凛月的胳膊说带她去周围转转,这里好玩的很多。 周凛月抵抗不住她的热情,可是对陌生人的恐惧让她下意识看向秦昼。 似乎想找他寻求帮助。 旁边竖立着一台雪茄柜,温湿度双70,古巴雪茄的最佳存放湿度。 秦昼慢悠悠的点燃一根雪茄,下巴微抬,让她好好玩。 人被牵走了,秦昼的视线却还没收回。 许裕寒笑道:“嫂子刚才的眼神就差没直接朝你喊救命了。” 抽烟入肺,淡青色的烟雾又随着他的呼吸一起吐出来,沾染了雪松片点燃时的冷冽气息。 秦昼单手插着西裤口袋,另只手则夹着雪茄:“她总得慢慢成长。” 许裕寒轻笑:“你对嫂子还真是操碎了心,感觉你不像她老公,反而更像她亲爹。” 秦昼无声睨他,眼神淡到好似被这海水稀释了几遍,但依旧能看出几分不虞来。 许裕寒举手投降:“行了,我不说了。” 射击馆的面积很大,单独占据了一整层。许裕寒的确是花了大手笔的,专门去法国请来的几位顶尖设计师亲自操刀设计。 “啪、啪、啪。” 连续三次的射击枪声,经过特殊消音处理,沉闷而微弱。 记录员在旁边报环数,三枪十环。 打了五枪,其中四枪脱靶,一枪勉强打中六环的许裕寒在旁边拍了拍手:“不怪那些心高气傲的大小姐们在得知你结婚之后还对你念念不忘,我要是个女的,我肯定也对你动心了。” 秦昼摘了耳塞,取下护目镜过来坐下。 许裕寒递给他一杯刚调好的鸡尾酒:“刚李贺给我打电话了,估计是知道他儿子做的事儿了,想让我在跟前求求情。” 这是露天的,圆拱形的玻璃顶,抬头就能看见海上的夜空。繁星璀璨如碎钻,拂面的海风带着淡淡咸腥气。 秦昼手里还戴着黑色的皮质手套,他修长的指节此时被包裹住,禁欲的同时又有种复古的绅士感。 “你这是要替他求情?” 微沉的语调,已经不止是暗含不虞了。 许裕寒和他认识这么多年,为数不多的见他情绪波动大,都是因为同一个人。 他自然知道周凛月对他意味着什么:“我怎么可能帮那傻逼求情,我让他有时间关心自己儿子还不如关心自己那堆烂尾楼还有公司亏空的账款。” 他沉默片刻,最后还是说出了口:“我只是觉得对嫂子虎视眈眈的人太多了,你要不趁早公开关系,宣誓主权得了。” 周凛月年少成名,又生了这副只因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见的身段和样貌,从小到大她的仰慕者连起来可以绕地球两圈。 更别提圈子里那些权势滔天的大人物们了。 如今的李彰充其量只是个小喽啰。 “她不愿意。”秦昼慢条斯理地摘下皮质手套,低眸时,眼中情绪晦暗不明,声音也沉下去几个度,“她一直都想和我分开。” 他们甚至连证都没领,因为周凛月不愿意。每每秦昼提起时,她都找各种理由推脱。 她认为这桩婚姻,包括她自己,都不过是生意里无关紧要的一环。普通一枚不起眼的螺丝,看着可有可无,可离了它又不行。 她就是这枚微小的螺丝,仅仅起了一个连接一切的作用。 第11章 coco过来的很凑巧,正好在气氛稍微沉闷的时候来的。 她动作自然地坐在许裕寒怀里,笑容灿烂地在他脸上留下一个吻:“想不到她不光跳舞厉害,打斯诺克的碎平也那么高。” “谁?”许裕寒往后面看了眼,见没有人了又去问她,“怎么就你一个人,我嫂子呢?” coco扬着一张意味深长的笑脸去看秦昼:“她现在在和阿扬打斯诺克呢。足动给人喂球,还几次假装犯规让着他,阿扬现在被她撩的不要不要的。” 她这番直白的话下来,许裕寒隐约有了些不好的预感,疯狂冲她使眼色,示意她别说了。 但国籍和文化的差异让她没看懂他的意思,以为他是眼里进沙子了,还非常贴心的凑过来:“我给你吹吹。” 他推开他,笑着去和秦昼说话:“阿扬又菜又爱玩,嫂子心善,估计是不忍心看到他丢脸。” 秦昼面上看不出异样来,仍旧是那副从容模样。 单手解下一颗领扣,与此同时站起了身:“我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学会的打斯诺克,去看看吧。” 他身量修长挺括,一身浅灰色的衬衣将他衬几分清冷的儒雅来。 动心 第15节 配合四周长廊上的油画真迹,头顶不规则的吸顶灯折射下的暖黄灯光。 让他看上去有种身处老旧照片里的醇厚质感。 coco还不在状态,问他怎么了。 许裕寒自个都觉得头疼:“你当着人家的面说人家老婆主动给对方喂球,还把对方撩的不要不要的,你这明摆着就是在制造夫妻矛盾。” coco表情无辜:“我也不知道他们是夫妻呀。他们那个相处模式,我还以为和我们的关系一样。” 秦昼推开门进去时,周凛月正用巧克擦拭着台球杆。 她身上有种乖顺气质,在人多的时候更加明显。话少而生涩,面对旁人不经意的赞美也会轻易红了脸。 高扬再一次滑杆,他懊恼的皱了下眉:“还是不行。” 这一场下来,他不知道都滑杆多少回了。 周凛月将自己手里那根擦过巧克的球杆递给他:“用我这根试试。” 她说话的声音很好听,轻柔舒缓,还带几分浑然天成的软糯。 高扬一和她对视脸就红:“可是......这是你的球杆,我用会不会不太好?” “没事的。”周凛月将球杆递到他手中。 高扬的脸更红了,结结巴巴的疯狂和她道谢。 他这种客气与热情过了头的态度反而让周凛月也有了几分不好意思。 “不用客气的。” 高扬不好意思继续看她了,可眼神又控制不住,仿佛定格在了她那张只因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的样貌上。 “你打......斯诺克也好厉害,我还以为......以为你只有跳舞厉害。” 那种面对外人的夸赞让她有些局促:“我不算厉害的,就是偶尔会和朋友一起......一起打发下时间。” 许裕寒才刚进来,听完了他们有来有回的对话后,好奇去问旁边的服务员:“这是出了什么新玩法吗,打台球必须讲话结巴?” 服务员也挠了挠头,说他不清楚。 许裕寒又去看身旁的秦昼。 后者脸色讳莫如深,但算不上十分好看,那双黑眸无声看着面前这一幕。 coco下巴一抬:“我就说吧,这两关系可好着呢。” 许裕寒冲她使了个眼色,这混血串儿就是看不懂脸色,这都什么状况了,还火上浇油呢。 周凛月在一旁提醒高扬,他之所以滑杆是因为姿势不太对,所以架不稳球杆。 高扬拿着球杆虚心求学,听的很认真。 秦昼很快就敛了情绪,再次回到对一切都漠然的神情。 他闲庭信步的过去,从容不迫的轻声询问:“介意加我一个吗?” 许裕寒在一旁听见了,摸了摸下巴,咂摸他这句话的意思。 这哪是在询问啊,分明是在通知。 秦昼身上有种很独特的气场,大约和他家里的红色背景有关。 他自小就被家里人往这条路上培养。 不同于其他同辈们的娇生惯养,秦昼连胎教都比别人要紧凑,更别提到了入学的年纪,他几乎没有休假的时候,一周七天,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的时间几乎都被各种课程给占满了。 他爷爷教他厚德载物,他父亲耳提面命每日提醒,切莫沽名钓誉、恃才傲物,首先要清白自身,怀瑾握瑜。 所以秦昼对谁都是一视同仁的公平,这种公平也就意味着,没有人在他这儿是独特的,他也不可能拥有对谁的偏爱。 虽然看着不大好接近,却不至于到让人惧怕的程度。 无非是边界感更加分明一些。那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多少也有一部分遗传的因素。 所以哪怕是简单到没有任何语气附属的话,那种浑然天成的气场还是让人下意识的想要去服从。 高扬立马递出球杆,并识趣的退到一步,手心濡出一层的冷汗来。 许裕寒在旁边搭着他的肩,小声调侃道:“有胆量啊,连秦昼的老婆都敢惦记。” 高扬急着否认:“我没有,我......我只是不太会打斯诺克,刚好......刚好她会,就......” 许裕寒扬眉朝一旁抬了抬下巴:“我这儿光是教练就有七八个,各个都拿过世锦赛冠军,你就非得惦记别人老婆?小小年纪当什么不好当曹贼。” 高扬被他一番话说的脸红如泣血,但又心虚到实在找不出话来反驳,只能难堪的低下头去。 秦昼身子靠着球桌,看上去有几分慵懒散漫的劲儿。 “刚才教别人不还挺热心肠吗,怎么倒我这儿就一言不发了?” 周凛月抿了抿唇:“我教不好。” 他微微抬眸,那不轻不重的单音节发音,如同一块石头砸在她胸口,砸的她有些心虚。 “哦?” 周凛月下意识的握紧了手里的球杆,他分明就是故意的,自己打斯诺克还是当年他教的。 这会反而在她面前装出一副什么也不懂的小白了。 秦周轻声笑笑,面对她的沉默主动道歉:“我好像提了一个让你为难的请求,你不必介怀,是我冒昧了。” 周凛月呼吸屏了屏,她终究是玩不过他的。 他这招以退为进就足以让她心生内疚了。 过了好一会,她才妥协般的塌下肩膀:“你先......摆好姿势。” 他生了一张看起来就心机深重的脸,这让他无论演技再好也装不出半点懵懂无知来。 大约是明白这点,所以他也懒得继续装,平铺直叙的问出一句:“什么姿势?” 周凛月被他直白的无耻给弄得沉默几秒,但还是非常认真的给他仔细讲解了一遍:“先握杆,然后摆手架,站姿也很重要。” 这些都是很多年前秦昼教她的,现在反而被她现学现卖拿去教秦昼。 那种毫无底气的心虚让她声音也逐渐变得微弱。 那个时候他们才刚在一起没多久。 每周一次的约会在周凛月看来和放假了也要去上的课外补习班没区别。 他手把手教她如何握杆、摆手架,还有站姿是怎样的。 她握着球杆,他从身后去握她的手,这样的姿势让她整个人都被抱在他怀里。 “后手要放松一些。” 贴着耳鬓传来的轻语,与透过学校音响的声音不大一样。 没了那点漠然的疏离,更多几分平静的温柔。 她下意识握得更紧,局促与紧张使她慌乱,耳朵也开始发烫。 他压低到几乎只剩气音,在她耳边轻慢吐纳:“怎么更紧了。” 周凛月想要躲避这个让她慌乱的拥抱,可他轻轻叹气,似对她的不听话感到无奈。但还是有耐心的手把手帮她调整。 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从球杆上剥离,然后轻轻握住,掌心贴着手背的姿势,带着她重新抓握上去。 “这个力道,记住了吗?” 像是为了让她加深记忆,他松开她的手,然后轻轻握紧,不知是不是周凛月的错觉,他握紧的同时,指腹抵着她的虎口处温柔抚摸, 如此反复了好几次。 少年的手大而宽,将她的完全包裹住:“握得太紧,会抽不出来。” 她一愣:“什……什么?” 他温声:“你握得这么紧,待会怎么运杆。” 意识到是自己想歪了,周凛月低下头来,局促的应了应。 很古怪的搭配,哪怕是温柔,都显得比别人更加冷静。 那是周凛月第一次谈恋爱,和一个可以说是完全陌生的人。 他们距离最近的一次,还是在学校光荣榜上,分别以高二第一和高三第一,照片并排贴在一起。 当时不知道是哪个同学带的头,拍下了光荣榜上挨在一起的红底证件照。 同样的校服,一人眼神淡漠,一人眼神柔和,仿佛凝视着同一个镜头。 都是学校最为瞩目的存在,如神话一般。 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两人的反差,清冷疏离与温婉内向。 有一阵学校盛行两人的cp。 同学还戏称他们为白昼里的月亮。 可是大白天又怎么会有月亮呢。 “腰再塌下去一点。” 少年的体温微微灼热,周凛月的手腕被他握着,慢慢调整力道。 她脸色微红,按照他的话将腰往下塌了塌。 腰塌下去的同时,臀部微微上翘,如同一条蜿蜒诱惑的曲线。 他轻声叹息:“塌太狠了。” 周凛月除了练舞就是学习,从未接触过斯诺克,看来果然还是不太适合她。 她迫切的想要从秦昼的怀里离开,正要开口。 少年的手臂从她腹部前方伸过,圈住她的腰,不知是她的腰细还是他的手太大,或者二者都有。 他一只手,便将她的细腰给完整覆住。正好是夏天,她穿的少,一件雪纺上衣,少年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传来,带着几分凉意,却将她全身烫的灼热。 手掌微微往后发力,她的后背便承了这股力,严丝合缝贴在他的怀里。 “这个姿势和距离,记住了吗?” 动心 第16节 他舒缓轻慢的声音,压得更低,在她耳边响起。 周凛月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更别提她那张白皙娇嫩的脸,此刻好似每一条毛细血管都爆开,整张脸红到脖子都没能幸免。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保持着这个姿势,让她去形成一个肌肉记忆。 “击球的时候除了小臂,其他地方都是不能动的。” “你的下盘很稳,学起来会比普通人更快。” 他一只手搭在她握住球杆的手上,另一只手则搂着她的腰。 这里是一个独立的包厢,旁边的休息区摆放着茶点和水果。 头顶是几何形的吊灯,灯光清透明亮,打在他身上,挽起几截的袖口,露出劲瘦结实的小臂,凸起的筋脉轮廓有种极致的张力。 先前几次都是远远看上一眼,或是在领奖台上,又或者是在开学典礼上。 他穿着妥帖周正的校服,周身都是斯文清贵的书卷气。 可是此刻周凛月才意识到,那些不过是自己的错觉。 她喜欢清瘦斯文,书卷气厚重,最好戴眼镜的男生。 他的确斯文,可那种斯文不过是他的疏离淡漠所营造出来的假象。 最大的假象,大概就是他用来伪装斯文的平光镜。 周凛月是在此刻才突然有了一种羊入虎口的危机感。 她下意识地想要从他怀里挣开,才刚扭动了一下身子,少年低沉的闷哼声打破了包厢内的安静。 周凛月还以为自己不小心弄疼了他,急忙想要道歉:“对不起,我是不是撞到你了?” 她因为此时的尴尬姿势也没办法回头去看他的神色到底如何,身后安静许久,大约是自己调整好了,他语气平淡的轻嗯一声。 看来她的确把他给撞疼了。 周凛月是个非常害怕麻烦别人的性子,大约是从小受到的教育以及家人对待她的态度,让她有点讨好型人格。 她连连同他道歉:“我帮你揉一下吧。” 他的语气突然意味深长起来:“怎么揉?” 她有点懵,理所当然道:“当然是用手,不然还能......” 她的话说到这里就停下了,因为腰后明显有什么在逐渐觉醒,因为她的这番言论,或许是早就有了苗头,但始终忍耐着。 那个硬物的触感让她脊骨绷紧。 初中就开始上的生理课,让她非常明白这代表着什么。 周凛月脸色瞬间就白了几分,她手指不安地抠着台球桌上的绿布:“你......” 她尴尬到恨不得脚趾抓地,当事人却从容不迫地从专业角度和她科普:“青春期雄激素和性激素分泌旺盛,所以对性刺激比较敏感,这是正常的,你不用太害怕。” 这句话并没有让周凛月的尴尬减少多少,她企图转移话题,却结结巴巴的问出一句:“那你以前也会这样吗?” 秦昼如实回答:“偶尔。” 她表情发懵:“嗯?” 他身上具备着一切品学兼优的特质,诚实稳重,还有不为所动。 “譬如。”他说话的语气与此刻的神情一样淡定,目光落在她身上,“看到你的时候。” 他握着她的手,瞄准前方的一颗红球,一杆进洞:“或者,梦到你的时候。” 他身体每一次的“觉醒”,通通都和她有关。 第12章 带着羞意的热潮逐渐将她笼罩,一如现在,周凛月用从前秦昼教她的那个技巧来教他。 “握杆的后手要放松一些。” 周凛月不忙的时候偶尔也会去启蒙班兼职当舞蹈老师,大约是教那些小孩习惯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她说话的语调自然流露出温柔来。 秦昼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后又不动声色的挪开。 他按照她说的那些去握球杆:“这样?” “嗯。”周凛月点了点头,“腰再往下塌一点。” 他也听话照做,左手手掌铺平按在球桌上,修长的手指微微分开,每一处分明的骨关节和手背隆起的筋脉,禁欲到仿佛不可触碰的绝对领域。 完全量身裁剪的衬衣因为此刻的动作也被牵扯出一种绷紧感,蜂腰猿臂,衬衣下摆妥帖整齐的隐入皮带捆绑的西裤。 但他周身上下却有种不紧不慢的松弛感,完全不像一个初学者。 球杆搭在拇指与食指间的凹槽上。 右手则往后拉,握着球杆后端。 他的上身几乎已经快趴在台桌上了,非常标准的击球姿势。 只是...... 周凛月下意识看了眼四周,确定许裕寒和coco他们站着的地方不足以听到他们的对话之后,她才轻声提醒他:“那个......要再翘一点。” 那个词语被她含糊带过,面上的红晕明显扩大。 他回眸看她,轻而淡的语气:“哦?” 她停顿很久,才小心翼翼的轻声说出那个词来:“屁......屁股。” 周凛月怕他误会,于是紧接着解释一句:“这样下盘的重心会稳一点。” 秦昼比起高扬的确是个听话以及能听懂话的学生,按照她的指导将腰往下塌,后腰曲线一路蜿蜒。 仿佛一条过渡自然的江河,延伸流向被皮带禁锢住的黑色西裤。 偏偏他又在此刻回头询问她:“现在对了?” 周凛月双颊羞红,又被他这道平淡的眼神打乱,连带着眼神都开始闪躲。 唯恐被他发现自己的想入非非。 她居然对他的臀部....... 周凛月在心里为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感到羞愧与不耻。 她企图不动声色的将这一切轻描淡写带过去,却不知她的一举一动都被对方尽收眼底。 她强装镇定,可紧张到没办法流畅的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还是......太翘了,再下去一点。” 秦昼平静垂眸:“你教别人跳舞,也是嘴上说几句?” 周凛月摇头:“只靠说不够准确,需要手把手去调整。” 他不再说话,而是看着她。 周凛月反应过他话里的意思,所以,他是想让她像教那些小朋友们跳舞那样,手把手的教他? 可是他自己明明是会打斯诺克的。 面对她的沉默他也不催促,只是意味深长说了一句:“一直这样趴着,有点累了。” 周凛月听明白了他的话外音,实在找不到推脱的借口。 迟疑半晌,她还是扯过袖子,隔着一层单薄的布料将手放在他的臀上,轻轻往下按了按:“稍微下去一点。” 掌心下的手感饱满紧致,西裤的材质是偏硬挺一点的,看着非常有质感。 周凛月用手替他调整好姿势,秦昼目光放回桌上的台球上,唇角扬起一道不易察觉的弧度。 运杆击球,一杆进洞。 而在许裕寒等人的视角里,则是秦昼专心打着斯诺克,周凛月却趁机占便宜,手放在他臀部上又摸又揉的。 许裕寒急忙捂住高扬的眼睛,嘴里喊着小孩子别看不该看的东西。 自己却瞪大了一双眼睛看的津津有味。 还是嫂子胆子大,这大庭广众之下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眼光,说摸就摸。 最主要的是昼哥居然毫无反应,甚至于...... 好像还主动往她手里送了送。 周凛月见他一杆进洞,小嘴微微张开,惊讶的哇哦了一声。 秦昼瞄准了第二颗球,微冽的嗓音轻慢响起:“来感觉了。” 周凛月小声夸他:“对吧,很简单的。” 他这次又是一杆进洞。 “我是说。”他站直了身子,拿了巧克擦拭球杆,眼神晦暗不明的落在周凛月身上,“下面来感觉了。” 周凛月瞬间就移开目光,耳边到脖颈均是一片绯红,肉眼可见的速度,仿佛干净的画板被颜料打湿。 唯恐被旁边的人将这句话给听了去。 这种胆战心惊的羞意并不陌生。 高二下学期,学校搞了一个帮扶活动,当时高三已经有二十多名学生被提前保送。 校长希望能由那几位被提前保送的优等生,在不耽误自身的情况下,去给那些准高三的学弟学妹们补课。 当然,这些都是出于自愿。 高二一班学生只有二十三人,周凛月因为平时要排练,所有常有上课上到一半她才姗姗来迟的状况发生。 为了不影响其他同学上课,她的座位被安排在了最后一排,靠近教室后门的位置。 新的桌椅被搬进来,引来议论纷纷。 “新来的转校生?” “这都高二了,还能转?” 少年的姗姗来迟将这一切疑惑都给打破。 动心 第17节 一身妥帖校服,清傲而矜贵,自上而下的注视,如同睥睨般的审视。 哪怕一言不发,但周身的强大气场,仍旧让他高人一等。 班主任对于他的出现明显很高兴,他一手撑着讲桌,另一只手则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他的名字。 ——秦昼。 “学校这次非常重视你们的成绩,所以特地开展了一个帮扶活动。秦昼同学本来不在这次名单内的,但他还是自愿过来了,这样大公无私的精神非常值得你们学习。大家鼓掌欢迎!” 班主任带头鼓掌,一时间,教室的安静被此起彼伏的鼓掌声给取代。 唯独只有周凛月,一动不动。 她坐在最后一排,但还是一眼就被他捕捉到。 两人隔着几排桌椅对视。 一人脸色平静,一人则带着不知所措的慌乱。 秦昼......他怎么来了。 班主任对秦昼的重视,就差没直接将自己的讲桌也一并让出。 秦昼谢绝了他的所有好意,去了最后一排。 班主任说:“连市领导都重视的第一名,我怎么敢让你在我这儿坐冷板凳呢。” 秦昼扯了下唇角,在笑,却又没有半点笑意。 好像仅仅只是扯动脸部肌肉做了个微笑的动作,连敷衍都这么敷衍。 轻而淡的语气,他说:“您不必重视我。” 课桌被放在最后一排,与周凛月挨着。 那个时候他们已经在一起几个月了,这场叛逆期的早恋好像比她预期的还要持续更久。 每次当她想和秦昼提分手的时候,总能被他打断,再轻描淡写的用其他话题岔开。 包括这次,至少在一周前她就开始整理措辞,该怎么和他开这个口。 她也刻意避开他,哪怕在同一所学校,他们一周见面的时间也没超过三次。 其中两次还是在每周一的早会上,他作为发言代表从周凛月所在班级的方阵旁路过。 明明直接就能过去,偏偏却绕这么大一圈。 周凛月站在中排的位置,听见身旁女生激动的议论声,她下意识抬眸。 正好对上那双看向她的,清冷微冽的眼,如高山白雪。 他不发一言,简短一瞥,仿佛只是视线扫过时,不经意的碰撞。 待他走远后,身侧的躁动才逐渐扩大加深。 “他刚刚是不是往我们这边看了!!” “啊啊啊秦学长看我了,他刚刚看我了!!我们还对视了一眼,他真的好帅啊!!” “真不知道未来能和秦学长结婚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样,每次想到他这种情绪稳定的人也会有因为感情而失控的时候,我就好嫉妒。” “别瞎想了,秦学长就算未来会结婚,也不可能为了别人情绪失控。”说出这话的女生非常笃定的摇头,“不可能的。” 这场热闹的讨论,周凛月却为难的抿紧了唇。 她应该,怎么开这个口呢。 躲了秦昼一周,思考了一周,没想到在答案出来之前,他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 上课铃打响,第一节 是化学课。 化学老师在台上通过ppt讲解实验的过程。 淡而熟悉的木质香,仿佛在此刻具象化,拢进她的掌心。 她深深呼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去喊坐在她身侧的少年:“秦昼。” 他并不看她,视线仍落在教室大屏上。 不轻不重的一句提醒:“专心听课。” 便阻了她接下来要说的所有话。 当天下午因为有事耽误,所以周凛月直到太阳落山才从教室离开。 学校空无一人,只有微风吹过时,操场之上的几片落叶被轻轻卷起。 白日里热闹的学校,此刻如同荒原。 她是在这片了无生机的苍凉之中,看见的秦昼。 他也没走,还是那身校服,外套拿在手上。 整个人看上去有种慢条斯理的松弛感。 夏天的校服是白蓝配色,干净而清新。 此刻的他介于少年朝气与成人稳重之间。 这两种相悖的形容词,在他身上被糅杂的恰到好处。 周凛月脚步顿住,她有些局促地握紧了书包的背带,闪躲着他的注视。 有那么一瞬间,在对上秦昼平静的目光时,她下意识地想要转身逃离。 可是显然,这个想法行不通。 秦昼已经朝她走来,在她刚萌生退缩时。 “躲着我,不回我的消息,在学校也装作不认识我。”没有过多铺垫,他语速平缓,轻声问她,“是想和我分手吗?” 第13章 被看穿心思,周凛月避开他的目光,不敢与他对视。 “你很怕我。” 秦昼平静的说出这句话来。 是陈述句,并不是在问她。 他很肯定,她怕他。 校服是宽松版型的运动款,哪怕分码数,可仍旧很难合身。 周凛月的手缩回袖中,她深吸了口气。 “我只是觉得,我马上就要升高三了,还是应该以成绩为首要。” 她终于鼓起勇气去看他的眼睛,“而且你也说过,学校是禁止早恋的,抓到会严惩。” 他在某次开学典礼上说过一次,没想到被她记了这么久。 但自从他们在一起后,秦昼就将这句话从发言内容上删除了。 “如果你是怕违反校规被开除,那你大可放心。” 周凛月不明白他为什么能这么肯定的承诺她,但不知为何,她毫无依据就相信了他的话。 她相信他有这个能力。 秦昼不是一个话很多的人,但他说的每一句话,做出的每一个承诺,都能做到并且实现。 他有着很强的领导能力,以及让人心安的稳重。 好比世纪末日来临前的一秒,只要看见他站在你面前,你就什么也不用担心。 唯一要做的就是,站在他身后。 “我爸妈对我的期望很大,学校也是。” 她再次移开视线不去看他,很少撒谎的人是很容易被看出端倪的。 不自然的肢体动作,飘忽闪躲的视线。 秦昼还是那副寡冷神情,他不逼迫周凛月,也不强求她。 双方都在沉默,时间也在望不见尽头的沉默中悄然流逝。 还是周凛月看见天色渐晚。 少女轻软的声音打散寂静:“那我就先......走了。” 她从他身旁走过,正要离开。 手腕却被抓握住。他的体温好像比一般人都要凉上一些。 现在是夏日,哪怕太阳已经落山,可还是炙热到空气都被扭曲。 他的声音和他掌心的温度一样,清冷泛凉:“你们班主任找过我,希望我能给你补课。” 周凛月有些心虚:“我爸爸给我找了补课老师,她已经教了我一年了。” “嗯。”他松开手,“教了一年还是没有任何进步。” 被戳中痛处,周凛月低头不语。 学校里的人早就走光了,明天是周末,连执勤的保安都不在。 空旷的操场,没被扫净的落叶被风吹到周凛月脚边。 “和我谈恋爱不会影响你的学习。”他笃定的口吻,“周凛月,你找不到比我更好的老师。” 这样的话如果是别人说出来,免不了被打上自大、狂妄的标签。 可被秦昼用这种怕平静低沉的语气讲出。 周凛月找不到反驳他的话,也反驳不了。 事实如此。 “可是我......”她企图找出更多的理由来。 动心 第18节 秦昼打断了她:“还是要和我分手?” 周凛月看着他,那种熟悉的,令人生畏的感觉再次涌现。 这段感情不是势均力敌的,秦昼是猎人,而她,是等待被宰杀的猎物。 毫无还手之力。 “说说看。”他走近她,语气温和,“你还有什么顾虑,我们一次性解决了。” - 最后的结果是,周凛月吞下酝酿了一周的话。 没有再提分手的事情。 和从前一样,毫无悬念的结果。 她属于被压制的那个。 秦昼的可怕之处在于,你找不到他的一丝破绽。 他滴水不漏的性格让他好似一堵攻不破的城墙。 周凛月的数学确实是短板,上次考试能得第一,还是因为原来的第一名考试当天发挥失常,算错好几道题,丢了四十多分。 以往的考试里,周凛月常年第二,永远被压一头。 拖后腿的科目是数学。 班主任对周凛月抱有很大期望,所以才会拉下脸去拜托一个学生。 能辅导周凛月数学的,只有秦昼最适合。 周六早上和爸爸回乡下老家看了奶奶,周末晚上才回家。 这两天秦昼除了每天的早晚安问候,并没有说多余的话。 他们两个人的相处方式一直都是这样。 不见面的时候,周凛月只是偶尔会想起他。 譬如坐车时,听见广播里电台男主持的声音与他有些相似。 清冽但不如他的干净。 或是看电视时,偶然发现里面某个男演员的背影像他,肩线却不如他的平直。 其余的时候,都是被学习和训练给占满时间。 秦昼也不是话多粘人的人,两人的对话框几乎只有每日的早晚安问候。 仿佛上下班打卡。 秦昼的作息十分规律,朝六晚九。 相比起来,经常需要出国参加比赛的周凛月就显得非常不健康了。 周一早上去了学校,今天的值日生是秦昼。 旁边支起了遮阳棚,微风吹过,地上树影婆娑。 他在阴凉处站着,校服下的身形优越,挺拔而傲然。 修长的指间夹了支笔。远远望去,动作娴熟到仿佛夹了根烟。 周凛月头发跑乱了,还是没能赶在铃声结束之前走进校门。 秦昼掀起薄白眼皮看她一眼,语气冷淡:“姓名,几班的。” 公私分明到好像真的不认识她。 周凛月说话时的声音都有点喘:“周凛月,高二一班。” “嗯。”他垂眸,用笔在上面写下一行字,“为什么迟到?” 她有些难以启齿:“我......睡过头了。” 他再次抬眸,深邃平静的眼淡看着她。 周凛月被他看的羞愧地低下头去。 数秒后,他连同笔和记名簿一起放下。 转身走进学校:“走吧。” 周凛月顿了顿,然后稍微加快步伐跟上。 经过那张桌子上,她无意间看了眼,刚才秦昼用笔写下的,不是她的名字和所在班级。 而是 ——秦昼,值日缺勤。 - 高二和高三不在同一栋楼,所以平时他们两个不刻意约,是很难见上的。 对于周凛月来说,之前的恋爱体验,除了每周一次的约会,以及偶尔被他拉到后山亲上半个小时之外。 其他的,和平时其实没有任何区别。 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秦昼就坐在她旁边,她一扭头就能看见的位置。 她越发局促,那种无声的压迫感让她上课都没办法集中精神。 为此班主任还当着全班的面提醒过她几次。 周凛月脸色绯红,紧紧咬着下唇。 秦昼看了她一眼,未发一言。 放学后,他用周凛月的手机给她家里人发了条短信。 ——我今天在外面和同学一起学习,可能会晚点回去。 消息发过去了,他将手机还给她。 周凛月看清信息的内容后,有些慌乱:“你为什么要撒谎骗我家里人。” 她循规蹈矩,早恋已经是她做过最出格的事情了,更别提撒谎。 手机在她掌心震动,与此同时,她听见秦昼轻描淡写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没有撒谎。” 父亲对于学习有关的事情给予百分百的支持。 包括她因为学习而晚回家的请求。 唯独提醒了一点。 ——不要太晚,注意安全。 秦昼的确没有撒谎。 除了学校之外,最适合学习的地方是图书馆。 但在那里讲题容易吵到别人,所以秦昼带她去附近的星级酒店开了间套房。 隔音效果堪比录音棚,关上房门的那一瞬间仿佛世界上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他拿出一张试卷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点了点:“先把这个写了。” 原来真的是带她来过来学习的。 周凛月放下了戒心,听话过去:“那你呢?” “我不打扰你。”他指了指旁边的沙发,“我坐在那看会书,写完了叫我。” 周凛月迟疑片刻,然后点头。 秦昼说不打扰她,就真的将自己的存在感缩到最小。 这么安静的房间,周凛月甚至连他翻书的声音都听不见。 短暂生起的疑惑,对于他是不是已经睡着了感到好奇。 她转头。 秦昼并没有睡着,此时长腿交叠,靠坐在沙发上。 手里的那本书,外封是墨绿的缎面,甚至还有暗金色的刺绣。 周凛月认出了那本书,典藏版,市面上已经买不到了。 他翻页的动作很轻,难怪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大约是察觉到了什么,他停下手里的动作,平静抬眸。 于是两人对视。 周凛月迅速收回目光坐正了身子。 这种感觉让她有种上课走神被老师抓获的紧张。 不是很好的体验。 为了防止再次发生,接下来的时间她全部用在了填写那张试卷上。 试卷有点难,她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才写完。 而秦昼从批改到写出正确答案,甚至连十分钟都没有用到。 看着试卷上方那个鲜红色九十五,她低下了头。 秦昼看出了她脸上的失落,问她:“你自己的预期是多少分?” 周凛月沉默片刻:“满分。” 秦昼豪不犹豫地戳破她大无畏的梦:“以你现在的水平,不现实。” “那......”她退了一步,“一百四?” 秦昼坐直身子,从笔筒内抽出一支笔:“这是去年的高三卷,以一班的进度,上面的知识点你们老师应该都讲过了。先从这道题开始。” 给周凛月讲课并不费劲,那些知识点她理解得很快。 但理解不代表吸收。 动心 第19节 当时听完会觉得茅塞顿开,等下次再遇到类似的题目时,她的大脑又会开始卡壳。 秦昼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给她讲完所有错题。 又将题型打散,套用同样的公式,换汤不换药的重新列出几道。 满分五十分,周凛月最后得了三十二分。 秦昼将批改出分数的试卷放在她面前:“都是刚讲过的。” 她沉默不语,秦昼也没有立刻开口。 待时间又滑走数秒后,秦昼起身,将椅子往后拖了拖,后又重新坐下。 他拍了拍自己的腿,轻声:“过来。” 周凛月还握着笔:“什么?” 他并不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重复:“过来。” 周凛月握紧手里的笔,视线在他脸上和大腿来回转换。 他今天穿了条灰色的抽绳运动裤,布料看着很柔软。 刚才他讲题时,离得很近,周凛月甚至闻到他身上有淡淡洗涤剂的味道。 是那种类似树叶的气息。 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对于未知的恐惧让她想要反抗,想要摇头。 可在秦昼面前,她好像丧失了说“不”的能力。 最后还是听话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趴上来。”他说。 她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他有耐心的重复:“我说,趴上来,趴到我的腿上。” 她没动:“为......为什么?” 做错了没有惩罚,就永远不会长记性。 这是他给她的答案。 等周凛月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趴在了他的腿上。 他裤子的布料,的确很柔软。 对接下来的事情紧张且惧怕,她咬紧了唇。 周凛月今天穿了一条紧身牛仔裤,上衣是宽大的t恤,下摆刚好盖过大腿。 而此时,t恤的下摆被少年的手轻轻拉开,刚好遮盖住腰。 舞蹈生的瘦不是那种干巴巴的瘦,而是带着力量感的纤细。 他抬起手,又重重地落下。 周凛月轻声闷哼,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秦昼看见她眼底的泪,轻声问她:“打疼了?” 其实还好,不疼。她之所以哭是因为这种羞辱感。 她居然被一个男生,打了屁股。 他替她揉着伤处:“一个合格的教育方式一定是赏罚分明的,奖励能赋予动力,而惩罚......” 他顿了顿,停下给她揉伤处的动作,但手却没有从那里离开,“等你下次再遇到同样的题目时,你会想到什么?” 她忍下眼里的泪水,哽咽着回他:“你给我讲的解题过程?” 他摇了摇头:“你会想到,被我打的那一瞬间,是什么感觉。” “记住那个感觉,第二次就不会犯同样的错了。”他动作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差了多少分,我打多少下。你自己报数,好吗?” 分明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却还多余的在后面加上一句温柔的询问。 第14章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 周凛月羞红着脸报数,挨完了那十几下的打。 疼倒不是很疼,秦昼应该是有特意控制力道的。 秦昼的这种惩罚方式的确是有用的, 那天之后,周凛月对待学习的态度比之前认真了数倍。 放学后的后山空无一人, 周凛月被他压在身后残缺废弃的墙壁上, 直到吻到喘不过气。 他才稍微退开一些距离,与她额头抵着额头, 声音轻微沙哑:“我刚才给你讲的那些知识点都记住了?” 她的唇被吻到红肿,微张着轻喘, 好半天, 她才点了点头。 秦昼让她复述一遍。 虽然中途有些卡壳, 但想到若是说错一个字, 还会像刚才那样被他吻到喘不过气。 她还是非常艰难地一字不落说了出来。 少年总算露出一点笑, 无端染上的慢条斯理, 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有些不合年龄的儒雅:“以后有不懂的, 再来问我。” - 周凛月循规蹈矩的学生时代,因为秦昼, 而多出了几分胆战心惊的躲藏。 她总是害怕被发现, 害怕事情败露。 可就是在这种胆战心惊的躲藏之下,她的成绩反而稳步上升,最后考上心仪的大学。 周凛月自己都说不清她对秦昼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但是至少,她不抵触。 他对她做的那些事情, 她会下意识的感觉局促与恐惧,但她并不抵触。 过往的记忆总在不恰当的时候被勾起。 周凛月去看面前男人的脸, 他身量修长,那身浅灰色的衬衣穿在他身上, 被平直的肩骨完全撑开。 腰窄而肩宽,是非常完美的倒三角身材。 他正好也看着她,眸色淡而沉。 在周凛月眼中,现在的秦昼与读书时期的秦昼比起来,其实变了很多。 但唯有晦暗到让人揣摩不明的情绪,一如既往。 她被他看着,总有种猎物被猛禽盯上的畏惧。 于是稍显局促,握着球杆的手缓慢松开:“要不今天就到这儿吧,我还得去找我朋友。” 天色渐亮,周凛月估摸着时间,林昭差不多也快醒了。 她也正好借着这个理由离开。 说完这句话后,她下意识抬眼去看秦昼,像是在等他的准予。 他下颚微抬,并不留她:“去吧。” 只是在落下这句话后,他目光往后看了一眼。 那个西装笔挺,一言不发站在旁侧的男人走到周凛月跟前,语气斯文的扬手示意:“周小姐,请。” 周凛月愣了愣,没有立刻给出回应。 秦昼显然也没了继续打下去的兴致,随手将球杆递给一旁的侍应生。又接过方帕擦了擦手。 见她目光放过来,他扬了下唇,笑意不深:“怕你迷路。” 周凛月听完后,也没有继续说什么,点了点头,便出了台球室。 一旁的许裕寒见人走远了才问:“我怎么感觉嫂子这么怕你。” 秦昼坐回椅子上,轻描淡写:“她连你都怕。” 许裕寒嘿的笑了一声:“你说嫂子这么小的胆,当初是怎么敢倒追你的?” coco一听这话来了兴致,那双玻璃珠般透亮的浅棕眸子看着秦昼:“月亮嘴得你?” 秦昼视线微垂,平静地落回她身上去。 说不清是因为她口里的称呼,还是错误的发音。 许裕寒在一旁纠正:“追,舌头卷起来说。” coco又笑着改口说:“月亮追得你?” 秦昼点了点头,不紧不慢地点燃雪茄。 隔着冉冉升起的青烟,他目光沉静的注视着那道逐渐闭拢的电梯门。 coco像是觉察新奇,周凛月那种内向文静的女孩子,居然也有主动的时候。 “有详细细节吗?” 许裕寒知道秦昼的耐心有限,于是及时捂住了coco的嘴。 并转移话题询问秦昼刚才怎么不去送一送。 这是他今天抽的不知道第几根烟了,但他没有瘾。 秦昼是在高压环境下长大的,从降生那刻起就带着全家所有人的期望。 家人对他寄予厚望,他也严于律己。 不对任何东西上瘾,也不可能让自己去对某样东西上瘾。 “瘾”之一字,代表了万般枷锁。 一旦被禁锢上,人就会变得畏首畏尾,胆怯如鼠。 鲁珀特之泪可承千斤之重,却受不了尾端轻微一击。 动心 第20节 人性固是如此。 古巴雪茄有股淡淡的甘草味,夹杂着雪松片点燃时的清冽,如同雪山饮甘泉。 可此刻却只剩涩苦。 秦昼只抽了一口就将那根雪茄在白砂石的烟灰缸中碾灭。 是受了潮? 也不可能,雪茄柜适温保存,怎么可能受潮。 他看着火苗熄灭前仿佛不甘地扬起最后一缕薄烟。 那张清冷矜傲的脸隔着这缕青烟有些晦暗不明。 他深深舒了口气,肩胛骨松展,重新靠回椅背。 “她不想和我有任何牵扯,尤其是在她的那些朋友面前。” 许裕寒其实听不太出来他说这番话时到底是什么情绪。 毕竟他的语气太平静了。 但仔细一想,也正常。 秦昼这个人,你很难非常直观的去用一个词语来形容他。 他理智且公平,不轻易与人共情,但他能够平等的去对待身边每一个人。 这种公平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有可能换来一句“中央空调”的称呼。 但秦昼的公平反而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他不会因为一时心软而给你特例。 这样的公平,说一句冷血也不为过。 许裕寒有时候都想劝劝他,周凛月好歹也是个大小姐,虽说从小父母离婚,她被判给了没几个钱的父亲,但骨子里还是个娇娇女。 从小沐浴在众星捧月的光环中,免不了心气高一点。 如今却因为自己的姐姐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而在家里人的安排下被迫结婚。 她有抵触心理也正常。 但转念一想,他觉得自己还是别废这个话了。到底是他们自己的家务事,他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有什么资格横插一杠子。 秦昼野心大,不拘于情爱,包括先前与周凛绪的婚约,也不带半点男女感情。 不过是为了搭建两方一道桥梁。 比起虚无缥缈的合作关系,具有法律效应的结婚证,好像更能让这一切变得水到渠成起来。 连婚姻都不惜拿来等价交换的人,你指望他有几分真情? 就是可怜了周凛月,估计每天回到家,被褥都是冷的。 无爱无性的婚姻,搁谁谁受得了。 - 带路的男人名叫赵或,他给周凛月做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他是秦昼的助理,平时负责跟在他身边,协助他的工作。 周凛月点了点头,目光紧盯着电梯不断下滑的楼层。 五分钟前林昭给她发了消息,说她在二楼的酒吧。 电梯下行至二楼,甚至十秒的时间都没用到,周凛月却有种度日如年的煎熬。 直到楼层数变成“二” 电梯停下,待门开后,赵或一手放在腹前,另只手则扶着门,微微侧身,让她先行。 对方越是客气,她就越发局促。 缩回袖中的手指蜷了蜷,最后在一声微弱的道谢声中急忙离开。 出了电梯就是酒吧的入口,赵或并没有立刻离开,待看清对方找到好友之后才收回了手。 按下电梯楼层后,他拨通了排在第一位的号码。 语气毕恭毕敬的请示:“秦总,人已经送到了。” 那边低嗯一声,又另外交代了他一些其他的事。 男人听完后点头:“好的秦总。” - 林昭在酒吧里没有喝酒,而是一个人坐在卡座上玩飞行棋。 这个点还很早,厅内寥寥几个人,大多都是熬了一晚还没睡的。 林昭一见到她,就急忙上前将她全身都检查了一遍,确认完好无损后她才松了口气。 “昨天你被拉出去之后都发生了些什么?” 周凛月不喜欢撒谎,但具体的细节她也不方便全部讲给她听,于是将秦昼从整个事件内完全剥离了之后,才把事情的原本都讲了一遍。 林昭皱眉骂道:“那姓李的不是个东西,院长也不是个东西。” 骂到后面可能还嫌不够解气,最后无范围无差别的将所有群体都攻击了一遍。 “男人都他妈没一个好东西!” 被无差别攻击到的调酒师往这边看了一眼,林昭恰好和他对上视线,全然没了刚才的气焰,心虚的别开脸。 周凛月看到她这副样子,嘴角上扬的弧度恬静。 里面的暖气给的太足,才坐了这么一会就有点热了。 周凛月干脆脱了外套,里面是一条连衣裙,但腰后那里有点巧妙的设计。 中间镂空用一个蝴蝶结替代,并不明显。 只是偶尔抬手或者起身时,手臂和肩胛带动着蝴蝶结轻微往上。 在那片刻的间隙,林昭敏锐的看见她凹陷的腰窝里,零零散散的遍布着几处暧昧的红痕和指痕。 她皮肤娇嫩,却也没到轻轻一碰就显出痕迹来的程度。 分明是被谁用手,大力按压过。 而且是如此隐秘且隐私的位置,留下指痕以及,明显就是舔吮含咬出的吻痕。 林昭愣了愣,联想到剧院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花边新闻。 ——周凛月被老男人包养了。 原先林昭觉得这事儿空穴来风、无稽之谈。 可今天在轮船上来了这么一遭后,好像在给这件事增添可信度。 那个调戏周凛月的狗男人最后被吊在游艇上围着轮船开了两个小时。 阴沉暗邃的海面,探照灯将一直跟在后面的两条虎鲨照的一清二楚。 那男的都不知道被吓尿了几次,中途甚至还直接昏死过去。 林昭平时跟着舞团到处演出,接触的上流人士也不再少数。 虽然只是勉强摸到这个圈子的边缘,但大概的信息她还是知道的。 这个男的家里是做矿产生意的,本家在南非那边,也算是富得流油。 虽然长得其貌不扬,但女朋友换得倒是挺勤。 听说蒋素婉也和他好过一阵,最后被玩出一身伤来,在医院躺了半个月,捞到一块价值八位数的印度粉钻做为补偿。 也不怪院长想靠这种方式来笼络人脉,听说他最近有意往上走,正在疏通打点各方关系。 李家就是最重要也是最难攻克的一环。 所以,到底是谁的来头这么大,连李彰都敢动。 酒保过来,询问周凛月喝点什么,她只要了杯温水。 偏头正要和林昭讲话,却见她神色凝重,不知在想些什么。 见她思考的这么认真,周凛月也不打扰她。 而是等林昭自己从沉思中走出,她的神色比刚才还要凝重,几次看着周凛月那张尽态极妍的脸。 她的外貌挑不出一丝错处,精致到仿佛ai建模,流畅的脸部线条,天生冷白皮,吹弹可破。 眉眼含娇,唇似点绛。 漂亮的女生或许能获得外界赠予的众多便利与善意,但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也时常让她们处在一种不安全的环境下。 想到几年前的那场车祸,林昭沉默一瞬,最后还是委婉的提醒她:“月亮,蒋素婉那样的人生不适合我们。那些位高权重的人,身边多的是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他们是没有真心的。” 周凛月不知道林昭为什么要突然和她说这些,或许,她是看到了她和秦昼。 想到这里,她呼吸一窒。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不知道是出于何种目的,她不太希望被别人知道她和秦昼目前的关系。 就好像是一段没有感情的婚姻,很久以前的那段初恋,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就与别人不同。 没有爱,只有数不清的亲吻与碰触。 包括现在这场婚姻,好像也是这样。 秦昼似乎对她有瘾,但也只是对她的身体有瘾。 周凛月眼神稍暗,点了点头,她说:“我知道的。阿昭,我都明白。” 看出了眼里的黯淡,林昭叹了口气。 对她自然是无比的心疼,从小到大觊觎她的人实在太多太多,她也因此有过一段惨痛的经历。 从小出生在偏爱姐姐的家庭里,她得到的爱也并不多。 所以她想找一个强大的依靠,这些林昭都能理解。 动心 第21节 可...... 北城有钱人那么多,以周凛月的条件,闭着眼睛找都能找到一个一表人才的。 怎么就偏偏...... 找了个又老又秃还是啤酒肚的老男人。 听蒋素婉绘声绘色的描述,十米开外都能闻到对方身上的老人味。 他最好是北城首富!!! 不然林昭实在是痛心疾首啊!!!自家的玫瑰被猪给拱了。 不知为何,说出来之后反而轻松许多。 之前一直将自己已经结婚的消息藏着掖着,生怕被旁人听了去。 每次林昭说演出的时候看见前排的vip席上坐着一个一米八八的大帅哥,要介绍给周凛月。 她都是拼命摇头谢绝她的好意。 林昭劝她:“又不是让你立刻去谈,先加上联系方式聊聊。你上台的时候我看到他那个眼睛都亮了,明显是冲着你来的。” 剧院前排的vip席基本是内部票,很少对外销售。 大多都是拿去送给那些权贵资方们。 而这里面近一半的人,几乎都是冲着周凛月来的。 即使另一半不是专门为了她而来,但心里想的依旧是一睹美人容颜。 可哪怕追求者多如牛毛,但林昭却从不见她和哪个异性走得近。 林昭都这么说了,她还是摇头:“我目前还不想考虑这种事。” 她已经是秦昼的妻子了,哪怕这场婚姻并不是建立在爱的基础上。 但周凛月心里十分清楚,她嫁给了秦昼,就该做到自动与其他男人划清界限。 这是对他的尊重。 那次之后,林昭也明白了她不想谈恋爱的决心,就没有继续给她物色另一半。 但是...... 糊涂啊。 想不到她拒绝那个一八八帅哥的原因居然是为了一个又秃又丑的老男人。 林昭在心里叹气。 轮船是在上午七点回到的岸口,周凛月和林昭一起下了船,在路边等待网约车过来的时候,周凛月往船上看了一眼。 从下往上看才惊觉这艘轮船到底有多高,几十层楼的高度,往上层层堆叠,上方是均匀铺开的玻璃顶。 露天的空中酒吧刚结束完一场狂欢,几个喝到烂醉的人正坐在上面吹着海风,看着都有些神志不清。 “你说......”林昭看到那些人的状态,小声去问周凛月,“这些人不会磕了吧?” 早上的海风是带着凉意的,即使现在是盛夏。 男人清润的嗓音被这海风裹挟着,一并滑到她耳边来。 夹杂着轻挑的笑,像是柳絮挠耳。 “你别乱说,我可是做正经买卖的。” 林昭和周凛月一同抬头看去,许裕寒揽着cooc的肩走了过来,此时正满脸笑意的看着她们。 coco看到周凛月了,正要上前和她打招呼,被许裕寒压着肩按住了。 他笑着过去:“这艘船是我的,我过来做个小调研,不知道两位小姐姐的体验感如何?” 周凛月愣了愣,才迟钝地说出三个字来:“挺好的。” 许裕寒笑道:“那我就放心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秦昼接了个电话,现在才下栈桥。 那根烟刚点燃,手机就放在耳边,几乎全程都是对方在讲,他只是偶尔给出一个简短的回应。 末了,他碾灭了烟,随手扔进一旁的垃圾桶内。 “行了,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 保镖在前面开道,他身后则跟着几位同样西装笔挺的男人。 远远望去,他在其中格外出挑显眼。 电话挂断后,他松了松领带,目光移放在周凛月的身上。 东方既白,微凉的海风带着淡淡的咸腥味,秦昼比起刚才又添了件外套,鱼尾灰的。 儒雅和清冷在他身上过度的极其自然,分明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却又丝毫不违和。 自从半年前一见“秦昼”误终生后,这还是林昭第二次见到他。 那种久违的怦然心动又被勾起来了,她有些紧张的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穿着,好在院长还算大手笔,拿给她们的衣服都不是什么小商场买来的便宜货。 她在心里纠结待会应该怎么打招呼,可等人走到跟前了,又被那种无形的压迫感给钉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以前常听蒋素婉讲她那些猎艳经验。 首先要擦亮双眼分清楚真有钱和假有钱,别等到时候人和心都搭进去了,发现竹篮打水一场空,连个lv的柜台包都没捞到。 装出来的有钱人,大多都喜欢在外在上下猛功夫。 别人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譬如车子、衣服、手表。 真正的有钱人讲究一切从简,你甚至于认不出他们身上穿的衣服到底是什么牌子。 但光是一颗纽扣,就足以看出价值不菲。 最为重要的是,他们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浸润在世家高门的环境内。 接受的是最高等的教育资源,身边亦是行业最顶尖的人才。 那种不发一言的迫人感,是装不出来的。 面前的男人分明长着一张看一眼就很难忘掉的脸,可酝酿好久的话尽数堵在嘴边。 男人身上的烟味还没散开,清清淡淡的甘草气息,竟然盖过了难闻的海风。 充斥在鼻腔的咸腥气被这股清新的味道给取代。 周凛月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舒服许多。 男人从林昭身边走过,后者低下头,在心里感慨有钱人果然气场足,尤其是长得这么帅的有钱人。 估计平时不管在哪都是被无数追求者捧着。 哪里还看得上她们,除了美貌和略懂一些舞蹈之外,一无是处的普通女孩。 周凛月与林昭并不是并排站着的,这里路并不宽敞,为了不妨碍到行人从这里经过,周凛往后退了退,与她一前一后挨着桥墩。 秦昼来到她面前,停下了脚步。 一人垂眸,一人抬头。 他的眼里看不出几分熟络,反而配合着她出演着素不相识的路人戏码。 片刻后,他扬了扬下巴,轻描淡写的提醒一句:“鞋带散了。” 她一愣,低下头去,精致的小羊皮鞋,真皮材质的鞋带,此时松垮垮的垂在两端。 “谢谢。”她礼貌的和他道了谢,刚要弯下腰去系。 男人半蹲在她面前,浅棕色的鞋带缠绕在他骨节分明的指间。 仅仅只是系个鞋带,由他做出,却有种赏心悦目的优雅来。 一个很可爱的蝴蝶结。 他站起身,后退一步,自动拉开代表礼貌的距离。 那双眼仍旧云淡风轻,看着她,也仅仅只是看着她。 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立刻走开。 四周的一切仿佛都凝固了,他的精英团队在一旁安静等待。 而那些保镖,也尽责退让到一旁。 周凛月卡了壳,话语贫瘠到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谢谢。” 他好像只是单纯的在等她这一声谢。 微点了点头,便径直走到路边。 那辆停靠许久的迈巴赫旁已经有司机等在那了,在他走近时,司机将后排车门拉开,毕恭毕敬的等待他上车,又轻慢地将车门带上。 目睹完全程的许裕寒唇角挂上笑意,意味深长的搂过coco的腰与她来了个法式湿吻。 coco被吻到七荤八素的时候听到他用不轻不重的声音说了句:“角色play,好像还挺有意思的,我们下次也试试。” 说这话的同时,他目光放在周凛月身上,别具深意。 周凛月有些心虚的攥紧了外套的袖口。 她当然听出了许裕寒的话外音。 她不希望身边的人知道秦昼的存在,秦昼愿意配合她演陌生人她很感激。 可是刚才...... 看林昭的反应,她好像还不知道自己和秦昼的关系。 许裕寒搂着coco的腰坐上那辆银黑的帕加尼,两座的跑车,底盘很矮。 相比较前面开走的那辆商务型迈巴赫,他这车显得浮夸又狂野。 发动机轰鸣的声音渐行渐远,空气里只遗留下淡淡的跑车尾气,以及车轮扬起的沙尘。 林昭的情绪也从仰慕到自卑,最后转换成震惊。 虽然周凛月的追求者的确数不胜数,可那是秦昼!! 动心 第22节 高高在上的秦昼! 他居然主动弯腰去为周凛月系鞋带!!! 哪怕是将刚才的场景拍照发出去那都是惊动整个娱乐板块和财经板块的重大新闻。 毕竟这两人本身就常驻这两大版面的头条。 一个是当前风头最盛的舞团女首席,一个年纪轻轻就跻身福布斯排行榜的北城首富。 这简直就是偶像剧才敢编写的内容!! 虽然她对秦昼确实抱有一些绮念,但她还是宁愿先看到好姐妹得到幸福。 “月亮,你觉得秦昼怎么样?” 周凛月被她问的有些心虚:“挺......挺好的。” 这含糊其辞的回答,一听就知道又想敷衍她。 原本林昭是打算从各方面来给她分析,当秦昼的女朋友到底有多少好处。 先不说他的背景能带给她多少便利,单说他那张脸,哪怕他没钱,只是放在家里当个花瓶也是养眼的。 可看到周凛月闪躲的眼神,似乎想要避开这个话题。 林昭又瞬间明白了。 看来那个秃顶老男人的势力的确很大,周凛月不敢和别的男人走的太近,怕得罪他。 唉。 林昭不想让她为难,也没继续往下说。 网约车到了之后,她们先回剧院换了衣服,然后才各回各家。 这个点还很早,剧院内没什么人。 林昭还特地扫了一眼,没看到院长。 这个糟老头,她迟早要报复回去。 周凛月看着自己上了锁的柜子,钥匙不知道放哪里去了,昨天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 本来她还想把里面的相册带回去的。 那是前些天冲洗出来的,用家里的底片。 是她从幼年时期到现在的照片,奶奶在电话里说想她,可是周凛月又没办法经常回去陪她。 所以就想着,把照片冲洗出来,等下次回老家的时候带去给奶奶。 以后要是想她了,就可以翻出来看看。 算了。 她拿了放在桌上的包,等明天再找个人来帮忙开锁吧。 蒋素婉刚好过来,她今天中午有场演出,要提前过来排练。 身上的裙子是j家刚出的早秋新款。 为了证明自己能提前订到秀场款,也难为她在这么热的天还长衣长裤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 看见周凛月了,她动作浮夸地拨弄自己耳朵上的黑珍珠耳坠,戴在食指上的巨型粉钻戒指在顶灯的映照下,折射了细碎的光。 她如今真有一种阔太太的倨傲了,连带着对周凛月也多出几分为人师长的劝告。 “真想攀高枝儿,也别什么男人的床都爬,老人味熏着你没事,可别带到剧院来熏我们。” 周凛月和剧院的人走得并不近,性格问题,本身就不爱社交,偶尔出去聚餐也是全程安静。 听见蒋素婉别有深意的嘲讽,她礼貌的冲她笑了笑:“早上好。” 这种一拳捶在棉花上的感觉让蒋素婉气不打一处来。 这人是没有脾气吗,还是压根就不把她放在眼里? 她就是看不爽周凛月这点,平日里总是一副自命清高的模样,真把自己当成了时代遗珠了? 蒋素婉也懒得拐弯抹角,看了眼她低头换鞋时,后颈露出的那一块红痕。 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刚生起的不爽这会得到了平衡,在人前清高,背地里不还是得在床上满足老男人的欲望。 “趁着年轻多捞点好处,等以后老了,可就色衰爱驰,被后来者取代了。” 周凛月闻言抬眸看向她。 蒋素婉心里得意,面上更得意,似乎很满意看到她这个反应。 不料周凛月只是沉默了会,然后才轻声开口请求道:“可以稍微让一下吗,我要出去了。” 她说话并没有北城人的字正腔圆,尾音总会往下拖一拖,像是一颗裹了夹心的汤圆。 咬开软糯的外皮后,里面是是甜腻的内馅。 不管什么话,被她说出来都像是在撒娇。 周凛月已经全部收拾好了,可蒋素婉一直堵在门口。 原本是想等她说完了再走的,可对方好像没有离开的意思。 在心里犹豫了很久,周凛月还是轻声说出了口。 甚至还礼貌的补上了一句:“谢谢。” “......”蒋素婉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刚才的得意如瓷器剥釉一般。她咬了咬牙,一双眼睛愤恨的瞪着她,最后还是不情不愿的往旁边挪了挪。 周凛月是打车回的家,阿姨正在厨房里煮鲍鱼粥。 桌上甚至还放着熬夜后滋补的汤,正冒着热气。 阿姨听见声音后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回来啦?先喝点汤,粥马上就好。” 周凛月把包放下,和阿姨道了声谢,视线往二楼看去。 阿姨猜到她在找什么,笑了笑:“先生一个小时前回来换了身衣服后就出去了,这汤和粥都是他叮嘱我熬的,让你吃完后好好睡一觉。” 哪怕他们的年龄只隔了一岁,可心理年龄却有着天壤之差的区别。 不论是婚前还是婚后,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都是秦昼在照顾她的一切。 有条不紊的安排好她的所有事情,若非必要,他都是亲历亲为。 周凛月点了点头,欲言又止:“那他......” 阿姨带着柔和笑意等待着。 片刻后,周凛月还是塌下肩来:“算了。” 她准备先去楼上换身衣服再洗个澡,可才踏了两级台阶,脚步又逐渐放缓。 内心天人交战一番,理智最终还是落了下风,她转过身,续着刚才未讲完的话,轻声问阿姨:“那他吃了吗?” 阿姨笑容露出几分欣慰:“没吃。他向来不关心自己的,唯独怕你冷了饿了。” 周凛月的脸红了红,停顿数秒后,她提步上了楼。 说不清是什么心情,总之,很怪异。 洗完澡后,刚好粥也好了,她让阿姨中午不用叫她吃饭,她想先补个觉。 阿姨在清理流离台,听到她的话点了点头:“好的。那下午饭还吃吗?” “嗯,我定了闹钟,三点的。” “那行,你好好休息。” 回到房间后,她点了香薰蜡烛,又将加湿器打开,老旧市场淘来的留声机正播放着舒缓的钢琴曲助眠。 周凛月戴上眼罩,扯过被子盖上。 这一觉一直睡到中午十二点,她不是被闹钟叫醒的,而是被林昭的夺命连环call给吵醒的。 人还神志不清,手将眼罩往上推了推,迷蒙着眼胡乱在床头柜上摸索着。 最后凭借记忆按下接通。 才刚将手机贴面,就听见林昭可谓惊恐的声音:“周凛月,你看微博了吗?” 她再次缩回被子里,刚睡醒的声音微微沙哑:“微博?” 林昭接下来说的话让她的困意彻底消失。 “你的婚纱照被人发到网上了,现在直接冲到热榜第一了,还有你们以前谈恋爱亲密的那些照片也都......” 周凛月瞬间瞪大了眼,从床上起身:“什么?” 第15章 林昭说:“你还是自己上微博看看吧, 还有一些你小时候的一些照片也全部被发出来了。” 周凛月平时的生活枯燥乏味,几乎没有任何娱乐兴致的爱好。 听完林昭的话,她登录应用商店下载了微博。 位列热搜排行榜前三的话题分别是—— #周凛月隐婚##周凛月##周凛月婚纱照# 无一例外, 每一个话题后面都跟着一个鲜红的“爆” 除了一开始的惊讶,周凛月又恢复到了平常。 早在和秦昼结婚起, 她就想到会有今天。 总会被发现的。 她和秦昼的婚纱照是在婚礼前十天去拍的, 当时周凛月刚结束完一场比赛。 怀里还抱着观众送给她的花。 动心 第23节 因为被留下来合影,所以她比约定好的时间晚了一个多小时。 等她到地方的时候, 秦昼坐在椅子上,从容不迫的神情。 两人对视。 她顿了顿步子, 轻声与他道歉:“对不起, 我来晚了。” 他并没有多说, 起身的同时接过一旁造型师递来的外套:“没事。” 简单的两个字, 并不染多少情绪。 周凛月还记得那天, 太阳并不晒, 刚好有微风。 她穿着婚纱站在秦昼的身侧, 穿上高跟鞋之后,仍旧比他矮大半个头。 记忆里, 他好像比读书那会更高了。 他们有多久没见, 很久很久了。 算上她去国外养伤的那三年。 周凛月看着镜头,摄影师却将目光从相机后移出,大约是觉得少见,头回看有新婚夫妻拍个婚纱照都能让气氛变得这么凝重的。 两个人脸上都没笑容, 只是平淡地看着镜头。 不像夫妻,更像是被拉来拍摄宣传写真的模特。 摄影师笑着缓和气氛:“新娘子别那么僵硬嘛, 把头靠你老公肩上,或者是挽着他的胳膊, 最好这两个一起来。” 老公这个称呼让周凛月愣了愣。 久远的记忆像是被关键词给触发,她突然想起还在一起的时候,秦昼用哄骗的方式让她喊他老公。 他掐着她的腰,掌心贴着她的后腰揉抚:“夫妻该做的事情我们都做了,小月亮,你以后只能嫁给我了。” 周凛月一直都知道,秦昼说过的话,他一定会有办法去让它实现。 果然。 她抿了抿唇,最后还是保持着原来姿势拍完了那几张照片。 老师又接连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 舞团给她准备的庆功宴,她作为主角已经迟到了半个小时。 周凛月听完老师的话,掌心早就濡出了一层薄汗。 她的性格的确有很大的缺陷,不管旁人看来,她身上的光环到底有多耀眼。 可她的内心是自卑的,这种自卑让她在意别人的看法,也恐惧别人的看法。 意识到因为自己而耽误了太多人的时间,她连连和老师道歉,说她这边忙完了就会过去。 正当她挂了电话,脸色为难的想要去问摄影师,大概还需要拍多久的时候。 秦昼已经脱了身上的外套,换回自己的衣服。 “就拍到这儿吧,我公司还有点事。” 他调整好领带的松紧,将袖扣重新戴上。 语调是平淡的。 周凛月抬眸,见他仍旧神情寡冷,辨不出喜怒。 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拿着自己的衣服进了更衣室。 等她出来的时候,发现秦昼还没走。 他就坐在外面的折叠椅上,正低头看着手机。 周凛月看见他修长颈项明显的棘突,仿佛要顶开那一层白皙的皮肤。 大约是听见了身后动静,他将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 落在周凛月身上。 是淡然的,冷静的。 不带任何感情的。 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好像没有区别。 那个时候他是校门口的值日生,而她只是因为公交车故障而迟到的女学生。 可现在不同了,现在他们是夫妻。 但他们仍旧是陌生人。 “那个......我就先走了。”她迟疑的说出口。 秦昼站起身:“走吧,我送你。” 周凛月急忙摇头,下意识的拒绝是因为她不想麻烦别人的性子。 可她此刻的拒绝在旁人眼中,是抵触,也是抗拒。 对于她老公的抗拒。 这样的反应不光让秦昼停下脚步,甚至连四周忙着收拾摄影器材的工作人员也纷纷将视线移过来。 刚才的质疑好像在此刻被彻底证实。 这两人根本就是毫无感情基础的表面夫妻。 已经是傍晚,只有后面一盏打光的灯还开着。 因为秦昼的起身,灯被他挡去了三分之二。 他的肩很宽,这是很久以前周凛月就得出的结论。 高三那年每天的晚间训练,他都会来接她,有时手里会拿着宵夜。 知道她最近为了演出在控制身材,所以特地叫老板没有放酱料。 虽然味道清淡一些,但好在她还是喜欢吃的。 饼沫沾到嘴上了,他用指腹替她擦去,看她吃的这么满足,他也少见的露出几分笑来:“等下次,我让家里的阿姨给你做。” 她一脸担忧:“会长胖吧。” 他摇头:“不会。” 周凛月捏了捏自己的分明没有一丝赘肉的腰,可仍旧时常焦虑:“昨天上课老师还点名批评了我,说我比上周重了点。” 秦昼不懂她们对于胖瘦的理解,明明瘦到腰身还没有他的一掌宽。 他走到她面前,背对着她蹲下。 她愣了愣,手里还剩半个饼没吃完:“怎......怎么了?” 他说:“我背背看,有没有长胖。” 周凛月脸一红:“还是算了。” 他并不和她多说废话,简短的两个字,语气平和:“上来。” 对于她的话,周凛月好像更多的是服从。 他的肩真的好宽,她躺在上面,感觉可以平坦的做一个梦。 他的腰身是窄的,只穿了一件夏天的薄卫衣。 随着他的走动,她的腿隔着卫衣单薄的布料似有若无地蹭着他的腰。 肌肉是硬的。 不知道是哪个霸道总裁在求婚,处在盛夏的北城,居然下起了雪。 她伸出手接了一团,是白色的絮状。 “真好看。”她将那团雪递到秦昼面前,转眼就化作了雪水。 她不确定秦昼到底有没有看到,但她听见他问了一句:“喜欢?” 她点了点头,又摇头。 她不是喜欢雪,她只是喜欢这种浪漫。 夏天的雪,和白天的月亮。 违背自然规律的浪漫。 那天她趴在秦昼的背上睡着了,等她睁开眼时,发现已经到了她家的小区楼下。 他就这么背着她,走了一个小时的路,走回她的家。 从他的背上下来后,周凛月心怀愧疚的和他道歉,她不小心睡着了。 并问他,为什么不直接打车呢。 秦昼抚平衣服上被她压出的褶皱,他在任何地方都是一丝不苟的。 “本来是想打车的。”他故意停顿,眼神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可你搂着我不放,还一直贴着我的脸蹭来蹭去。” 周凛月的脸瞬间就红透了,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却说:“周凛月,看着我。” 她很难去违背他的话,这种类似于生物链的自然压制,让她只犹豫了数秒就乖乖抬眸。 那天的月亮真的很圆,月光散落进他的眼底。 柔和的光晕让他看上去没有平日里的那般清冷与不近人情。 他低下头,声音微微低哑,唇贴着她的唇厮磨缠绵:“晚安吻。” 周凛月怕被下班回家的爸爸发现,紧张到手攥着他的袖口。 他抵着她的唇,一点一点将舌尖探了进去。 柔软的触碰,她无处躲藏,他轻慢地蹭了蹭,然后慢慢咬住。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她听见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正好经过小区旁的路灯,她看见了爸爸的脸。 动心 第24节 他好像在和谁打着电话。 周凛月的眼睛瞬间就瞪大了,想和他分开,才往后退了一步,后脑勺被他的手压住,重新吻了上来。 甚至比刚才还要用力。 秦昼搂着她的腰,换了个方向。 她纤细的身材,被秦昼密不透风的挡着。 亲吻还在持续,她听见爸爸从旁边走过去时,稍显嫌弃的语气:“现在的学生,正事不干,光想着早恋了。” 他终于肯松开她,看见她这副后怕模样,他扬了下唇:“怕了?” 这种如同偷情一般的感觉让她局促,周凛月小心翼翼的问他:“我爸应该没看到吧?” 他低头看她放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机:“他要是看到了,你现在的手机应该已经响了。” 周凛月这才放松下来。 “上去吧。”他说。 她家住的是老小区,电梯都没有,楼梯内的灯都是声控的。 因为诸多不便利,所以已经有很多住户都搬走了。 偌大一栋楼,入住率甚至没有百分之十。 所以平时周凛月很害怕一个人走楼梯。 但她更加不敢让秦昼送她上楼,万一被爸爸看到就完了。 她通过早恋来叛逆,却又没有胆量去让家里人知道。 这种偷鸡摸狗的叛逆,实在是白费力气。 周凛月推开小区的门进去,轻声咳嗽一声,楼道里的声控灯开了。 她走到楼梯拐角处时,站在窗户边往外看了看。 秦昼没有走,仍旧站在刚才的位置,单手插兜往楼上看。 两人的视线对上,他抬起手,冲她挥了挥。 夜色清辉落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柔和,举手投足间都是从容不迫的优雅。 周凛月想到刚才趴过的肩,平直,且宽厚。 给予她最多安全感的地方,所以她记了很久很久。 哪怕多年不见,可她总能想到当初靠在他肩上睡着的瞬间。 工作人员收拾好了东西,打光灯也一并关了。周凛月的视野瞬间暗了下来。 秦昼已经拿出车钥匙,绕开她走到了前面。 波澜不惊的两个字被这夜风带到她耳边。 他说:“顺路。” 只是顺路。 周凛月最后还是坐上了他的副驾驶,待系好安全带后去和他道谢。 上次见面还是在订婚宴上,两个人全程没有任何交流。 周凛月眼神空洞地走完了全部流程。 她心里有不满,但这种不满不是对秦昼。 可他确确实实也是被她当时的坏心情给波及到了。 明明是多年未见,哪怕已经不是恋人了,但也能称呼一句昔日校友。 可她对他没有只言片语的叙旧,甚至于交换对戒时的触碰,都能让她下意识的往回躲避。 一如很多年前一样的幼稚,她不过是在用这种方式去表现自己的不满与叛逆。 不满父母明目张胆的偏心。 可是胆小怯懦的性格让她能且仅能做到这些。 大约是她抵触的反应太过明显,交换完对戒之后,秦昼明显与她拉开了距离。 甚至于,连她的衣角都没有再碰到。 婚礼一周前她收到了婚纱照。 照片中的二人形同陌路,中间的距离甚至可以再塞下一个人来。 想到这些照片被人发到了网上,她不确定真的会有人分辨出那是婚纱照吗。 说是给摄影师拍的宣传广告片恐怕都不违和。 林昭等了这么久都不见周凛月的回话,干脆直接给她打了一通电话过去:“你看了没?” 周凛月被她一语惊醒。 她刚才好像陷入回忆的怪圈之中,在回忆里去回忆过去。 “我正要看。” 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点开那条微博热搜,等待着图片加载出来。 直到一张张大图逐渐变得清晰浮现在她眼前,然后她愣住了。 热门第一条微博是博主搬运的,九宫格照片,除了前面几张婚纱照之外,剩余几张是她童年时期与一个同龄男孩的合影。 他们在照片中笑容灿烂,看起来很开心。 林昭今天看到这些照片时当场就懵了,她一开始觉得蒋素婉说的那些都是假的,是她嫉妒周凛月故意造出来的谣言。 可经过昨天在船上那一晚后,她又不得不重新审视蒋素婉说的那些话。 于是她主动去问了周凛月,后者并没有反驳她。 可现在。 怎么又突然爆出她已婚的消息?? 根据爆料者自称,他是一个普通的公司职员,月薪八千在北城并不高,甚至连房贷都养不起。 与周凛月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之所以没有对外公开是因为怕影响到她的事业发展。 林昭彻底懵了。 周凛月也懵了。 热搜下面的评论清一色都在表示震惊,好坏参半。 ——惊!居然结婚了。我还以为这种颜值的最差也会找个富二代,居然找了这么个平平无奇的。 ——啊这......只能说......算了,我祝她幸福吧。 ——为什么美女都爱扶贫找猪头,这么心善能不能先v我五万? ——恋爱脑没救了。孙老退隐多年都被拉出来教徒弟,教了十几年结果交出一个恋爱脑。早早退圈奶孩子吧,不成器的东西。 ——祝福美女!!评论某些人说话太片面了,男方肯定也有他在自己的优点,还是先别以貌取人哈。 ——挖!!!居然还是青梅竹马!!!磕到了磕到了,祝99!!! 林昭在电话里替周凛月打抱不平:“这些人的手伸的也太长了。” 周凛月却并不在意评论的内容。 她被那些照片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里面的每一张照片,都是她前几天专门拿了底片去洗的。 相册就放在她的更衣室柜子里。 她突然想起自己那枚失踪不见的钥匙。 秦昼的电话打过来时,周凛月正拿着手机发怔。 耳边迟迟没有传来任何动静,秦昼低沉出声,连名带姓喊她:“周凛月?” 周凛月回过神,知道他打来这通电话的目的,估计也是看到了那条热搜。 也是,哪怕他无心关注这些娱乐资讯,但难免会有身边的朋友看见之后发给他。 周凛月和他解释:“那些照片都是假的。” “我知道。”他问她,“你现在在哪,在家?” 她好像没有听到他的问题,在那自顾自的说着。 “剧院的后台是不许外人随便进来的,可是我更衣室的钥匙不见了。我明明放在抽屉里,那些照片全部是我前几天拿底片去照相馆洗出来的。” 她的脑海里不停传来各种嘈杂的声音,雨声、刹车声、救护车的警笛声,以及家人在她身边的哭泣声。 太吵了,吵得她头都快要炸了。 她拼命摇头,想要将这些杂音给甩出去。 嘴巴却如同上了发条一般,只剩机械化的絮絮叨叨:“他进了后台,偷走了我更衣室的钥匙,打开了我的衣柜,把我的相册拿走了,还把他自己的照片p了上去。他说他和我是青梅竹马,我们结婚了,说我们很恩爱。” 秦昼脸色变了,他急忙起身往外走,随着那扇门的打开又关上,隔开了里面的喧闹。 他透过手机去安抚周凛月的情绪:“那些事情有我处理,你不用担心。” 话题一转,又放柔了语气问她:“吃饭了吗,上次不是说喜欢吃春居楼的虾饺,我给你带一点回去?” 周凛月果然被他短暂的移开注意力,哽咽了两声,去喊他的名字:“秦昼。” 他缓声应:“我在。” 她又喊他一声:“秦昼。” “我在。”他表现得非常有耐心,少见的温柔浮现在他眼底,“我马上到家,月亮乖乖在家等着我。” 一边哄着人,一边朝旁边的助理招了招手。 助理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最基本的默契还是有的。 立马拿出自己的手机递给他。 动心 第25节 秦昼熟练地拨通了家里阿姨的电话,对方接通后他立即开口,一刻都不敢耽误:“凛月现在状况不是很好,您上去把她身边锋利点的东西都收走,桌椅也尽量搬远一点。” 秦昼吩咐这些的时候人已经从会所出来了。 助理欲言又止:“秦总,今天这顿饭......” 秦昼明白他想说什么。 为了今天这场酒局,他前前后后谋划了两个多月的时间,钱砸进去十几亿。 项目能不能顺利推进就看今天了。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你去里面代我赔一杯酒。其他的,不必多说。” 言尽于此,他是什么意思,已经显而易见了。 他没有半分的犹豫和动摇,豪不犹豫就放弃了这个项目。 司机平时开车很稳,少有颠簸。 但今天秦昼一再要求他开快点,焦急的语气透着几分烦躁。 商务型迈巴赫生生开出了跑车的架势来。 以往一个小时的车程,今天半小时不到就到了。 屋子内灯火通明,阿姨在厨房煮梨汤。看到他了,急忙出来:“先生。” 他顿下急促的脚步,视线放在二楼,问阿姨:“她有没有好点?” 阿姨摇头:“还是那样,一直自言自语,和她说话她好像也听不见。” 秦昼眼底微暗。 是之前那次意外留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周凛月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好像被安了一台投影仪。 那个雨夜的场景一直在不断回放。 细雨如针,少女撑伞站在路边等红绿灯,待红灯转绿之后她才继续前行。 可是那辆黑色的大g却如同失控了一般对着她撞了过来。 画面切换到下一个场景。 少女躺在地上,一身白裙被鲜血浸湿,混着雨水流向四面八方。 她看着头顶的天空,黑的仿佛混沌初期,盘古还未将这天地给劈开。 她听见刺耳的刹车声,看见那辆黑色大g调转了车头。 她忍着剧痛朝他伸出手,想要求他救救自己,哪怕只是帮她叫个救护车也可以。 可她刚伸出手,就看见那辆调转方向的大g猛踩油门朝她开过来。 她太疼了,疼到眼前只剩下一片红。 白色的裙子被泥水和鲜血弄脏,如同一朵从地狱内开出的花。 秦昼推门进来的时候,周凛月正脸色苍白的蜷缩在床上。 他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很冷吗?” “秦昼。”听见他的声音,她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仿佛有什么堵在胸口,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迫使她弯下了腰。 脑子里一次性被塞入太多的东西,超负荷的运作让她头疼的厉害。 她神志不清,说话也语无伦次。一边哭一边往角落躲。 总觉得这个屋子里每个角落都躲满了人,他们在暗处滋生,如苔藓一般,等她发现的时候已经攀爬上了她的脚踝。 她想甩开他们,甩开这些无孔不入的苔藓。 指尖到心脏泛着死寂的凉,她颤抖着嘴唇去问秦昼,“那个人......那个人是不是也要开车撞我?他也想开车撞我对吗。” 秦昼怕她呼吸不顺,将她扶起来。 “有我在,不会有人伤害到你的。”他替她擦去眼角泪水,忍下心底万般情绪,“月亮,看着我。” 哪怕陷入创伤后的应激障碍,已经处在一个神志不清的状态下。 但对于秦昼的话,她仍旧乖巧听从。 他让她看着他,她就看着他。 那双明亮好看的杏眼此时暗淡了不少,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眼周都开始泛起红肿。 他以手贴面,轻慢地替她揉了揉,掌心的滑腻带着淡淡湿意。 是她脸上未干的眼泪。 秦昼身上傲冷的压迫感,说不清是与生俱来还是后天培养的。 哪怕只是远远看上一眼,都能被其强大的气场震慑到。 可就是这样一个边界分明、难以接近的人,此刻却压低着声音哄着自己的妻子:“这些事情我能处理好,不会有任何人能够伤害你了。小月亮,有哥哥在。” 他的声音像是一剂良药,胜过所有镇定剂。 创收应激只在刚出事的那段时间发作过几次,原本已经有了很大的好转。 结果类似的戏码又上演一遍,将她那段不好的回忆勾起来。 周凛月的眼泪还没止住,神智仍旧混沌,如同醉酒一般。 她靠在他肩上,委屈的哀求:“秦昼,抱抱我,你抱抱我。” 第16章 秦昼抱着她, 伸手在她手腕上摸了摸,感受了下/体温,又去将空调的温度调低。 “今天下午有没有吃饭?” 他将她抱在怀里, 让她的后背抵靠自己的胸口。 周凛月被秦昼衬得格外娇小。 再平常不过的一些问题,仿佛并没有拿她去当一个“病人”看待。 吃饭了吗。吃的什么。 周凛月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袖子, 整个人不停地往他怀里缩, 似乎要彻底进入到他的体内一样。 溺水者往往会拼尽全身力气去抱住那块能将自己救上岸的浮木。 此时的秦昼对周凛月来说,就是那块浮木。 她抱着他的胳膊, 说话的声音很轻:“还没有。” “嗯。”秦昼低下头,替她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净, “我让阿姨给你煮了粥, 吃点再睡?” 她摇头, 干脆直接坐在了他的腿上。 整个人的意识早就模糊不清了, 如同醉酒一般, 说话也颠三倒四的。 但最起码精神状况比之前好了很多。 她在他怀里换了个方向, 这种情况下安全感对于她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她不想背对着秦昼, 她要看着他,只有面对面, 她才能感觉到他是真实存在的。 “秦昼。”她将头靠在他的肩上, 还在抽抽嗒嗒,但已经不掉眼泪了,“我有点困了。” 那声音就贴在他耳边,软的像是一块掉进水里就消失不见的棉花糖。 秦昼扯过毛毯搭在她身上:“那就先睡一会。” 她摇了摇头, 把毛毯从自己肩上抖开,像个任性的小朋友:“我要你哄我睡觉。” 好像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个样子。 一直都是循规蹈矩的乖乖女, 难得叛逆一次想要反抗家里,却胆小到根本不敢让他们知道。 秦昼希望她不必一直将自己锁在条条框框里, 偶尔撒个娇,耍个小脾气,他是乐于瞧见的。 可是现在,他却高兴不起来。 他知道,她是因为生了病才会这样。 她因为生病。 秦昼将她抱在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手臂上。 裙摆下的长腿晃了晃,精致的像个手办。 她搂着他的脖颈,头靠着他的肩。 秦昼抱着她,围着房间走了一圈,像哄小孩那样哄着她。 走第二圈的时候她就已经睡着了。 眼睛仍旧红肿,但呼吸平静了下来,睫毛上还沾着淡淡湿意。 以往的卷翘如今反而像是打了霜一般,软塌塌的垂着。 秦昼也没立刻将她放下,只是关了角落那盏羽毛状的落地灯,只留一盏床头灯还亮着。 光线是暖目的黄,并不会影响到睡眠。 秦昼目光沉静下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周凛月这副模样,整个人仿佛被魇着了一般。 那她在美国治病的那三年呢,是不是比现在还要严重。 周凛绪的电话打过来时,周凛月已经开始说起了梦话。 从小就有的习惯。秦昼也没听清她说了些什么,呓语模糊,最后哼哼了两声,然后就扯着秦昼的外套往自己身上裹。 这是冷了。 秦昼见状,将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又去调节床头灯的亮度。 动心 第26节 恰好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秦昼怕吵醒她,手机调成了静音,低头看见上面显示的来电联系人。 ——姐姐。 周凛绪。 这是周凛月的手机,他没有随意触碰别人隐私的爱好。 所以铃声一直持续到自动停止。 周凛绪是个讲究工作效率的人,这种特质体现在方方面面。 当然也包括打电话这种事。 既然周凛月的手机无人接听,说明她现在不方便接,那么她也不会坚持不懈的继续打。 而是换了目标。 十秒钟后,秦昼的手机也响了。 他看见上面的联系人,并不意外。 没有立刻按下接听,而是脱下自己的外套,团了团,放在周凛月的怀里。 她的手从刚才就一直攥着他的外套,不肯松开。 外套上有秦昼身上的气息,与其说她依赖那件外套,倒不如说,她更依赖秦昼。 直到出了房间,小心翼翼地将房门关上,他才按下接通。 周凛绪语速很快,问他:“铱驊小月现在还好吗?” 秦昼低嗯一声:“刚睡下。” 手机那段安静了很久,再传来时,她的声音明显与刚才相比松弛许多:“谢谢。” 他此时是站在二楼的栏杆旁,正好瞧见阿姨从厨房端着煮好的粥出来。 看样子,大抵是要送上楼。 秦昼摇头,又往外挥了挥手。 阿姨看明白了他的意思,识趣的又将碗重新端回厨房。 周凛绪已经点了一根烟开始抽上了:“后天回家吃饭,应该没忘吧。” 他顿了一下:“什么?” 周凛绪疑惑:“怎么,小月没和你说?” 秦昼轻微颔首,心里大概有了数。 “几点,我后天下午有个会。” 周凛绪说:“就是下午。” 她就是担心秦昼工作忙,所以特地提前几天让周凛月去和他说。 免得到时候时间对不上。 没想到她居然什么都没说。 阿姨在客厅内忙碌,秦昼收回目光,闲散的转过身子,背靠栏杆站着。 周凛绪没有勉强他:“这次没时间就下次,反正也只是家里人吃顿饭而已。” 他问:“几点。” 反而轮到周凛绪愣了:“嗯?” 他的耐心是有指向性的,唯独在周凛月那儿稍微多出一些来。 在别人面前,他言语简洁到主谓全部精简。 周凛绪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吃饭的时间是几点。 “就晚饭,差不多四五点左右吧。” “嗯。”他站直了身子,“挂了。” 话音落,就按下挂断键。 放缓了动作又去将门给推开。周凛月还在熟睡当中,整个人侧躺,身子呈蜷缩状。 他留下来的外套被她抱在怀里,头低着,脸埋进了外套中。 秦昼走过去,替她重新盖好被踢开的被子,又去将床头灯给关了。 准备离开的时候,袖口传来的拉扯感让他顿下脚步。 周凛月的手正攥着他的袖子,但她人没醒,完全是出于身体的本能。 溺水者对于浮木的依赖。 她不满足于仅仅只是一件外套。 秦昼垂下眼睑,目光在她身上游走。 身上恢复了点血色,至少脸不如刚才那么惨白。 他回到家后见到她的第一眼是真的被吓到了。 双眼无神,脸色泛白,整个人有种踩钢索的摇摇欲坠。 床是双人床,她睡觉会习惯性靠着墙。 这是没有安全感的表现。 所以床外侧是空着的。 秦昼半躺上去,脚还放在地上,长臂一揽,将她抱在自己怀里。 那件紧紧抱着的外套被舍弃了,周凛月干脆搂紧了他的腰。 那股淡而醇的沉香让她呼吸都平缓许多。 秦昼在她脸上捏了捏。 她皱皱眉,脸埋进他的怀里。 夜色静谧,厚重的灰色窗帘将外面的夜景给遮的严严实实。 秦昼背靠床头,目光始终都放在她身上。 - 周凛月睡到下午才醒。 房内始终有一股淡淡的沉香。她坐起身,看见放在旁边桌上的香插。 细长的线香已经燃至半截,白烟笼在雕刻群山的香座上,仿佛置身云海。 她坐起身,昨天的记忆已经模糊,整个人仿佛大醉一场,头有点疼,眼睛也肿到睁眼都有些困难。 手机里,是几条未接来电,还有一连串的消息。 除了林昭打来的,还有一通是周凛绪。 她默了默,手指悬停在那通红色未接来电上方,最后还是放下来,发了信息过去。 ——我昨天睡着了,你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对方没有立刻回消息,她也没有停在那个界面专门去等。 而是切换出去,点开了林昭发来的数十条消息。 ——网上那些评论你不用管,那些键盘侠都没脑子的,yxh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随随便便刮阵风就能被带跑。 ——我们这个年纪结婚很正常,团里那个小蓝现在还在家坐月子呢。 ——总之你千万别多想,要是难过的话就给我打电话。 ——!!!!!你看到那些大v们发的微博了没,我的天,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阵仗,蓝v们集体下场。 然后是一条她分享过来的链接。 【#周凛月##周凛月婚纱照# 据某男子爆料,他与知名青年舞蹈家周凛月为夫妻关系,并发布了几张二人童年时期的合影以及婚纱照。今日就有网友指出他发布的照片为电脑合成,其发出修复后的原图以及合成图作为对比。另外该网友还找出该男子的微博小号以及他进入剧院后台的监控。据悉,该男子为周凛月的狂热粉丝,早前就曾有过花高价找黄牛购买周凛月的航班信息的极端行为。】 ——靠,监控里面那男的手里拿的不就是你放在柜子里的相册吗。我说他那些照片是哪里来的,原来都是p的。 ——我刚刚去他的微博小号看了一下,这人简直就是个变态。里面全是yy的一些和你婚后的故事。 ——现在这个程度,侵犯隐私加诽谤造谣,够他判刑的了。 ——心疼我的宝宝,昨天一定吓死了吧。 ——姐姐今天带你去吃大餐安慰安慰你。 ——不过我还挺好奇到底是怎样的大佬,居然让这么多大v全部出动。 周凛月逐条看完她的消息后,又点进那条链接,界面自动跳转到微博。 博文内容里艾特了那个男人的小号。 周凛月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鼓起勇气点开了那个蓝色id。 她的指尖颤抖剧烈,掌心也开始泛起一层冷汗。 屏幕是一片灰白色,中间一个小圈在转动。 等待的这几秒里,她可谓度日如年。 那种如同刻在骨子里的恐惧让她想要立刻扔了这部手机逃离这一切,可她还是点开了。 小圈的转动停止,取而代之的是对方空空如也的账号界面。 已经被封号了。 速度之快,引得网友又掀起新一波的讨论。 除了集体倒戈从吃瓜以及谩骂转变为对周凛月的心疼之外,大家好奇的点在于,能轻松做到这一切的人,到底是谁。 甚至连五个小时的时间都没有,下午爆出的照片,半夜就迅速给出了回应。 动心 第27节 先前因为隐婚而牵扯出来的负面词条话题全部被屏蔽。 铺天盖地的各大营销号集体出动转发那条澄清博。 热评第一条——事先声明,我也谴责私生饭。就是好奇是谁这么大的手笔,这一系列的操作下来,乌鸦的毛都能洗成白的了。光是撤掉这些热搜就得花多少钱,大眼仔恐成最后赢家,不得不怀疑那个p婚纱照的私生粉是来总派来拉高gdp的。 周凛月看完这些,抵着手机背部的手指蜷了蜷。 能做到这一切的...... 大抵是听见了屋内的响动声,阿姨过来敲门:“我炖了汤,还是先吃点饭,不然胃会难受的。” 周凛月收拢思绪,听到阿姨的提醒,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二十四小时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了。 饿到肠道菌群都开始紊乱,发出咕噜的响动声。 她起身去应:“我洗漱完就去。” 阿姨说:“那我先给你盛出来。” 周凛月听见了下楼的声音。 她洗漱完之后换好衣服下去,阿姨已经将汤盛了出来,石斛黄芪乳鸽汤。 周凛月坐下后,环顾了下四周,询问阿姨:“家里没人了吗?” 阿姨听到她这句拐弯抹角的话便有些想笑。 分明知道她想听到的答案是什么,却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回了她的话:“小莲和慧姨去海鲜市场了,晚上家庭医生应该会过来。” 周凛月指腹抵着勺柄:“这样啊。” 阿姨瞧见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也不逗她了:“先生中午就出去了,说是有些事情要处理,很快就会回来。” 阿姨口中的很快的确很快,周凛月那碗乳鸽汤还没喝完,她听见门外传来车轮压过水泥路面的声音,以及轻微的刹车声。 阿姨过去开门,下午的阳光是温柔和熙的。 他一身深色正装,与袖扣同色系的领带,修长深邃的眉眼压出几分并不显眼的疲惫来。 阿姨接过他搭在臂间的外套,掸平整后挂好,准备晚些时候拿去干洗。 餐桌上,周凛月捏着汤勺,因为他进门,而挪放在他身上的目光。 在秦昼看过来的瞬间又闪躲着移开。 他们相比起来,一个平静,一个慌乱。 落下风者显而易见。 阿姨挂好外套后过来,温声询问道:“饭还没好,我先去给你盛碗汤?” 秦昼的目光还放在周凛月身上,手指搭在桌面似有若无的轻叩几下。 他点头,道了谢。 阿姨转身进到厨房,偌大的客厅里便再次只剩下他们二人。 因为人少而显得越发空旷,说话仿佛都有回音。 这座城堡一般的庄园,光是每日的打理都需要十几个人。 周凛月能够感受到始终有道目光放在自己身上,她只能通过喝汤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可喝了没两口汤就没了。 要说的话在嘴边滚了一圈,最后还是尽数咽回腹中。 这种时候要是突然起身肯定会成为焦点,到时候就不得不去面对秦昼了。 于是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重复刚才的动作,假装自己碗里的汤还有。 她在心里祈求阿姨赶紧从厨房出来,秦昼却放下了手里的茶杯,他轻慢的声音平缓响起:“空气这么好喝?” 周凛月被吓到咬了舌头,轻哼一声缩了下脖子,然后松手捂住嘴。 秦昼见状,微皱了眉,走到她跟前的椅子旁坐下。 “张嘴,我看看。” 她能感觉到嘴巴里弥漫出了淡淡的血腥味,如同铁锈一般。 但秦昼坐在她跟前,比起被咬伤舌头更让她感到局促。 她没有反应。 秦昼拉开她的手,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张嘴。” 她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做不到反驳他的话。 她轻轻张开嘴,柔软的舌尖只有一小道口子,细微到流了几滴血后便停了。 秦昼的眉头松展开:“没什么事。下次吃饭的时候注意点。” “嗯。” 她闭上嘴,点了点头。 阿姨刚从厨房出来,看到这对小夫妻面对面坐着,离得那么近,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又退回了厨房。 那天的晚饭周凛月没有吃,秦昼也没有吃。 周凛月不吃是因为她喝完那碗汤就已经饱了。 秦昼说他没什么胃口。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周凛月又拿着手机刷了会微博,那件事仿佛昙花一现,热闹一通之后偃旗息鼓。 互联网仍旧热闹,可讨论的话题早就变成了其他艺人。 一天的时间不到,该解决的人解决了,该澄清的事情澄清了。待所有人知道真相之后,将与她有关的话题全部撤掉。 通过这次事件,周凛月除了收获一大堆路人的怜爱与热度之外,并没有受到任何的负面影响。 反而还有舞蹈节目借此向她投来了橄榄枝。 林昭说如果换了别人,遭受到这种事少说也要褪去一层皮。 这个世道本身对女性就更加苛刻,想要毁掉一个女人的办法很简单,造谣加诽谤。 不管你后期拿出再硬的证据自证清白,总会有人闭着眼装瞎。 可周凛月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操控这一切的人甚至将舆论变成了她事业上的踏板。 林昭由衷地佩服,也是由衷地好奇。 到底是谁。 有背景有能力,还有远虑。 是啊,到底是谁。 周凛月心里想着这个问题,可脑海里早就浮现出答案来。 就在她想的入迷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她起身去开门,却看见了门后的秦昼。 对上他那双毫无波澜的眼,她顿了顿,还是侧开身子让他进来了。 秦昼在沙发上坐下,看她倒了杯花茶放在面前的桌上,然后她自觉坐在离他最远的角落里。 秦昼从容不迫的低呵一声:“坐那么远,是怕我吃了你?” 周凛月立马摇头,声音很轻:“没有的。” 他微抬下颚,拍了拍自己身侧的空位:“坐过来。” 她一愣:“嗯?” 秦昼知道她听到了,所有没有多余重复第二遍。 看她表情茫然的停在原地,大约又在心里纠结到底要不要过来。 最后说不清是理智和感情哪个占了上风,她还是听话的过来了,虽然与他坐在同一张条形沙发上,但中间还是隔了一段位置。 秦昼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目光下放到她身上。 昨天晚上还缠着他,非要在他怀里睡觉,今天倒好,又开始与他拉开距离了。 “今天感觉身体怎么样?” 周凛月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挺好的。” 回答完之后,好像才迟缓的意识到什么,“昨天......是你和我在一起吗?” 他平静地承认了:“嗯。” 周凛月极轻地眨了下眼,想到自己从前每次发病时的古怪反应,她顿时觉得呼吸都变得短促许多。 “我应该......”她咬着下唇,犹豫问道,“我应该没有做出很过分的举动来吧?” 秦昼的确从她的眼里看出了担忧和害怕。 他不知道她从前发病是什么样子。 沉默几秒后,他摇头:“没有,你只是自己躺在床上哭了一会就睡着了,什么也没做。” 虽然心里有疑惑,但听到他这么说,周凛月还是松下一口气。 见他面前的茶杯空了,她说再去给他续一杯。 结果刚站起身,脚踢到桌角没有站稳,整个人往一旁踉跄,刚好摔在秦昼的怀里。 左手下意识地撑在他大腿内侧。 他看向她的目光显得那样沉静,但里头却明显带着几分轻侃。 周凛月擅自悟着他眼神里的意思。 是觉得她是故意的,故意假装摔倒,故意占他便宜? 她坐起身,刚想和他解释,自己真的不是故意的。 动心 第28节 那张精致白皙的小脸因为着急都涨红了,可她又被掌心下的触感给吸引了注意力。 如同绑带一般的触感。 她愣愣的看着那条黑色西裤,质感以及剪裁无不在证明它价格的高昂。 西裤之下的双腿,是肉眼可见的修长,常年保持锻炼的身材,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显瘦。 遥遥望着觉得清俊挺拔,可亲自用手去感受了,是放松状态下,仍旧微微发硬的肌肉。 可周凛月的注意力却不在肉-体的诱惑上。 她看着并不明显的轻微突出,仿佛有什么东西绑在他的大腿上。 俗话说,好奇心害死猫。 她倒真要被这好奇心害死了。 秦昼扬了下唇。 无端染上的低沉笑意,让他原本清冽的嗓音都浮出暧昧来。他微微低头,唇靠在她耳边:“一个普通的衬衫夹而已,没见过?” 她懵懂抬头:“衬衫夹?” 秦昼只有出席十分重要的活动时才会佩戴,保持外在形象的一丝不苟,是他给出的最基本的尊重。 至于上一次戴,还是在他们婚礼那天。 见周凛月好奇实在好奇,他笑着去牵她的手,放在腰上的皮带金属扣上,大度说道:“既然这么好奇,自己脱了看一眼。” 第17章 周凛月的手仿佛被烫到一般, 迅速收回。 同时还将身子往角落缩了缩,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他是个多可怕的怪物一样。 秦昼好整以暇, 掀眸瞧她,唇角那点笑意依旧平缓:“是不想看, 还是不好意思看?” 这句话的语速极为缓慢, 生生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暧昧来。 房间内的线香还未燃尽,如同身处寺庙般的庄重气息盈满整间屋子。 本该让人清心静气的味道, 偏偏在此时好比点燃引线的火苗。 秦昼将周凛月搂回怀中,毫无防备的周凛月直接跌了进去, 坐在他的腿上。 因为恐慌而下意识将他脖颈搂紧。 对于她的反应, 他好像很受用。 “等你主动一回, 比让你喜欢上我还要难。” 这句染上淡淡笑意的话, 像感慨, 却又不似感慨。 好像只是随口的一句玩笑话。 周凛月在他怀里有些局促, 那种紧挨在一起的触感让她想要立刻逃离。 他似察出她的意图来, 搂在她腰上的手臂收紧。 “怕什么,该做的我们都做了。”他故意停顿, 笑意轻浮, “当然,不该做的也做了。” 她穿了件棉质的上衣,薄薄一件,遮住她诱人的身材。 秦昼的手指勾着衣摆往上扯, 直到细腰露出一小截雪白来。 没了任何遮挡,他的手贴着她的腰, 掌心的温度并不炙热。 但却在逐渐升高。 “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沉到几乎只剩气音,他低下头去, 唇瓣擦过她敏感的耳垂,哑着声音重复问了一遍,“嗯?” 有点痒。 分不清是贴放在腰上的那只手,还是耳边被吻到痒。 她瑟缩着脖子想往一旁躲。 可躲来躲去,也不过还是在他怀里。 好比幼童捂着自己的眼睛玩起了躲猫猫。 秦昼捏着她的脸,半强迫地让她与自己对视。 “起了个头,又不收尾。” 压低着笑,却又像带了几分恐吓,“在我这儿可没这样的规矩。” 周凛月悟出他话里的意思。 衬衫夹是她自己好奇,挑起一切后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她眼神无意识的往下放,她坐过的地方,挺阔的西裤面料也被压出几道褶皱来。 内里衬衫夹边缘的轮廓更加明显。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构造,但她见过秦昼佩戴在手臂上的袖箍。 他曾经单手将它摘掉,绑住她不安分挣扎的双手。 想到这里,周凛月的脸因为羞愧而泛红,她移开视线。 一改刚才的闪躲,语速极快的说出:“不看。” 秦昼倒是为她这个反应感到新奇,柔弱惯了的兔子某天突然鼓起勇气给了你一爪子。 他轻声笑笑,周凛月从他怀里起身,他也没急着将她拉回来。 而是靠着墙,坐姿懒散:“没什么话要和我说了?” 他不光是裤子,衬衣上也尽数褶皱。 都是刚才周凛月在他怀里挣扎导致。原本打算离开的人又被他这番给弄懵,停下脚步:“什么话?” 秦昼端详着她的表情,像是要从这张还没他一只手大的小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譬如蒙骗,伪装,抑或是,敷衍。 可没有,不论是那双眼睛还是她此刻的神态,都清透干净到如同一颗透明的玻璃珠,一张白纸。 秦昼笑着点了点头。 他没有继续说什么,只和她说了一句晚安,便起身离开了。 屋子里除了线香留存的味道之外,又多了一点他身上的清冽气息。 像衔了薄荷的鸡尾酒。 让人仿佛置身高山悬崖,轻晃着身子往下坠,一阵惊慌之中又突然惊醒。 惊觉自己仍旧踩在实地上,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假象。 周凛月看见桌上的打火机,应该是秦昼放在这儿忘了拿走的。 可他刚才分明没有抽烟。 周凛月想了想,还是拿着那个打火机起身,敲开了秦昼的房门。 他刚好在换衣服,衬衣才套上身,领带也松松垮垮的搭着。 一边长一边短。 看这情形,八成又要出门。 他工作应酬好像格外多,一周七天,他甚至连半天的休息时间都不肯留给自己。 门开了,他拉着领带往下抽,动作慢条斯理又格外熟练。 几秒钟的时间就将领带挽成温莎结:“有事?” 周凛月原本放在他手上的目光因为他这句话,而仓促移开。 她把手里那个金属打火机递给他:“你的东西忘拿了。” “嗯。”他接过,语气还算得上温和,“还有事吗?” 周凛月摇了摇头,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却看见了被随手放在沙发上的衬衫夹。 黑色的,几根绑带串在一起,下方是环形,的确和他平时佩戴的袖箍很像。 想到这些东西刚才就绑在他的大腿上...... 周凛月手指蜷了蜷,迅速收回视线。 “那我就先......先走了。” 她走得很快,几乎是一路跑回的房间。 打火机在他手中被漫不经心地抛了几下,他目光始终都放在那道落荒而逃的背影上。 哪怕房门关上,人再也看不见了,他仍旧保持同样的姿势。 只是唇角扬起一抹弧度来。 回到房间后的周凛月后背抵着门,一手捂胸口,缓慢地贴门滑落,最后蹲在那儿。 胸口处的心脏越跳越快,仿佛住着即将破门而出的怪物。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从看到秦昼打领带的时候,再到看见沙发上的衬衫夹。 她的心跳急促到让人恐惧的程度。 脑海里如同场景重现,反复播放着同一个剧情。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撑开领带,将长的那截塞进去。 最后虎口抵着温莎结,往上推紧。 衬衣的领口折下来,硬挺的材质。她看见了他的喉结,在修长的颈项中,仿佛要顶开那一层脆弱的皮肤。 四周隐约可见的淡青色血管。 动心 第29节 在他用力时,那些血管也会同样的,将那层皮肤给顶出形状来。 仿佛蜿蜒的山脉。 至于她为什么这么清楚。 大约是因为那些力气都用在了她的身上。 周凛月捂着胸口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发起了呆。 这种感觉很奇怪。 心跳加速的感觉。 她曾经也有过。 高考结束后,刚出成绩,班上有不少同学都在家中长辈的安排下陆续准备出国留学。 所以那顿聚餐,也可以称之为散伙饭。 原本不打算参加的周凛月还是在班长的一再哀求下,被迫同意了。 她不太喜欢这种人多的聚餐,大家都坐在一起,哪怕她再沉默,可仍旧会有人注意到她存在。 事实是,从她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起,绝大部分人的目光,都放在她身上。 挪不开,也不想挪开。 在舞台上在电视机里大放光彩的少女,此时就落在他们其中,穿着再简单不过的白裙子,梳着高马尾。 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听他们唱歌。 虽然是同学,可在班上也鼓不起勇气多说一句话。 此刻想到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了,有人借着酒劲和她告了白。 她懵懂地抬眸,手里的玻璃杯还剩四分之三的西柚汁。 “什......什么?” 一群人在旁边起哄,正是朝气蓬勃的年纪,天不怕地不怕。 喝了几口酒,世界都成了他们的。 甚至还从旁边吧台的花瓶里抽出一捧新鲜摘下的郁金香,跪地与她示爱,求她收下。 不光他们这桌的人在起哄,就连隔壁桌的人也被这股骚动给吸引。 站起身加入到热闹中来。 耳边此起彼伏的起哄声。 ——在一起!! ——在一起!! 紧张与不知所措让她鼻尖渗出了汗。 公开求爱往往都是自私者的游戏,他们企图利用围观群众的起哄来让对方松口同意。 酒吧的彩灯持续旋转着,不断变换的灯光让她一阵头晕目眩。 穿着火辣性感的dj在散台旁打着碟,刚好切换到下一首重金属摇滚。 只喝了两口的西柚汁此时在她胃里翻涌。 情绪过于强烈时,人会想要呕吐。 她的恐惧已经到了极点。 而在此时,酒吧陷入一片漆黑之中,dj打碟的声音也全部消失。 只剩下那些人不满的埋怨与咒骂。 “搞什么啊,怎么突然停电了。” “他妈的,这么贵的酒吧配置这么差的吗。” “老板,热死了,最起码准备几台发电机把空调开开吧。” 是在这种混乱当中,周凛月感觉到有一只手准确无误地抓握住自己的手腕。 掌心熨帖着手腕内侧,是冷与热的碰撞。 毫无疑问,经历过刚才那些事情的周凛月已经开始全身发烫。 而握住她手腕的那只手,从指尖到掌心都泛着凉意。 那种熟悉的体温让她微微愣了愣。 下意思想要挣脱掉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她任由对方将自己牵出去。 酒吧外面,灯火通明。 这是属于北城的夜生活,十点才拉开序幕。 纸醉金迷的灯红酒绿,和柔和的月光堆叠在一起。 周凛月看清了面前那张脸,他已经松开了她的手,看向她的眼底仍旧平静。 他没说话,而是等她先开口。 周凛月抿了抿唇,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部门聚餐。”他不给她转移话题的机会,又重新回到刚才的问题上,“说说看,今天怎么来这儿了。” 周凛月知道今天逃不过了,才一五一十的全部讲了出来。 “那刚才那些,也是没办法拒绝?”他压低了声音,眼睫也一并压低。 周凛月这才意识到,酒吧停电是秦昼一手造成。 “我......”她支支吾吾。 有人从里面出来,手上还拿着手机,目光在四周搜寻一番之后,终于在灯牌后面看到了站在那里的秦昼。 他走过去喊他:“怎么出来这么久,里面来电了,胖儿他们都喝上了,你也......” 话说到这里就停住了。 因为看见了正好被灯牌挡住的少女,穿了条过膝的白色连衣裙,高马尾,白板鞋。 额前几缕胎毛,将她明艳的五官衬出几分可爱来。 明显年纪不大,尚带些婴儿肥的脸上,皮肤白皙娇嫩,仿佛吹弹可破。 那人愣在那里,心脏狂跳:“那......那个......” 他看着周凛月,想和她打招呼,但被她的美貌冲击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最后只能转头去问秦昼:“这你妹妹?也不介绍一下。” 听语气,淡淡的责怪。 秦昼微抬下颚,搂过她的腰将她压向自己怀里,大方的同他介绍起:“周凛月,我女朋友。” 这场雨来的毫无征兆。 整条街都是娱乐场所,边上甚至还有星级酒店。 秦昼随便开了间套房让她去躲雨。 “等雨停了我送你回去。” 他坐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将窗帘关上。 周凛月看着厚重的窗帘如同两道门一般,一左一右缓慢地靠近,直到完全并拢。 遮挡住那一整面的落地窗,以及落地窗后的夜景。 周凛月知道他有些生气,但不知道他在气什么。 他靠坐沙发,长腿自然岔开,让她过来。 周凛月迟疑片刻,还是小心翼翼过去。 “我要是再晚一点,你是不是就点头了?” 周凛月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 那个男同学对她的告白。 她的沉默和局促在当时的昏暗灯光下,看起来确实很像是羞涩的怦然心动。 所以起哄声才会越发热烈。 原来他是在因为这个生气。 “我没有的,我是想......想拒绝的。” 此时辩驳的话,用这种软绵绵的语气说出来,毫无可信度。 情绪翻涌在眼底,显得越发深邃,他面上仍旧是平和冷静的。 从烟盒里磕出一根香烟叼在嘴里,目光在周凛月身上停留几秒后,他停下了去拿打火机的手。 “过来。” 他拍了拍自己的腿。 周凛月低下头,拒绝的话始终说不出口,于是慢吞吞的走过去。 正当她准备在他腿上坐下时,他轻慢出声:“趴着。” 她一愣。 秦昼也不着急,坐在那儿等着,嘴里还叼着那根没点燃的烟。 他是内敛话少的好学生,也是学校招生的活招牌。 性子里透着几分冷淡,但一直循规蹈矩,始终守着那条看不见的线。 周凛月很少看到他抽烟。 第一次是她要和他分手,那次是铁了心的想要分。 动心 第30节 他在她面前抽完了一整支烟,然后再次和她确认:“真的要分?” 她和他道歉,不太敢看他的眼睛:“我想过了......我没办法一直在我父母面前撒谎,他们总有一天会发现的,我......” 多可笑,一开始就是为了叛逆才谈的恋爱,结果又生怕被旁人察觉。 “如果我不同意呢?”他甚至没有多大的情绪起伏,只是心平气和的问了她这么一句。 周凛月停顿片刻,正要开口,他扔了手里的烟蒂,将她按在墙上吻得七荤八素。 像是要用这种方式来堵住她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 和分手有关的话。 他明明刚抽过烟,可周凛月只闻到清淡柔和的木质香。 后来她才知道,他在香烟里加了沉香条。 可以消除烟草的味道。 抽烟的人,却讨厌烟草的味道。 真奇怪。 那一次,他们仍旧没有分手成功。 周凛月有时候也会懊恼,自己为什么总是没办法反抗他的任何话。 包括此刻,他让她趴在他的腿上,她也只是稍作犹豫,还是听话的趴了上去。 白色的连衣裙,裙摆不算特别长,因为此时的动作,而不小心牵扯到,微微往上走。 露出了白皙的膝窝。 秦昼视线落在上,眼底微暗,但还是非常绅士的将她的裙摆往下扯了扯。 “还没成年就学别人来酒吧?”微黯的语气,听不出是质问还是责怪。 周凛月低下头,知道自己做错,所以没有想过要为自己辩解。 只是...... 她手臂撑在沙发扶手上,看着一旁的落地灯,透明的,泛着极淡的光。 如同丝绸一般柔和的曲线。 她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所以她有些紧张的回了头,上次被打过的地方虽然不疼,可是红了好几天。 训练的时候在更衣室换衣服,险些被好友看到。 到时候怎么都解释不清,自己的臀肉上,为什么会有一只明显是男性的手掌印。 对上她的视线,他喉间溢出一声轻笑来。 “怕什么,不打你。” 她半信半疑。 秦昼看着她身上那条连衣裙,腰后拼接的地方,一根白色的线虚虚垂下,中间露出一条一指宽的缝隙。 因为她此时的动作,缝隙被撑开,恰好露出小半截腰窝。 “裙子破了都没发现?” 周凛月懵懵地抬眼:“啊?” 或许是为了对得起这个高昂的价格,套房内的东西齐全,甚至连针线包都有。 秦昼让她趴好,别乱动。 然后穿好线,开始给她缝起了裙子。 周凛月看见他垂睫低目,神情专注,不熟练的动作意味着这种事他也是生平第一次做。 因为从小就练习舞蹈的原因,周凛月身子的柔韧度非常强。 所以哪怕她是趴在秦昼的腿上,可用手臂稍微撑起的身子,还是能清楚看见他那蹩脚又粗糙的针脚。 原来无所不能的秦昼也有不会的东西。 她有点想笑,只能拼命忍着,身子被这股劲儿给带着晃动。 “啪”的一声闷响。 是他的手抬起,又落下:“别乱动。” 不轻不重的力道,却还是足以让她脸颊发热。 她乖乖趴好,小声嗫喏一句。 骗子。 明明说好不打她的。 第18章 秦昼听见了她的嗫喏, 贴心地隔着裙子为她揉了揉:“打疼了?” 她点头,模样委屈。 他轻笑:“娇气。” 手上的动作却明显温柔许多。 她看着他低垂眉眼时,弧度明显的唇角。 他少有笑得这么轻松欢快的时候, 一边嫌她娇气,又好像爱死了她的娇气。 周凛月突然觉得, 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快。 仿佛要撞破胸腔。 而现在, 与那时候的感觉一模一样。 她被这种急促的心跳扰到半夜才睡着,次日又是七点准时醒。 下午有场演出, 是和舞团一起。 刚到剧院就看到林昭和几个同事聚在一起聊八卦。 周凛月因为前段时间的私生饭事情在家歇了几天。这会看到人来了,纷纷围过来关心。 “你怎么样了。” “别太往心里去, 这种奇葩大脑构造和普通人不太一样。就不应该把他们当人看。” “对啊, 不过还好这事儿解决了。我看网上有人爆料说你认识某个大佬, 所以才能这么快撤掉所有热搜和话题, 是不是真的呀?” 林昭不耐烦地把人给推开:“行了行了, 都忙自己的去, 平时也没看你们这么热心。” 周凛月始终都是恬静模样, 没有半分不悦和不耐烦。 她将包里的保温杯和阿姨提前给她打包好的三明治一一拿了出来。 三明治是两份,之前林昭尝过一次, 一直说好吃, 所以每次周凛月都会让阿姨多做一份。 看到自己爱吃的三明治了,林昭的表情瞬间就多云转晴。 揽着周凛月的肩膀在她脸上重重的mua了一下。 周凛月被亲的脸色绯红。 林昭看到她这副模样,笑道:“你这么容易害羞可不行,女人经常害羞脸红的话, 就会给人一种很好拿捏的感觉,这样只会无限激发男人心里的□□, 你会被欺负的。” 听了她的这番话,周凛月莫名就想到了秦昼。 他就经常欺负她。 她低下头, 扯了扯包裹三明治的褐色油纸。 林昭咬了口三明治,满足地闭眼哼哼起来:“你这是在哪家店买的,再远我都要去买!” 周凛月面带难色:“这不是店里买的,是家里的阿姨做的。” “阿姨?” 周凛月点头。 林昭又问她:“哪家家政公司找的?” 周凛月被她的问题问住了:“应该不是家政公司吧,那个阿姨在他家很多年了,好像之前负责照顾他奶奶。” 林昭被她话里频繁出现的那个“他”给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他? 男他还是女他? 听起来他们应该是住在一起的,既然住在一起肯定关系不简单。 可林昭和她认识这么久,也没听说过她有除她之外,要好到可以合租的女性朋友。 既然这样,就只能是男他了。 所以,周凛月应该是真的结婚了。 并且还是,隐婚。 名侦探林昭下巴快掉了。 周凛月看她这样,还以为是哪里不舒服,忙去关心她:“你怎么了?” 林昭摇头,冲她笑笑:“我没事。” 不过隐婚也没什么,按照周凛月现在的知名度以及人气来看,她要是真在这个节骨眼上爆出婚讯,才更加可怕。 那些男粉们不得炸锅了。 林昭又咬了口三明治,和她讲起刚才聊的事情:“听说换了新院长,海市人。至于之前那个,说的是调职,谁知道是调了还是找借口贬了。反正是他活该,做那种龌龊事。” 周凛月听到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动心 第31节 同事秦阳过来通知她们:“新院长赴任,有个欢迎会,在清水居,下午五点。” 周凛月轻声与他致歉:“我可能去不了。” 虽然是一个舞团的,但平时合作并不多,少数几次也几乎全程无交流。 这位美女首席实在是太安静内向了,台上台下完全是两个样。 这会被主动开口,他竟然显得有些受宠若惊,摆了摆手说没事。 “谁都会有不方便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新院长那边我去说。” 她礼貌的和他道谢:“谢谢。” 这软乎乎的声音,让他仿佛被爱神丘比特扎中心脏。 秦阳在心里庆幸因为今天有演出,所以出门的时候特意捯饬了一下。 舞蹈生很少有不好看的,身材体态好了,整个人的气质自然就上去了。 哪怕长得不行,但至少也能被称呼一句气质型美女或是帅哥。 秦阳的外在形象在舞团算得上是出挑,不然也不能次次都让他当男主了。 “对了,你周五有空吗,有部电影要上映了,要是有空的话......” 秦阳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昭给推开了:“行了,你排练去吧,我们林妹妹哪来的时间陪你看电影。” 秦阳被她推了一踉跄,开始和她斗上嘴,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有来有往的。 直到下午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的时候,周凛月才突然想起来。 回家吃饭的事情她忘了和秦昼说。 剧院里的人走空了,提前半个小时出发,都去了清水居。 周凛月放下手包,拿出手机正要给秦昼打电话,对方的电话反而先一步打进来。 她按下接通,将手机放在耳边。 男声低冽,透过手机听筒传出,微微的酥麻感,分不清是因为他的声音,还是手机轻微的震动。 “下来。” 简短的两个字,并非命令口吻。 她一愣:“什么?” 最近几天天气不太稳定,总是晴一会阴一会的,今天上午还是大太阳,中午就下起了雨。 这会雨虽然停了,但一直刮风。 周凛月隔着手机也听得一清二楚,风声裹着白噪音,让人昏昏欲睡。 偏偏最易让人沉沦的声音也在此刻响起。 “我到剧院了。” 停顿片刻,他特地补上一句,打消她的顾虑,“在后门,没人看到。” 周凛月默了默,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秦昼无数不多的几次来剧院,都是直接将车停在后门。 他也不进去,有时一等就是五个小时。 算不上有耐心的人,却一句埋怨的话都没有。 周凛月身上穿了件杏色的毛衣,浅色牛仔裤。 外套抱在手臂上。 今天出门的时候在阿姨的提醒下,她才拿了件外套。 阿姨说天气不好,怕下午开始降温。 秦昼今天是自己开车来的,看见周凛月从里面出来,他将车锁打开。 周凛月拉开车门坐进去,侧了身子先将安全带系好。 “你......”她犹豫的问他,“你怎么知道今天要回家吃饭?” 他发动引擎,倒车退出这条狭窄的巷口。 分明讥诮的语气:“还能怎么知道,靠和你的心电感应。” 他单手转方向盘,视线落在后视镜上。 周凛月自知理亏,所以半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看了眼秦昼。 他今天仍旧是一身严谨考究的正装,手臂上的蓝宝石袖扣泛着清淡的光。 巷口卡着两个石礅,在前面,从后视镜里是看不到的。 他手臂搭在车窗上,探出头往外看了眼。因为此时的动作,黑色的西装外套微微往上提。 周凛月看见里面的烟灰色衬衫。 平整妥帖到没有一丝褶皱。 她突然想到了那天晚上的衬衫夹。 那他今天...... 想着想着,她的视线不由自主的飘向了他的大腿。 不知何时已经开出了那条巷子,进入了主干道,几行车流逐渐合并在一起。 秦昼扬了扬眉:“你在外面也这样?” 突如其来的问题引得她又是一愣:“什么?” 他目视着前方,但好像耳侧也长了眼睛一般。 低呵一声,轻飘飘的语调:“看男人的□□看得这么入迷。” 周凛月的脸色唰一下就白了。 她慌张到结巴:“你......你别乱说!” 他点头,顺着她:“是是是,你没看。” 这番语气一出,反而彻底坐实了她偷看别人还死不承认的嘴硬。 周凛月几次想要反驳,可始终找不到合适的话。 她在秦昼面前,比哑巴好不了多少。 最后只能闭嘴认栽,平白担上这个罪名。 开在小区楼下,停车场是一片空地。 他们家有三个停车位,除了周夏桥的那辆黑色奔驰,旁边还停了一辆雷克萨斯。 周凛月认出了那个车牌,是周凛绪的。 看来她们已经到了。 秦昼三两下就把车停好,又去后备箱拿出提前就备好的补品和药酒。 都是些有价无市的珍藏版。 两只手都提满了,后备箱自动降下。 他从车后走出来,周凛月瞧见了,要过去帮忙接一下。 被他拒了:“不用。” 电梯是早几年安的,周凛月走的慢吞吞,大约是过不去良心那关。 自己回趟娘家都忘了拿东西,秦昼时刻记着礼数,她反而一身轻松的走在前面。 几次回头,说我帮你提一点吧。 秦昼下巴微抬,提醒她:“按电梯。” 她应了一声,乖乖地去将电梯按开。 今天是回她爸家,没去她妈妈那边。 毕竟他们离婚后,她和姐姐分别被判给了爸爸和妈妈。按理来说,这边才是她的家。 所以回娘家也该是回这边。 说起来还多亏了秦昼,他们一家四口难得坐在一起吃饭。 当初离婚的时候,周凛月她爸妈闹得不是特别体面,光是争夺抚养权的官司就打了一年之久。 不停的上诉不停的败诉。 当时周凛月才八岁,懵懂,又逐渐开始试着去弄懂身边未知事物的年纪。 她已经能分清是非与善恶。 可她听完了他们的争吵,仍旧听不出谁对谁错。 他们日复一日的争吵,仅仅只是因为彼此之间的爱早被时间消磨殆尽。 八岁的周凛月接纳了这条认知。 所以她觉得,爱是会消失的。 家里难得有这么热闹的时候,爸爸在里面做饭,妈妈则在外面研究那台老式榨汁机该怎么用。 一边找按键一边埋怨爸爸也不知道换台新的。 爸爸单手颠锅,侧了身子去拿调料:“你这种就是典型的资本主义心理。何不食肉糜。” 妈妈眉头皱了皱,对他的抠门嗤之以鼻:“你省这点钱是能发财吗?” 眼见一出大战又要爆发,随着门打开,又关拢。 周凛月的手搭在鞋柜上,一动不动。 动心 第32节 秦昼见状,从鞋柜上方拿出她的拖鞋放在她面前的地毯上。 然后自己换好周夏桥提前准备好的新拖鞋。 看见人来了,昔日的两口子,如今相看两厌的冤家都停止了刚起苗头的战火。 许冉没有继续折腾那台榨汁机了,笑容和蔼地过来,接了秦昼手里的东西:“饭还没熟,先坐一会。” 秦昼改口改的很自然:“妈。” 许冉属于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先坐,我去给你们倒杯茶。” 秦昼笑了笑,同她道了声,又去厨房和周夏桥打了声招呼。 厨房门没有门,只用了一块半帘遮着。 中间是只日式招财猫的图案,上面则用中文写了厨房两个字。 他撩开门帘进去,因为门沿相对来说矮了点,所以他进去的同时还得将头低下去。 是之前磕过几次养出的习惯。 在他和周凛月还没分手的时候,他来过她家几次,甚至还用过这间厨房,给她做了好几顿饭。 就是在那个时候磕碰的。 此时厨房里的男人正关了火,将那锅清蒸鲈鱼盛进盘子里。 见到秦昼后,他放下手里的蒸锅,笑容灿烂到满脸起褶子:“我还以为你们会晚点到,早知道就早点做饭了,免得你们等。” 他笑了笑:“不着急。” 周夏桥知道他在沿海城市长大,喜欢吃些海鲜之类的,口味清淡。所以今天做的也大多都是些清淡的菜色。 周凛月被喊去帮忙弄榨汁机了,这家里的每件东西她都了如指掌。 三两下就给弄好。 看着机器开始运作,许冉笑容欣慰:“还是我们月宝宝聪明,不像你那个废物老爸。” 哪怕她的一双女儿都长大了,可许冉还和以前一样,一口一个绪宝宝,一口一个月宝宝。 周凛绪不是能忍下来的性子,每回皱个眉,嫌弃挂在脸上。 久而久之,许冉就不这么叫她了。 但周凛月的称呼还没变。 在许冉看来,不管周凛月长到几岁,她都是她最乖的宝宝。 “对了。” 说到这个,许冉突然想起来什么,急忙拉着她坐下,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将她检查了一遍,“那个新闻我和你爸今天才听说,你没伤着哪里吧?” 他们这个年纪,接收到的讯息本身就比别人慢了一步。 加上周凛绪刻意瞒着,谁都没说。 不然以他们两的咋呼性子,周凛月还没从那件事的阴影里出去,就要先被吵死了。 周凛月的手臂被抬起来又放下,身上也都快被摸了个遍。 她说:“我没事的,那个人只是在网上发布了一些谣言而已。谣言澄清之后热度也就压下去了。” 许冉心有余悸:“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万幸没有发生像之前那样......” 话说到这里,她及时止住。 生怕再次触及到周凛月的痛处。 毕竟那段经历,的确是她人生中最难熬的几年。 秦昼在厨房帮忙,即使周夏桥一再拒绝,哪有客人帮忙的道理。 但他仍旧只是轻描淡写的一抹笑:“都是一家人了,还分什么客人。” 他笼络人心的手段了得,更别说是讨人欢心这点上。 聪明人,只要他们想,就没有做不到的事情。 所以许冉和周夏桥对他非常满意,这种满意不单单是指事业上。 而是作为女婿的满意。 周凛绪不知道去哪了,半个小时后才姗姗来迟。 那会饭菜已经端上了桌,周凛月在帮忙摆碗筷。 看到周凛绪了,两个人先是对视一眼,后者放下手里抽了一半的烟盒。 “那个......”一向雷厉风行的事业型女强人,反倒支吾上了。憋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吃饭了吗?” 正在摆碗筷的周凛月动作停了停,然后摇头:“还没有,正要吃。” 大约是嫌这对姐妹的话题实在过于蠢笨,许冉让周凛绪赶紧坐下来吃饭。 那顿饭吃的还算安静,话题全在秦昼身上。 毕竟他才是今天这顿饭的重点人物。 周凛月全程不插话,只是安静的低头吃自己的饭。 可是说到后面,话题不知怎的又转回她身上来:“我们家凛月从小性子就乖,读幼儿园的时候被同学欺负了也不说,还是后来我给她洗澡的时候看到她腰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去调了监控才知道,被同学给掐的。这孩子,就是嘴笨,太过纯善了。” 一碗汤刚被盛好放到秦昼手边,还来不及道谢,就听见了许冉的话。 动作停下,秦昼沉默了很久,眼神放在周凛月身上。 她没什么反应,仍旧安静喝着汤。 一勺一勺地慢慢舀。 许冉说这些,不过是在旁敲侧击敲打秦昼。 她也不求他一定爱她,自己好歹也算是过来人,有了经验。 一段婚姻里,爱是最不值钱的。 因为它不可能永恒,随时都会消失。 可能在你身材走样的那天,也可能在你容颜老去的那天。 但是她希望,秦昼最起码懂得心疼周凛月。 “初中的时候还被收过一段时间保护费。”一旁的周夏桥接过话茬,那个时候他和许冉已经离婚了,周凛月判给了他,每周的零花钱全被抢走了。 那会校外乱,其实也不单只有她一个人被强制收保护费。 他们专挑身材娇小的女孩子,因为胆子小,又没什么反抗能力。 “钱被抢了,又不敢和我说,怕我担心,每天在学校饿肚子。那段时间暴瘦到她老师都担心她是不是得了什么病。我请假带她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是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我反复追问她才肯告诉我实情。” 家庭聚餐,好像突然变成了回顾黑历史。 并且还是回顾周凛月一个人的黑历史。 听到那些愚蠢的过往,她羞愧到脸都红了,握紧了筷子把头低下。 许冉听到周夏桥的那番话之后又开始和他吵了,问他是怎么带孩子的,老师都能发现的事情他这个当爹的还没知没觉。 周夏桥怼回去:“你这个当妈的就做得合格了,去医院是我带她去的吧,你呢,你人去哪了?” ...... 这些争吵一旦开始就很难停下。 周凛月和周凛绪早就习惯了。 只不过她担心秦昼适应不了,于是抬头去看他。 却见他正好垂目,那双不带多少感情的眼睛,大抵是受了头顶水晶吊灯的影响。 被荡开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身子微微朝她这边倾斜,刻意压低过的声音在这片争吵的嘈杂之中,竟然显出了几分说不清是心疼还是逗弄的柔情来。 “怎么回事儿,我不在的时候,怎么谁都能欺负你。” 初中,他还没有在她的人生中出现。 他不太爱用十分严肃的语气与她交谈,所以总会显出些许轻浮。 但周凛月听见他这么问,不免觉得有些眼热鼻酸。 恰好对面二人的争吵进行到了白热化,饶是早就对这一切习以为常的周凛月也开始犯起了难。 正想着要不要出言劝劝,许冉猛地将手里的筷子拍按在桌上,怒不可遏地指着周夏桥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还有脸说你照顾了她的生活起居!你当初但凡稍微用点心,你都不可能等到她快读大学了才发现她已经早恋两年的事情!!!” 第19章 这场战火来势汹汹, 犹如沉睡多年但又一直蓄势待发的火山,只有外表是平静的。 哪怕是2.5级,无人察觉的震感都足以让这一切呈现井喷。 许冉和周夏桥即使离婚了, 可当了这么年的怨偶,那些不满是不易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被磨灭的。 “当初要不是我看到她手机里的短信, 你还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周夏桥眉头紧皱:“那个年纪的小孩谈个恋爱怎么了, 是你太过大惊小怪了。而且那段时间凛月的成绩不但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而且还提升了不少, 就连他们班主任都说她的数学成绩突飞猛进,这些难道不是我的功劳?我每天接送她上补习班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许冉冷笑:“她要是没有早恋, 现在人已经在斯坦福了, 都是因为你的疏忽。” 尖锐的声音格外刺耳, 周夏桥不愿继续与她争论。沉默下来给自己面前的杯子倒满酒。 他们之间的争吵, 周凛月早就司空见惯, 只是她没想到他们争论的话题会是这个。 她下意识看了眼秦昼, 后者面容安静, 并没有过多的反应。 反而还在周夏桥主动举着酒杯笑着同他致歉,说出那句“让你见笑了。”时, 一并摇头轻笑。 秦昼一口喝光杯里的白酒, 自家酿的,度数很高。 但他常年应酬,早就练成了千杯不醉的酒量。 动心 第33节 周夏桥已经露出醉态,他仍旧神色如常。 甚至在周夏桥醉醺醺的辱骂起那个诓骗周凛月早恋的兔崽子时, 还轻描淡写的附和上一句:“确实挺不是个东西。” 周夏桥仿佛找到了知音,悔恨到唉声叹气:“我那个时候工作忙, 所以疏忽了。我家凛月乖巧懂事,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肯定那个狗东西哄骗她。” 他咬牙切齿,“要是让我知道到底是哪个狗东西骗的她,我非得打断他的狗腿不可!” 酒劲缓慢上头,几句话的功夫就醉的不像话。 周夏桥的头如同有千斤重,一点一点的磕在桌子上,嘴里还在喃喃自语的骂着:“小兔崽子,非得打断他的狗腿不可。” 许冉忙让他闭嘴,秦昼还在这儿,他说这些是想让他们夫妻之间闹矛盾吗。 后者却全无异样,只一句:“我先把爸扶回房。” 许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今天真是麻烦你了。要是平时,我们三个加起来都扶不起他。” 秦昼边界分明的疏离如同镌刻在骨子里,哪怕是扬了唇轻笑,但若即若离的情绪还是让人感觉捉摸不透。 他扶起了烂泥般的周夏桥,将人放回房间的床上后才出来。 周凛月已经吃饱了,可碗中还剩了半碗饭。 是许冉盛的。 她不敢剩,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吃。 直到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将碗从她面前拿走。 她愣了愣,抬头时,他已经坐下了。 极轻的一阵笑:“好像没吃饱。” 他多此一举的问她:“可以吧?” 有人替自己解决剩饭,周凛月简直求之不得。她想点头,可想起妈妈还坐在她对面,这碗饭也是她亲自盛的。 她手指蜷了蜷,下意识去看坐在她对桌的女人。 后者此时满脸笑意,哪里有半分不满。 原先还在担忧,秦昼这样的性子不会爱人,更别说疼人了。 虽然许冉和秦昼毫无接触,可那些传言她也算听过不少。 年轻气盛,野心比天大,全部心思都在事业上。 好在能力与他的野心是匹配的,所以才会在短时间内脱颖而出,成为行业翘楚。 北城资源丰富,人人都削尖了脑袋想往里进。 可蛋糕总共就这么大,分的人多了,别人就少了。 资本家都是自私的,没人会乐意自己的利益被旁人占去。 所以想在京圈站稳脚跟,难于登天。 偏偏秦昼做到了。 并且,只用了很短很短的时间。 千帆过尽,他仍旧年轻,他还有大把的时间,大把的机会。 没人知道他未来会发展成何种规模。 但唯一知道的是,他前途无量。 所以当初许冉在得知他还未婚,并且身边也没有乱七八糟的异性关系时,才会动这样的心思。 婚姻是女人的二次生命,她已经败过一次了,所以希望自己的女儿最起码能幸福一些。 哪怕没有爱。 不是人人都需要爱的。 周凛月这个软弱的性格,必须得找一个强大且有能力的男人去保护她。 毫无疑问,秦昼就是最好的人选。 但他已经是很多单身贵女们的目标,许家虽然也算高门大户,可搭上这条关系还是高攀了。 是因为周凛绪与他有生意往来,这是唯一的联系。 周凛月放下筷子,安静坐在那等着。 许冉看见了,问她最近过得怎么样,身体怎么样。 她一一乖巧作答,双腿并拢得像个小学生。 被餐桌挡住的手臂,搭放在腿上,此时因为过度局促,而紧紧攥着自己的裤子。 掌心下的布料被揉皱,她面上努力维持平静。 面对父母,不管年龄多大,不管结婚与否,她始终有种被管控着的恐惧。 周凛月就是在这样的高压环境下长大的。 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每天吃什么,和什么人交朋友,这些都得经过他们的允许。 他们觉得周凛月干净的像一张白纸,这样的人是容易被欺负的。 所以他们得对她人生的每一道关卡严格把关。 也是因为这些,所以高二那年,她才会生起叛逆早恋的心思。 呼吸不知何时停下了,她安静等待着母亲的下一个问题。 如同犯人接受审讯。 快将裤子都给攥烂的手,被轻轻握住。 感受到泛凉的体温,她愣了一下,等抬起头时,正好对上秦昼看向她的视线。 他低垂眼眸,目光平静。 他拥有时刻都稳定的情绪,世界末日来临前一秒也能保持临危不惧。 从很久很久以前周凛月就这么觉得了。 或许,偌大校园内,她刚动起早恋的苗头,就被他吸引住。 大约也是因为这一点。 软弱会被强大吸引,自卑敏感,则向往稳定。 这是大自然遵循的吸引力法则。 越缺什么,越渴望什么。 他握住她的手,收拢在掌心,指腹状似无意地在她虎口轻轻蹭过。 面对许冉不间断的提问,他泰然自若的接过话茬。 “最近气温陡降,您也多注意身体。” 许冉的注意力轻易就被带跑偏,笑着说她身体好得很,反而是他:“还是身体最重要,应酬时少喝点酒。她爸爸就是年轻时喝酒喝坏了身子,现在每个月都得去一次医院,家里满抽屉的降压药。” 他笑着点头:“以后多注意。” 周凛月抬眸去看他,正好瞧见他唇角气定神闲的笑。 看起来并不觉得他有多开心,但那个弧度让人看了心里也觉得舒坦。 他应付起这些的确游刃有余。 那顿家宴是在六点结束的。 许冉说给周凛月买了几件衣服,让她上楼试试。 等待的这会时间,周凛绪去外面抽了根烟,正好碰到同样出来抽烟的秦昼。 这两人也算是旧相识了。 刚好是日落的时间,余晖还剩了一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落。 阳台上晕着淡金色的光。 楼上不时传来谈笑的声音。 老小区入住率虽然日渐减少,但胜在热闹。 左邻右舍都是几十年的老相识,碰见了总会打声招呼。 譬如此刻,隔壁的门打开,从里面出来一位拎着垃圾袋的中年男人。 看到他们了,眯了眯眼,看清人之后才笑着打招呼:“哟,这不是夏桥家的大女儿吗,回来啦?” 周凛绪手里夹着一根刚点燃的烟,冲他点了点头,礼貌一笑:“您吃了吗?” “吃过了,下楼扔个垃圾。”他目光又转回到她身侧的男人身上,却只看见一道傲然背影。 高大而挺拔,单只是站在那里,就吸引人的视线。 秦昼并不会将礼貌用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善恶在他身上永远没有界限,他做事完全随着自己心意来。 那条看不见的线,遵守还是视而不见的跨过。 他从不按规则来。 全凭心情。 灰白色的烟雾飘至上空,又轻轻散开。 男人下了楼,经过拐角处时往上看了一眼。 正好秦昼侧过身来,在垃圾桶上方掸了掸烟灰。 那张还算熟悉的脸勾起男人的记忆。 好几年前周家的小女儿带了个男孩子回家,当时他正好也是出门扔垃圾。 偶然看到,她拿着钥匙开门,少年站在后面,拨弄她的头发,低喃一声:“好像长长了一点。” 亲昵到绝非普通的关系。 动心 第34节 男人并没有去和她父亲告密。本身就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 如今却开始疑惑,现在这是个什么情况? - 周凛绪一根烟抽了大半,问起他和周凛月的关系如何。 他磕掉烟灰,言简意骇:“就那样。” 明显是不想与她多说。 周凛绪也懒得继续问了,彼此无言了一段时间,烟快抽完了,她才似拜托般的提醒一句:“对她好点。” 秦昼淡淡撇下一个回应,掐灭了烟蒂扔进垃圾桶内,然后开门进屋。 周凛绪懊恼地皱了下眉,开始怀疑起自己当初的决定到底对不对。 秦昼这个冷淡性子,月亮在他那儿该不会天天被冷暴力对待吧? 周凛月还在房间里面试衣服,都是前几天许冉去法兰西出差的时候买的。 好几条都是礼服款。 “你平时出席那些颁奖典礼还有一些公益活动之类,穿着是最不能忽视的。” 许冉在她身后给她绑上系带,然后将人拉到落地镜前。 是一条法式的吊带裙,白色缎面,长度刚好遮过大腿。 后背整个袒露,裙子后面是分开的,有点类似围裙的穿戴,不规则的裙摆在腰后系上,刚好遮住大腿。 许冉眉头皱了皱,立马让她换了:“那个sa给我推荐的都是些什么破烂货,这么暴露。” 周凛月换回自己的衣服出来时,手里提满了大包小包。 都是许冉给她买的衣服。 那天回到家,她立马就累瘫倒了,趴在床上不想动弹。 回家吃顿饭比连续训练一天还要累。 对周凛月来说,痛苦程度好比上刑。 她的性格养成,绝大部分是来源于家庭。 上到衣食住行,下到交什么朋友,都需要经过他们的同意。 甚至连学跳舞,也是母亲为了圆自己曾经未能完成的梦。 长期的圈养模式,让周凛月变得怯弱内向。她像是一只没法脱离巢穴独立生活的幼鸟。 她害怕这世界上的大多数。 尤其是在选择上。 她甚至没办法直接去下决定。 与其说是没办法,不如说是被长期压迫之下的畏惧。 她总是会下意识的去想,她能自己做决定吗,她可以吗。 这样的疑惑让她开始彷徨。 直到后来与秦昼在一起。 她对他更多的是依赖。 那些得不到答案的选择,她会下意识的去问他。 哪怕只是逛街时看到一双喜欢的鞋子,她也会在颜色上犯难。 给他打去电话:“我不知道买粉色还是买蓝色。” 他那边安静,雨声渐轻,大约是走进屋内。 当时秦昼回了香港,不在内地。 那段时间正好港岛多雨。 他并没有替她去做这个决定,而是问她:“你喜欢什么颜色?” 她说:“粉色。” 回答完又开始纠结,“可是蓝色也很好看。” 那边安静了数秒,手机震动一声,系统显示收到一条转账。 她听见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就都买。” - 后来每次一起出门,秦昼都会让周凛月去为他做决定。 相同的表带,不同的颜色,他会让她帮忙选出一条来。 约会的时间,也由她来做决定。 在接吻之前,他低哑着嗓子询问她:“能伸舌头吗?” “接吻的时候,可以揉吗。” “或者,摸也行。” 她红着脸拼命摇头:“不能,不能,不能。” 他轻笑,低下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不是很会选择吗,顺着自己心意来就行。” 周凛月微微愣住,原来他做这些,是为了让她学会自己去做选择。 当然。 那几个不能并没有起到该有的作用。 该伸的伸了,该摸的也摸了,该揉的,更是一点都没手软。 周凛月小声骂他骗子。他好像很受用,替她把眼角的泪擦了。 “怎么这么娇气,嗯?” 压低的气音朦胧,像隔了一层雾。 将她心脏冲撞得酥麻。 她微微吸气,脑袋埋进他的怀里不肯说话。 他又将她捞出,仔仔细细的看清这张脸。 眉眼唇鼻都像是精心调出的建模比例。 恶向胆边生,睁开眉下眼,扬了唇角,又将她按在身后那堵墙上深吻了下去。 林昭总说,男人很容易对一样东西上瘾。 赌博、抽烟,或者女人。 俗称黄赌毒。 周凛月想,秦昼大抵是对她的身体有瘾。 不然为什么他满脑子都是那些事情。 - 刚回到家就睡了半个多小时,她迷迷糊糊醒来,准备去洗个澡休息。 脱光了衣服躺进浴缸,才突然想起来忘了拿换的衣服。 恰好阿姨来二楼。 听见外面的响动,周凛月连续喊了几声:“阿姨,能麻烦您去我房间帮我拿件睡裙过来吗。” 阿姨应声后离开。 大约五分钟后,浴室门被敲响。 周凛月从浴缸内起身,光着脚小心翼翼的过去,生怕摔倒。 门只开了一条缝,她细白的手臂伸出去,上面还挂着水珠。 沿着手臂滴落。 睡衣拿在手中,质感很轻,缎面光滑。 她关上门后将裙子抖开,是她妈妈刚让她试过的裙子。 好比一扇门,腰后的系带便是门闩。 门闩一旦抽离,整扇门全部打开。 屋内的景象一览无余。 她盯着手上的裙子愣了好久,刚要去和阿姨说,拿错了衣服。 就听见门外传来离开的脚步声。 周凛月没办法,最后还是穿着那条裙子从浴室离开。 她整个后背都是袒露的,好在腰以下被绑成蝴蝶结的宽大系带给遮住。 阿姨还在厨房炖着高汤,瞧见周凛月了。 这条裙子从正面看很正常,显腰身,版型也好看。 阿姨笑道:“这裙子真好看,颜色也衬你。” 周凛月是天生冷白皮,被这裙子的光泽衬的如同凝脂一般细腻。 她礼貌的笑了笑,准备先回房间把衣服给换了。 总担心后背的蝴蝶结没系紧,害怕走上两步就散开了。 到时候...... 她不敢往下深想,快步朝着房间走去。 经过了书房,瞥见门沿下方的灯开着,如同被压缩成一道极细的灯丝。 动心 第35节 周凛月从前总觉得自己训练又痛又累。 可见过秦昼高强度的工作量之后,她觉得自己这点小打小闹算不上什么。 外面的人都羡慕他,可若是真坐上他如今的位置了。 恐怕一天都坚持不了。 她微微停下脚步,最后还是闷头走了过去。 开门声轻微,书房内的灯光与檀木的香味一块渗透出来。 秦昼倚靠门框,手里的手机稍稍偏离耳边。 上身只剩了件衬衣,领带早就不翼而飞,甚至连领扣都解了两颗。 衬衣领口就这么随意敞开。 白皙修长的颈,匿在阴影中的深邃锁骨,以及露出了一点轮廓的肌肉线条。 他在外向来都是一丝不苟,也唯独只有在家的时候,才有片刻喘息机会。 手机那端的人八成是又说了些什么,他轻笑一声,把手机递给周凛月。 面对她的疑惑,他下颚微抬:“外婆的电话。” 自从上次见过一面之后,她和外婆就没有过联系了。 哪怕是隔着手机通话,周凛月还是难免会有些许紧张。 她跟随秦昼一起进了书房,手机里外婆询问起前段时间的新闻。 对她表示关心。 周凛月乖乖站着,像个小朋友那样认真作答。 外婆问什么她就回答什么。 秦昼百无聊赖的站在一旁等着,目光又转回到她的身上去。 前面看挺正常的一条裙子,后面又是另一种风景。 雪白的肩颈一览无余,腰后的蝴蝶结不知何时变得松垮。 外婆问周凛月:“秦昼没欺负你吧?” 周凛月不喜欢撒谎,可这种谎又不得不撒,总不能当着长辈的面实话实说。 “没有的,他没有欺负我。” 外婆松了口气:“没有就好,他要是欺负你了你就和我说,我帮你教训他。” 周凛月认真的点了点头。 腰上的紧绷感突然变得松弛。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身上的裙子变成一扇被打开的门。 她下意识地捂住胸口阻止它滑落。 回过头去,秦昼眨了眨眼。 罕见的诧异浮现在他眼底,他似乎也没想到这条裙子是这样的构造。 周凛月咬紧了唇,微微佝偻身子,生怕裙子从自己身上滑落。 仗着电话还没挂断,她有人撑腰,她轻声“警告”秦昼:“你要是欺负我,我就和外婆说。” 秦昼觉得自己还是非常有必要好好给她上上课。 以后如果真的遇到不测了,这种软绵绵的警告和威胁只会让歹徒兴奋。 他抽走她手里的手机,简短而快速的同外婆说了声结束语:“手机没电了,下次再聊。” 然后直接按了挂断,并随手扔在一旁的沙发上。 周凛月趁此机会将双手绕到身后,想把系带重新绑好。 可不等她有下一步动作,两条手腕被他一只手轻轻握住。 微微一使力,她整个人都落进他的怀里。 后背抵着他的胸口。 他低下头,温柔着语调在她耳边厮磨:“上次在船上打疼了,哥哥给我们小月亮揉一揉。” 第20章 秦昼在家的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书房里, 里面的沙发都是加长加宽的。 方便他累了小憩。 周凛月被他搂在怀中心绪惴惴。 身上的裙子早就岌岌可危挂在她脖子上,仅仅靠着那条可有可无的肩带。 秦昼的目光落在她的肩颈上,蝶翅一般的肩胛骨。 他将手放上去, 隔着皮肤描绘,像是在感叹:“跟了我这么久, 还是没能把你养胖。” 似有电流划过, 她瑟缩了一下,形状更显, 贴在他的掌心,好似要将那层皮肤都给顶穿一般。 屋外细雨沥沥, 屋内却满室暖意, 线香燃烧缓慢。 白烟浮动, 周凛月隔着那扇屏风往后看。 靠墙而建的书架, 高耸抵至屋顶。 最左侧的墙面挂着一副画像, 唐伯虎的真迹。 “秦昼, 你不能这样。”她眼睫含泪, 不是哭了,而是生理性地流出泪水。 他声音微黯, 低下头来问她:“嗯?不能哪样, 说出来。” 她咬着唇难以启齿,他好像铁了心想从她嘴里听见答案来。 “你不说出来我怎么知道呢。”他扳过她的下巴,让她回头与自己接吻。 柔软的舌尖搅弄纠缠,她被吻到气喘吁吁, 他也不放过她,非得让她露出可怜巴巴的神情来。 像一只落了难的幼猫, 偏偏这只猫在他怀里,被他搂着抱着。 被他吻到喘不过气。 周凛月身子不安地扭动, 去推他的手:“你下流。” 这声辱骂被她软绵绵的语调讲出来都像是褒奖。 他笑,低声哄她:“再多骂几句。” 周凛月咬了咬牙,说他就是变态。 他便笑得更加开怀,与她耳鬓厮磨起来。 实在算不上多温柔的性格,唯独在她这儿,浮浪也被轻轻描绘。 他低头继续与她耳鬓厮磨,辗转耳侧的吻,然后惩罚般地咬住。 暗哑的嗓音滑到她耳中,带着低低的笑:“怎么办,被你骂到来感觉了。” 周凛月瞬间就愣住了,她抬眸去看他,眼带惊惧。 秦昼一手攥过她裙摆上的系带,绕到腰后潦草系一个结。 等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放到了他的腿上。 长条的布艺沙发,对面的茶几上除了放着一整套茶具之外,还有一本黑色封皮的圣经。 她在心里疑惑,上一位来这儿的客人还是位基督教徒?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秦昼替她绑好系带不是出于他罕见的好意。 而是他为了满足自己的恶趣味。 这种亲手拆开礼物的感觉,他想再体验一次。 “上次打疼了,给我们小月亮揉一揉。” 察觉到他要做什么事,周凛月企图用神圣来感化他,她视线指着桌上那本合上的圣经:“你要在当着上帝的面做这种污秽的事吗” 他莞尔,满不在意的语气:“那就让他把我钉在十字架上,阿门。” 周凛月在他怀里挣扎,可她忘了自己身上的裙子布料太少,轻轻一动都是绝佳的风景。 设计师大概是位环保主义。 她皮肤白到有些晃眼,书房内明亮的灯光映照下,她整个人好似蒙上一层光晕。 洗澡时简易挽起的长发早就因为她此刻的挣扎而散落。 柔顺黑亮堪比丝绸,又似瀑布。 水流从他指缝滑落,他将手放在她的腰后。 那里好似一座丘陵,下陷的腰窝,翘起的臀。 指腹在衔接处似有若无的轻点几下,那里有一粒浅褐色的痣。 并不显眼,可秦昼总会注意到它。 他俯下身,吻了上去。 抬眼时,睫毛滑过她的脊背。 她微微战栗,认真听着外面的雨声。 直至次日清早。 一周两次的机会被他用掉一次。 周凛月忍着全身酸痛和困意去了剧院,今天新院长任职,哪怕是天塌下来了,她也得过去。 林昭正在里面化妆,晚上的歌舞剧是《红色娘子军》,需要提前排练。 动心 第36节 周凛月喝着美式提神醒脑,林昭视线往更衣室内瞥了一眼,然后朝周凛月身边拖动椅子,小声问她刚才有没有见到蒋素婉。 周凛月拆了盒奶倒进去,搅合搅合又将盖子封上:“没有。” 林昭神秘兮兮,告诉她:“蒋素婉今天又是一身伤过来的,也不知道她新找的金主是不是在那方面有什么特殊癖好。” 正好此时更衣室的大门打开,蒋素婉气势汹汹地从里面冲出来,说要撕烂林昭的嘴。 林昭也不怕她,她对她本身就是满肚子意见,只是苦于同属一个舞团,不好公开闹掰。 她卷着袖子,一副随时恭候的架势:“我倒要看看今天到底是谁撕烂谁的嘴!” 周凛月自然是过去拉架,生怕两人真的打起来。 新官上任三把火,到时候两人肯定都逃不过新院长的责罚。 蒋素婉不领情,推了她一把:“用你在这儿假惺惺?” 周凛月没站稳,朝后踉跄几下,后腰磕在了桌角。 她疼得轻呼一声,手扶着桌边蹲下。 蒋素婉愣了愣,显然也没想到,但最后还是转变情绪瞪了她一眼,之后就离开了。 林昭嘴上爆粗,忙过去询问周凛月怎么了,严不严重。 周凛月的手还放在腰后,刚被磕碰到的地方。 她摇了摇头,说没什么事,只是被撞了一下。 林昭不放心,非要给她检查一下。 毕竟对于一个舞蹈演员来说,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极其重要。 更别说是周凛月了。 走到她如今这个高度,舞蹈已经算是她生命的一部分。 林昭将她拉进更衣室,掀开她的上衣给她检查腰后。 婀娜白皙的身材曲线,腰窄窄的一截。 林昭却沉默了。 宛如最上等的画纸,此时不知被何人肆意描绘。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不可能不知道那些杂乱无章的印记代表了什么。 周凛月见她这么久没反应,捏着衣服下摆往下扯。 “真的没什么事,现在已经不疼了。” 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昨夜的荒诞不可能是悄无声息的。 以秦昼的性子,他更加不可能什么都不留下。 他一直都有着自己的恶趣味。 哪怕是风光霁月的学生时代,他也从不将自己内心的龌龊藏着。 新的学年开始,学校分别囊括了物理竞赛的前三名。 秦昼作为往期的第一,为这些学弟学妹们颁奖。 第一名的周凛月站在末尾,她手上拿着红色的荣誉证书。 少年终于走到她跟前,秋季校服是制服款。 尺寸不合好像是国内绝大部分学校的现状。 放眼望去,偌大操场之上,大多都松松垮垮。 可秦昼却仿佛量身剪裁一般,外套穿在他身上,肩线平直。 他仪态极好,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长期伏案学习导致的脖颈前倾。 单只是站在那,就好似一棵挺立的松柏。 烈日之下他仍旧从容不迫。 手中拿着金色奖牌。 二人的身高差让周凛月弯腰都显得多此一举,但她还是下意识地微微低头。 绶带套进她的脑袋,挂在她的脖子上。她抬起头,他却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贴心地替她调整了一下绶带的位置。 直到他的泛着淡淡凉意的指腹贴着她的脖颈摩挲抚摸时,她惊到瞪圆了眼睛。 惊他的大胆,在这种场合也能面不改色。 他阖目轻笑,笑她此刻的反应。 最后走至一旁,安静的听这几位胜者的发言。 轮到周凛月了,她结结巴巴,总共三十五个字的获奖感言,提前排练了不下五十次,却还是一句话完整的也说不出来。 明艳漂亮这种词语大多都是与自信外向关联到一起。 怎么到她这儿,反而还反过来了。 人群好像开始生起议论,周凛月耳边只有两边音响传来的电流声。 她的掌心早就濡出一层汗来。 紧张与恐惧甚至让她生起一种“要是没得第一就好了”的诡异念头。 在她身处这种不知所措的沉默之中,一阵微风刚好吹过,她最先闻到的是那股极淡的木质沉香。 如同一只温柔的手,将她整个包裹住。 她也得以躲藏,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 舞台上大放光彩的舞蹈演员,却是个连获奖感言都说不完的胆小鬼。 秦昼站在了她的面前,调整好立麦的高度,他握了握她的手腕,很快就松开了。 周凛月悬浮着的那颗心脏好像也因为他此时的触碰终于找到了着落点。 她听见他的声音透过两旁的音响传到了四面八方。 简短但扼要的发言,祝贺学校荣获物理竞赛前三名。 以此,揭开新学期的序幕。 周凛月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个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身影。 他的声音像是有回音一般,一前一后的响起。 前者是在身前,后者则是四面八方。 随处可见的音响,反复立体环绕声。 他清润低冽的嗓音,格外动听。 她终于有了一种真切的感觉,她是被护着的,被秦昼护着。 他的发言结束,校长开始去做最后的收尾。 下台前,秦昼目光落在她身上,她与他对视。 身后就是烈日暖阳,他如同染上一层光晕。 在此刻的周凛月眼中,他是神圣而圣洁的。 可下了台后,他却将她带到僻静处,笑容轻慢,说要找她索取自己应得的“酬劳” 校长的发言还在继续,她听见他义正言辞的批评学校早恋乱相。 “学生应以学习为主要,成绩才是首位,切莫早恋影响学习。大家都要以秦昼同学为榜样,向他学习。” 周凛月被按着腰,修长颈项抬高,双眼迷蒙。 她听着校长的话,以秦昼同学为榜样,向他学习。 学习什么呢。 学习他此刻的行为吗。 见她走神,他在她肩上咬了一口,作为惩罚:“认真点。” 周凛月不止一次的想过,秦昼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哪怕认识这么久,他们度过无数个相濡以沫的日夜,可她仍旧没有看透他。 他好像对一切都不甚在意,任何人任何事情于他来说都是可有可无。 可正是这一切让他收获好评无数。 他当纪检委,从不通融任何一个人,他们夸他公正。他无视告白者的声泪俱下,他们又夸他有自己的原则。 他被夸是因为他的公正与原则吗? 不是的,因为他是秦昼。 人类的复杂程度是没法通过三言两语去形容的。 好比秦昼。 他冷诮着一双眉眼看众生,却又在周凛月走近时,唇角扬起稀罕的弧度。 不含埋怨的轻问一句:“怎么来得这么慢。” 那是高三毕业后的第二个月,他们彻底分手的前十天。 第21章 里面动静闹得这么大, 外面不可能没有察觉。 最后反而是周凛月被叫了去,女同事隔了一扇门在外面敲,说陶姐来了。 陶姐是周凛月的经纪人, 负责她在娱乐圈的一切事宜。 动心 第37节 是舞团给她找的,费用也是按合同上的分成。 哪怕圈内一再朝她递出橄榄枝, 但周凛月无心往那边发展。 只不过偶尔一些代言和公益邀约还是避无可避。 陶姐今天过来找她主要是一档真人秀找了她无数次, 编导是她一位至交好友。 艺人转战幕后,前几年才被签去台里。 陶姐刚入行那会, 签下的第一个艺人就是她。 两个人也算是一起经历过无数的风雨,虽然没能走到最后, 但青涩时期的感情最为真挚。 前阵子那人过来找她, 说手底下有档节目因为收视率下滑面临停播。 面对这个危机, 整个团队紧急开了个会。 讨论两个小时的结果是, 让周凛月过来救场。 因为之前狂热私生饭的事件, 她如今热度持续走高。并且她年少成名, 手拿无数大奖, 外形更是不输炙手可热的当红小花。 最重要的是,除了各种大大小小的比赛与演出, 常年不露面不出镜的神秘感让人们对她有一种天然的窥探欲。 这种窥探欲涵盖了一切。 她的私生活, 她的人际关系,包括她的真实性格。 舞台上闪闪发光的首席舞者,接受采访时言简意骇的发言,始终谦逊的态度。 这些构建出来的, 是一个完美到不真实的人类形象。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她不可能没有缺点。 所以他们想剖开她清冷的外壳, 看透里面的五脏六腑。 周凛月这三个字,无疑成了能让这档面临停播危机的真人秀, 起死回生的唯一方法。 听完了陶姐这番话后,周凛月看着自己手里那封节目提案。 只看节目的名称就能大概猜到是一档什么类型的真人秀。 《一个人的晚餐》 无非是将她的私生活放在聚光灯下,与观众共享她的喜怒哀乐。 周凛月自然是拒绝,她将提案合拢后放下,说她目前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而且她的性格也实在不适合让自己暴露在镜头前。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陶姐点了根烟,涂了正红色甲油的手指在提案上敲了敲:“我知道你没有往娱乐圈发展的打算,但你总得先下下凡,你得为你之后的事业去做考虑。你现在还能跳,但你能跳一辈子吗?后浪推前浪,现在有能力的新人一茬接着一茬,说不准什么时候你这道后浪就被拍上了岸。” 周凛月眉眼真挚:“那很好啊,说明国内的舞蹈环境正在稳步上升,新人也有了更多的出头机会。” 她看着她那双眼睛,企图从中找出一丝一毫的伪善来。 可是没有。 她真诚到仿佛真的将自己的心给剖开了,太阳暴晒也晒不出一点杂质。 陶姐突然轻笑一声,抖了抖烟灰,终于明白,不是每个人都和自己一样,是个只重利益的商人。 这世界上是有纯粹追求梦想的舞者。 “那就当我拜托你。”她终于低下了头,“这节目要是邀请不到你,就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所有人三年的心血都会功亏一篑。” 周凛月被这句轻飘飘的话架向高台,仿佛她就是主宰一切的神祗。 陶姐也是实在没有办法,迫不得已。 周凛月虽然签在她手上,可她活动太少,大多时候都是跟着舞团。 偶尔需要拍摄代言广告时,她会跟随陪同,监督服化道。 陶姐手底下还有其他艺人,刚露头角的新人小花,有人气没作品的花瓶爱豆,以及在十八线徘徊的糊咖。 她需要照顾到的人太多,和周凛月反而没多少接触。 原本是不抱多大希望的,但还是卑劣的想着打打感情牌。 这是最不需要成本,也是最无用的一种手段。 当今社会,利益才是主要。 她比任何人都懂。 在等待的这段时间,彼此都是沉默的。 陶姐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烟盒,磕出一根准备点烟。 坐在对面单人沙发上的周凛月像是终于说服了自己:“可以是可以,只不过......” 原本不抱希望了,可此时希望就放在她面前。陶姐愣在那儿,打火机的火都快烫到自己的手了她才回过神来。 她想过无数种游说她的方式,薪酬不断往上堆,或者是资源互换。 可周凛月居然选了最廉价的一种。 对于她后面的“只不过” 陶姐非常有信心的承诺她:“只要你同意接这档真人秀,任何要求都可以提。” 周凛月有些为难。 提案上说是一个人的独居生活,可她不是独居。 犹豫良久后,周凛月还是将自己已婚的消息告诉了陶姐。 刚点燃的烟掉在了地毯上,羊毛燃烧时有一股难闻的气味。好在她及时用脚踩熄才制止了一场火灾。 她签周凛月是在一年前,那个时候她甚至连个男朋友都没有。 怎么现在就...... 不过她好歹也是当了多年经纪人,在娱乐圈不是白混的。 见过的龌龊事多了去,当红女星未婚生子,仅仅只是背后的金主大佬年岁已高,想要子孙绕膝。 更有甚者为求上位主动献身,人前尽显光辉,人后摇尾乞怜。 最起码,周凛月还有个名分。 比那些人好太多了。 陶姐让她放宽心:“隐婚在圈内并不罕见,你看看那些过了三十五岁还立单身人设的,有几个不是私底下登记隐婚。艺人也是人,没了聚光灯,他们也会遭遇催婚催生。只要你不说,我不说,你老公不说,谁又知道你已婚?” 周凛月手指蜷了蜷:“可是......” 陶姐打消她的顾虑:“这档真人秀只是独居日常,又不是单身日常。节目组那边我会交代,让他们不要提这方面的问题。” 好像只要规避,就不算是撒谎。 周凛月最终也在她的诸多言论下点了点头。 解决完了头等大事,陶姐迫不及待要给好友拨去电话通知这个好消息。 她让周凛月今天回去之后好好看看这份提案,如果有时间的话,以往那几期也可以抽空看看。 拿出手机离开,边解锁边往外走,行至门边时,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回头问周凛月:“那你现在是一个人住吗?” - 周凛月回到家时,看见摆放在玄关旁的那双男士皮鞋。 料想秦昼已经回来了。 阿姨刚监督完那些园艺工修剪好花草,又到了玫瑰开花的季节。 她还特地将秦昼房间的窗户关严实了些。 防止他花粉过敏。 看见周凛月了,接过她挽在手臂上她的外套,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周凛月随口说了句都可以。 视线挪放到了二楼,她迟疑地问阿姨:“秦昼回来了吗?” 阿姨冲她摇摇头:“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这会正在楼上打电话。” 周凛月听完后,点了下头。 虽然结婚半年多,可她对秦昼的生活一无所知。 两个人都有各自的事业,只有回到家的那点时间才能让彼此见上面。 而每一次见面,他都带她沉沦在鱼水之欢中。 有的只是身体上的交流,和开口时的轻喘呻/吟。 直到吃晚饭,他才从楼上下来。 眼底浮现轻微的疲态,目光转换到她身上时,自然地下移。 长睫半阖,将他眼底半数情绪都给遮住。 他轻嗤着笑,动作自然走到她身侧落座:“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手臂搭放在她身后的椅背,上身微微朝她倾靠,低哑的笑,扯出几分绵软来,从她耳边压至胸口:“担心我了?” 阿姨自觉退避,回了厨房。 偌大客厅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周凛月瑟缩了下身子,抬眸去看他。 他眼底松散的笑,分不清是真心还是假意。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现在的秦昼和学生时期的秦昼有了很大的区别。 他处理起人际关系来游刃有余,酒桌上也能将话说到滴水不漏。 从前的秦昼不是这样的。 动心 第38节 那种不可一世的高高在上被他天然的淡漠给冲刷,仿佛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可他骨子里又是清贵冷傲的。 周凛月不难想象,他出生就站在别人穷极一生也到不了的顶点。 家人寄予厚望的天之骄子,生来光环无数。 他父亲希望他走仕途,当个怀瑾握瑜、为国为民的好人。 可现在呢,他眼里落拓早就不在。 秦昼与她的暧昧低语没有等来回应,桌上的手机连续响了好几声。 她看到他眉宇不悦地皱起一个弧度来。 片刻后,他又松展,勾着周凛月的衣带替她将衣服穿好,让她先坐着等一会。 他马上就回来。 然后拿着手机,拖开椅子离开,去了外面接电话。 后来周凛月还是从别人的口中得知,秦昼的公司出了点状况,因为底下的人操作失误,股价跌停板,十几亿美金平白打了水漂不说,后续造成的影响足够他为此劳神一段时间。 偏偏他在周凛月面前始终都是那副无所谓的风轻云淡。 修长手指隔着上衣去抚摸她的脊骨,黯声问她:“换香水了?” 周凛月仍旧对这种近距离的接触感到无所适从,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桌布,轻声提醒他:“这周已经.....做过两次了。” 他微愣,显然没想到这种话会从她的口中说出。 再低头时,怀中人果不其然的低下头去,早就羞到耳根泛红。 他轻笑,眼底深处那些不易察觉的阴郁一扫而空。 明知道她害羞,他好似故意使坏,咬住她的耳垂轻慢舔舐。 “放心,我就在外面蹭蹭,不进去。” 周凛月瞬间大惊失色,抬眸去看他。 秦昼得了逞,眼底闪过一抹短促的笑。 “蹭都不让蹭了?” 这无赖语气,反倒像是她的错一般。 她急忙从他怀里离开,退他几米远。 分不清是羞愧还是生气,身子轻微的抖了抖,可天生不太会骂人,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无耻,混蛋。” 秦昼阖目抬起下颚,喉结几番滚动,舌尖舔了舔唇,仿佛口干舌燥,让她再骂狠一点。 周凛月抿了抿唇,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哪有人被骂了还一脸享受,反而让她再骂狠点。 周凛月只在心里又补上一句变态,并没有说出口。 他倚靠椅背闲散坐着,桌上的那杯茶早就放凉了。 目光在她身上梭巡,唇角始终绵延着似有若无的笑。 周凛月看不出他的笑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从前的秦昼只是对一切漠然,不带半点烟火气的清冷,让他于喧闹人群之中,显得格外不真切。 但他的冷漠直白到在看向每一个人的眼神里。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 那天晚上,周凛月一直在房间内为难,到底该怎么去和秦昼开这个口。 她隐瞒已婚的消息录节目,甚至还要从这个家里搬出去。 终于在凌晨两点的时候,她在纸上写下了自己思索三个小时的话,敲响了秦昼的书房门。 里面的灯还开着,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没有睡。 那个时候的周凛月并不知道他正经历着什么样的难题。 因为他开门时,眼底的情绪太过松弛。 反而是周凛月,稍显局促的询问他,有没有时间。 他身子微微侧开,让她进去:“喝点什么?” 周凛月鼓了鼓腮,平复了下呼吸:“啤酒吧。” 喝酒壮胆。 他大部分的时间都待在书房内,所以里面可谓设施齐全,甚至连冰箱都有。 开门的手微微顿住,他不给她丝毫争辩的余地,换了个问题:“牛奶要不要加热?” 周凛月:“......” “不用。”她伸手去接。 玻璃瓶装的,放在手里有点分量。 听出了她声音里流露出的淡淡委屈,秦昼喉间溢出一阵极淡的笑,他背靠书桌站着,周身都是闲散的松弛感。 左手搭放在桌边,右手抓提着一罐啤酒,单手开了拉环,冰镇过的气泡涌出些许。 知道她有话要说,他喝了口酒,安静等着,也不催。 提前背熟的内容早在见到秦昼的那一刻起就忘得一干二净。 她假模假样的说有点冷,扯过一旁的毛毯盖在自己身上。 实则趁机偷看起攥在掌心的那张纸条。 自以为的天衣无缝,却不知早被看得一清二楚。 秦昼唇角扬起一道柔和弧度,听她照着那张纸上的内容死板且紧张的说出几句话来。 听清了前因后果后,他眯了眯眼。 周凛月时刻注意着他的情绪变化,看到他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声,顿感不妙。 她急忙补充:“我也没有刻意去说我没结婚,经纪人说会让节目组那边的工作人员避开类似的问题。” 他沉默几秒后,放下手里的啤酒,问她:“多久?” 她一愣,反应过来,他问的是节目得拍多久。 意识到可能有希望,她的语气也欢快几分:“暂时是一个月,看后续有没有需要补录的地方。” 她说完一个月的时候,秦昼的神色就微微往下沉了沉。 他又拿起桌上的啤酒喝了一口,没有再开口。 周凛月沉默数秒,试图从他商人的角度出发,和他谈条件。 但秦昼什么都不缺,她有的秦昼也都有。 所以谈起条件来,也毫无底气,声音微弱到仿佛窗台上的沙尘,风一吹就消失殆尽。 “只要你同意,什么都......都可以。” 因为这句话而稍微有了些反应的男人,目光又重新挪放回她身上。 他提了胸腔轻笑一声,颇为意味深长的语气,与她确认:“什么都可以?” 任何话,只要被原封不动的重复一遍,好像都加强了意思。 周凛月突然开始感到不安,自己刚才不该口出狂言。 可不这么说,她实在找不到自己还有什么可以拿来与他谈他条件的了。 双脚并拢,手平整地放在腿上。 她深呼一口气,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什么都可以。” 秦昼向来不过问她的工作与生活,在他看来,周凛月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她有自己的隐私与选择。 这些他都会尊重。 既然是工作需要,他自然不会过多插手。 具体也说不清为什么会故意说这些,可能是觉得她纠结的样子有些可爱。 手指骨节轻抵着铝制的啤酒罐,将它推远,他状似为难地问:“可是你和我也签过合同的。” 周凛月脸一红。 他说的是那张一周同房两次的合同。 她抿唇不语。 他见状轻笑:“最基本的需求,你总得满足我吧?” - 节目是在一周后开拍,拍完两期后才会开播。 因为微博还没官宣,所以现在是秘密拍摄。 周凛月事先和爸爸说过,因为拍摄节目,所以得回家住一段时间。 爸爸也全力配合她的工作,甚至为了不影响拍摄进度,还特地搬回了泰州老家。 正好陪陪奶奶。 出于隐私保护,那些摄像头的位置事先与周凛月说过,房间和浴室没有安装。 几乎都集中在客厅与厨房。 全程采取的都是固定机位拍摄,只有后期补录镜头的时候才会有摄影师过来。 这样的拍摄模式让周凛月暂时松了口气,至少不用提前面对满屋子的摄影师和工作人员。 她的生活非常枯燥,作息规律,早睡早起,起床洗漱完之后开软度做早功,然后围着楼下的公园跑一圈。 回来之后用早餐机做一份滑蛋虾仁吐司。 动心 第39节 用完早点之后打车去剧院,下午回家,重复和早上相差无几的生活。 偶尔会自己坐下来做点小手工刺绣之类的。 几天下来,可能觉得她的生活实在是枯燥到可谓乏味的程度。 节目组那边安排了三个艺人过来做客,其中一个是主持人,非常会活跃气氛。 一年前某场晚会上有过一面之缘,只是口头打了声招呼,甚至连相熟都算不上,却要在镜头演出亲昵来。 另外两位不愧是演员出生,对于尺度把控的非常自然,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们与周凛月是认识多年的好友。 最近北城多雨,气温陡降,一群人坐在顶楼围炉煮茶。 有人提议说不如玩个游戏吧。 几乎每个综艺都会来一遍的游戏,点开手机通讯录,闭着眼睛随便拨通一串号码。 今天的主人公是周凛月,自然是由她开始。 她们应该是被陶姐专门嘱咐过,所以并没有太过为难她。 让她不用开免提,按照她们给的提示说就行。 周凛月迟疑地点了点头,将手机解锁之后,闭着眼睛随便点开了一串号码拨通。 她忐忑地睁开,看见屏幕上方的名字时,掌心毫无意外的沁出一层薄汗来。 铃声响了十余次,终于被接通。 混杂着淡淡白噪音,一如既往地慵懒,听了让人犯困。 讥诮的问:“大忙人怎么还有空给我打电话,想我了?” 不算多热切的语气,甚至有些寡淡,偏偏说出的话让人耳热。 周凛月在心里庆幸,还好手机没有开免提。 她们已经拿着笔开始低头写字了。 几秒后,高举起纸张,周凛月看见上面的字句。 ——吃饭了吗。 她暂时松了口气,还好是平平无奇的一句话。 于是她问:“你吃饭了吗?” “还没。”她听见那边传来纸张被翻动的声音,“等我看完这些。” 周凛月下意识去看前面,她们已经换了一张纸。 ——记得吃饭,多吃点。 周凛月微微抿唇:“记得吃饭,多吃点。” 手机另端沉默数秒,然后是他极轻的一声笑,情绪毫无松动。 他太聪明,聪明到听出她这番话说的机械死板,照本宣科。 但还是配合的回了句:“好,我多吃点。” 那边又换了张纸。 ——待会打算吃什么? “待会打算吃什么?” 科研部长拿着新的研发方案敲门进来,秦昼摆摆手,让他先出去。 后者心领神会,离开前还贴心的把门带上。 “吃什么?”秦昼单手揣兜,靠站着办公桌,倒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日料刺身。” ——吃东北菜吧,铁锅炖。 “要不吃东北菜吧,铁锅炖?” 秦昼拿出一根雪茄,就着燃烧的雪松片点燃:“铁锅炖?” 没想到还有反问环节,周凛月用求助的眼神去看她们。 后者却眼含期待的等着,仿佛这样的场景才是她们乐于瞧见。 周凛月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这个尴尬的话题:“嗯。” 出乎周凛月意料之外的是,他居然将话题接了下去。 还以为这种索然无味的话,只会惹得他反感。 “前几天听人说起楼下开了家东北菜馆,待会去试试。” 她们再次举起纸张,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 ——爱你哦,宝贝。 周凛月彻底愣住,她眼里的慌乱显而易见,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连连朝着她们摆手,好像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们,这句话无论如何都不行。 她们都是综艺老油条了,深知该怎么弄出观众想看到的节目效果来。 当然不会同意她的求情,又用了一张纸去提醒她。 ——不要违反游戏规则哦。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没开口,手机另端也一言不发。 只是偶尔能听见他抽烟时,淡淡的吐气声。 哪怕是隔着手机,她都能大致想到此刻的场景。 他或坐或站,夹着烟的手臂自然垂放时,会有轻微突起的淡青色筋脉。 偶尔轻掸烟灰,那时他会垂目沉思。 侧脸在办公室内的灯光映照下,陷入一种柔和的朦胧中。 她沉吟片刻,最后还是艰难的说出那句:“爱你哦,宝贝。” 那边迟迟没有动静,只有呼吸声稍微重了一些。 过了许久,她好像听见了窗帘被拉开的声音。 周凛月愣了愣,问他在做什么。 他轻笑:“我看今天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了。” 她已经被自己刚才的话弄出一手臂的鸡皮疙瘩了,结结巴巴的继续:“那......是从......西边出来的吗。” “可惜今天下雨。”他又是一阵散漫的笑,话尾衔上一抹故作的遗憾来,“小月亮啊,今天没有太阳。” 第22章 周凛月的手心完全被冷汗濡湿, 生怕她们让她说出更露骨的话来。 好在那三个人见好就收,并没有继续为难她。 手里的纸笔放下,朝她招了招手。 会意的周凛月明白这个游戏环节终于结束, 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和秦昼说:“那就先挂了。” 对于她的反常态度对方也并不诧异,早就有所察觉, 那些话明显不是她能说出口的。 他压低了笑, 故作使坏,不太正经的语调:“嗯, 晚上见。” 她一愣,电话在她指尖挂断, 下意识抬眸, 生怕坐在对面的几人能够听见。 好在她们正放轻了声音闲聊, 有说有笑。 于是, 周凛月这才松了口气。 那天是周末, 没有演出, 剧院放假, 周凛月也终于落了个清闲的五天假期。 恰逢饭点,有人放下怀中抱枕起身, 说肚子饿了, 要不开火做个饭。 好在爸爸走前特地去了趟菜市场,将冰箱填的满满当当。 今天过来的三个人当中,话最多的那个叫柳松,留了一头飒爽短发, 性格爽朗。 她打开冰箱门上下扫了眼,笑称周凛月家的冰箱比楼下的菜市场种类还要多。她擅自下了结论:“这么看来, 你厨艺肯定很好。” 周凛月被她的话弄得脸色绯红,主要是心虚。 她哪里会做饭。 从小到大, 她所有的时间都被拿来学习和训练。 曾经有过几次,她带秦昼回到这个家来。 秦昼以给她补课的名义为由,嫌弃酒店太过空旷,她说可以换个小点的套间。 那时是夏天,北城炎热到恨不得将人晒蜕一层皮去。 她只穿了件衬衣,白色的,没有任何图案,宽宽大大,一边下摆塞进了裤腰里。 秦昼与她说话,却不与她对视,目光放在她白皙修长的天鹅颈上。 声音显出暗哑:“去了酒店,总忍不住想对你做点什么。” 她一愣,捂着肩颈往后退,仿佛自己正在被他用眼神侵犯。 他轻笑一声,移开目光,去看路边那棵香樟树。 单手插放裤袋,站姿闲散随性,周身都是收放自如的松弛。 当下正是它生长最蓬勃的时候,枝干朝着四周延伸,盘根接错的。 周凛月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将他带回了自己家。 父亲正好去外地出差,家里只有她在。 一百平的三室一厅,父母离异后房子显得空旷不少。 动心 第40节 唯独桌上的透明花瓶始终延续着以往的习惯,每两天都会更换一次新鲜花束。 今天插放的是香水玫瑰。 周凛月进厨房给他倒茶去了,秦昼站在那方桌前,看着花瓶里的玫瑰一言不发。 周凛月端着水杯出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多此一举的解释,这束玫瑰是前天一位阿姨送给她的。 她说她女儿很喜欢周凛月。 秦昼听完后轻声笑笑,并没有太多反应。 只是明显情绪放松许多。 “是吗。” 很多时候他的情绪都是平淡的,甚至连笑起来,也尽数平淡。 让人难以揣摩他当下是何种情绪。 学习的地方就在客厅,周凛月并没有打算让他进自己的房间。 数学和物理的确是周凛月的弱项,很多地方都需要秦昼反复讲上好几遍才会明白。 他说她最大的问题就是注意力不够集中。 周凛月握着笔,也有些为难的叹了口气。 秦昼见状,笑意轻慢:“没关系,我有办法。” 她一愣,好奇抬眸:“什么办法?” 直到她被单手抱着,放在了他的腿上,她才迟缓的回过神来。 秦昼的手臂从她腰后穿过,下巴顺势搁在她肩上,手指点了点刚刚才教过一遍的题目:“我再给你讲一遍。” 话就落在她耳边,像是羽毛贴着瘙痒,心尖也一同被震颤。 周凛月耳根通红,扭身回头,结结巴巴的问他:“你这个......这个叫什么办法,我......我......” 更没办法集中注意力了。 他轻垂眼睫,颇感无奈的语气:“怎么又开始走神。” 周凛月不敢从他身上下去,只能局促地握紧手里的笔。 她迟迟不回答,他便低下头:“好的教育方式就是要恩威并施。” 周凛月愣怔间抬眸,他捏着她的下巴吻了下来。 呼吸下意识的停了,她被吻到眼波潋滟,心有不甘的小声嗫喏:“这算什么惩罚。” 他揉抚着她被吻到泛红泛肿的唇瓣:“对症下药。” 周凛月眨了眨眼,对上他此刻的视线。 因为她坐在他腿上的姿势,所以这也是她少见的,需要垂眸去看他。 身高的差异,平时她得仰头才能与他对视。 少年那双波澜不惊的眼底,裹挟的笑意,平淡又浅薄。 像是水面浮萍,只有轻轻一层,风一吹,就朝四面散开。 可她的心绪却乱了。 眼神好像也具象化,变成一双无形的手,将她的心脏轻轻攥住。 她低下头,表情有些难看:“秦昼。” “嗯?”他温温柔柔的一声,将她抱在怀中,“不舒服了?” 全身无力,她虚弱地靠在他肩上。 此时是她少有主动的时候。 蔫哒哒的语气,透着几分有气无力:“我有点困了,也有点饿了。” 他默了几秒后,轻慢的笑意在她耳边漾开,手还放在她的后背,隔着衣服轻抚。 “那先睡一会,哥哥抱着你睡。” 周凛月没说话,眼睛阖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他抱着她,一只脚搭在下方桌杠,椅子缓慢地摇晃。 像哄小孩睡觉那样哄着她。 所以周凛月这个觉睡得极其踏实。 她是被饿醒的,胃里空空如也,为了保持体重,她今天一整天都只吃了一片低脂低碳的全麦面包。 秦昼出了房间,走到厨房,看见冰箱里剩余的蔬菜鱼肉之后,他给她煮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又另外做了一碗她爱吃的粉蒸排骨。 周凛月过去的时候,正好瞧见他给排骨裹上面粉。 洗干净的手,仍旧套上了一双一次性手套。 还不至于到洁癖的程度,但他挑剔到近乎强迫症。 看着这样的秦昼,周凛月居然感觉到有些不可思议的程度。 他腰上系着粉色的围裙,旁边的锅里煮着面条,热水正咕噜咕噜冒着沸腾的气泡。 裹好面粉的排骨被放在一旁,他摘了手套又去洗手。 洗手液都挤了好几遍,直到全部冲洗干净,他才去将旁边的炉子打燃,平底锅放在上面,倒入薄薄一层油。 他周身的清贵气质与厨房的方寸之地实在不相配,可他系上围裙洗手做羹汤的样子,又格外吸引人。 让人挪不开视线。 周凛月捂着自己的胸口,感觉里面有一扇门。 此刻,那扇门正被人从里面猛烈撞击。 那是周凛月第一次知道他原来会做饭,也是她第一次吃到他亲手做的饭菜。 出乎意料,很好吃,甚至比爸爸做的还要好吃。 因为过几天的演出,她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高强度的训练和演出在即的高压,让她哪怕躺在床上也睡不着。 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在秦昼的怀里睡过一会了。 吃完饭后她又开始犯困。 秦昼将人重新抱回腿上:“那就再睡一会。” 他刚洗完碗,身上除了沉香的气息,还有一股清洁剂的味道。 极淡的柑橙香。 困极了的周凛月顾不上害羞,身子瘫软在他怀里,没一会就进入深度睡眠。 她是被开门声给弄醒的,像是在睡梦中就有了察觉,她惊出一身冷汗,看向近在咫尺的秦昼。 她还在他怀里,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指宽。 他的五官好像都在她的眼底被放大。 他的五官轮廓已经不必用精致来形容,契合好像更加贴切。 硬挺的骨相线条让他天生冷峭的眉眼增加几分坚韧,他的唇厚薄适中,唇色不深,健康的淡粉色。 大抵是他整张脸最柔和的地方。 看着也很软。 不止是看着软。 想到这里,周凛月脸颊微红。 他似看穿了她在想什么一般,搂着她的腰将她压向自己。 顺势吻了上去。 唇齿交融间,他哑着嗓音问她:“这么怕被发现吗。” 话里夹杂不易察觉的笑意。 周凛月也忘了推开他,任凭他对自己索求无度。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门外,爸爸分明说过要去南方出差四天,今天才第二天,怎么就突然回来了。 她听见倒水的声音,大约是看见了沙发上的书包,知道周凛月已经回来了。 于是他过来敲门:“凛月,在家吗?” 周凛月吓到身子瑟缩,蝶翅一般的肩胛骨似要撑开单薄的上衣布料,在他掌心缓慢颤抖。 她哆哆嗦嗦的回:“在家,我在......我正在学习呢。” 爸爸笑说:“分公司那边出了状况,所有我就提前回来了。给你买了点礼物,是你一直想要的那双芭蕾舞鞋,快出来试试,看大小合不合适。” “好。” 她快速回了一句,等再次回过神时,衬衣前扣不知何时解开了。 她看清了秦昼的动作,脸一红,收拢衣服从他身上离开。 刚要出去,又对他不放心,小声嘱咐了一句:“你不要发出声音来。” 他坐在椅子上,几分慵懒姿态,上衣和裤子都有被她弄出来的褶皱。 此时好整以暇地点了点头。 周凛月这才忐忑的出去。 爸爸给她买的鞋子大小刚刚好,正好奶奶的电话打了过来,又在客厅闲聊了半个小时。 爸爸一看时间,差不多到饭点了。 他让周凛月先回房间忙会自己的,他去做饭,等饭好了再去叫她。 动心 第41节 周凛月心里想着还在房内的秦昼,整个人有点不在状态。 她欲言又止的问爸爸:“今天不用去公司吗?” 爸爸已经系上围裙进了厨房:“不用,今天放一天假。正好在家陪陪我的乖女儿。” 周凛月却没有半分喜悦,反而更加恐惧。 如果爸爸等到明天上班才出去,那秦昼岂不是...... 她失魂落魄的回到房间,好在秦昼还算听话。 并没有预想之中的等到不耐烦,擅自将门打开。 他是真的有听周凛月的话,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桌上的作业本上此时压放着一本摊开的相册,秦昼侧坐着,目光落在相册上。 周凛月走近,正好看到相册正中间那张格外显眼的照片。 上了塑封,所以保存完好,除了染上一些岁月带来的,不可避免的泛黄。 照片里的场景应该是一间舞蹈教室,背景是被拉上的红色窗帘。 一个扎着一左一右两个小丸子头的小女孩正被老师按在地上压腿。 她手里还拿着大人用来哄她的草莓。 也不知道是草莓太大,还是她的手太小,一只手险些握不住,还有大半露在外面。 她张大了嘴嚎啕大哭。 周凛月几乎是等比例放大,小时候的她和现在长得一模一样。 除了那张娃娃脸随着逐渐张开而褪去了婴儿肥。 周凛月脸一红,将相册从他面前抽走:“你......你别乱看。” 秦昼看着这张与照片中相差无几的脸,脑海中仿佛浮现出了当时那个场景。 他笑容玩味,竟朝她伸出手,说:“让哥哥抱抱。” 完全就是哄骗小孩的语气。 爸爸在门外察觉到什么,问她是不是在打电话:“我怎么听到男孩子的声音了。” 周凛月大惊失色,急忙过去捂住秦昼的嘴:“没有,我刚刚在......看网课视频。” 爸爸声音欣慰,但还是嘱咐她适当休息。 周凛月的心脏还在狂跳,直到听见门外的动静彻底走远,她才松下那口气。 秦昼拿开她的手,笑着问她:“我们现在像不像在偷情?” 周凛月脸更红了。 可她实在找不出话来反驳他,毕竟,好像就是如此。 秦昼又在他的房间待了半个小时,中途周凛月假装胃疼,趁着爸爸去外面买胃药的时间,她让秦昼赶紧离开。 他不走,坏笑着搂着她的腰:“总不能让我白躲这么久。” 有时候周凛月甚至会想,待他百年归去,遗体火化,他这样的人,会不会连骨骸都是黑的。 她担心爸爸中途折返,只能咬着牙答应他。 十五分钟后,秦昼从她的房间心满意足离开。 在小区门口碰到周凛月的父亲,秦昼的显眼程度足以让路过的人对他侧目。 他压低了帽檐,与他擦身。 还是后来,父亲在餐桌上笑着与周凛月说起这件事。 他买完药回来的时候在小区门口看到一个仪表不凡的少年,看年龄约莫和她一样大。 只可惜他戴着帽子,没看清脸。 要不然真想去打听打听是哪家的孙子,好预定过来当女婿。 周凛月思绪复杂。 她换了件衣服,不是刚才的衬衣了,而是竖领的连衣裙。 爸爸还是眼尖的发现:“你脖子怎么红了好几块,是过敏了吗?” - 那件立领的连衣裙还在,相册里嚎啕大哭的照片却不见了。 秦昼离开的时候将那张照片也一并给抽走。 所以此时客厅内的二人翻阅周凛月的相册时,才会好奇地指着中间的空白,好奇问她:“这里之前的照片呢?” 周凛月给她们泡了花茶,又装了些糕点,放在茶几上端出去。 “送人了。” “送人?”其中一个人轻笑,“是很重要的人?” 周凛月一愣,有些不理解其中的逻辑。 为什么会将送照片和重要的人关联到一块去。 她的愣怔在观众的眼中似乎就是否认。 她们不在意的继续往下翻。 不时对着那些照片发出感慨:“原来真的有人从小美到大。” “小时候真可爱,这圆乎乎的小脸。” 那人笑称:“现在的脸也圆,满满的胶原蛋白,看着就让人想捏一下。” 她甚至还去征求周凛月的意见,笑眼弯弯:“可以吗?” 周凛月涨红了一张脸,低下头,说不出话来。 几个人笑做一团,说她是开个玩笑,让她不用害羞。 周凛月磕磕巴巴的走到冰箱旁,问她们喝点什么? 那人举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还是你刚煮的,这么快就忘了?” 周凛月越发局促,恨不得找个洞把自己给埋了。 清清冷冷的一张脸,却是个娇憨性子,自然到压根不像是刻意塑造出来的人设。 这样的反差让她显得分外讨喜。 今天过来的那三个人很快就和她混熟了,离开前甚至还和她打招呼,说明天还要再来。 节目要录制一个月,这些固定的摄像头也会持续到录制结束。 不过出于对录制者的隐私考虑,每天晚上十一点到次日早上七点,这段时间摄像头是关闭状态。 录制已经开始了一周,这一周的时间,周凛月的吃喝住行都暴露在镜头下。 也就说明,她和秦昼已经有一周的时间没见过了。 连续下了一周的雨,迎来陡降的气温,路上每天多出的那些落叶似乎也在预兆着,秋天来了。 秦昼是在凌晨过来的,身上还有淡淡酒气,显然是刚从某个酒局上离开。 周凛月看见门后的他,即使知道屋子里的摄像头全部关了,可还是吓到忙将他拉进房间,生怕被拍到一丁点的蛛丝马迹。 秦昼坐在沙发上,见她像做贼一样探出了头左看右看。 笑容玩味。 确认摄像头全部都是关闭状态之后,她才将那颗心放下来。 关上房门后问他,今天怎么来了。 他抬手抽出领带,唇边的笑不太正经:“一周没见,你难道就不想我?” 周凛月眨了眨眼,迟迟不作答。 秦昼故作难过的叹气,轻声斥她没良心。 因为之前过来住过几天,所以这里有他的衣服。 秦昼打开衣柜拿出那件被挤在角落的衣服,准备先去洗个澡。 他对这个家早就熟悉到连哪里有道裂缝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高中时期来了不下十次,周凛月胆子小,怕被人发现,总拉着他东躲西藏。 他这一生没什么忌讳,与其说是光明磊落,倒不如说他对一切事物的不在意。 唯独在周凛月这儿,他把自己该做的,不该做的,统统都做了一遍。 现在这个场景,倒误打误撞的和几年前有些类似。 他仍旧是被她拉着东躲西藏的那一个。 等他洗完澡过来,周凛月刚合上电脑,她回头看见他。 他头上还搭着一块毛巾,头发吹了半干。 大约是房内的灯光过于柔和,他浸润在雾霭之中,一贯冷淡的眼,竟显出几分朦胧来。 周凛月不安地抿了抿唇,刚要开口去喊他的名字。 秦昼哑着声靠近她耳边:“这周的第一次。” 灯被关了,窗帘也全部遮死。 屋内陷入厚重的黑暗之中。 是经验老道的锁匠,让一道门锁,强行去迎接了一把明显尺寸不符的钥匙。 浅尝辄止的调整尝试,最后终于适应,改变了原有的形状。 变成唯独只属于那把钥匙的锁芯。 门锁彻底打开,窗外的风雨疾骤。 动心 第42节 雨水撞击着地面,已经沾了凉意的秋风有加大的驱使,纤细脆弱的枯枝承受不住这般风雨,势必会沦为腐朽中去。 - 秦昼七点之前就穿好衣服离开了。 周凛月还昏昏沉沉,看见他穿好衣服,拿上外套。 小区后面有一所初中,六点半是早读时间,现在已经满是嘈杂的读书声。 他动作慢条斯理,将领带打好,然后弯腰,在她脸上留下一个吻。 刚醒时的嗓音微哑,她在半梦半醒间,陷入这种混沌不清的温柔当中。 他笑着说:“小月亮,早上好。” 她将自己缩回被子里,只敢露出一双眼睛看他。 见状,他眼底的笑意变得意味深长。 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间,懂得什么叫见好就收,并没有继续为难她。 拿上外套离开了。 那些日子,秦昼只要没有应酬都会过来。 他也不全是为了那种事而来,大部分的时间他只是与她相拥而眠。 十一点后过来,七点前离开。 这种固定的时间,以及提心掉胆害怕别人发现的感觉,很难不让周凛月想歪。 明明是夫妻,却有种偷情的背德感。 这次过来的嘉宾是剧院的同事,甚至连蒋素婉也来了。 林昭一进屋就熟练地走到冰箱旁拿出几瓶汽水,并问周凛月,叔叔不在家吗。 周凛月提前得知了今天来家里做客的人是谁,却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早。 才六点。 她掌心沁出冷汗:“我爸他回乡下陪奶奶了,估计得下个月才能回来。” 林昭点了点头:“这样啊。” 她从刚才起就觉得自己身上这条裙子有些勒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长胖了。 她朝周凛月的房间走去:“我先去换身衣服,你有没有稍微宽松的点的睡衣?” 眼见她就要将房门给推开了,周凛月急忙过去挡住:“我......我去帮你拿,你在外面稍微等我一下。” 林昭眨了眨眼,表情有点懵:“我不能进去换吗?” “我房间......”周凛月胡乱找了个借口,“我房间有点乱。” 这算什么理由。 如果放在平时,肯定糊弄不了林昭,但现在情况特殊,毕竟在录节目。 周凛月也算是个公众人物,个人形象还是得维持好。 林昭表示理解,并自动退回客厅。 周凛月松了口气,确认没人注意到这边,她才开门进去。 早已穿戴整齐的秦昼此时就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桌上放了一本翻了没几页的书,他此时正看着。 周凛月低下眼睫。 不论他如今变化再大,可他安静坐下看书时,仍旧和从前的秦昼相差无几。 天生就镌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是时间带不走的。 他听到声音,停下翻页的手,看向她。 四目相对,时间的海水仿佛在她脑中倒灌。 她一时分不清面前的秦昼,是高中时期的秦昼,还是已经成为她丈夫的秦昼。 相同的场景隔着岁月重叠。 他扬了下唇,问她:“又要把我藏起来了?” 第23章 听到他这么说, 周凛月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本来正常的夫妻关系,却弄得好像背着丈夫出轨的情人。 她不知道秦昼心里会不会委屈,但换位思考, 如果是她被这么对待,心里不会有多好受。 “经纪人拜托过我, 让我先不要公开已婚的消息。” 她有些为难的停顿数秒, 像在和他保证,“但是你相信我, 等这段时间过去,我一定会告诉所有人。” 言之凿凿, 信誓旦旦的模样很难让人去质疑她话中真假。 秦昼并不纠结她到底打算何时公开他, 状似无意的问了句:“那之前怎么没想过, 告诉所有人?”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 却将周凛月给问住。 为什么。 她从未想过要将秦昼的存在彻底公开。 很显然, 她如今这番言论也不过是觉得他在这件事上受了委屈。 换而言之, 她是在对他做弥补。 何时起, 他竟也变成了需要被弥补的那方。 大约是觉得好笑,他倒也真的垂眸低笑。 那点淡而轻的音, 落在她耳边缓慢回荡, 像是吹散平静湖面的一缕微风。 周凛月一时分不清,被他这声笑荡开涟漪的,到底是湖面还是她的心。 只是有种很奇妙的感觉,酥麻感从指尖传来, 然后传遍全身。 她小幅度地打了冷颤。 秦昼已经收回视线,继续去看桌上的那本书。 东野圭吾的白夜行。 买这本书的时候周凛月才刚高一, 那个时候她和秦昼没在一起。 二人的关系仅仅只是,她知道有他这么个人, 很优秀,是全校女生只敢在心中暗自思慕的对象。 也是常年霸榜的第一名。 至于那本白夜行,她看了一半就放回书架处落灰。 毫无关联的两件事,此刻却关联上。 刚买下这本书的周凛月,肯定想不到,未来的某一天,那个全校第一的秦昼,那个全校女生暗自思慕的对象。 会坐在她的书桌旁,翻阅这本她看不懂的书。 从房间出去后,他们几个已经围坐在沙发上开始玩起了扑克牌。 蒋素婉坐庄。 她今天明显精心打扮过,从头到脚透露着一种精致的简约,每一根头发丝的卷翘都特意测算过角度。 连妆都是清透的素颜妆。 虽然私底下是个暴脾气,但也清楚现在是在摄像头底下,哪怕是装也得装出一副好脾气来。 毕竟她指望凭借这个节目实现一次漂亮的大逆转,将周凛月给碾压下去。 如果能一炮而红当然更好不过。 她拢了拢身上的披肩,嘴角上扬的弧度精准把控在三分温婉七分妩媚上:“怎么进去这么久,我们都要开始了。” 一旁的林昭听见她硬扯出的夹子音,嫌恶的搓了搓胳膊。 周凛月走过去,把那条睡裙递给林昭。 后者去后面的客房换完出来,蒋素婉已经将牌发好了。 今天过来做客的一共有四位,都是剧院的同事。 除了蒋素婉和林昭之外,另外两位与周凛月算不上多熟,但平时在剧院碰见了,总会友好的打上一声招呼。 长卷发的叫滕丝雨,黑长直那位叫杜若蔚。 嫌弃茶几碍事,便合力将其挪开,地上铺上一块干净的毛毯,又拿来几个藤编的坐垫。 周凛月盘腿坐着,裙摆遮不住脚踝。 扑克牌就放在中间,周围是几瓶刚从冰箱拿出的,冰镇过的汽水。 无糖可乐。 舞蹈是她们的事业,维持体重也是敬业的体现之一,平时吃饭都得随时计算热量。 蒋素婉注意到她脚踝上的红色痕迹了,做作的捂着嘴娇呼:“天呐月亮,你的脚怎么了,怎么都红了。” 周凛月闻言,有些局促地扯过裙摆将它盖住:“应该是......蚊子咬的。” 蒋素婉进门前特地找了一圈摄像头的位置,她此刻坐着的地方就是光线最好的。 皮肤被映照的白皙头嫩,颧骨旁的高光更是衬的她整个人光彩照人。 她微微低头,将落发挽至耳后,眼睫朝下二十五度轻垂,涂了浅色唇蜜的嘴因为惊讶而微启:“不像啊,蚊子能咬出这么大一块?” 她的咄咄逼人让周凛月的心虚加剧,仿佛与真相仅有一墙之隔,只需要最后一下就能彻底粉碎。 洗牌声传来,林昭皱着眉:“你被蚊子咬了你不挠?你能不能问点有营养的问题。” 要不是摄像头还开着,蒋素婉早夹枪带棒和她吵起来了。 动心 第43节 她努力压着火气,硬挤出一抹笑来:“是吗,看来是我问题就太多。” 林昭冷笑,倒也不和她客气:“知道就好。” 她是个脾气爆的,护崽护得紧,平时就和蒋素婉不对付。 此刻更是装都懒得装。 滕丝雨和杜若蔚急忙岔开话题打圆场,说还没吃饭呢,要不先做点早餐填填肚子? 今天这几人是直接从家里过来的,起床后就开始化妆打扮选衣服,哪来的时间吃饭。 这个话题一提出,刚才还没感觉到饿的此刻也纷纷觉得胃里空空如也。 周凛月一看时间,居然八点了 几个人站起身,说一起来帮忙。 周凛月算是里面厨艺最差的,首先就被剔除出掌勺的队伍。 蒋素婉本来打算用榨汁机打点无糖豆浆,可鼓捣了半天都没弄明白这台老旧到可以拿去旧货市场当古董卖的榨汁机该怎么用。 还是周凛月过来,熟练的将开关往一旁推,然后按下豆浆的键位。 蒋素婉背对着摄像头站着,疯狂冲她翻白眼:“平时背几万块的包,怎么家里的豆浆机都换不起,该不会是想营造什么勤俭持家的人设吧?” 如果不是她此刻的表情,她这番话的语气听不出半分恶意,仿佛只是好友之间的互损。 周凛月去橱柜里拿了几个玻璃杯出来,冲洗干净后又让它自然滤干。 “我爸爸说还能用,就不要乱花钱。” 蒋素婉最烦的就是她这点,好像压根就听不出别人话里的明嘲暗讽一样。 还真当她是在问她问题? 这种一拳揍到棉花上的感觉让她感觉没趣,生怕继续说下去非但没有撕开她伪善的面具,反而还让她成功营造出勤俭持家的好人设。 她可不愿意当别人的踏板。 于是蒋素婉又猛翻了一阵白眼,从厨房离开。 早饭做的很丰盛,但每个人只盛了一点。 周凛月小口喝着粥,视线盯着墙上正持续走动的黑色分针。 已经九点了。 她心里想着事,担心秦昼肚子饿。 林昭见她魂不守舍,问她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 她摇了摇头,说很好吃。 想了想,她还是放下筷子,让她们先吃。 于是在林昭疑惑的眼神中进了厨房。 早餐虽然是粥,但做的菜都重油重辣,是林昭掌勺,她是南方人,老家那边人人都能吃辣。 周凛月忙活半天,又是盛粥又是倒豆浆的,最后干脆直接拿出一个托盘。 上面几乎放满了。 在众人的目光下朝房间走去。 滕丝雨好奇问她:“你端这么多去房间干嘛?” 周凛月脸色一阵慌乱,然后轻声解释:“喂猫。” 喂猫? 众人疑惑。 滕丝雨感兴趣道:“可以让我们也摸摸吗?” 周凛月急忙拒绝:“它......它有点认生,我怕它应激。” 滕丝雨表示理解,只是遗憾的点头:“那好吧。” 表达歉意之后,周凛月将门打开,房内很安静,并没有半点猫叫声。 门开的瞬间,她们闻到极淡的沉香气息从里散出来。 沉香昂贵,蒋素婉闻出了这股甘凉清雅的香味,明显来自于奇楠。 单克就超过五位数。 给猫用这么贵的香? 她狐疑地皱了皱眉,这人怎么从刚才就神神秘秘的。 房门关上后,周凛月忐忑的心脏才逐渐平复下来。 房内那只被她藏起来的“猫”此时正好整以暇的欣赏她这副做贼心虚的神态。 他侧坐着,长腿半搭在桌下横杠之上,一只手臂随意搭在桌沿。 整个人的坐姿呈现收放自如的闲散,与周凛月的惊慌失措截然不同。 她将手里的早点放下,看了眼重油重辣的那几道菜。 秦昼口味清淡,吃不了辣。 她沉默了会,让他先把豆浆喝了:“至少......至少先暖暖胃,不吃早餐胃会难受的。” 他轻笑一声:“担心我?” 周凛月无心与他谈笑,时刻注意着客厅内的动静。 生怕有人在此时过来敲门。 “你慢慢吃,我就先出去了。” 她转身要走,手腕却被握住,回头时,见他表情无辜:“你不知道猫很怕寂寞吗。” 如果不是他眼底意味深长的淡笑,周凛月恐怕真的会被他此刻的神情欺瞒过去。 她停顿片刻,有几分赧然,没想到他居然都听到了。 “那……” 她犹豫,不知该怎么做。 秦昼轻笑,敞着怀让她过来。 门外的笑声清晰,仿佛就在身边。 里面的动静,外面同样能听得一清二楚。 担心秦昼会乱来,所以她停在原地,不敢动。 秦昼笑容轻缓,安抚她的不安:“怕什么,我有分寸。” 周凛月犹豫数秒,还是慢吞吞的挪过去,他搂着她的腰,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刚才说有分寸的人,此刻却失了分寸。像是故意使坏,贴近她耳边,含咬住她圆润小巧的耳垂,如同在品尝一块甘甜的蜜。 舌尖轻慢的拨弄。 她被弄得气喘吁吁,在他怀中躬下了腰。 “秦昼。” 她小声开口,想要制止他的行为,可开口的颤音反而勾起的欲/望。 于是想索求的更多。 她控制着声音,生怕被外面的人听见。 缠绵的亲吻,让即将冲破颈项的喘息渡回他的口中。 “秦昼,会被发现的。”她终于受不了,眼波潋滟的与他求饶。 他与她缠绵厮磨了一会,没有继续让她为难,松开了手。 从他身上离开后,她整理好穿着,有些语无伦次,扔下一句:“那我待会再进来陪你。” 就火速开门出去了。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秦昼一点一点收回眼底玩味的笑,唇边罕见的扬起一道柔软的弧度来。 对于她进去这么久她们并没有多问,喂猫的时间长一点,似乎很正常。 蒋素婉问她养的什么猫这么金贵,用这么昂贵的奇楠香。 “多少钱买的,公的还是母的,应该是纯种的吧,以后你家猫下了崽儿,能不能也送我一只?” 听着她故作的热络语气,周凛月唯恐这些话也让秦昼听了去。 屋子的隔音效果并不好,客厅外说的话,里面能听的一清二楚。 不过就是隔了一道墙,削减了些许音量罢了。 男人实在算不上温和的脾气,周凛月担心待他耐心彻底耗尽时,会直接推门而出。 到那时,场面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于是她急忙扯开话题:“就是普通的猫。” 好在蒋素婉点到为止,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吃完饭了,一群人坐在一起闲聊。 电视机随便调了一个台,也没人认真去看里面到底播放的什么。 只是让它充当一个背景音罢了。 话题不知何时聊到了相互间的第一印象。 林昭、蒋素婉与周凛月都是很久之前就认识,相仿的年龄,早年参加过同一个比赛。 那时周凛月拿下了青少年组的第一名,蒋素婉屈居第二。 两人的梁子也是那时结下的。 至于滕丝雨,是七年前的青荷杯,与周凛月第一次见面。 动心 第44节 面向全国的大型比赛,从海选到决赛就长达三个月的时间。 周凛月那时已经是古典舞赛道上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她的老师更是业界泰斗。 作为赛事热门的冠军人选,她被寄予厚望。 当时滕丝雨连半决赛都没进。 后台的惊鸿一瞥,让她记住了周凛月。 先前只在电视上见过,美到让人觉得不真实的一张脸,偏偏却被人戏称最不上镜的一张脸。 还以为是一句玩笑话,直到此刻,肉眼近距离的看见,才明白她到底有多不上镜。 厚重的舞台妆将她的美遮盖几分,好似一块最上等的美玉,再精细的雕刻都是多此一举的瑕疵。 腰身纤细,平直瘦削的肩,皮肤冷白,为了舞台效果,所以大范围涂抹带了细闪的高光。 明亮灯光映照之下,她宛如人间不可多见的仙子。 就连锁骨的线条,都深邃精致到让人挪不开视线。 身边一直有人跟着她,嘱咐比赛时应该注意些什么。 她提着裙摆,听得很认真。 从滕丝雨身旁走过时,她没有注意到她,但滕丝雨的目光,全被她吸引了去。 乌发松松的挽了个髻,那根简易的木簪被衬托出一种昂贵的高级感。 她听见周凛月回话时,声音在不断发紧。好比一根琴弦,被外力拉扯到完全绷紧。 好像所有人都认定了这次的第一会是周凛月,甚至部分媒体都提前准备好了新闻稿,打算赛事结束就稍作修改直接发布,抢占首发版面。 比赛还没开始,#周凛月第一#的话题就在热搜榜上稳步上升。 所有人都准备好了为她庆祝夺冠。 滕丝雨闻见空气遗留下的,来自于周凛月身上,极淡的花香。 是在此刻才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些大品牌会舍得花如此高昂的代言费去请艺人代言。 这支简易到连花纹都没有,明显是用普通木头削出来的木簪,仅仅只是因为插放在周凛月乌黑柔顺的发髻间。 就让人毫无理由的喜欢上。 可她突然开始替她感到担忧。 好像这场比赛,周凛月得了第一才是理所当然。 只是可惜,第一名不是她。 她在踏步翻身的时候没有稳住下盘,摔在了地上。 这对于她来说,是一个非常低级的错误。 滕丝雨听见了周围的议论声,他们说周凛月是飘了,所以平时训练也不认真,不然为什么会发生这种失误。 甚至还有直接在网上破口大骂的,让她要是跳不了就退居幕后。 好像她输一次,就是犯了滔天大罪。 滕丝雨突然开始庆幸,自己并非备受关注的冠军热门。 第二名即使输了,别人都会宽容的安慰,下次继续努力。若是得了第一,势必会迎来铺天盖地的夸奖。 可第一好像永远只能是第一,他们不能失误,不能失败。 她看到周凛月独自一人站在角落低头抹泪,她仍旧安安静静,周身的清冷气质在灯光关照不到的缝隙,像是悬崖峭壁上生出的一朵花。 是那时才真正的将她给记住。 始终站在高处,话不多,大多时间都是一个人沉默坐着。 周围再热闹,她也不融入。 从前只是将她视作榜样,她渴望成为她这样的人。 可对她的全部印象,也仅是如此。 她深知她们没办法成为朋友。 优秀的人大多傲慢,周凛月的遗世独立可能仅仅只是,她站在只有她能上去的高台,俯视这群不如她的弱者。 可是那天,她看见她偷偷抹眼泪,又低头去看手机。 片刻后,她委屈巴巴的提着裙摆走向更为偏僻的后门。 一道门挡着,只有上方写着安全通道四个字的提示牌冒着荧绿色的光。 那天的第二次遇见,是在滕丝雨被叫去帮忙跑腿,买一些水回来。 比赛的剧院后面是一条窄小的巷,她随便推开一家便利店的门,买了一塑料袋的矿泉水。 提着那兜水回来,脚步却因为目光的停留而一同驻足。 窄巷昏暗,两旁的路灯只有寥寥几个是完好。 而此时,就在坏掉的路灯下,滕丝雨看见那个宛如神话一般的周凛月,靠在一个少年的怀里哭到不能自已。 她身上还穿着舞蹈服,是黑白的配色,水墨画一般的潦草线条将整条裙子衔接。 瘦削的肩哭到轻颤。 夜里寒气重,少年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此时低了头哄着怀里悲伤落泪的少女。 本就被夜色反复稀释的灯光越发暗沉。 她看见他高挺的鼻梁,凌厉的下颚线,以及弧度浅淡,却明显带着无限温柔的唇。 哪怕看不清脸,可遥遥看去,他挺拔傲然的身材,松弛清雅的气质,无一处不吸引他人目光。 周凛月在他怀中被衬得娇小,大约是怕她冷,他用自己身上的外套将她拢住。 这样的姿势,让她靠的更近。 他轻抚她的脑袋,又低头去为她擦眼泪,轻慢的笑,被距离冲淡,落到滕丝雨耳边时,只剩下沉淀后的温柔。 “在我这儿,小月亮永远都是第一名。” 如果不是手机的震动声在提醒她老师的催促,滕丝雨觉得自己很有可能会在这里停留,观看很久。 这是一处,任谁看了都觉得赏心悦目的场景。 回到后台时,滕丝雨始终都看着那道门。 直到它再次打开,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成人组的比赛即将接近尾声。 刚才还眼泪泛滥的周凛月怀里多出一个淡粉色的玩偶。 某个知名品牌的联名,当时全球限量,一共只有两百个。 偌大中国也分只得三个。 那个品牌在女生中非常受欢迎,那个玩偶更是从发行前就备受关注。 不管去哪里,几乎随处可见的标志。 学校里的女生遗憾道,可惜只发行了两百个。 甚至连山寨的盗版都卖到缺货。 可滕丝雨还是一眼就认出,那个娃娃是国内限定只有三个的其中一个。 周凛月抱着娃娃,小口吃着手里的甜甜圈,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 她脸上的眼泪早被擦净,脸颊微红,厚重的舞台妆都掩盖不住。 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唇角洋溢的弧度,是她一个外人看见,都觉得幸福的程度。 明明输了比赛,可她好像还是第一,冠军是刚才那个少年颁给她的。 滕丝雨想,冠军的奖牌,到底是那个娃娃,还是她手里的甜甜圈。 对周凛月来说,可能仅仅只是冷夜里的一个拥抱。 第24章 老小区的电路不是很稳, 灯管总是一闪一闪。 滕丝雨的思绪被这毫无规律的闪烁拉回现实。 游戏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你问我答。 氛围不算十分浓厚,好在并没有冷场。刚开场,蒋素婉就接连抽中两张鬼牌, 林昭像是为了故意让她出丑,问她第一次告白被拒是什么时候。 她脸色微变, 颇为尴尬的笑了笑:“你觉得我这张脸看着像是会主动倒贴的类型吗?” 林昭笑着提醒她:“当着这么多观众的面, 可不能撒谎哦。” 蒋素婉牙都要咬碎了,要不是摄像头对着, 她真的会直接爆发,卷起袖子和林昭大战三百回合。 “哈哈哈。”她羞涩的捂嘴轻笑, 企图用这种方式来减少尴尬, “好像是.....上周吧。” 林昭挑眉, 吹了下口哨。 就差没直接在脸上光明正大写下“嘲讽”二字了。 到了第二轮, 蒋素婉一颗心时刻悬着, 生怕鬼牌又被自己抽到。 直到那张黑色的牌被周凛月翻开, 她才松了一口气。 刚被林昭摆了一道的怒火此刻直接转移到周凛月身上。 蒋素婉不打算放过她, 逼问道:“第一次分手是谁提的?” 没有直接问她有没有谈过恋爱,而是直接问分手是谁提的。 一个问题能够同时得到两个答案。 周凛月男粉很多, 大多数都是男友粉。 动心 第45节 或许是她给人的第一感觉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 所以大众默认她没有谈过恋爱。 蒋素婉才不信她一次都没谈过, 她就是要借着这档节目揭开她所有的伪装。 林昭皱眉打断她:“你问的什么鬼问题,换一个。” 蒋素婉不依不饶:“我又没问你,我问的是月亮。而且你刚刚问我问题的时候怎么没说换一个?林昭,你可不能太双标。” 这话一出, 就算林昭想帮周凛月说话都没立场了。 这样的问题,周凛月迟疑地抿唇, 下意识看了眼一旁紧闭着的房门。 晌午的太阳正晒,客厅窗帘早被拉开。 木地板上铺开一层亮色的暖阳。 每个人都沉默等待的安静当中, 周凛月轻声作答:“我提的。” 众人从这三个字里得到两条讯息,所以,她不光谈过恋爱,甚至还甩了对方。 - 自从父母离婚之后,那是他们第一次发生那么吓人的争吵。 周凛月在房内,一门之隔,听见母亲在客厅里面砸东西,以及她歇斯底里的嘶吼:“你就是这么照顾凛月的?如果不是我看了她的手机,你是不是永远都发现不了?” 周凛月有记忆起,他们的争吵频率保持在一周五次。 家里的碗碟半个月就得重新置办一次。楼上楼下的人甚至已经习惯了他们的争吵。 从前还会过来劝劝,时间长了,也只是在周凛月将那些碎碗碟包好拿去楼下扔掉时,笑着和她打声招呼:“幺儿,你爸妈又吵架了?” 周凛月沉默一会,点了点头。 可没有哪次争吵,比那天的更加激烈。 “你还有脸说,凛月判给我之后你有管过她吗?包括接她上下学,送她去训练,这些不都是我在做?你偷看孩子手机你还有理了是吗?” 这话像是触碰到她的逆鳞,女人声量拔高:“什么叫偷看,她是我女儿,她在我这儿有什么隐私?要不是我看了,这段恋情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我说她青荷杯怎么犯了那么低级的错误,我看就是被早恋影响的。” “你既然这么关心她,当初怎么不把凛月留在身边?宁愿打官司都要和我争凛绪。” “还好我没有把凛绪留给你,孩子在你手上只会被养废!我当初怎么就瞎眼看上你这么个无能的男人。” “我无能?你以为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争吵演变成无端谩骂,和相互指责。 周凛月蹲坐地上,捂着耳朵,不去听那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他们曾经是最亲密的爱人,深知什么话能变成刺穿对方最锋利的剑。 直到后面,好像还动手了。 妈妈哭着离开,爸爸顶着被挠到满脸血的伤口进来。 没有严厉的呵斥,他心平气和的告诉她:“你还小。” 可是她已经十八岁了,过了九月,她就会成为大一的新生。 她张了张嘴,她想告诉爸爸,秦昼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可那些话最终还是在爸爸失望的眼神里,尽数吞咽。 他们只是习惯了掌控她的人生。 一旦发现她偏离了原本规划好的航道,就会觉得自己的威严遭到了侵犯。 周凛月从小就是在这样的高压下长大的。 窗外是厚重的夜色,远处的灯光让天空呈现空灵的幽蓝,几粒星星单调的挂在天上。 他们从白天吵到了晚上。 爸爸说:“你是我和你妈妈全部的希望和心血,我相信你不会让我们失望的,对吧?” 他们让她知道,他们今天的争吵都是因为她。 并且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她分手。 周凛月突然想到他们刚离婚的时候,为了争夺抚养权闹得不可开交。 持续半年的官司。 为了争夺姐姐的抚养权。 周凛月就像是失败后的安慰奖,被判给了败诉的爸爸。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凛月还是点头。 她说:“好。” 这场雨持续了一周之久,楼下的奶奶说是梅雨往后推了。 往常都是六七月,今年反而拖到了现在。 临出门前,周凛月还是带了一把伞。 是上次见面,秦昼给她的。 手柄是褐色的木头,上面刻着一个她不认识的图案,伞面纯黑。 他将她送到小区楼下,却还是递给她一把伞。 阴晴不定的天,不知道何时又会下雨,哪怕只是百米的距离。 他也怕她被雨淋到。 她从不让他将自己送进去,总是担心被看到。 阴云密布的天,他冲她挥了挥手:“进去吧。” 周凛月停下,回头看他:“很晚了,你也早点回家吧。” 他垂下眼,笑容淡,刚入夜的天空是被冲刷的克莱茵蓝。 他说:“走累了,歇一会。” 那是一段很平静很平静的日子,高考结束后,时间松散下来,他们每周都会见好几面。 周凛月回到房间,拉开窗帘往下看。 秦昼还没有走,他靠站小区大门前的石柱,周凛月拉开窗帘的瞬间,就和他的视线对上了。 他应该一直都看着这间卧室,直到它亮起灯,直到它拉开窗帘。 周凛月看见他垂放下的左手,有一抹忽明忽暗的火光。 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呢,因为未知而恐惧的黑夜,总担心迷雾中会突然跳出一只巨大的怪兽。 这样的梦她从小做到大,所以睡觉都得开着灯。 可是此刻,她好像在这团迷雾中看见了一道光。 只属于她的光。 秦昼。 他站直了身子,将手里的烟往身后藏。 手机响了,是他发来的信息。 ——早点睡。 ——晚安,我的小月亮。 她看着那两行字。 秦昼,是替她破开迷障的英雄。 可是她亲自和她的英雄说了分手,她把伞还给他:“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特地选在了一处安静的公园作为见面地点,周凛月始终不敢抬眸去看他的眼睛。 她怕自己会在他的深邃的眼底无处遁形。 她提不起勇气去反抗自己的父母,那些见血的伤口,破碎的碗碟,砸烂的电视机。 以及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寄托。 她说,对不起。 从始至终,他一句话都没说。 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提分手了,他那么聪明,怎么可能看不出她哪次是真心,哪次是假意。 至少现在,她避开了他的触碰。 她重复那句:“对不起。” 秦昼还是不说话,他与她僵持,像是在等她改变心意,像之前那样。 那把伞他迟迟不接,周凛月没办法,只能放在一旁的长椅上。 离开前,她又和他道歉。 她始终都不敢抬头去看他,所以不知道他是怎样的表情。 但是以她对他的了解,他应当没有多大的情绪变化。 可能仍旧是那副淡漠的眼神,或许他会有些不解,不解她为什么突然提分手。 明明几天前他们还见过面,他亲自送她回家,他将这把伞给了她。 或许,他也会有些烦躁的不爽。 她走远了,身后一直没有动静,绿化带里的万寿菊全部开了,为这座钢铁铸成的城市点缀绿意。 周凛月最终还是停下,复杂的情绪将她胸口撑开,那股酸胀感逼得人想落泪。 她一回头,见他神情落寞地站在原地,明明是夏日,空气中却带了几分初秋的萧瑟。 他抬头看着头顶悬铃木的枝干,透过绿意盎然的间隙,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缓慢地低下头。 动心 第46节 那是周凛月第一次看到他露出那样的神情,眉眼黯淡,失了往日意气风发。 风光霁月的秦昼,像一只被扔下的流浪猫,站在十字路口茫然无措、踌躇不前。 - 那次分手,是她提出的。 蒋素婉倒是没想到她会回答的这么爽快,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游戏继续往下,周凛月却显得有些魂不守舍,心不在焉。 好几次轮到她翻牌,却见她不知在想些什么,眼神发愣。 林昭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回过神来,手里的牌被下意识折出一个弧度。 “我......我去看看我的猫,你们先玩。” 她终于说出口,放下牌站起身。 她的“猫”已经在无聊的等待中睡着了,靠着椅背,手上拿着那本看了一半的书。 不同于以往的冷峭淡漠,睡着后的他,连眉眼轮廓都是柔和的。 桌上是明显冷掉的粥,几乎没被动过,倒是豆浆,全喝完了。 就这样睡着,周凛月怕他感冒,于是去床上拿了毛毯,想给他盖上。 手停在他胸口上方,调整毛毯的位置时,手腕被人轻轻握住。 那股凉意从掌心延伸到指尖,最后过渡到她的手腕。 她停下动作,抬眸看去。 刚才还在熟睡中的人,不知何时醒的,刚睡醒的眼深邃,显出几分疲态。 离得这么近,她甚至能清楚看清他眼底的红血丝。 他的情绪没有多大变化,语气更是漫不经心:“体验过一回,其实也算不上多糟。” 她愣住:“什么?” 他微微坐直身子,话里带着散漫的笑,仿佛是在笑自己那些愚蠢的过往。 “算命的早就说过,我们八字不合。” 闻言,周凛月的手指蜷了蜷,原来刚才那些话,他都听到了。 他眼底带着淡笑,薄薄一层铺开,好像给她布下迷障,周凛月什么都看不清。 多年前的那段感情,对于当时的她来说还是太过超前。 她是在压迫中长大的,那段恋情也是为了反抗压迫而诞生。 可反抗的作用没起到,反而被她藏在不见天日的阴影里。 其实从一开始,就暗示了答案。 骨子里的怯弱是没办法改变的,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开始,她就没有资格去做自己。 姐姐拥有异常独立的性格,哪怕父母想将她留在身边,但她还是毅然决然的独自远行。 于是他们便将自己可怕的控制欲,尽数放在了周凛月身上。 软弱的周凛月,在遇见强大耀眼的秦昼时,是被那些她所缺少的光环给吸引的。 弱者面对强者时,容易产生的情愫,是天生的仰慕与敬畏。 她渴望他,也希望成为他。 那段时间,与其说是喜欢,更像是追随。 她是他最虔诚的信徒,踩着他的脚印,亦步亦趋前行。 屋内陷入一阵寂冷,他阖目重新躺回椅背,始终淡漠的眉眼,让房内的气温更低。 从前的秦昼,比起冷淡,自负好像更为贴切。 他不信神佛,即使家里常年供奉着,他也从不叩拜。 甚至于想抽烟时,也会顺手找神龛上的香烛“借”个火。 就是这样恶劣并自负的一个人,心灰意冷到心甘情愿被哄骗,花十几万买的破石头。 说是能让心爱之人回心转意的破石头。 算命的说,白天是没有月亮的,他们连名字都不配。 那块破石头当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他们还是分开了,一分开,就是好多年。 暗沉的声音打破房内的寂静,听不出情绪。 他用漫不经心的语气,将那段过往轻轻揭过:“不用在意,就当我是刚睡醒说的胡话。” 第25章 对于秦昼, 周凛月一直以来都心怀愧疚。 她从来不给自己找任何借口,无论这段感情是因为什么开始,又是因为什么而结束。 她不靠那些外力因素来为自己辩解。 秦昼, 是无端被卷进来的,被卷进这场她反抗父母的战役之中。 只可惜才刚开始, 她就先摇白旗投降。 留下了被无辜卷进来的秦昼。 房内安静, 身后也一直没动静。 “以为我生气了,还是怕我翻旧账。”一阵极轻的笑传来, 男人松展了下身子,长腿微曲。目光放在周凛月身上时, 又恢复到平日的轻佻玩味, “露出这样的神情, 是故意想让我心疼?” 就连周凛月自己都没办法去形容当下的心情。 尤其是在听完秦昼说的那些话之后, 又看到此刻, 他脸上的笑容。 他在她面前一惯轻慢, 好像天塌下来也能被他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 可她仔细去看, 他的眼底仍旧没有显出半分虚假。 他好像已经将自己完全剖开了,此刻的洒脱全是发自肺腑。 是真的不在意, 还是真的已经过去了。 “如果真觉得对不起我, 以后就我好点。” 他在她面前当了一回合格的商人,抓住她的弱点和她讲条件。 房内白炽灯亮的刺眼,眼睫轻微震颤。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僵持着保持同一个站姿。 外面传来敲门声, 是林昭关切的询问。见她进去这么久都没动静,担心她出了什么事。 秦昼刚好来了电话, 好在他及时调小音量。 周凛月朝外应了一声,说没什么事, 她现在就出来。 秦昼已经挂断电话,手指了指桌上的电脑,像是在问她。 能用会儿吗? 周凛月在刚才的愧疚上又新叠加出一层不好意思来。 如果不是因为她,秦昼现在也不可能被困在这二十平的房间内。 以他平时的日理万机,估计一大堆工作正等着他去处理。 于是她点头,告诉了他开机密码,让他随便用。 周凛月出去之后,将门轻轻带上。 她的房间是很小女生的装修,粉色的墙纸粉色的书桌,甚至连电脑都是粉色的。 看型号,是十年前的联想,老款了,光是开机就花了很长时间。 输入密码后,锁屏界面更换成壁纸。 是她的照片,看上去,应该也是十年前拍摄。 穿着白色的芭蕾舞服,盘腿坐在地上,头发随意的绑了个丸子头,松松垮垮的,耳边垂落几缕碎发。 照片不知道是谁拍的,她正对着镜头扮鬼脸。 两只手扯着自己的耳朵,撅嘴对眼,从上往下的拍摄角度,天然卷翘的睫毛格外浓密。 他低头轻笑,看的入了神,竟然也忘了正事。 她好像有很多不为他所知的小秘密,软弱社恐的性格之下,也有生动有趣的一面。 或许她也有过与她年龄相符的灵动与狡黠,只是可惜,在刚生出萌芽的阶段就被提前掐灭。 客厅里,蒋素婉在数次被林昭当众下面子之后终于忍不住,把她约出去,到了摄像头拍不到的地方吵架去了。 其余三个则在旁边劝架。 蒋素婉和林昭是整个剧院出了名的脾气不好,只不过蒋素婉的脾气不好更多的在于她的虚荣与公主病。 林昭完全就是爱恨分明,看谁不爽就卷袖子干。 对比之下,蒋素婉明显落于下风。 周凛月忙着劝架,还有心思抽空去给秦昼发消息。 桌上的手机震动几下,备注为老婆的微信,弹出来两条消息。 ——家里现在没人。 ——你可以出来了。 仿佛透过手机屏幕内,那几行生硬的等线体,就能联想到她此刻的神情。 动心 第47节 定是环顾四周的小心翼翼。 看清墙上的钟表后,才发现已经十一点了。 秦昼将文件备份,合上电脑拿了外套离开。 小区楼下,她们从十点吵到十一点,好在住在这里的住户并不多。 又是晚上,被吵到也懒得出来看一眼。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林昭几次撸着袖子都被周凛月拦下,倒是蒋素婉,还没碰到就开始大喊大叫,说泼妇要杀人了。 滕丝雨和杜若蔚只能一边拦一个。 因为这阵不间断的吵闹,楼道的声控灯一直开着,但是灯罩四周蒙上的油污将灯光往下压了好几个度。 好像又有一场雨,被掩在云层之下蓄势待发。 微末光亮没办法将浓厚的夜色给冲淡。 楼道走出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叼着没点燃的烟,身后是单薄的灯光,此刻全部的作用,好像只剩下勾勒。 如同一副色彩单调的画,只用了黑白灰三种颜色。 由最上等的画师执笔,浅显几道,就让人挪不开视线。 那种极其强烈的边界感让他显得难以接近,该被放在神龛上供奉一般的高高在上。 只怪今晚夜色过于浓稠,哪怕她们全部停下,好奇回望,但还是没能看清他的脸。 只有经过时,遗留下的,极淡的奇楠香。 窄腰被西装前扣收拢,下摆微微开叉。 不论是质感还是剪裁都在上乘。 直到他彻底消失在夜色中,上了那辆靠边停着的黑色迈巴赫。 蒋素婉才收回视线,问周凛月:“你们这个破小区,居然还住着这么有品位的有钱人?” 争吵在此时偃旗息鼓。 周凛月唯独没想到,秦昼的存在感会这么强。 哪怕是在她们争吵时间,一言不发离开,竟也能平息一场战乱。 她敷衍回道:“可能是......过来看女朋友的。” 滕丝雨却看着驶出小区的迈巴赫陷入沉思。 那个背影,分明在哪里见过。 前两期拍摄的还算顺利,已经送去做后期了。 节目组那边说后面几期想等播出后看看观众的评价反馈,再做修改。 所以暂停拍摄一段时间。 次日微博就官宣了消息,并艾特周凛月。 一个人的晚餐:@周凛月一个人的晚餐,今晚吃点什么呢? 周凛月平时很少使用这种社交软件,一般都是交给专门的人负责打理。 经纪人把账号密码发给她,让她登上去之后随便捡几条评论回复一下。 团队现在都在南淮,跟一个新项目。 现在评论显示ip,好几个艺人都在这上面翻车过。 至今还被一些黑粉揪着嘲,平时立爱粉人设,结果回个评论还得工作人员代劳。 经纪人让她回得官方一点,别说什么都说,如果实在不知道回什么的,就用表情代替。 周凛月看着评论区清一色的月亮头像,那是她的logo。 一片白色羽毛悬挂弯月上,中间是油彩晕开的淡粉色。 ——啊啊啊啊女儿的第一次综艺首秀,希望节目组对我女好点。 ——期待期待,前几年的采访,小月亮好像有提到自己不太会做饭,不知道现在有没有长进一点,哈哈哈哈。 ——!!!!今年是20几几年?我女居然参加综艺了????我现在激动到想要下楼跑操,终于能看到鲜活的女儿了。 ——额,为什么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节目组该不会为了热度故意揭女儿的伤疤吧?拜托,几年前的那场事故不光是女儿的噩梦,也是粉丝们心中永远的痛。但愿节目组能好好做个人吧。/祈祷/祈祷 周凛月挑选评论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她其实早有预感,这件事势必会被拉出来反复回味。 那是她整段人生中,最为黑暗的几年。 却是观众眼中茶余饭后的谈资。 因为相关内容官方报道的太少,所以网上传开了很多版本。 有说她水性杨花,始乱终弃后被报复。 也有说她得罪了人。 其中最离谱的版本大概就是,说她因为外形过于招摇,被配了阴婚,出车祸那天是被小鬼上身,主动往车轮下冲。 - 节目的拍摄中断后,她又回到了和秦昼的那个家。 阿姨提前得了消息,早就准备好一大桌她爱吃的菜。 不过秦昼今天不在。 他给她打过一通电话,海城有个会议,他会在那边留宿一晚,明天回。 “嗯。”周凛月拿着手机,浅浅得应。 那边也不着急挂电话。 她听见了很轻的,吐气声。 大约又是在抽烟。 于是她小声叫他的名字:“秦昼。” “嗯?” 刚抽过烟的嗓音微哑,周凛月觉得他的声音好像离自己很近。 或许,他也和她一样的姿势,手机放在耳边,迟迟没有放下。 可是中间大段的沉默,以他那个耐心欠缺的性子,没有挂断电话都是罕见。 而且他抽烟时,一般会将手机开免提,随手扔在一旁。 周凛月脑海中浮现秦昼单手点烟的模样,打火机燃起的微弱火光,让他的脸陷入短暂的暖意之中。 他叼着烟,深吸一口,待烟雾在肺里走了一圈,香烟夹在修长的指节之中。 身子靠着椅背,微微仰高颈项,灰白色的烟雾随着呼吸消散。 就连抽烟的动作都是慢条斯理,让人觉得赏心悦目的程度。 周凛月微微握紧了手机,仍旧轻软的声量,没有提高半分。 她说:“你少抽点烟。” 手机那边沉默下来,她等了很久都没有听见他的声音,包括吞云吐雾的轻微气息,也消失殆尽。 直到有什么被拖动。 是他拿起放在桌边的烟灰缸,才刚点燃的烟在白砂石上碾灭。 他听话地笑着回她:“好,不抽了。” 有一瞬间,周凛月感觉他们就是一对普通的夫妻。 丈夫在外出差,妻子担心没有她的监督,他会毫无节制地抽烟。 第26章 说完这些后, 周凛月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她总是词穷,尤其是在秦昼面前。从前还在一起的时候,都是他主动引导着她。 他故意问她喜欢什么颜色, 红色还是粉色,她答一个粉色。 他又问, 喜欢柠檬还是草莓, 她答一个草莓。 他压低了音轻笑,又去问她, 喜欢秦昼还是秦昼? 唯独只有这个问题,他只给了一个答案。 握着手机迟疑很久, 彼此都在沉默。 她最后缓慢地说出一个晚安。 他轻笑, 也回她一句:“晚安。” 怪异的相处模式, 怪异的夫妻关系, 被时间逐渐融化掉的那条界限分明的线。 原本以为拍摄结束之后, 终于可以好好休息几天。 直到秦昼母亲的那通电话打来, 周凛月松懈的情绪再次变得紧绷。 她以前见过一面, 在婚礼前夕,那个雍容美丽的妇人拿着一个红檀木的盒子过来。 说那是家里祖祖辈辈传下来的, 给未来的媳妇儿。 一个银掐丝烧蓝手镯。 纹路很美, 旁边嵌着几颗绿松石。 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古董的物件儿,也不知道到底传了多少代,但成色仍旧保存完好。 动心 第48节 周凛月心里清楚,这手镯已经不足以用金钱去形容其价值。 她自然是收不起的。 秦母轻声笑笑, 将那镯子从盒中取出,为她戴上。 手腕太细, 松垮垮地吊着,颜色很衬她。 那是他们仅有的一次见面。 周凛月记住了她的长相, 很温婉的一张脸,瞧人时,有种如沐春风的舒适。 天生慈悲相,像是寒冬枝头里生出的梅花。 秦昼和她毫无相似处,他更像是一柄利刃。 刀背还是刀锋对准你,全凭他心情。 过来接她的不是司机。 拉开迈巴赫的车门后,她看见坐在驾驶位的秦昼。 他应该刚下飞机,就开了车过来。周凛月看见他眼底有倦色,但仍旧强撑精神。 周凛月犹豫的系上安全带:“要不还是让司机来吧。” 他轻笑一声:“担心我疲劳驾驶?” 她手指描绘安全带上的纹路,最后还是点头。 他倒车调转方向,让她放心,她在车上,他再疲劳也会打起一万分的精神来。 周凛月总觉得他难以捉摸。 冷淡深沉的性子,偏就生出几分散漫的轻挑来。 好比极寒的雪山中,生生剖开一条缝隙,里面生长出绿意盎然的植物。 在这一片冷白之中,格外显眼。 是真实还是幻觉,她看不透。 他开车的确很稳,很少超车,也不随意变道。 车速平缓,从不急刹。 偶尔碰到前车横冲直撞胡乱别道,他也只是轻微敛眸,神情仍旧是淡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周凛月神情恍惚的开始发愣。 他轻笑:“听歌吗?” 车内安静到让她慌乱,所以秦昼这番话无疑是拯救了她。 她点头:“电台吗?” 他目光直视前方,始终关注着前方路况,轻描淡写的一句:“随意。” 选择权给了她。 周凛月想了想,还是连接了她的蓝牙。 放的是她手机里的歌。 她平时喜欢听一些舒缓的钢琴曲,听完以后心情会好。 路段总长其实没多少,但因为正好是下班高峰期,所以非常堵车。 原本四十分的车程,生生拖成了两个小时。 车内是微微发苦的树木清香,应该有提神醒脑的作用。 闻久了困意顿消。 钢琴曲的声音减弱了相顾无言的尴尬,周凛月透过车窗去看外面的景色。 已经出了市区,正往郊外驶去。 他们的婚礼,秦家几乎没有人过来。 包括秦昼的父母。 亲戚们都说,秦家人的态度就代表了秦昼的态度。 连他家人都不重视的婚姻,秦昼本人又会重视到哪里去呢。 田野里的生机绿意取代了城市内的高楼建筑。 周凛月半开车窗,感受郊外的空气。 雨后的气息带着泥土的芬芳,这里的一切都仿佛被重新洗涤了一遍。 周凛月其实全都清楚。 她早就明白,她和秦昼的婚姻是建立在其他基础上的。 无关乎爱,无关乎情。 任何东西,一旦和利益挂钩,都会变得不再纯粹。 她心思单纯,但她不蠢。 这些她通通都明白。 一旦利益不在,那么这段婚姻关系,也会随之走向尽头。 她和秦昼也..... 她坐正身体,目光短促的在他身上停留几秒。 又很快挪开。 他在外形方面,其实和读书时期没有太大的变化。 仍旧是一眼就能让人记住,并且忘不掉的出挑。 周凛月低垂下眼睫,有那一瞬间,她心中对他的情愫很古怪。 在美国治病的那三年,她其实有想起过他。 病情毫无进展时,疼到实在受不了时。 甚至于有一次,她打开了三十八楼的窗,寒风吹得她睁不开眼。 最后是被过来照看她的护工抱下来的。 那几个瞬间里,她想过最多的人,就是秦昼。 她给他打过电话的,打过很多很多通。 可是从未打通过。 她又觉得自己卑劣到可笑,她主动递的情书,又主动提的分手。 明明都分开了,却还厚颜无耻的想要给他打电话。 可阴差阳错的,几年的毫无联系,原本以为不会再有关系了,可他们又被绑在了一起。 这段怪异的关系,又会在多久之后结束呢。 周凛月对着车窗哈气,在上面写下了一个巨大的叉,又用手掌重新抹去。 她不知道的是,她这番幼稚举动,早被身侧之人尽收眼底。 钢琴曲结束,自动切换到下一曲。 前奏是大片的寂静,然后才传来断断续续的嘈杂。 像是衣服布料的摩擦,又像是耳机线的缠绕。 周凛月生出不详的预感,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夹杂厚重哭腔的声音,嘶哑到像是年久失修的老旧风箱。 实在让人难以联想到,它属于一个十九岁的小姑娘。 那抽泣到说话都费劲的颤音,艰难到需要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冒才能完整说清一句话。 “你们听到这段录音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我希望大家都能平平安安的,不需要为我的离开而难过,但是也希望你们不要......不要太快忘了我。” 说到最后,几乎已经是泣不成声的,情绪是被膨胀开的海绵,撑在她胸口。 被搁浅上岸的鱼,缺氧到奄奄一息。 周凛月还记得自己录这段遗言的场景,那会是真的想要一死了之。 身体的疼痛,心理的折磨,远在异国的孤独。 她觉得自己是被独自扔在荒星上的玫瑰。 没日没夜的等待天黑天亮。 没想到这段早被尘封的录音居然会在这样的场景下公之于众。 她手忙脚乱想将它关闭。 折腾来折腾去,最后还是在它全部播完之后,才断开蓝牙的链接。 周凛月脸颊一阵燥热,羞愧让她想干脆挖个洞将自己给埋进去。 “那个......”她迟疑,并犹豫,“那段录音......其实是一段小众音乐。” 企图用这种蹩脚的谎言蒙混过去。 秦昼始终不发一言。 恰好车子驶进一段隧道,上方是圆拱形,每隔一米就有一道路灯立在两旁。 灯光是暖黄色,将人的眼底都浸裹上一层模糊。 周凛月看了秦昼一眼。 他从刚才起就很安静,量身裁剪的西装在他身上格外得体,由头到脚无一不显露的清贵,无名指上的婚戒在灯光映照之下,投射出的,是被切割成无数小块的光。 狼群中,总会挑选出一头能力最强的来当头狼。 周凛月有时候觉得,秦昼就是狼群里,头狼的存在。 动心 第49节 他的强大从来都不显露山水。 可是只要靠近他,那种游刃有余的稳妥与安全感,会让人下意识想要依附。 车子驶出隧道,眼前恢复明亮。 她终于也得以看清,他抓握方向盘的手,在不断收紧,骨节处泛白到,好似骨头都要顶开那一层脆弱的皮肤。 蓝牙早就关了,周凛月不说话之后,车内又恢复到死寂一般的安静。 她听见耳边的呼吸,已经失了规律,一阵长,一阵短,偶尔还会短暂的停止。 他甚至于,连呼吸的正常节奏都丢失了。 周凛月想了想,还是轻声喊他的名字:“秦昼。” 车子开进一条狭窄道路,前方有人推着车过来,秦昼停在路口,等那辆车先行。 他轻阖眼睫,好一会儿才睁开。 手臂搭放在方向盘上,他看向周凛月:“嗯?” 原本的内双,此刻因为困倦而多出几道褶皱来,看着微显疲态。 想了想,她还是摇头,最终什么也没说。 坐正身子后,去看窗外的人拉着拖车前行。 约莫三十来岁的年轻男人,旁边那个大约是他的妻子,木质拖车上放了些捆绑好的棉花。 烈日当头,二人也像是察觉不到热,偶尔相视一笑。 千金不抵真情,大概就是形容他们。 周凛月直勾勾地看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里明显带着艳羡。 她向往的婚姻,本该是这样才对。 靠近驾驶座的车窗半降,夹杂暑气的清新空气涌入。 他的声音却被熏得沙哑:“疼吗?” 周凛月一愣,回头看他:“什么?” 他收回视线,极轻的一声笑,察不出悲喜。 没有头尾的问题,让她陷入沉思当中。 车辆重新启动时,她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在美国治病的那几年。 疼。 很疼。 非常疼。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笑了笑:“不疼。” 秦昼的呼吸微凝,眼神也倏尔黯下去。 他好像藏下了很多,在他沉默不语的这几分钟里。 他极少有示弱的时候,内心强大到一定程度的人,哪怕短暂坦露出的真心,都是让旁人难以捉摸的程度。 周凛月只当他是太困了。 身子缩回椅背,庆幸今天听到这些的是秦昼。 最起码,他懒得去将这些传播。 所以肯定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等回到家她就把这个音频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清除掉。 原先四十分钟的车程,今天接近两个小时才抵达。 显而易见的迟到了。 出乎周凛月的意料,不是她想象中的田园别墅,这里的一切都非常简约。 素白的墙壁,随处可见的青砖黛瓦。 木制篱笆围成的院子,明显刚翻过土,绿色的小秧苗只探出一个小尖儿来。 门前一个朴素打扮的妇人正拿着绿色喷壶在给秧苗浇水,看见他们了,放下手里的喷壶笑着过来。 “还以为会晚点到,怎么样,路上是不是很堵。”她动作自然地接过秦昼搭在臂间的大衣外套,在秦昼说完那句“还好”之后,她又慈眉善目的去同周凛月打招呼。 捏了捏她穿着单薄的手臂:“哎哟,怎么只穿这么点啊,乖乖,冷不冷。” 话里无一不是关心的热切。 周凛月被她的热情弄懵,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去看身旁的秦昼。 后者脸上带着淡笑,揽过她的肩往自己身侧拢:“覃姨,她胆子小。” 覃姨笑道:“倒是我太过热切了。” 她侧开身子让他们先进屋:“秦颂也到了,你爸亲自打的电话,要不然他还在美国玩他那赛车呢。他妈为了他的事,这段时间白头发都多了不少。” 周凛月对秦昼的依赖,在此刻被最大化。 完全陌生的环境,让她毫无安全感。所以眼下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秦昼自然能感受到她的揣揣不安的心绪,搭在她肩上的手轻按了几下,又松开,改去握住她的手。 带着凉意的体温,熨帖手背传来,她却感到无限的安稳。 进了客厅,屋内的装修同样简约。 秦昼父亲身份特殊,所以行为处事都极为低调,衣食住行一切从简。 一副廉洁做派。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穿着经典款旗袍的女人,乌黑的盘发上簪了根木钗。 桌上放着一整套茶具,她专心地煮茶沏茶。偶尔腰弯下去,脊背都是挺直的。 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懒散地窝坐着一个人,身上穿了件黑色冲锋衣,半卷的袖口露出半截水墨画的纹身。 属于过目不忘的浓颜长相。 长腿搭在茶几下沿,黑色马丁靴和他周身的冷淡气质倒意外相符。 他横拿手机,不时有游戏打斗音效传出。 覃姨将秦昼的大衣掸平挂好:“饭菜应该好了,我去厨房看看。” 她这番话将屋内二人的注意力都引了过来。 女人回眸,男人抬眼。 目光都落放在刚进屋的二人身上。 周凛月的手还被秦昼握着,她下意思靠他更紧。 感觉到身侧人的局促,秦昼垂目:“冷了?” 她摇摇头,虽然有些紧张,但还是礼貌的打过招呼:“阿姨好。” 目光放在那个男人身上时,她顿了顿。 不知该怎么称呼。 秦昼提醒她:“秦颂,我堂弟。” 周凛月这会想起来,他们之前在外婆家其实见过一面。 她小声与他打招呼:“你好。” 男人耸了耸肩,连骨头缝都透着慵懒,又重新阖目窝回沙发。 秦母站起身,首先看向的是她的儿子。 她注意到他眼底的倦色,深知他最近这几年工作起来有多不要命。 连续几天不吃不喝,对他来说都再正常不过。 曾经有一段时间,她去家里看他,发现他瘦了十几斤,短短一个月的时间,瘦了十几斤。 那脸颊都凹陷了,却还对着电脑开项目会。 咖啡喝了一杯又一杯,桌上是刚吃剩的药,还来不及收起来。 旁边挂着吊瓶,那些透明的液体正透过那根输液管,源源不断流进他的身体里。 仿佛是另外一根血管,为他提供活下去的养分。 怎么可能不心疼,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十月怀胎生出来的。 从小精心照料着长大。 看到他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狼狈,憔悴,从高台上跌落,失了往日骄傲。 在泥土中滚爬。 她心疼地劝他:“慢慢来,循序渐进,身体最重要。” 他一张一张地比对价目表,让她放心,他短时间内还死不了,也不可能让自己死。 他说话的口吻依旧平静,分明还是她记忆中那个优秀的儿子。 可又让她觉得陌生。 他那么急切的想要得到一个回报,想要获得成功。 她知道是因为什么。 “先坐吧。”目光收放回来,秦母冲周凛月点了点头,也算是打过招呼。 覃姨从厨房出来后,手上多出两碗银耳羹来,“路上风大,别着凉了,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周凛月道了声谢,那碗银耳羹被秦昼端去一旁的餐桌上。 他为她拖出椅子,让她坐在这儿喝完。 周凛月捏着瓷勺,有些不安的眼神望向他:“那你呢?” 动心 第50节 看出了她眼底的忐忑,他轻笑,也一并拖出一张椅子来,在她对面坐下:“我在这儿陪着你。” 周凛月悬着的心慢慢落回实处去,有些烫,她小口喝着,不时停下来吹一吹。 秦昼说她怎么像个小孩,喝的到处都是。 他用指腹擦去她唇角的粘稠,又抽了纸巾擦净手指。 周凛月有些不好意思的抬眸,同时又觉得涩然。 唇角被他碰过的地方,好像还带了点他的余温。 微微的凉意。 她下意识舔了舔,担心那里还有银耳羹的残留。 却不知道这样的举动让男人眼神微黯,放在桌沿边的指腹捻了捻。 似在回味一闪而过的触感。 坐在沙发上玩游戏的秦颂,注意力不知何时从手机上移开了。 此时深邃了一双眉眼看向餐桌。 覃姨叫了几声他才有反应:“嗯?” 覃姨刚从楼上下来:“先生让你去一趟书房。” 秦颂眉头皱了皱,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什么。 处在那个位置的,似乎天性就好为人师。 看着秦颂挺拔如松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周凛月的思绪回到了很多年前。 关于秦昼的父亲,她了解最多的一次,是在学校一百周年校庆。 当时请来了很多学校毕业的优秀学子,还有部分学生的家长。 简易的个人资料在校门外那个巨大的显示屏上不断播放。 其中停留时间最久,也最显眼的,就是秦昼的父亲。 其他人的姓名都是一同出现,密密麻麻挤在同一块屏幕上。 唯独只有他的父亲,像是古时候衣锦还乡的状元郎,巨大鲜红的告示被贴在了城门处最显眼的位置。 昭告全天下。 周凛月见过那个男人几眼,比起他的母亲,秦昼与他的父亲更为相似。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脸部轮廓。 都有种轻描淡写的疏离。 这种疏离不算强烈,也仅仅只有在试图靠近时,才能察觉到。 但他父亲的慈目浅笑将这份疏离淡化,所以显得尤为亲和。 那次见面是在家长会上,高二升高三的阶段,班主任为了了解到家长的想法,所以学校特地举办的。 作为高一的新生,哪怕已经入学一个多月,可分班后的陌生,让她对周围的一切都带着不安的警惕。 每天上下学,她都是独来独往。 那天风很大,她看见校门处进来几个西装笔挺的男人。 周围几个人都带着笑意,不时温言赞美几句。 “阿昼这孩子我从小看着他长大,性子内敛深沉,办事也稳妥,听说上次的数竞他又是第一。” “现在的政策讲究优生优育,您带了个好头,我们底下这些人呐,还是得像您学习。” “依我看,阿昼未来肯定能继承您的衣钵。” 为首居中的男人满面春风,说话却带着谦逊:“那孩子年纪还小,我和他妈不想给他施加太多压力,很多事情还得慢慢来。至于未来想走哪条路,还是得看他自己的意见。” 铃声响过几回,周凛月没有继续去听,迈开了步子朝教室跑去。 至少在那个时候,她是能够感受到的,秦昼的父亲以秦昼为荣。 可现在呢。 终于开饭,覃姨布好菜,想着去楼上喊人下来吃饭。 结果只有秦颂一个人下来了。 他脸色没多好看,显然已经被劈头盖脸训过一回。 秦母看着他,柔声问道:“你大伯没下来?” 他摇了摇头:“他说不饿。” 说这话时,他看了眼秦昼。 后者神情如常,并无太大反应,反而还有心情替周凛月摆好碗筷。 他与他的父亲已经八年没有说过话了,自从那件事发生之后。 他好像成为了家族耻辱,他父亲抹不去的一块污点。 第27章 这场气氛怪异的家庭聚餐中, 周凛月算是唯一的局外人。 覃姨端了几碗饺子出来,其中一份搁在周凛月面前。 她闻到香味了,微微坐直身子。 覃姨瞧见, 轻笑:“喜欢吃饺子?” 她点头,后知后觉是自己表现过于明显, 有些不好意思的抿唇。 而后才小声说:“喜欢。” 覃姨脸上笑意更盛, 她虽然年纪大了,但也没有同龄人的那套老迂腐。 平时喜欢逗逗小孩, 尤其是周凛月这种软哒哒的小姑娘。 像一株害羞草,轻轻碰一下就往回缩, 等你走了, 它才探出头小心翼翼的看。 “那你还真是嫁对了, 我们这边逢年过节都吃饺子。你和我们阿昼天生一对啊。” 周凛月愣了愣。 不明白爱吃饺子怎么能扯出这些不相干的事情来的。 秦昼倒了杯温水放在她手边, 开口替她解围:“行了, 您再多说两句她连饺子都不好意思吃了。” 周凛月下意识地看向他。 秦昼拍拍她的脑袋, 力道很轻, 哄小孩的语气:“吃吧。” 秦母将这一切都无声看在眼里。 不是正常的夫妻氛围,更像是秦昼带着一小孩。 但也还好, 最起码二人看着还是比较亲昵的。 能明显看出, 周家的二女儿对他有依赖,而秦昼自己也享受这份依赖。 秦母放下茶杯,与他闲聊起来:“下个月妥妥生日,你带着......小月一起过去。” 妥妥是秦昼表叔的外孙女, 关系不算亲近,平日里也鲜少走动。 京沪圈搭不上关系。 秦昼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他结婚这么久,几乎没什么亲戚知道。 总得带着周凛月露露面。 前些天还有人拖关系找到秦母, 希望她能从中安排,搭个桥牵个线。 女方看上了秦昼,据中间人添油加醋的一番解释,好像是读书时期就喜欢上了。 一直绵绵扯扯,女孩心气高,拉不下面子去倒追。 可是思慕成疾,最终还是抛却高傲,主动找了人。 秦母听完后,也不知该怎么回绝。 既然小夫妻自己没有将这一切公开,说明他们是有自己想法的。 而且自己这个儿媳妇的身份也特殊。 公众人物,行业翘楚。 所以最后只寻了个理由将她敷衍过去。 她能替他挡一时,也挡不了一辈子。总遮遮掩掩的也不是回事。 秦昼放下筷子,看一眼身侧的周凛月。 她倒是没心没肺,小口咬着饺子皮。 也或许是,她并没有听出话外音来。 他将决定权交给她:“去不去?” 周凛月抬起头,嘴里刚塞了一半的饺子,还来不及咽下去,此时因为要回答他的问题,全被堆在了一旁的腮帮子里。 像只仓鼠。 仍旧轻轻软软的声音,看着惹人爱的乖巧模样:“都可以。” 秦昼心底一软,喉间溢出一阵笑来,伸手在她腮帮子上戳了戳:“藏着过冬?” 她嗔怪地看他,轻轻哼了声。 然后坐稳身子,细细地嚼,慢慢地咽。 刚才那点微不足道的坏情绪在看到她之后,就彻底烟消云散了。 小夫妻这不顾场合的粘腻,让秦母轻咳一声。 动心 第51节 她将面前的茶盏轻轻推开,喊来覃姨再去给她换一杯:“这杯凉了。” 覃姨笑着走开,去厨房倒茶去了。 “你爸近来态度是有松动的,得知你要回家吃饭还特地问过我。前些年因为那件事,他也主动提了退休,人一旦闲下来就会想东想西。”她声音放缓,说不清是在劝他,还是在请求他,“阿昼,你去和你父亲道个歉,认个错,这事总有过去的一天。” 周凛月的注意力再次被这番话给吸引。 秦昼的脸色已经变得难看,说话的语气也发沉:“非得在这种时候旧事重提?” 秦母被他的反应微微吓到。 直到看到懵懂抬眼的周凛月时,才后知后觉想起他的烦躁情绪因何而来。 她深深叹气,算了。 周凛月觉得,今天这顿饭吃的实在深奥。 他们说的话,她每个字都能听懂,但合在一起就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秦昼的爸爸为什么对他态度这么差,秦昼的妈妈为什么让他上楼道歉。 秦昼又为什么听到这些之后,会情绪激动。 他一向淡然处之,很少有这么反常的时候。 这一切都让周凛月觉得隐隐不安。 她握紧了筷子,连呼吸都被迫放缓。 罪魁祸首倒是很快恢复,没事人一样的开始逗她:“怎么你的反应比我这个当事人还大?” 听见他散漫的笑,以及风轻云淡的调侃,她脸一红。 小声否认,说她没有。 秦昼的倨傲表现在,他的旁若无人上。 他不去管周围人的视线,目光始终追随着她。 周凛月是个娇气的女孩子,说话娇气,吃饭也娇气。 今天倒是不挑食,一整碗饺子全部吃完了。 见她抿抿唇,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模样。秦昼抽了张纸巾为她擦去嘴边沾上的油渍:“平时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吃。” 周凛月已经习惯了秦昼各种亲密的触碰,有时候他在书房工作,周凛月端着阿姨冲泡好的咖啡上楼端给他。 他也会被抽出时间抱着她亲亲摸摸。 周凛月在他怀里扭动挣扎,他低头轻啄一口她柔软的唇,带着笑意的嘶哑音调:“不舒服吗?” 她像一只小兔子,搂在怀里又软又暖。 她涨红了脸要起来,他单手扣住她,以一种奇异的姿势黏在他身上。 胸口贴着胸口,下巴抵着肩。 她想离开,他也不拦,等她身子后撤,才压着她的后背重新压回自己怀中。 一软一硬的碰撞挤压。 睡衣里自带的胸垫,单薄到根本遮托不住。 她每一次的成功撤离,势必会被他搭放在后背的手阻拦回来。 一退一压,一退一压,挤压都不成形状。 秦昼像是坐享其成的猎人,不费吹灰之力享受着最高待遇。 他呼吸变得湿热,胸腔起伏的频率明显快上许多。 他搂着她,与她缠绵厮磨。 几乎蛊惑的语气,像极了一颗裹了毒药的糖果,用无辜甜美的外表来残毒他人性命。 温热的呼吸伴随着密密麻麻的吻落在她颈间,周凛月觉得自己被一根看不见的细线缠绕住了脖子。 随着他每一次的动作,那根线都在不断收紧。 “工作有点累了,陪我会儿?” 像是询问和请求的语气,可直白到早已用目光将她的衣服剥离。 视线描绘出她身体的曼妙曲线。 他是神怪故事里吸人精血的狐狸精,周凛月沉沉睡去,他补足精神,神清气爽。 他们婚后,更多的交流好像都是□□与□□的碰撞。 心灵上的交流几乎没有。 周凛月不可免俗的有点小女生思想,读书时期她对秦昼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感觉。 年轻的小女孩都有慕强心理,至少在那个时候,从一开始,她对他有仰慕,有追逐,也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他始终游刃有余,她软弱温吞的性子在他面前完全处于被动。 她为了保持身材很少吃饭,他每天主动从家里带饭过来,看着她吃完了才离开。 她每天训练到很晚,秦昼默不作声的在旁边陪同,然后等她结束之后送她回家。 她临近高考,压力倍增,成宿成宿的失眠。他找来心理医生每天为她疏导。 爸妈只关心最终的结果,对于她在这条路上遇到的艰难险阻并不上心。 周凛月是踩着秦昼提前为她铺平的路走过来的。 像是需要打怪才能晋级的游戏,这一路上都是满级的大boss,而她则是开局赤手空拳的小角色。 脆弱到走在路上都能被蘑菇绊倒然后死去。 惶恐不安之中,看见前面有个大英雄,提前为她斩杀了所有的boss。 甚至连路边的蘑菇和杂草都全部拔去。 周凛月握紧了筷子,不知道自己的思绪为什么又变得复杂起来。 她最近总在过多的怀念从前那个秦昼。 覃姨从厨房出来,看见她面前的碗空了,笑容热情:“要不要再去帮你盛一碗?” 她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轻轻将碗推过去,软着嗓子道了声谢。 小姑娘长得好,清冷出尘的外形,偏偏性子又格外温顺乖巧。 比起活泼开朗的,上了年纪的长辈们明显更喜欢她这样的。 盛完饺子,还单独给她窝了个水煮荷包蛋。 明晃晃的表达对她的喜爱。 秦昼面前的饭菜几乎没动过,他显然没什么胃口,目光尽数放在周凛月身上。 眉宇间的笑颇有种老父亲的欣慰。 她瘦到好像风稍微大点就能将她吹跑了,平时吃个饭都得严格计算热量,午饭吃多了晚饭坚决不肯再多吃一口。 秦昼成天担心她会将自己的胃饿出毛病来,家里的厨师换了一批又一批。 也没能把她这个毛病改过来。 今天倒是罕见,不光吃完了,还又添了一碗。 覃姨说,冰箱还有,中午包剩下的,要是爱吃的话,待会就打包带回去。 她扯扯嘴角笑道:“想不到秦颂这小子还有点做饭的天赋在。” 周凛月愣了愣,抬眸看向她对面的男人。 他看上去也是个不好接近的性子,从她进屋到现在,两人几乎全程零交流,她也没怎么听他开口说过话。 此时更是一言不发的吃饭,听见覃姨的夸奖也不为所动。 周凛月沉默了会,筷子轻轻戳着碗里的水饺:“皇后区有家专门卖水饺的中餐馆,那里的水饺,和这个味道一模一样。” 秦颂的动作顿住。他的脸色不太自然,语气也生硬:“是吗。” “嗯,我去美国的第一个春节,护工阿姨怕我想家,特地下楼给我买了一份。”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些,可能是当时的情绪又慢慢回涌。 那段时间她失了往日光彩,整个人黯淡到仿佛在沙土堆里滚过一圈。 无时无刻不在想回国。 思乡之情在春节更是达到了顶峰。 其实那份水饺也说不上多好吃,可能是有了当时情绪的烘托,她眼热鼻酸,眼泪吧嗒吧嗒的砸落进饺子汤里。 从那以后,她就经常光顾那家水饺店。 只是可惜,大约是口味不符合那里的人,它没有挨过寒冬一般的淡季,最终还是在某个雨天拉下了卷闸门。 周凛月后来也会想念那碗水饺的味道,想不到竟然在今天,在这样的氛围之下吃到。 秦颂默了默,语气是佯装出的冷淡:“水饺不都这个味道,有什么特别的。” 周凛月有些局促地握回筷子,小声地回了句:“也是。” 秦颂听了她这个语气,眉头皱了皱。 罕见的坐立难安,最后还是闭眼认命:“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待会把步骤写下来。” 秦颂的反常吸引了覃姨的注意。 他从小就叛逆,从幼儿园就开始打架,性子乖张。 倒是头回看到他对谁露出这副束手无策的神情来。 覃姨想着,到底是嫂子,多少还是有点尊敬的。 她笑着拉近二人的关系:“阿颂大学也是在美国读的,那个什么......皇后区,是不是离你那儿也挺近?” 秦颂拧紧了眉,耐心耗尽,碗一推,拉开椅子起身:“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然后就离开了。 动心 第52节 周凛月不明所以,但也没太在意。 有了水饺的配方,她心里也高兴,连带着唇角弧度都不由自主的上扬几分。 身侧的人从刚才起就沉默不语,没了动静。 周凛月迟疑地看去,却见他面色如常,淡眸平缓。 只是幽深的眼底,牵扯出丝丝缕缕她看不透的情绪来。 周凛月终于意识到,现在的秦昼与从前的秦昼,到底有何不同了。 从前的秦昼天生倨傲,带了点对众生万物的淡冷。 他挺直的脊骨如玉似铁,坚不可摧。 可是如今,他处理起人际关系游刃有余,说尽密不透风的漂亮话。 再坚不可摧的玉石,最终也被打磨的圆滑。 一句话说的半真半假,无人能猜透他的真心。 秦昼嫌里面太闷,拿了盒烟,说出去透透气。 这两人一前一后的离开,客厅内只剩下三个人。 气氛更加诡异。 好在有覃姨从中调和,她去地窖拿了个密封过的小坛。 “自家酿的甜米酒,尝尝看。” 她拔出红色塞布,给周凛月倒了一杯。 周凛月酒量不好,所以每次聚餐她都是以茶代酒。 但闻到米酒的香味,她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痒。 下意识的想去询问秦昼的意见,她能不能喝酒。 目光却扑了空。 覃姨注意到她这个动作,笑容暧昧:“看来阿昼平日里管得严,你这夫管严有点太严重了。” 周凛月脸微微泛红,她想说不是的。 可是又有点难以启齿。 覃姨给她撑腰:“有覃姨在,我看谁敢说你。” 周凛月点点头,露出一点笑来。 像是初春盛开的郁金香,绿意中点缀淡粉,充满了生机勃勃。 漂亮到让人挪不开眼。 覃姨的心都跟着颤了颤,小姑娘这模样,生得可真好看。 米酒入口回甘,舌尖处微微传来酥麻感。 她餍足地眯了眯眼。 覃姨瞧见她这副模样,笑问道:“要不要再来一碗?” 她白皙的脸蛋上透出淡粉,笑意比刚才更加灿烂一些,声音也不似刚才那般轻软,更加脆生:“好呀。” 覃姨给她倒了一碗,她又是一口喝完。 覃姨见状,让她喝慢点,别呛着。 她拿着碗咯咯直笑:“好甜呀。” 米酒再甜恐怕也及不上她此刻的笑容还有声音的十分之一甜。 她像变了个人一样,拉着覃姨的胳膊说再来一碗。 覃姨见她瞳孔都散了,眼神变得迷离起来,知道这是喝醉了。 将酒坛盖上,支使厨房倒了杯温水过来:“先喝杯水润润嗓。” 周凛月摇摇头,把那碗递到自己嘴边的水推开:“不喝水。” 小姑娘像是爬山虎,吸附在她身上就不肯离开。 覃姨没了办法,只能让人去把秦昼喊进来。 他一根烟还未抽完,掐灭了进屋,身上还余淡淡烟味。 看见面前的场景了,眉头微皱。 “怎么了?” 覃姨无奈:“给她喝了两碗甜米酒,可能是喝的太急太快,就成这样了。” 甜米酒的度数不低,以周凛月的酒量,一碗就够呛了,没想到连续喝了两碗。 秦昼沉眸过去,覃姨顺势将这株“爬山虎”搭放在秦昼身上。 她看谁黏谁,搂着他就不肯松开。 淡淡的酒气,夹杂着酒糟的甜香。 她散了瞳瞧他,怎么看也看不清,凑到跟前也才看见一个大致轮廓。 表情懵懂的发问:“你是谁啊?” 秦母已经移开视线,让覃姨去将冰箱里的水饺打包一些,让他们带回去。 沉默片刻,她又嘱咐秦昼:“回家后喂她些热水,今天早点休息。” 秦昼单手托着她的臀,防止她从自己身上摔下去,又拿走搭在沙发上的浅粉色外套。 “那我先走了。” 秦母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目送他抱着怀里的女人离开。 周凛月喝醉以后和平时简直是完全反着来。 多动话痨,一直要和秦昼贴贴。 他把她按在副驾驶上,弯腰为她扣好安全带。 她顺势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耳朵上又亲又舔。 像只粘人的猫。 他单手搭着椅背,也没推开她,而是温声询问:“是不是不舒服?” 她眼角微微发红,几滴生理泪水滑落:“涨涨的,喘不上气。” 他摸了摸她的头:“忍一忍,马上就到家了。” 好在她喝醉后也还算听他的话,点点头,软塌塌的说一句:“好。” 秦昼垂眸看她,喉结滑动几番,最后还是关上了车门。 他坐进驾驶座,怕她难受,所以开得很慢。 中途经过一家药店,他把车停在路边,让周凛月乖乖坐在车里等他。 他下车去买了盒解酒药,又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瓶水。 等出来的时候,在副驾驶上乖乖坐着的人不知何时下了车。 这附近僻静,旁边就是公园,不时也会有情侣过来约会。 借着路灯的黯淡做些旁若无人的亲密举动。 周凛月此时不长眼的凑到人家小情侣中间,活脱脱像是高中时期满操场逮小情侣的教导主任。 二人刚刚还吻到难舍难分,突然冒出一个电灯泡来。 而且还横在他们二人中间。 皆是一愣。 偏偏那电灯泡还懊恼的问上一句:“你们怎么不亲了。” “......” 这还怎么亲,分别亲你的左右脸吗? 秦昼手里提着塑料袋,走动时声响轻微。 他过去将小姑娘从情侣中间提拎出来:“不好意思,我老婆喝醉了。” 那二人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没事没事。” 秦昼见她仍旧一脸懊恼,嘴里嘀咕着怎么不继续亲了。 他伸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拍:“还不道歉?” 她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 这个歉道的非常有诚意。 那二人又是尴尬的摆摆手,然后迅速转移阵地。 秦昼将人重新扶回副驾驶,待她坐好后,他才撕开塑料薄膜,让她将解酒药和水服下。 她嫌苦,眉头皱巴巴的不肯吃。 他身子半蹲,在车外等着,看她时还得抬眸:“听话,吃了药就不会有这么难受了。” 她皱皱鼻子,这才不情不愿的吃下药。 秦昼越过她,将药和水一并放进车内。 又弯下腰替她将安全带系好:“刚才不是让你在车里乖乖等着吗,怎么又乱跑。” 温和的语气,也听不出半分责怪来。 周凛月顺势搂着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肩上,用力闻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我在学习呢。” 动心 第53节 她难得有这么主动的时候,秦昼刚把卡扣按进去,动作蹲下。 腰一直弯着其实有些不舒服,但他又舍不得她罕见的投怀送抱。 “学习什么?” 她侧了头,靠近他耳边,轻轻吹一口气:“学习他们怎么接吻。” 秦昼喉结滑动的更加剧烈,眸色黯到像是蒙着一层x光片。 但他还是云淡风轻的挑了挑眉:“哦?” 周凛月从他肩上退开,纤细的手臂如同水蛇一般,柔软的攀附他的脖颈。 散瞳迷离,看人都没个焦距。 她脸色为难,在他脸上左看右看:“秦昼,你怎么有这么多个脑袋,我亲不过来的。” 他轻笑,捏着她的下巴,抬高她的脸:“那就一个一个亲。” 她乖乖的,听他的话,一个一个的亲。 从左边脸颊一路亲过来,在唇上辗转反侧了会,被他按回椅背上。他的手在一旁胡乱摸索,往下一按,座椅缓慢的降下。 她从坐姿变成平躺。 随着她的往下,他也保持同等的幅度一起低下身子。 湿软的舌头钻进她的口腔,如同探索宝藏的贼,每一寸空隙都不遗漏。 她嘴里被塞满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但她还是想要索取更多,察觉到他有退出的意图,她攀住他的脖子,往上够了够,恨不得连他的舌根都吞进去。 平时一碰就脸红的小姑娘,此刻像是一朵晒化了的棉花糖,黏黏腻腻。 挂在他身上不肯下来。 最后这个激烈的法式湿吻在她缺氧前结束。 秦昼系上安全带,想的是,她醉酒会不会断片。 如果不会的话,等她明天酒醒了,回想起今天的事情。 他沉默了会,刚要发动车子离开。 小姑娘从放平的座椅上起身,嘴巴在又吸又咬的亲吻中变得红肿,长发沾了些薄汗,凌乱的黏在脸上。 衣服的扣子被他扯崩了几颗,露出白而深的沟渠。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还没有恢复清明。 这副靡艳模样,倒像是被人下药猥亵过一般。 秦昼顿了顿,替她把衣服拢好。 “先睡一会儿,到家了我叫你。” 她眨眨眼,喝醉酒后,胆子也比平时大了不少。 “秦昼,你今天高兴吗。” 扣子崩开了,加上她醉酒后多动,刚拢好的衣服马上又敞开了。 他束手无策,只能将车内的暖气开大一点。 “为什么这么问。” 周凛月吸了吸鼻子,她也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吃饭的时候,秦昼的气场很低迷。 她其实很想说,你要是难过了,可以和我说,不高兴了,也可以和我说。 可她张了张嘴,又突然觉得语言的表达是最无用的。 于是她越过横在他们中间的中央扶手,过去抱住了他。 她的手臂是软的,呼吸时吞吐的气息是软的,就连说话的声音也是软的。 她抱着他,拍拍他的肩,又摸摸他的头:“现在有高兴点吗?” 周凛月看向他,经历过刚才的酣战,她脸上潮红未退,一副艳靡之色,偏偏眼神却清澈洁白。 他早就习惯了,本来没多少感觉,但此刻。 心脏莫名被撑开,有了淡淡酸涩。 秦昼靠过去,与她额头碰了碰额头。 压低的声音带着轻微嘶哑感,他近乎感慨一般:“要是这些话是没喝醉的你说出的,我会更高兴。” 她好像没听懂,又眨了眨眼。 他轻笑,捏捏她的脸:“乖乖躺好,别乱动了。 ” “哦。”她闷声闷气的躺回去。 秦昼拿出一张毛毯给她盖好,每一个边角都仔细掖进去,不留一丝缝隙。 这个点路上没什么车,很快就开回了家。 家里的阿姨还没睡,正在里间熨衣服。 是周凛月下个月的演出服,阿姨想给她熨平整点。 听见引擎的声音,忙过去把门打开,却只看见秦昼一个人。 正要问小月呢,没跟着一起回来吗。 就看见他身后突然蹦出来一个小姑娘,身上穿着他的外套,遮住了大腿。 宽宽大大的,像是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 周凛月蹦出来,做着鬼脸,看到阿姨被吓的样子,她高兴的弯腰大笑。 阿姨倒不是被她突然蹦出来给吓到的。 而是被她这副反常模样吓到的。 秦昼无奈的将她拉回来,简短的和阿姨解释:“她喝醉了,您煮点醒酒汤,待会直接端去她的卧室就行。” 阿姨点点头,返回厨房时又叹了口气:“怎么喝成这样。” 秦昼将正处于亢奋状态的周凛月拉回房间。 那米酒的后劲大,她比刚才醉的还要厉害。 回到房间以后,她仍旧大笑不止。秦昼头疼,让她先去床上躺着。 她不躺,挣开他的手就要跑出房间,又被拉回来。 她委屈巴巴:“坏人。” 他坦然承认,还不忘吓唬她:“嗯,我是坏人。不听话的话小孩会挨坏人的打。” 周凛月一点也不怕,反而还主动趴在他的腿上:“那你现在就打。” 秦昼没动,眯了眯眼。 小姑娘喝醉之后,是真的天不怕地不怕。 他轻微叹息,实在拿她没办法了。 秦昼妥协:“陪你出去逛逛?”正好吹会风醒醒酒。 她摇头,好像倔上了,非得让他打她。 他沉默,暗声问:“喜欢我打你?” 她毫不避讳,咬着唇,眼波潋滟到看人都像是引诱,溃散的瞳直勾勾看着他:“喜欢,很喜欢。” 秦昼心口一凝。 明知道她是喝醉了,醉到意识不清,却还是压低了睫,眼底情绪晦暗:“不怕疼了?” “怕的。”她的长发披散,此时全被拨到一边,因为她此刻的动作,柔软的发尾在他劲韧的手臂肌肉上扫来扫去。声音甜度适中的娇嗲,“但是喜欢。” 她摇了摇屁股,还主动往他手上拱。 贴着他的宽大的手掌轻轻摩擦:“我自己报数。” 第28章 原本想着她醉成这样, 自己就当一回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可小姑娘酒壮怂人胆,主动摇着屁股送上门。 甚至还拱到他的掌心,缓慢地摩擦。 他眸色淡, 按住她不安分扭来扭去的臀,重新压回自己的腿面:“头疼不疼, 我让阿姨给你煮碗蜂蜜水?” 要求没有得到满足, 她委屈的双眼蓄泪:“讨厌秦昼。” 他拿毛毯想给她裹上的动作顿了顿:“什么?” 她加大音量又重复了一遍,甚至还挣扎的要从他身上起来。 “讨厌秦昼, 讨厌你。” 秦昼脸色微暗,眉头皱褶。 按住她的不安分的上半身, 左手举起, 又猛地落下。 “啪!” 她疼到仰颈轻呼:“嗯。” 他目光没有半点笑意:“没有报数, 那就从头开始。” 又是一掌落下, 臀肉被打到颤抖。 她开始后悔自己刚才的想法, 颤颤巍巍地报数:“一......” 动心 第54节 越往后, 她报数的声音越小, 甚至后面还沾上哭腔。 他的手掌再次落下,周凛月身子轻微战栗, 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裤腿。 西裤的材质偏硬, 很有质感。 她难耐的抽泣,却还是情不自禁扭动身躯。 像是一条潜入水底的蛇,身子软到没有骨头。 声音甚至比身子还要软上几分。 裹了层蜜,掺了层毒。 比蜜桃还要漂亮的臀型, 饱满多汁。 她委屈巴巴得回头,脸上早就眼泪泛滥了:“秦昼。” 秦昼最见不得她哭, 刚刚也是被她那一连串的讨厌弄得头脑发热失了理智。 所以下手也没个轻重。 他把人从自己腿上捞回来,抱在怀里轻轻地颠, 慢慢地哄。 “怎么了?” 她双眼微红,呼吸都变得湿热,靠在他肩上,说话的声音有气无力:“脏了。” 他愣了愣,然后压低了睫,声音沙哑到从中窥不出半分情绪来:“那就脱了吧。” 周凛月摇了摇头,她不喜欢那种空荡荡什么也不穿的感觉。 也不喜欢一直湿漉漉又粘稠的感觉。 她从他身上爬起来:“我去换一条。” 秦昼好心提醒她:“待会还是要弄脏的。” 她执意要换,小姑娘洁癖倒是有点严重。 也不避着他,从衣柜的抽屉里拿出一条叠好的内裤。 她脱下身上的,已经黏糊糊的附在了上面,剥离时,轻微的撕扯将她刺激的又是一个激灵。 秦昼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欣赏这处美好的风景。 她的腿纤细,但又不是那种干瘦的细,天生骨架小,有点肉。 他每次将手按住她的膝窝,都能感受到掌心的柔软滑腻。 腿型很美,笔直且长,仿佛古希腊罗马时期最厉害的雕刻家精心雕刻。 清冷中掺了点性感。 她换好之后又主动过来,讨好般的在他脸上蹭了蹭,又轻轻含咬住他的唇。 知道她这是有求于自己的表现,秦昼也乐于享受这种主动,单手搭放在椅背上,身子慵懒的舒展开,给她露出更大的发挥空间。 刚才的手感让他念念不忘。 弹软到仿佛一只装满水的气球,每一次落下,都有着轻微的回震感。 周凛月亲亲抱抱有一会了,可面前的男人仍旧坐怀不乱。 她也有点急了,那双眼睛不知道都流过多少回眼泪。 不戴美瞳也清透到发亮的双眼,睫毛的弧度卷翘自然,眼尾天生带一点淡粉,褶皱从眼头开始轻轻岔开,到眼尾处又自然上挑。 她全身上下,最直观的明艳感,就是来自于这双仿佛会勾人的眼睛。 她娇滴滴的撒着娇:“秦昼哥哥,你像上次那样好不好。” 终于等到她主动开口,秦昼问她:“上次哪样?” 喝醉酒后,性格变了,胆子也大了。 她攀住他的脖颈,在他耳后落下密密麻麻的吻:“像上次那样……” 亲吻不知何时移到了颈间。 她抵着男人修长的颈向,在他弧度明显的喉结处轻轻咬上一口。 与此同时,能够清晰听见男人沉重的吞咽声,被她咬过的喉结也急促滚了滚。 她像拥有了新玩具一般,指腹轻轻按住,跟随它的起伏而移动。 直到它的隐藏功能被开发,周凛月发现,只要她用手按住,面前的男人就会发出一阵沉重的喘息。 她喜欢这个声音。 他唇角勾起一道似笑非笑的弧度来,抓住她不安分的手:“喜欢秦昼哥哥?” “喜欢。”她一脸认真,“很喜欢。” 她说这话的神情不带半分醉意,秦昼恍惚一阵,沉默下来。 “是吗。” 连带着声音,都变了调。 可她再次靠近,搂着他亲密厮磨:“喜欢……秦昼哥哥对我那样。” 他回了神。 还以为是梦里的场景终于得以成真。却不想,反而是他被调戏。 秦昼轻笑,身体先有了反应,但心口处却带着一层热火被浇熄的凉。 他捏了捏她的鼻子:“以后不许喝这么多了,知道吗。像个女流氓。” 她懵懂狡黠,如涉世未深,刚化作人形的猫妖。 秦昼最受不了她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他抱着她:“想让哥哥怎么来?” 她魇足眯眼:“就像以前那样。” 明明以前每次都哭着说不要,原来都是在口是心非。 秦昼看了眼空调的温度,将它调低了一些。 周凛月还在一口一个秦昼哥哥的喊着。 清冷出尘的一张脸,偏偏被酒精熏出昳丽来。 他想,在周凛月酒醒之前,还是先把家里的窗户封死,肉眼可见的尖锐物品也全部收起来。 就连绳子,也不要出现在她能看见的的地方。 …… …… 屋子隔音很好,端着醒酒汤的阿姨敲了半天的门,没人听到。 周凛月也终于尝到了,自食其果的下场。 …… --------------------------- 醒来时又到了晚上,头疼欲裂,身子也像是快散架一般的酸痛。 周凛月难受的哼了哼,捂住额头从床上艰难起身。 屋子里的装束打扮不像是她的房间。 干净的冷色调,家具简约,显得空旷。 空气中浮动着一股极淡的香味。 她抬眼望去,看见了桌上香台上正燃着的安神香。 “这是哪儿?” 她皱了皱眉,疑惑的自言自语,却又被自己开口说话时的嘶哑嗓音吓了一跳。 按了按喉咙,那里干涸生涩到像是用嗓过度。每说一句话都好像传来刀割一般的锐痛。 帮忙代课的那段时间,她每天不间断的讲话都没有到这种程度。 昨天...... 她按着快要疼到炸裂的脑袋,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一觉醒来怎么全身酸痛,仿佛在睡梦里被全身开过软度,整整开了几个小时。又是劈叉又是下腰又是被折叠,不然是到不了这个程度的。 就连走动时,臀部也带着阵阵痛意。 ........ ........ 屋内很暗,只有一盏远处的落地灯还开着,亮度可以忽略不计。 她伸手在床边的墙上摸索,凭借直觉才找到开关,将灯打开。 待视野清晰后,她终于能够认真打量起这间卧室。 不同于她房间里花里胡哨与繁琐,这里简约到,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旁边的桌上放着一台电脑,后面是嵌进墙壁里的书架。 房间内的一切都带着非常典型的男性特征。 …… 她沉默片刻,撑着手臂回头。 身后的墙壁,挂着一副占据半壁墙面的合照。 是她和秦昼的婚纱照。 两人看着镜头,一人冷峭,一人面无表情。 仿佛是两个单独的两张证件照被p进了一张合照里。 所以这是,秦昼的房间??? 她疑惑加不解,她为什么会在秦昼的房间里? 动心 第55节 她的记忆好像遗失了一段,从覃姨将那碗米酒端给她之后。 周凛月掀开被子下床,室内拖鞋甚至被贴心的放在床边。 她一边回忆一边往外走。 身上都不适感逐渐取代了头疼。 说不清哪里更难受。 她连走路都有些费劲,腿根酸疼到她走路都下意识有些内八。 屋子里很安静,连阿姨好像都不在家。 外面的天色将暗未暗的,深蓝之中隐约还透了一点淡淡的亮。 她将房门推开,然后开了灯。 屋子里很干净,只是明显少了很多东西,显得有些空旷。 床单被罩都是新换过的,就连地毯和窗帘也换了,垃圾桶也清理过。 书桌上的桌布被抽走,椅子上的软垫也不翼而飞。 她闻到房内的空气中,有一股很浓烈的香气,重重叠叠。 似乎是为了盖住什么气味。 头疼得越发厉害了,仿佛骨头被外力挤压到几近破碎。 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满脑子的疑惑,很努力的想了想,头疼的更厉害了。 最后只能放弃,算了,实在是想不起来的话。 她走到床边,想去拿放在柜子上的手机,今天一整天都没去剧院,还是得打一通电话过去,说明一下情况。 才刚拉开抽屉,手指碰到里面的手机时,目光顺势停留在自己折断的指甲上。 为了之后的表演特地留的,还没有多长,好再只是指甲上方断了,并没有伤到。 她狐疑皱眉,对这一切越发疑惑。 拿出手机,直起身子就要离开。 目光却触到床沿上,有明显的抓痕。 记忆好像触到关键剧情,被触发。 一些画面被塞进了她的脑海里,湿热的呼吸,娇气的求欢,凌乱的房间,委屈的讨饶…… 昨天晚上,她跪趴在床上,双手扶着床头,后面是...... ............. ............. 第29章 秦昼到家时, 屋里很安静。 阿姨在顶楼监督园艺师修剪花草。 原本这些不该是她来操心的,但她总是放不下心,怕那些园艺师办事不够认真。 “这些花都娇贵, 保加利亚专门移植空运来的,要是栽种不仔细的话, 死了怎么办。” 她回回都这么说, 一副重视的神情。 秦昼懒得管这些,所以从未过问过。他花粉过敏, 每逢开花时节,都会离得远远的。 阿姨见到停在院子里的车, 知道是秦昼回来了, 忙从楼上下来。 “炖了点蜂蜜水, 鸡汤正好让阿月补补身子。你有想吃的吗?” 听见阿姨的话, 秦昼动作微顿。 他问:“她在家?” “在家。”阿姨眉头皱着, 脸色担忧, “估计是病了, 一整天都没从房间出来,去叫她吃饭也说不饿。” 秦昼看向二楼, 目光沉沉。 阿姨像是想到什么:“你把蜂蜜水给她端上去吧, 昨天醉成那样,头肯定难受。” 秦昼最近应酬不断,酒桌上谈生意,成功率总是更大一些。 他已经过了这个阶段, 但人情世故这方面,该给的面子他还是会给。 酒局上下来, 身上难免沾些烟酒气。 他脱了外套:“您继续温着,我先洗个澡。” 阿姨点头, “欸”了一声。 蜂蜜水就是得趁热喝,凉了就没有那个效果了。 她重新放进锅里,旋了开关,又加热一遍。 里面加了牛奶和柠檬。 阿姨从前只在家里给她儿子这么煮过,头天喝了酒,次日她就会按照这个方子来。 后来她儿子结婚,有了自己的小家之后,她就再也没有煮过了。 喝酒对于秦昼来说如同家常便饭。 好像已经有了自愈的能力,不需要各种食补药补就能在短时间内调节好。 最严重的一次是三年前,阿姨半夜醒来,发现他倒在客厅。 身上的西装仍旧穿得妥帖板正,一丝不苟。 意识却早已不清醒了。 阿姨叫来还未离开的司机,让他帮忙把人弄回房间。 满屋子的酒气,浓郁到好像地窖中的干红全部洒了。 阿姨次日早上就给他煮了蜂蜜水还有醒酒汤,原本以为他会在家休息一天。 醉成那样,哪怕一夜过去,体内的酒精也没挥发多少。 可七点未到,他就穿戴齐整出现在客厅。 除了唇色带了点憔悴的白,其他的,与平时无异。 甚至比阿姨起得还要早。 “想吃什么,炖个汤补补?”阿姨关切的问他。 他倒了杯温水:“不用,今天晚饭不用等我。” 一杯水喝完,他将杯子放下,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离开。 阿姨到底是忍不住,叫住他:“今天少喝点。” 他轻笑:“知道了。” 阿姨瞧见他空荡荡的眼底,知道这声“知道了”只是敷衍。 果然,那天晚上,他又是醉醺醺的回来。 不同的是,他手里攥着一张照片。 他坐在客厅里,神智还算清楚,看着那张照片发愣。 哪怕醉酒也不曾弯下去的脊骨,那日竟然微微显得佝偻。 好像被什么看不见摸不着、无形的东西压到喘不过气。 阿姨走近,想劝他今天早点睡。 可是在开口前,她先看清了他手里的照片。 应该是从海报上剪下来的,四周还有细微的毛刺,可是又剪得那样小心。 一身素色长裙的女人,如瀑般的黑发被吹到凌乱,她双眼通红,眼神哀怨,细长的手臂伸出,像是想要努力抓住面前的虚无。 她是虔诚的祷告者,也是卑微的可怜人。 阿姨也是坐地铁时看到,那张海报的全图。 几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贴满了,甚至连中心大楼的巨幕显示屏都轮番滚动她的舞蹈短片。 新闻娱记用浓重的台湾腔播报:“四年前遭遇意外的天才少女周凛月,将于两个月后在青羌体育馆举行她的复出首秀。历时三年前的训练停滞期,以及病痛折磨,不知她还能不能重回巅峰,给广大粉丝一个惊喜,让我们拭目以待!” 那阵子北城多雨,阿姨发现他沉默的时间比从前更多了。 电视永远停留在同一个频道。 那档台湾的晚间综艺节目,会在结束前专门空出几分钟的时间对周凛月的近况做出报道。 她在港台那边好像更为受欢迎。 整场节目采取的模式是两个主持人面对面坐着,用一些插科打诨的方式将一些平平无奇的事情说的生动有趣。 “我记得阿k叔是萝莉控。” 被cue到的男人拼命摆手:“你不要突然一顶帽子盖下来,这种话题还是很严肃的。” 女主持人笑道:“我的意思是,你比起儿子更想要女儿,你想到哪里去了。” “你这么说我倒是会点点头,我个人是更喜欢女孩的。男孩太调皮了,我家那个成天给我惹事,我觉得我的寿命都因为他减少了十年。”男主持人痛苦拍腿。 女主持人拿着手卡问他:“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周凛月,十年前她还上过我们的节目,你记不记得,那个时候你说想生一个她这样的女儿,热情到把小姑娘直接给吓结巴了。” 他一脸理所当然:“那肯定啊,那么乖又可爱。她如果是我的女儿,我自愿短寿十年。” “那你知道她要复出了吗。我们节目组前天还去剧院对她进行过单采。还和十年前一样,一说话就脸红。” 他的神情夸张:“真的吗?怎么没人告诉我,那我现在买票还来不来得及?” 动心 第56节 “早卖空了,不过节目组帮我们谋了个福利,采访她的时候成功套路到了两张内场票。” “靠,又欺负人家小姑娘。” ....... 电视里传来明显后期加上去的笑声,叠在一起,异常嘈杂。 这是最低劣,也是最省事的办法。 秦昼每次都是一言不发的看完。 那段时间他的工作真的非常忙,回到家就是睡觉,饭也不吃。 洗完澡后嘱咐阿姨一句,不用喊他吃饭,五点了叫醒他。 阿姨看手机,已经凌晨两点了。 一天只睡三个小时,得了空都在闭目养神。 有时十分钟的路程,从公司到酒局。 他也能睡着。 阿姨担心他身体吃不消,也苦口婆心的劝过。 他按了按眉心,忍下疲乏:“我没事,您早点休息,不用管我。” 满月那天,是周凛月首次演出的日子。 阿姨在家没有等到他,十二点半的时候,他难得没有沾上半点酒气的回来。 整个人却比喝醉了还要憔悴,双眼无神地坐在沙发上。 阿姨替他把外套抻平挂好:“饭菜都还热着,我去给你盛。” 他过了很久,才有回应。 摇摇头。 他什么话都没说。那是他最沉默的时候,他一个人在沙发上,从天黑坐到天亮。 他像是在思考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大脑被复杂的情愫侵蚀,坚硬生冷的铁,也变得锈迹斑斑。 脆弱到伸手一掰,就是大片铁锈剥落。 阿姨看着他的眼神逐渐黯淡。 他不是会诉苦的性子,她看着他长大,对他再了解不过。 没有谁的人生是生来光鲜亮丽的,他的出类拔萃,他的头角峥嵘。 在所有人看来,好像轻松到,他抬抬手就能碰到。 可他也为此付出过很大的努力。 他只是不爱与人去讲这些,傲慢还是冷漠,更多的,还是超过同龄人的成熟与理智。 秦昼从一开始,就没有将自己和他们,放在同一高度。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傲慢呢。 阿姨于心不忍,想劝他去休息一下。 可是他看了眼腕表的时间,站起身。 洗漱完之后,他穿上外套:“我今天有应酬,会很晚回来,您早点休息,不用等我。” 阿姨沉默,面带担忧。 他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 那天他又醉醺醺的回来,外套早就不知道扔去哪了,眉头罕见地皱起。 大约实在难受。 司机扶着他回屋,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照片。 阿姨倒了杯温水出来,看见他躺在沙发上,也看见了他手里的照片。 是门票附赠的宣传册子。 少女对着镜头比耶,笑容有点羞意,但那双眼睛清透漂亮。 怎么可能不认识呢。 很多年前,秦昼无数次牵着她的手,将她带回家中。 家里的照片越来越多,有时是海报上剪下来的,有时是报纸娱乐版面,有时则是杂志里的采访。 随着照片的不断增加,他应酬的频率也变得更加频繁。 他好像很急切,急切的想要获得成功。 月亮盈了又缺,缺了又盈。 阿姨看着厨房里那杯蜂蜜水,最终还是收回了视线。 待秦昼洗完澡出来,刚好温热,最适宜的温度。 阿姨另外又做了些糕点,让他一并拿上去:“一整天什么都没吃,别闹出胃病了。” 秦昼伸手接过,点了点头。 来到二楼的房前,他轻叩了几下门,缓声道:“吃点东西再睡。” 里面没动静,但他知道她是醒着的。 沉默了会,他不紧不慢的开口:“我这儿有钥匙,你再不开门,我就直接进了。” 仍旧没有半点动静。 于是秦昼也没有继续与她多说,干脆利落都地将门锁扭开。 屋内没开灯,那点儿腥腻的气息早被淡化,熏香还燃着,一天过去,也才烧了一半。 怕她想起昨天那一幕来,屋子里但凡染上点痕迹的东西都被换了。 只是昨夜实在太过激烈了些,全部换一遍,几乎什么也不剩。 显得格外空旷。 床上隆起一座小山,刚换的被子有股阳光的气息,清冽干净。 她整个人套头蒙进去,活像一只鹌鹑。 秦昼把被子掀开,将人从里面捞出来:“一天没吃饭,你是想饿死自己?” 周凛月一听到他的话,脸上的情绪格外复杂,局促混着羞愧,让她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又要扯过被子将自己迎头蒙上。 秦昼轻声哄着她:“我什么都不记得,昨天我也喝多了。” 她不信,委屈地瘪了瘪嘴:“你要是不记得了......你怎么知道我是因为什么......” 小家伙真是越来越难糊弄了。 “只记得一点点。”他以退为进的主动妥协,“我们从椅子到了床上。” 她又要哭了:“你刚刚还说你不记得了。” “细节不记得了。”他拿来外套给她穿上,嘴里责怪起自己,怎么喝醉后这么禽兽。 见她没动,他干脆直接上手,抬起她的手臂套进袖子里,然后去套另一只:“委屈我们小月亮了,下次我少喝点。” 她半信半疑:“你真的......都不记得了?” 他努力回想,叹了口气,好像是在为此感到遗憾。 “对啊,我居然也不记得了。” 第30章 周凛月还是半信半疑:“你真的没骗我吗?” 她身上的那条睡裙还是秦昼亲手给她换上的, 微微敞开的小v领,缎料滑腻。 露在外面的皮肤多多少少都带了点旖旎的痕迹。 他确实骗了她,昨天的场景他历历在目。 小姑娘平时内向害羞, 做那种事也咬着牙不吭声,觉得羞耻难为情。 嘴唇咬破了都强忍着, 实在受不了才会哼哼一会儿。 昨天晚上倒是一改常态, 缠着他叫了一晚上的哥哥。 往日轻软的嗓音都变成粘腻的娇喘。 勾的他喉咙干涩,像一条晒干的湖泊。 “小月亮喜不喜欢哥哥?”他故意停下, 咬她的耳朵,轻声蛊惑, 引诱着。 她迫不及待缠着他:“喜欢, 很喜欢。” 他只进去一半, 非要她把话说完整:“嗯?” 她意乱情迷, 神志不清:“哥哥, 秦昼哥哥。” 那些话像是被埋在昨夜, 她记不起来, 他也没去提醒。 无非是做了个梦。 至于是谁做的梦...... “头还疼不疼。”秦昼将盛了蜂蜜水的玻璃杯递给她,“喝了会舒服一点。” 在确认过他也不记得那些细节之后, 周凛月才重新变得乖巧, 她接过杯子,慢吞吞地小口喝着。 大约是房内空旷许多,所以显得灯盏格外明亮。 动心 第57节 周凛月还半坐在床面上,头发被被子弄得乱乱糟糟。 一杯蜂蜜水喝完, 她也没有立刻放下。 坐在床边的男人,此时正安静看她, 那双深瞳带了点漫不经心。 偶尔用指腹给她擦去唇角残留的汁液。 感受到微微泛凉的体温,她极轻地眨了眨眼。 沉默了会, 然后才小声开口:“你如果和别人结婚,也会这样对她吗。” 秦昼接过她手里的杯子放在一边,听见她的话,平静抬眸:“什么?” 她总觉得自己刚才的话问得有些别扭,不好意思再问一遍,偏偏秦昼一直看着她。 她低下头,手指局促的蜷了蜷:“你要是......是和别人结的婚,也会这样......在这种事情之后,喂她喝蜂蜜水吗?”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听见加湿器和空调一起运作时传来的白噪音。 就连周凛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问。 只是在那一瞬间,看到秦昼低头挽袖时,稍微褪去冷冽的弧度,显出几分柔和来。 她心口突然变得酸酸涨涨。 或许,如果当初和他结婚的不是自己。 那么现在他也会坐在别人的床头,将这杯蜂蜜水端给他的妻子。 秦昼不发一言,只是在看清她眼底的怅然后,唇角勾起一道弧度来。 “吃醋了?” 他话说的那样直白,按着她心口酸胀的位置挤压,范围被扩大。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秦昼掌着她的后颈,将她往自己跟前带。 他好像很喜欢与她额头相抵。 比起亲吻和卧榻缠绵,他更喜欢这种稍纵即逝的触碰。 近距离看清彼此的眼睛,情绪藏的再深也无处遁形。 就连呼吸的声音,也清晰可闻。 “不会。”他轻声开口,“不会和别人结婚。” - 节目经过漫长两周的后期,登陆了网博平台,采取一期一百六十分钟的周播模式。 一共四位嘉宾,内容都是穿插播放。 因为周凛月的加入,让这档面临停播的真人秀起死回生。 她自带的流量也为这档综艺带来了十几个广告。 开播热度直线飙升,仅仅只是第一期,德塔文破3,猫眼热度过九千,她的个人v榜指数也破9。 一档综艺的热度就压过了同时段在播的热剧。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都紧张的盯着后台数据,看见不断飙升的曲线图,知道他们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 周凛月接到陶姐的祝贺电话时,正坐在美甲店内,和林昭一同挑选着色卡颜色。 她的指甲因为醉酒后和秦昼玩得太花而折断了,只能重新做一个。 林昭看见折断的痕迹,狐疑问她:“怎么还断了,你干重活了?” 她支支吾吾答不上来,脸倒是红了一层又一层。 林昭耸耸肩,也没继续问。 人嘛,都有点隐私,她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特殊癖好。 只是舞蹈需要,所以也用不着选择太花哨的款式。 她看着色卡挑花了眼,最终选了个裸色。 美甲师为她涂上软化剂,手机在一旁震个不停。 她看见来电联系人,默了几秒,咽下紧张情绪。 在周凛月看来,陶姐是个不太熟悉的长辈,她生了一张很严肃的脸,让人看了下意识后背生寒。 周凛月接通电话,那边的语气柔和许多,不像往常那样,开口就是工作。 而是加了些寒暄的问候:“在家?” 周凛月下意识地抠了抠手指:“不在家,我在外面。” 陶姐心平气和的问出五个字来:“和老公约会?” 周凛月一愣,磕磕绊绊的解释:“没......没有,我和我朋友出来做指甲了。” 陶姐轻笑:“怕什么,合法夫妻,约个会也正常。” 周凛月听出了她不带恶意的调侃,也听出了她的话里有话。 美甲师轻声提醒她,刚涂过软化剂的手指不要乱动,等它放置一分钟。 周凛月和她说的句不好意思,然后就乖乖坐着,不再乱动。 陶姐抽了口烟,吞吐间,她问周凛月:“你是不是还没看过节目?” 周凛月点头:“还没有,最近忙着训练,下周有场演出。” 陶姐说:“也好。你这段时间先别登微博,也不要给任何回应,冷处理就行。” 周凛月愣住,哪怕她再迟钝,此刻也能从陶姐的话里听出一点不对劲来。 一旁选好款式的林昭趁着美甲师给她卸甲的时间刷了会微博。 周凛月电话才刚挂断,她就一惊一乍的怪叫起来:“哎呀,你又上热搜了!” 手机被递到周凛月面前,她看见那条显眼的热搜标题。 #疑似周凛月与陌生男子同居# 下面的实时微博刷新得很快,一条接着一条往上冒。 周凛月看得应接不暇,却也还是捕捉到几条关键的信息。 ——摄像头下班前桌上的马克杯只有一个,怎么第二天直接多出一个? ——沙发上那个宝蓝色的是男士袖扣吧?看着像yisinv家新出的限定款。 ——鞋柜明显有一双新的男士拖鞋。 ——舞团同事来的那期,你们难道不觉得她一直往房间跑很诡异吗,说是喂猫,别说没看到她家的猫了,屋子里连根猫毛都没有。 ——对啊,养过猫的人应该都知道猫掉毛有多吓人,反正我家里的衣服几乎每件都沾了猫毛。 ——万一她养的是斯芬克斯呢。 一时之间,围绕她是否独居的话题热度也在逐渐走高。 哪怕秦昼平时再小心,但免不了有些不被察觉的地方。 袖扣应该是脱外套时,不小心遗落在沙发上的。 桌上的马克杯则是他半夜口渴,出去倒了杯水。 鞋柜上那双男士拖鞋,算不上新,是他第一次来家里时,周凛月她爸提前就准备好的。 只是因为他很少过来,穿的次数也少,看着犹如崭新。 作为当事人之一的林昭,多少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天她就有所察觉了,周凛月回房的次数太过频繁。 说是喂猫,可她连半声猫叫都没听到。 反而是她,每次从房间出来,眼波都带着一层薄红的潋滟。 嘴唇也变得水淋淋,轻微泛起红肿。 喂个猫能喂成这样? 难不成是猫化作了人形,被她藏娇养在了屋里。 林昭的手伸进烤灯里,视线还放在周凛月身上,隐约带着几分赞许。 这事儿要是真的,她还真的挺佩服周凛月。 平日里看着怯生生,对谁都一副羞意。 想不到在这方面倒有种常人没有的魄力。 家里摆满了摄像头都毫无畏惧。 只是...... 如果对方真是蒋素婉口中的那个秃顶老头的话。 林昭的脸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要真是这样,那味儿可就变了。 老男人追求刺激,强迫周凛月当着上亿观众与他......、 这个危险的念头才刚生起,就被林昭皱眉甩开。 察觉到她这个怪异举动,周凛月关心的询问她,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没有,就是......”她支支吾吾,最后还是问出口,“那些微博的评论......” 周凛月心下了然,她懂她的欲言又止。 “阿昭,那些其实都......” 林昭突然捂住了她的嘴:“还是算了。现在先别说。” 手里没烤干的甲油蹭在她脸上,晕开一大片。 动心 第58节 周凛月露出的那双眼睛眨了眨,透着一副被吓到的愣怔。 两个小时的时间,从美甲店出来后,林昭回想起刚才那一幕还是会想笑。 周凛月就像是一只又白又软的小兔子,受不得半点惊吓。 “刚才在美甲店,那么多人,你真打算什么都往外说?” 听了林昭的话,她才如梦初醒:“也是哦。” 周凛月此刻的反应无疑于是给了她答案。 林昭早就发现一些端倪,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还在一起。 “打算什么时候和他分开?” 就算有钱,这样的男人都是见色起意,总和他耗着也不是回事。 周凛月被问的又是一愣,好一会儿,她才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她好像已经习惯了,习惯了吃条鱼都有人帮她细心剔去鱼骨,习惯了天冷咳嗽,有人盯着她喝完梨汤,又去将空调调成她最适应的温度。 如果这些换一个人来做,她还会像依赖秦昼那样,去依赖另外一个人吗? 可每次当她试图将记忆里的那张脸换成别人时,心理都会给出最直观的抗拒。 网上因为这件事讨论的热火朝天,人均侦探附体,连垃圾桶内的头发都被放大到出现马赛克色块。 ——这根头发的长度感觉不像是周凛月的,或许那个男人是中长发? ——有点魔怔了,过来做客的几位女嘉宾里,头发都是这个长度。 陶姐的意思是,让周凛月先别回应。 节目现在需要热度,周凛月又是最大看点,平台方更是喜闻乐见。 接连买了好几条热搜,持续拱火。 除了金屋到底有没有藏娇这个讨论热点之外,周凛月在真人秀里的表现也引起了一波极大的讨论热度。 ——平时看采访感觉话挺少还难接触,以为是个清冷挂,想不到私底下居然还挺......蠢萌? ——妹妹我可以! ——她真的好漂亮啊,纯素颜都那么好看,脸上一点瑕疵都没有。难怪许老师接受采访的时候夸她天生就是跳舞的好料子,骨架纤细、手长脚长、挺拔舒展,看着就觉得很轻盈。 ——果然是妈妈的乖女鹅,早睡早起作息规律,不过下次不许坐那么久看电视哦,会近视的。 周凛月看到这条评论,非常认真的回想了一下,自己看电视有离得很近吗? 林昭去附近的店里买了些蔓越莓麻薯,分成两份,递给周凛月一份:“专门买的零卡糖,我算了一下,一个的热量大概在三十左右,早餐我们还没吃,所以多出了五百卡的热量缺口。十几个吃完都没大问题。” 周凛月伸手接过。 今天是难得的休息日,两人出来做了个美甲也没别的地方想去了。 最后一合计,林昭说,要不还是各自回家睡着得了。 周凛月点点头:“好呀。” 林昭不放心她一个人去打车,说先送她回去。 周凛月说她就住在这附近,没事的,她可以直接回去。 这附近...... 林昭看了眼旁边的地标,寸土寸金的地界儿,她打一辈子工都攒不下一个洗手间的钱。 “你住这儿?”明显的震惊。 周凛月抿了抿唇,解释说:“我目前住在这儿,不是我的房子。” 购房合同写的她的名字,房产证上也只有她的名字。 但周凛月还是不觉得,房子是她的。 她不去自诩品德多么高尚,但不属于她的东西,她也不会过多的去幻想去染指。 可能是性格原因,哪怕她再怯弱内向,一旦涉及到原则的东西,她也不会退让半分。 也或许是,她的潜意识里,还是觉得他们会有分开的那一天。 告别了林昭,她步行走回的家。 本来没多远距离,十来分钟就到了。 阿姨在院子里精心打理自己种下的蔬菜,新长出的秧苗,绿油油的,泛着健康的光泽。 看到周凛月了,她卷下袖子,用喷壶里的水洗了洗手:“难得的休息日,怎么没和朋友好好玩玩。” 周凛月不好意思的笑笑:“也不知道去哪儿,索性就回来了。” 阿姨起身往屋走:“正好今天阿昼也在家。” 周凛月的脚步顿了顿:“他也在家?” “刚回,说是今天公司也没什么事,就提前回来了。”阿姨回头,看着她,笑得意味深长,“知道你不在家后,又去书房继续忙工作了。” 这前后矛盾的话,让周凛月垂下眸子来。 一会说公司没什么事,一会又回书房忙工作。 阿姨见她像是被雾蒙住了眼,什么都看不透,什么都想不明白。 到底也没说什么,只是笑着摇摇头,说正好今天都在家,她让厨房多做些他们爱吃的菜。 周凛月闲来无事,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她倒也还算听话,时刻想着刚才看到的那条评论。 让她看电视的时候离远一些。 想了想,她另外又端了把椅子,都快放进厨房中岛台了。 秦昼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她弯着腰,吭呲吭呲的搬凳子,还坐在上面观察了下距离。 可能是觉得不满意,又将椅子往后挪了挪。 他停下,不解,但还是安静看着。 像是察觉到什么,搬动椅子的人将视线往上抬。 正好四目相对,一人愣住,一人淡然。 周凛月把椅子放下,想了想,还是和他打了声招呼:“是我打扰到你了吗?” 她以为是她挪动椅子的声音吵到他了。 “没有。”他从楼上下来,“有点饿了,下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阿姨去做饭了,我包里还剩了些麻薯,你要吃吗?” 她眼里隐隐透了些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到的期待。 秦昼口味单一,喜好清淡,出去吃个火锅都只蘸醋碟。 甜食更是不在他的食谱范围内。 上一次吃甜,还是和周凛月的婚礼,那块号称吃下就能百年好合的结婚蛋糕。 周凛月将纸袋从包里拿出来,东西倒是包裹的挺仔细,里三层外三层的叠着。 她不紧不慢地将包装纸拆开,旁边的一次性手套,她没有戴上,而是直接用它隔着手指,拿出一个递给秦昼跟前。 秦昼岿然不动,直到东西递到他跟前了,他才屈尊降贵的低头张嘴。 手指一空,周凛月后知后觉回过神来。 她明明只是想递给他一个,怎么反而弄得像是她在喂他一样。 他懒散坐着,手撑侧额,简短给出点评:“太甜,放了香精?” 周凛月在心里小声嘀咕,嫌他挑剔。 他微抬下颚,淡道:“再来一个。” 周凛月没动:“你不是说太甜了吗。” 看她这个反应,秦昼漫不经心的扬唇:“还挺护食。” 他在她屁股上拍了拍,像是问责,斥她没良心:“我之前那么伺候你,给你换衣服给你洗澡,你就这么对我?” 记起他话里的“之前”指的是什么时候,她脸一红,燥热到连捂住他嘴的手都是烫的。 她急到说话语无伦次:“你不是说......你不是说你都不记得了吗。” 他被她推到身子后仰,后背抵着沙发,顺势舒展身子。 由上而下都透了点倦意的懒散。 只剩一双眼睛看着她,向上的弧度扬起淡淡笑意。 周凛月甚至能够感受到,贴在她掌心的唇瓣,一同上扬。 像是一片羽毛,蹭的她掌心发痒,心脏也酥麻。 她红着脸将手收回:“我没有护食,我只是觉得......怕你不爱吃。” 秦昼还保持着刚才被她推倒的姿势,没有立刻起身。 小姑娘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明显是有话要说。 他耐心等着。 果不其然,过了好久,她才支支吾吾的开口:“你不是说......你都忘记了吗?” - 节目组趁热打铁,已经开始着手新一期的拍摄。 经过短暂的停拍休整后,又在里面加入了一些户外。 嘉宾方面也是下足了功夫。 这次竟然直接请到了新晋影帝付思域。 不光年龄和她相仿,外形方面也是男才女貌。 动心 第59节 原本以他的咖位,是不会自降身价来上这档真人秀的。节目组一开始想的是,如果磕不下他,就退而求其次换个同类型的。 不料他那边倒是答应的很痛快。 一来可能是节目近期的热度和讨论度持续走高,他在没有剧播的这段时间,也需要出来露露脸刷刷存在感。 至于第二,大约是和节目组达成了共识。 如今炒cp无疑成了一条捷径。 周凛月身上的cp感很强,并且她自带热度,和她炒cp,百利无一害。 让付思域松口点头的最大原因是,他确实对周凛月很有好感。 哪怕只是借着这个节目认识一下,交个朋友也是好的。 第一次见面,免不了有些局促。 男人表现的格外绅士,上车时主动为她开车门,撑伞也往她那边倾斜。 北城彻底入秋了,空气中提前沾上凉意。 周凛月今天穿得很简约,米杏色的高领针织内搭,套一件驼色的大衣。 和这满街还来不及清扫的梧桐落叶相互映衬,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协调感来。 付思域在这行混久了,颇有些老油条的圆滑,不管再冷的气氛都能被他两句话给拨热。 “正好两个月前预约了一家餐厅,今天接到电话,终于等到座位了。”他笑容温和地看向周凛月,“去试试?” 周凛月愣了一下,那句“我吃过了”被他带些狡黠的笑容给掐断:“那就去试试吧。” 他好像在性格方面收放自如,对待什么人就更换怎样的情绪节奏。 周凛月退,他就进。 周凛月再退,他就再进。 一段关系若是想继续下去,总得有一方主动。 不然是擦不出火花来的。 只可惜她只顾着后退,好在付思域也享受这种猎物追逐的游戏。 可爱的小兔子,跑久了,味道才够韧劲。 他口中预约了两个月才约到座位的餐厅,位置很隐秘,车子开了一半,道路逐渐变窄。 旁边立着交通标志,单行路,车辆禁行。 老洋房子矗立在道路两旁,家家户户门前都种着梧桐。 被秋风染黄的叶子,不时掉落几片。 脚踩上去,破碎的声音清脆。 这里留存时间很长了,墙壁的裂缝都带着一股浓重的年代感。 前两年就被划分为了文保建筑,哪怕房价贵到让人咂舌,可卖不出的房子连不动产都算不上。 不过能住在这儿的人,也差不了这点钱。 有人在阳台种满了花草,每日精心打理,几株藤蔓攀上带了锈迹的阳台护栏。 继续往里走,等看清那棵老松树后,付思域才停下,说一句:“到了。” 古欧气息浓郁的法式洋房,浅灰的外立面,细节处斥满古希腊的高雅。 门前立着两尊石狮,一左一右蹲坐着。 大门紧闭。 服务员提前打来电话询问了时间,所以踩着点从侧门绕出,一手搭放腹前,微微弯腰,礼貌的做了个请的动作。 付思域看了眼恢弘的大门,轻笑问道:“不能从大门进?” 服务员礼貌致歉:“这是我们老板定的规矩,大门只接待贵客,以及他的朋友。” 这番倨傲的话被她用礼貌的语气转述,似乎也没让听者心里好受多少。 周凛月已经开始打量起这座洋楼,哪怕入秋,仍旧满院绿意。 秋日的寂冷和植物的清香糅杂在一起,沁人心脾。 付思域时刻保持着绅士风度,让她先行。 哪怕服务员转述出那般倨傲的言论来,他也并没有半分不悦,仍旧温和扬着笑。 并不时提醒周凛月:“小心台阶。” 这里是一家私房菜馆,之所以难预约是因为每天只接待几位客人。 并且还不是每天营业。 味道倒是次要,虽然厨师都是老板亲自从世界各地搜罗来的名厨。 但来这儿吃饭的,已经不仅仅是冲着味道来的了。 好像成了某种证明自己身份的象征。 吃饭的地点在亭中,边上隔着长廊和莲池,几朵睡莲卧在水面,池中偶尔会有锦鲤探出,啃食花瓣。 微风吹过,树影婆娑。 服务员拿来菜单,付思域又转手递给周凛月,让她来点。 周凛月口味偏重,这里面的菜色又都是些清淡的。 她看了一遍,没什么特别想吃,就随便点了几样。 菜单重新回到付思域手中,他又加了一道西湖醋鱼。 服务员面带难色:“实在是抱歉,我们这边鱼都是当天现捞,对品质要求很高,厨房那边一天也只开一次火,上午已经有客人点过了。” 付思域虽然遗憾,但也表示理解,合上菜单放在一旁:“那就先上这些吧。” 服务员点头:“好的,麻烦二位稍等。” 哪怕这里的碗筷都用高温消过毒,但付思域还是用热水重新烫了一遍餐具。 然后动作自然地换走周凛月面前那套。 她愣了愣,抬眸看他。 后者轻笑:“有什么想喝的吗?” 周凛月已经觉得坐立难安了,他的每一次示好和带着善意的笑,都让她觉得局促与难受。 她也说不清是因为什么。 满脑子只有三个字。 ——想离开。 穿着素雅旗袍的女服务员端着一盘西湖醋鱼从亭外的长廊走过,毕恭毕敬地放在隔壁桌。 只隔了一条长廊,树影松动间,那边陷在一片暗荫处。 两个气度不凡的男人,一人面朝,一人背对。 周凛月发现那个面朝她坐着的男人正用一种促狭的笑看着她。 她有些不安的移开视线,不敢与他过多对视。 反而是背对他们坐着的男人,周身始终有种张弛有度的散漫闲适。 经典款的白衬衣,暗灰绿色的西装马甲。 纹路考究,细节精致,自然流露出的儒雅清贵。 袖口向上挽了挽,夹烟的那只手靠近烟灰缸,掸烟灰时,甚至能看见隆起的肌肉线条。 起伏弧度充斥性张力,恰到好处。筋络顶开劲韧的皮肤,蜿蜒到如同没有规律的山脉。 那盘西湖醋鱼端上,他也只顾着抽烟,桌上摆满了各色佳肴,其中大多都是限季限份的限量款。 本不该在今天出现,却纷纷都端了上来。 包括那盘对鱼的品质要求极高,一天只限一份,并早早售罄的西湖醋鱼。 饶是付思域性子再温和,眼下面对毫无理由的区别对待也坐不住了。 他叫来服务员,质问的语气也下意识放缓:“你刚才不是说,那鱼只限购一份,今天没有了吗?” 服务员迟疑,停顿许久,才再次致歉:“那桌的客人是我们老板的朋友,所以才......” 他替她补全了这句话:“所以才有特例,对吗?” 服务员弯腰鞠躬:“给您带来不好的用餐体验,真的很抱歉。” 付思域并不想为难她,只是再好的脾气眼下也微微动怒:“最起码做到对客人的一视同仁,这是最基本的餐厅礼仪。” 服务员咬着唇,不知该任何是好,脸都憋胀地通红。 男人低沉微冽的声音轻慢传来,他漫不经心地碾灭手里的烟:“把这个端过去吧。” 周凛月突然愣住。 这个声音是...... 秦昼? 第31章 服务员将那盘鱼端来后, 又毕恭毕敬的道了一次歉。 前后加起来她说的对不起让周凛月都有些恍惚,险些忘记这三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付思域不是对这一盘西湖醋鱼斤斤计较,也并非有多想吃。 无非是觉得被区别对待, 情绪难免有些淤堵。 见对方如此大度,反而先察觉几分冒昧。 动心 第60节 眼下东西都端过来了, 接不是, 拒也不是,最后只能让服务员代他过去道一声谢。 两处凉亭离得不远, 这里并非闹市,车辆禁行, 偶尔几个行人路过。隔着高耸院墙, 四周一片静谧, 除却微弱的风声。 只要不是窃窃私语, 那边是能听见的。 男人将烟灰缸放远了些, 懒懒散散, 手肘支起身子。 桌上的东西几乎没怎么动过, 周卿阳笑容玩味,挑了下眉, 同隔壁桌的男女打声招呼:“赶巧儿嘛这不是, 要不一起?” 付思域不愧是在娱乐圈浸润多年的前辈,对于人际关系的处理总能做到滴水不漏。 哪怕对方是个自来熟的陌生人,他也可以做到不失礼貌的同时,也不让气氛冷淡下去。 “不了, 我朋友比较认生。” 他笑容自然。 因为服务员的提醒,进去用餐是不能带拍摄工具的。 所以摄影师只能在外面等着。 周凛月低着头, 正小口喝鱼汤,她抿得仔细, 嘴唇贴上勺壁,一点点地往下咽。 半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 她努力将自己的存在感缩减到最小,希望隔壁桌的人千万不要发现她的存在。 但还是天不遂人愿。 周卿阳眯眼,轻挑的笑滑过眼底:“这位女士长得好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她一愣,懵懵然抬眸。 看清对方那张俨然一张风情浪子的长相后,她很确定,自己并没有见过他。 秋日的阳光足够温和,但周卿阳还是察觉一股阴冷低沉的气压蓄在自己周围。 他看了眼敛容又点上一根烟的男人,唇角的笑带了点刻意。 他不紧不慢的将自己刚才的话补充完毕:“在某张海景合照上,看到过。” 周凛月骤然垂下眼睫。 海景合照...... 她和秦昼的结婚照。 雪松片燃烧时,传来的声响轻微。 秦昼干脆将雪茄搁在烟灰缸的凹槽处。 身子微侧,手臂搭放左膝,眼神平静地看向周凛月。 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周凛月的心稍微往下落了落。 他看上去并没有太大情绪波动,像是出门吃饭,碰到个曾经有过点头之交的陌生人。 他显得太过淡定,衬得周凛月越发慌乱无措。 曾经在某个聚会上对她有过一些了解,知道她私底下是个性格内向不太爱说话的人。 付思域理所当然的将她此刻的局促理解为,她面对陌生人的不自在。 于是他非常贴心的将椅子往一旁挪了挪,挡住后桌男人看过来的视线。 耐心地剔除鱼骨,将鱼肉挟进她手边的盘中。 那只通体雪白的波斯猫不知是何时跑来的,尾巴上用红色的系带绑了个蝴蝶结,大约是它主人的杰作。 它目标非常明确,不顾保姆在身后的追赶,径直冲进旁边的凉亭。 前些日子不知道跑去那儿野了,大着肚子回来。 如今身子笨拙,跳不上桌子,只能焦躁的绕着桌腿转圈。 周卿阳从桌上挑了条小点的鱼喂给它。 秦昼玩弄起手里的打火机,漫不经心的语调,从他口中说出来,像是隔了一层雾霭:“小没良心的,谁喂到你跟前的东西你都吃?” 那波斯猫耸动鼻子闻了闻,又停下动作,犹豫的抬头看他。 秦昼常来这儿,这猫和他亲近,每次都赖在他脚边不肯走。 秦昼闲来无事也会逗逗它。 它能长到现在这般圆润的体态,也多亏了他偶尔的喂养。 小猫难耐地转着圈,又挨在他脚边,贴着他的裤脚蹭了蹭。 撒娇一般的讨好。 只是那鱼的香味实在太过诱惑,它好几次险些忍不住。 秦昼干脆将它抱在怀里,冷诮的一阵笑:“要是真吃了别人喂的,以后就别来找我了。” 那猫像是听懂了,喉咙呜咽几声。 淡的语调,被这秋风一吹,便只剩下微末。 付思域双眼含笑,温和等着:“这鱼还是趁热吃,凉了会腥。” 周凛月对谁都一视同仁的礼貌,正好是外界觉得她清冷不好接近的重要因素。 她看着那块被放在自己盘中的鱼肉,那是整条鱼,最嫩最鲜的地方。 她却迟迟不动筷。 “谢谢。”囫囵道过一声谢,她又说出一句,“不过我不爱吃鱼。” 付思域沉默几秒,看了眼她手边那碗,喝到见底的鱼汤。 片刻,他仍旧温和着一双眉眼,只是轻笑:“没关系。” 他们两个衣服上的麦还没摘下,摄影师被单独安排进了里间。 这里只有提前预约才能进来。 因为是一起的,所以服务员将那几位的账一并挂在了这桌。 过来同他说了一声,手上拿着刚打出的单子。 付思域笑着点头:“有劳了。” 服务员摇头:“是我份内职责。” 那猫最后还是没有吃下周卿阳投喂给它的鱼。 付思域挟给周凛月的那块鱼肉,也被轻轻推开。 周卿阳端起酒杯晃了晃,杯中冰块发出碰撞声响。 夜幕是悄然降临的,秋日的天暗得快。 如同被洗到泛白的克莱茵蓝。 周卿阳好整以暇的看着秦昼:“以前怎么没发现,秦总对一只猫的占有欲也这么强。” 他眯了眯眼,笑得意味深长,“还以为你那点可怕的占有欲只会被你老婆触发。” 秦昼喂它吃了点牛肉,对周卿阳的话置若罔闻。 周卿阳昨天刚从新西兰飞回国内,对于秦昼和他老婆的故事也仅限于许裕寒的转述。 但这人从小就浮夸,说起话来添油加醋。 周卿阳凭借自己还算敏锐的判断,也算大致摸清楚了一些。 从小和他一起长大,性格和习惯再熟悉不过。 秦昼这个人,天生就沾点淡薄。 情绪淡薄,感情淡薄。 清汤寡水的性子,生活也单调,唯一的业余活动就是和他们打打球。 在荷尔蒙爆棚无处宣泄的青春期,所有人都忙着早恋纾解。 他清心寡欲到每天与书作伴。 坐在教室里,一本书翻了三遍。 周卿阳大汗淋漓转着篮球去找秦昼:“明天周末,打球去啊。” 指腹轻抚过几遍书脊,他像是在沉思什么。 片刻后,他将书合上:“不了。” 见他起身离开,周卿阳问他:“那明天来?” 他摇摇头:“以后也不会有时间。” 周卿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跟过去,好奇问他:“你今天怎么在教室留这么久,不用去竞赛班?” “请假了。” “哈?”周卿阳更疑惑了,“那你在学校干嘛,都放学半小时了,还有事儿?” “等人和我表白。”他微冽的声音里,染上似笑非笑的轻慢来。 目光平放在操场那道纤细的身影上,他扬了下唇,“等了两年了。” 终于等到了。 - 之后周卿阳就跟着他爸妈一起出国了。 后面的事情,全部都是从许裕寒那听来的。 听说秦昼自从谈了恋爱之后,行踪就变得神神秘秘。 一放学就见不着人,周末也不知道去了哪。 打他手机也总是无人接听。 理智和智商占领高地的人,与同龄人相处总是向下兼容。 动心 第61节 他还岿然不动,你就已经方寸大乱。 再次听到关于周凛月的消息,还是在一年前,从许裕寒的口中。 早恋修成正果,从校服走向婚纱。 谁听了都会觉得是一段佳话的感情。 周卿阳手指抚过杯口,眼神在秦昼与周凛月身上滑动。 他轻笑。 佳话? 哪门子的佳话。 周凛月坐立难安,恨不得立刻站起身去秦昼解释,她是在拍节目,不是......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很不舒服,耳麦还开着,也就是说,虽然摄像拍不到,但还收着音。 周凛月只能抿唇。 付思域说起上次宴会上的见面,问她还记不记得。 当时她不小心把桌上的糕点摆盘给撞倒了,是他及时扶住。 “你还和我说了声谢谢。”他似在回味,笑容温柔,“当时我就在想,你和我在电视上看到的,完全不一样。很可爱。” 周凛月迅速起身:“我去个洗手间。” 她的抵触太过明显,闪躲的眼神都在述说她迫切想从这里逃离的心情。 之前她还在心里思考过一遍,如果为她剔鱼骨的人从秦昼换成了别人,她会怎么样。 现在得到了答案。 她不喜欢。 并且,是厌恶。 洗手间在里面,需要路过花园。 走廊不算宽,两旁的墙壁贴着暗绿色的瓷砖,挂满了油画。 周凛月对这方面涉猎不深,但也能看出,这些是真迹。 住在这种地方的人,显然开门不是为了做生意,可能仅仅处于那点特有的爱好。 她听见猫叫声。 绕过拐角,一只白色的波斯猫趴在窗户上。 后面是彩绘玻璃,外面的灯开了,玻璃的彩绘被铺映在地上,有种绚烂的梦幻感。 猫冲她摇了摇尾巴,然后踩着窗沿跳下来。 周凛月闻见那股熟悉的,雪松燃烧时的涩苦。 她抬眸,正好看见倚墙抽烟的秦昼。 他还是刚才那副打扮,有种复古的儒雅感。 像精心镌刻的雕像。 手边的雪茄明显是刚点燃,那只波斯猫估计也是跟着他一起过来的。 周凛月见他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但一直不说话。 想了想,她还是主动开口,解释了这一切:“我今天是在拍节目,那个人也是节目组请来的嘉宾。” “这样啊。”他语气慢慢,附和一声,好像没多在意。 他足够宽宏大度,看见自己的老婆和其他男人单独用餐,也贴心到让人将那盘西湖醋鱼端过去。 却不许一只猫去吃别人投喂的鱼。 可他不过只在闲来无事,过来小坐时,顺手喂给它一点。 所以这空穴来风的占有欲,到底是因为猫,还是因为其他。 就不得而知了。 他掸了掸烟灰,语气不咸不淡,给出点评:“那个人长得还行。” 周凛月一愣:“嗯?” 他轻笑:“小月亮艳福不浅。” 周凛月和他解释:“是工作需要,我和他没什么的。” “我知道,我又不是什么不明是非蛮不讲理的人。” 他从头到尾都云淡风轻,语调轻缓像是在与她闲聊。 那双情绪寡冷的眼,找不到半分撞见自己老婆和其他男人共进晚餐的愠怒。 周凛月一时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白天水喝多了,现在有些急切。 有什么话还是等她上完厕所再说。 她刚要推门离开,秦昼默了默,终于屈尊降贵开了口,声音降下好几个调,透着几分暗哑:“之后的工作,还是得和他单独吃饭?” 她停了推门的手,回头:“啊?” 附在表面佯装的大度全部剥落,他皱着眉:“非得单独?” “有摄影和助理的。” 他划重点:“吃饭是单独。” “那......”周凛月是真的有很认真的去想解决办法,节目那边总不能停止拍摄,毕竟是签了合同的。 想了一会,终于想到一个折中的好办法:“你和我们一起?” “我,和你们?” 皱紧的眉头舒展开,他笑容和善,留下祝福,“那就祝‘你们’用餐愉快,‘我’就不多打扰了。” 第32章 付思域敏感的察觉到, 周凛月从洗手间回来后明显心不在焉。 至于隔壁桌,也空了下来。 和周凛月前后脚离开的男人一去不返,与他同桌的人接了通电话, 急切的欸欸两声。 “怎么这么突然,就咱俩啊?” 他拿着手机朝外走, 服务员几乎是一路小跑赶到跟前去带路, 生怕怠慢了贵客。 男人边接电话边往回看,眼神意味深长, 从周凛月的身上延展至付思域。 他收回视线,服务员撩开门帘的同时, 他微微低头, 踏出院落。 付思域推荐给她这儿的葡萄酒, 听说是从法国运来的, 某个庄园酿造, 味道很醇。 周凛月盯着面前的醒酒器, 满脑子都是秦昼刚才的那句话。 她再迟钝, 也能够察觉到他情绪不高。 至于他有没有生气,周凛月不敢妄下定论。 他这人仿若骨子里自带的傲慢, 对一切事物都漠不关心, 原则更是没有一条标准线。 所以周凛月几乎没有见他动过怒。 那么今天。 她轻声叹气。 他生气了吗? 或者,只是不太高兴。 看出了她的情绪不高,付思域将那份特地给她点的甜品推到她面前:“吃点甜的心情会好。吃完这个,今天就先到这儿, 你早点回家休息。” 他表现的非常体贴,事无巨细全都替她考虑到了。 周凛月抬高眼睫, 正好对上他的笑。 他其实长得很好看,待人也儒雅绅士, 不论对谁,都是一视同仁的谦逊礼貌。 可周凛月对他的感觉十分奇怪。 她对他,有抵触,也有抗拒。 哪怕仅仅只是他的一个微笑,都会让她想要移开视线。 这不算是特殊对待,反而是她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她的礼貌仅仅维护在明面上,但内心,始终是想要逃离的。 无论坐在她对面的是付思域还是其他人。 回到家后,天色已经很暗了。 她是坐节目组的车回来的。 原本付思域说开车送她,那时节目录制结束,身上的耳麦也摘了。 周凛月摇摇头,轻声细语婉拒了。 晚上刮起大风,阳台上的玫瑰被吹得东倒西歪。 阿姨上去做了紧急防护,瞧见周凛月回来了,又急忙下楼。 “怎么现在才回来,这么大的风,可别感冒了。” 周凛月挂在肩上的包被阿姨拿走放好:“锅里炖了猪肚鸡汤,我去给你盛一碗。” 周凛月看着没开灯的二楼,沉默片刻,然后才轻声问阿姨:“秦昼他......还没回来吗?” 动心 第62节 阿姨进了厨房盛汤:“没有,刚才打过电话,说是今天不回来了。” 汤端到周凛月面前,她道了声谢。 鲜美的猪肚鸡汤此刻却味如白水,喝在嘴里没有半点味。 周凛月心不在焉地喝了两口,牙齿在碗沿上轻轻磨了磨。 然后才吞吞吐吐的问阿姨:“那他有说......为什么不回来吗?” 阿姨一双眼睛看的比谁都清楚,知道周凛月心里那点忐忑的小九九。 她把碗从她嘴边拿走,笑道:“再咬两下这口牙都该缺了。” 她愣了愣,羞愧地低下头。 阿姨把碗放下:“什么都没说。” 闻言,周凛月再次陷入沉默,那双漂亮的眼里盛满不安。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不安什么。 晚上的时候,她怎么也睡不着,闭上眼睛都是秦昼。 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呢,是生气了吗,还是没有生气? 可他看上去那么平静,甚至还冲她笑了。 周凛月挠了挠头,最后还是拧开台灯坐起了身。 她在某个平台有个小号,平时会逛逛舞蹈相关的论坛。 匿名发了个贴。 ——我有一个朋友,她因为工作原因和男同事出门吃饭,结果被老公撞见了。但她老公看上去没有生气,语气和表情都很平静,甚至还笑了。可是我朋友回到家之后发现他没回家,甚至一晚上都不回来。他平时除非要出差,不然工作再晚他都会回来的。 这个点正是熬夜的好时间,帖子刚发出去没多久,立马多出好几条回复来。 ——经典的开头,我有一个朋友。 ——建议楼主自己把这个发帖内容再读一遍,为什么不回家不是很明显吗。 ——我的老婆如果蠢到楼主这个地步,我真的会抓狂的(本人女,没有任何性别歧视,只是单纯觉得楼主蠢而已) ——装的吧?既想脚踏两只船又想立贞节牌坊?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是生气,你会看不出?这都彻夜不归了,怪就怪他没在自己的脑门上写下一句“老子生气了” 都怪他,楼主哪来的错啊,不就是和男同事一起吃饭吗:) ——我寻思楼主也没说啥吧,楼里某些人能不能不要带着情绪回帖。 楼主,你老公知道你和那个男同事一起吃饭是因为工作原因吗,你有没有和好好和他解释? 周凛月一刷新,看到的几乎都是一些带着恶意的回复。 但她还是认认真真,逐字逐句的一路看下来。 直到看见那条充满善意,是真的想为她解疑答惑的提问时,她认认真真编辑语句回复。 ——他知道的,我和他解释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后来问了一句,非得单独跟他吃饭吗? 台灯的亮度调的最低档,刚刚好的护眼模式。 大约几分钟过去,下方多出一个红色的一。 她点开。 ——那肯定是生气了。楼主还是好好哄哄吧,这事儿毕竟是你的错。哪怕是工作需要,可这种事情搁谁身上都会膈应的。 周凛月握着手机,微微凝神。 刚和秦昼在一起的时候,他也有过一段时间的沉默。 他对任何事情都云淡风轻,世间万物于他来说,不过落在手里的一捧沙土。 是走是留,他不做主,也不挽留。 他这个人,太淡了,淡到连笑容都克己守礼。 那段时间正是高三下学年,周凛月有场比赛是双人舞。 和她搭档的男生与她自幼就认识,两人不是第一次合作了,默契是有的。 所以训练上,还算得心应手。 双人古典舞,需要的肢体接触并不多,仅仅只是做到一个整体的协调与配合。 以往不论天气如何,忙与不忙,都会来舞蹈教室接她放学的秦昼。 那阵子突然琐事缠身,除了每天必不可少的两通电话以外,他从未找过她。 甚至于比赛那天,他一句堵车为由,结束后才姗姗来迟。 怀里抱着花,在场馆外等着。 周凛月身上的衣服还未换下,领完奖拍完合照后,就兴冲冲地跑出来见他。 场馆外也算热闹,恰逢中秋佳节,这条街区有街景。 可在这嘈杂热闹里,安静垂目的秦昼,有种不融于世俗的寂冷。 是她身上的烟火气,将他从不胜寒的高处拽落。 她好像很高兴,厚重的舞台妆也掩盖不住她因喜悦而显出的潮红。 那枚奖牌被举到他面前。 金色的,上面用油彩做了画。 明显是一分为二,她这块,只是其中之一。 “另一块在他手上,因为是双人舞,所以奖牌有两个。”她很少有这么多话的时候,眉眼全是雀跃,兴奋的与他讲起他没来得及看见的那一幕,“这次比赛还有四个前辈,所以他们都认为我赢的几率很小,甚至连老师都劝我量力而行。可我就是觉得我能赢。” 她仰着脸看他,那双眼睛在灯光映照下,清透到像是一块毫无瑕疵的冰。 她喋喋不休与他分享喜悦,他只轻轻地笑,低了头,与她鼻尖碰鼻尖:“我的小月亮怎么这么厉害呀。” 这句夸奖并不真心。 秦昼这段时间的销声匿迹,不过是因为他可耻的占有欲作祟。 他父亲希望他高情远致,也一心将他往这方面培养 直到此刻,秦昼才觉察,自己不过也是芸芸大众里的其中之一。 他善妒,有欲念。 他没办法看着周凛月与其他异性走得太近。 哪怕是因为工作。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识趣地走远。 至少,别让他看见。 夜风带着凉意,她又穿得单薄。秦昼敞开外套,将她裹进自己怀里,只是问她:“结束了吗。” 清冽的嗓音,带了点被冷风侵蚀的粗粝感。 她眨眨眼,在他怀中抬眸。 以为他问的是比赛,于是点头:“结束了。” 他轻笑,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那就好。” 人群的热闹在灯光秀开始的那一刻,被彻底启动。 耳边传来欢呼的嘈杂,以及按动相机快门的声音。 周凛月好像听清了,又好像没听清。 他说的那句:“又是我一个人的小月亮了。” 客厅里的灯亮了三回。 每次周凛月都会开门出去,阿姨肩上搭着外套,里面是成套的睡衣。 人老了总是瞌睡少,想着起夜看看厨房有没有什么遗漏了。 她往往提前一天会将食材准备好。 周凛月站在护栏边,正往下看。 阿姨扯了扯不断下滑的外套,冲她笑笑:“失眠了?” 她收回失落的神情,摇了摇头,柔声关心:“您怎么还没睡。” 阿姨说人老了就是觉少,索性起来走动走动。 她又嘱咐周凛月早点休息,身体要紧。 她点头,道了声好,然后才慢吞吞的回房。 灯开的第四回 ,周凛月像是经历三次狼来了的村民。 不再有任何反应,只是在床上翻了个身。 直到静谧的空间,她听见那阵刻意压低过的咳嗽声,透过门沿缝隙传来。 她坐起了身子。 客厅里的灯也没开全,唯独一盏放置角落的落地灯泛着微弱光亮。 周凛月将房门打开,她闻见空气里,浮动的那股还算浓郁的酒气。 秦昼脖颈仰靠,闭目坐在沙发上。 他脸上有倦色,但并无醉意。 周凛月对他的酒量没有大致了解,可也能够猜到,他没有喝多少。 大约是楼上那点响动惊扰了他,男人缓睁开眼。 隔着被灯光稀释的夜色,与她的视线对上。 她有内疚,所以眼神闪躲。他微微凝神,不发一言。 气氛瞧着,甚是怪异。 动心 第63节 周凛月微微提了一口气,然后走下台阶。 她来到他身边,学着阿姨平时常说的话,问他:“头会不会疼,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他面不改色的勾了下唇,眼中分明没有半分笑意。 下颚微抬,期待看到她将这出戏给演完。 他不愧是个情绪常年处在稳定状态的成年人,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点情绪外露,都会陷入自我消化的沙尘之中。 长睫之下的双眸,平静到没有半分波澜。 直到那抹馨香靠近。 他静止几秒,垂眸看她。 她坐在他身边,笑眼弯弯,吴侬软语贴着他的心脏擦过:“秦昼,你饿不饿呀。” 她爸妈求和不会直接道歉,而是拐弯抹角找个话题切入点。 她倒是有样学样,只是用起来生疏。 话刚说完,反而自己先羞红了脸。 第33章 她难得有主动示好的时候。 红着一张脸, 扭扭捏捏,语调像哄人,但太过生疏, 软着嗓子更像在撒娇。 秦昼微微侧目,好整以暇的看着。 他不答话, 她更加局促。 倍感时间的煎熬。 喉咙好像都被磋磨的有点干涩, 周凛月又往他身旁挪了挪:“秦昼呀。” 她天生一双笑眼,弧度好似下弯的月牙。 冷白无暇的肌肤沾染一抹淡粉。 他偏了下身子, 问她:“这是在和我道歉?” 她一脸认真:“你接受吗。” 气氛弄得像在谈判。 秦昼不轻不重的笑了一声,他说:“小月亮, 道歉也是需要拿出诚意来的。” 周凛月有一种惯性思维, 秦昼与她在一起, 不论是之前还是现在。 他好像更加享受和她的肌肤之亲。 所以她理所当然的认为, 他的爱, 是爱她的身体。 角落那盏灯实在过于黯淡, 仿佛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 秦昼极轻的眨了下眼。 周凛月整张脸都红透了, 手臂小心翼翼地攀上他的肩。 睫毛好似轻薄蝶翼,靠近他时, 颤颤巍巍。 柔软的唇瓣, 贴在他脸侧。 呼出的气息湿热,因为过度紧张,全身小幅度的颤抖。 她是平原上饱受风霜的一颗孤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那个吻持续的时间不算长, 她微微后撤,手臂还攀着他的肩。 一双杏眼带着雾气, 她小声问他:“秦昼,你还生气吗。” 他笑着, 将她抱到腿上:“饿了。” 周凛月一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是在回答自己上一个问题。 见他情绪终于有所松动,她也暂松一口气:“我去给你做夜宵。” 正说着,就要从他身上下去。 才有动作,就被秦昼轻松按住。 他一手按着她的肩,一手撩开她的睡衣下摆往里伸:“洗过澡了?” 他的手没有继续往上,放在腰后揉了几下。 掌心下的皮肤柔滑,每一次抚摸,都会带来瑟缩的震颤。 他轻笑,咬住她圆润小巧的耳珠,声音暗哑:“抖什么,我还以为我身上带电呢。” 他像是故意,手往上走,充满恶趣味的,抓了抓。 周凛月弯下腰,试图逃离,可弯腰时的坠感,让他本有空余的掌心,被全部填满。 他的呼吸也变得灼热:“小月亮好软。” 阿姨住的保姆间在一楼。 周凛月时刻盯着拐角处的那扇门,生怕下一秒门就会打开。 她瘫软在秦昼的怀里,乞求道:“别.......别在这里。” 秦昼带她回了自己的房间,他先去洗了个澡。 周凛月一个人缩在床角,身上盖着柔软的蚕丝被。 眼睛却看着身后那面墙上的巨幅婚纱照。 照片里的二人都没多少笑意,尤其是她,表情甚至比拍身份证证件照的时候还要严肃。 当时她的心里除了抗拒,更多的是局促。 她和秦昼,已经有很多很多年没有见过了。 即使偶尔,两人会登上同一本杂志。 一人在娱乐板块,一人在财经板块。 他全程只以秦昼这个名字出现,翻遍整本杂志都找不到一张他的照片。但周凛月仍旧能够一眼看出,这个秦昼,就是她认识的那个秦昼。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又过了一会儿,灯也关了。 秦昼开门出来,里面的热气涌出。 他只在腰上围了一块浴巾,连睡衣都没换。 周凛月看着他壁垒分明的腹肌,以及劲韧结实的手臂肌肉。 往下延伸的人鱼线被浴巾阻隔。 他弯腰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几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出来。 “0.01超薄,颗粒和螺纹。”他平静抬眸,“选一个?” 周凛月愣在那里,支支吾吾半天:“啊?” 他存心逗她,看她露出惊慌失措的神情来,随手将其中两个扔回去。 “还没开始呢,脸就红成这样。”他上了床,抱着她,温柔地吻了吻,“待会怎么办。” - 阿姨是看见客厅里的灯开了,所以穿上衣服出来看了一眼。 玄关处除了周凛月的小白鞋之外,还有一双男士皮鞋。 她知道,是秦昼回来了。 视线望向二楼,看到他房间门沿下渗出淡淡亮光,知道他还没睡。 于是上了楼,想着劝一劝。 敲门声响起,秦昼停了动作。 周凛月也被吓到缩进他的怀里,眼神惊恐的看着房门。 秦昼觉得好笑,在她下巴上捏了捏:“怕什么,锁门了。” 她紧张的情绪并没有被缓解,全身都绷紧了。 阿姨在门外问他:“阿昼,睡了吗?” 他将周凛月放下,重新开始动作:“还没,有什么事吗?” 他的声音听上去与平常无异的平稳,阿姨没察出不对劲来。 “给你煮了醒酒汤,你喝完了再睡,免得明天头疼。” 他淡声:“您放在楼下就行。” 阿姨也没有要走的打算。 停顿数秒后,她叹了口气:“我今天看小月的心情好像不是很好,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周凛月跪趴在床上,手臂撑着床面起起伏伏。 听见阿姨的话,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他一眼。 正好撞见他深晦不明,却带着淡淡笑意的眼。 是罕见从他眼里浮现的,微妙的得意。 “是吗。”秦昼看着眼角泛红的周凛月,动作不紧不慢,“我看她心情好像还挺好的。” 她再次回头,声音已经染上了哭腔,泪眼婆娑,求助般的看着他:“秦昼。” 他低头封住她的唇,柔声哄着:“乖。” 她在他怀中抖如筛糠。 门外阿姨还在语重心长的继续劝:“小姑娘都娇气,你平时对她温柔点,有耐心一些。” 动心 第64节 他笑着应声:“好,我温柔一点。” 周凛月仰长了颈项,脸上全是泪水。 阿姨接着说:“也别总是惹她哭,她性子软,也没什么脾气,胆子还小。你平时稍微声音大一点都能吓到她了,今天是不是凶她了?” 秦昼一边替她擦眼泪,一边轻声问她:“我凶你了吗?” 她呜咽着抽泣,眼泪多到他擦都擦不过来。 小姑娘怎么回事,像个熟透了的水蜜桃。 轻轻一压,上下都在往外冒水。 “我知道的,以后不会了。您也早点去休息吧。” 他这话一出,阿姨也就不继续说了。 说多了,就显得她过分逾越。 本身也只是家里的一个帮佣而已,顶多仗着在这个家待的时间够长,加上比他年长个二十来岁,所以多出了一层长辈的身份来。 平日里秦昼对她也是极为客气。 她是真心希望秦昼与周凛月能和和美美走完这一遭。 “那我就先下去了,你早点睡。” 门外的声音逐渐消失。 周凛月终于彻底瘫软倒在床上,长发黏了细汗,贴在她脸上。 她满脸酡红,瘦削的肩随着喘息剧烈抖动着。 “秦昼,我饿了。” 他将人抱起来,不太正经的语调,手指勾着她的耳垂轻轻捻了捻:“还没把你喂饱?” 她红着脸靠在他肩上,连害羞的力气都没了:“肚子饿了。秦昼,好饿。” 她像是一只犯倦的猫,窝在他身上打着盹。 声音细细软软,缠绕他所有神经之后就开始往回缩。 秦昼脸上浮出正经的温柔来:“想吃什么?” 周凛月靠在他肩上慢吞吞地打了个哈欠,进入贤者模式里的她仿佛连思维都变得缓慢起来。 顿了好久,才说出一个都行。 秦昼低头看了眼,将她随便裹了裹:“你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等饭做好了我再上来叫你。” 她此时显得格外乖巧,身上穿着刚被他裹上的衣服,不管他说什么她都乖乖听着。 周凛月做事仔细,同时也降低了效率,让她不管做什么都非常慢。 等她洗完澡出来,秦昼已经把该收拾的地方都收拾好了。 房内换了干净的床单和被子,开了窗通风,空气净化器也打开了。 那种腥稠的微妙气息也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周凛月身上的沐浴乳香。 她来到客厅,秦昼卷着袖子在厨房做饭。 旁边是清洗切好的蔬菜,还有一些切剁好的肉末。 他身上没系围裙,只穿了件灰衬衣。 卷起袖口露出的半截小臂,单手颠锅时,因为发力而微微绷紧的肌肉线条,看着格外结实流畅。 周凛月从来都难以启齿,她喜欢被他抱着的感觉。 他的手臂很有力量感,哪怕是单手抱着她,也能将她稳稳托住。 很奇怪,和自己训练多年的搭档,她也会因为某些抛举的动作而感到害怕。 担心对方力道不稳,担心对方一时脱力。 可这些担心在秦昼这儿,从未有过。 她时常会有这样的感觉,秦昼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她受一丁点伤。 她过去把门打开,怕打扰到他,只探进一个脑袋。 透明的玻璃推拉门,外面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秦昼听到声音了,将火调小,往这边看了一眼。 正好看见她做贼一样,虎头虎脑地往里看。 他唇角扬起一道弧度来,伸手在她蓬松的发顶上揉了揉。 她瘪嘴,但也没有躲开:“我刚洗过的头发。” 他顺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我刚洗过的手。” 闻到香味,周凛月半边肩膀也探进来了:“做的什么?” 他报出几道菜名。 周凛月咽了咽口水。 他看到了:“喜欢?” 她点头:“喜欢。” 他低眉,像是没听清:“喜欢什么?” 周凛月认真回答:“喜欢你做的菜。” “喜欢谁做的菜?” “秦昼。” “喜欢谁?” “秦昼。” 被轻松绕进去的周凛月愣在那里,连门是什么时候被彻底拉开的都没注意到。 刚被自己老婆表白过的秦昼显然心情大好,往锅里加了些水,等着它收汁关火。 周凛月腮帮子鼓了鼓,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吃饭的时候,秦昼没动筷,只给她盛了一碗。 她问他:“你不吃吗?” 他摇头:“我不饿。” 周凛月看了眼满桌的菜,好不容易消下去的愧疚又慢慢在她心底膨胀起来。 勺子在粥碗里搅了搅,她才欲言又止的问他:“后天......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趟家?” 秦昼抬起眼睑:“嗯?” 她说的没什么底气,所以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如同蚊吟:“节目组那边已经把家里的摄像头拆了,我爸也把我奶奶从乡下老家接了回来......我在想,如果你愿意的话......” 他们结婚那天,奶奶因为生病还在住院,爸爸怕她受不住那么远的颠簸,就没让她过来。 所以奶奶只知道周凛月结婚了,还没见过秦昼。 周凛月也是犹豫了很久才做下的这个决定。 原先其实也有机会带他去见奶奶的,毕竟现在交通很方便,飞机两个小时,再转四十分钟的车就到镇上了。 可周凛月那时有私心。 她不觉得秦昼已经和她成为了一家人。 所以没有必要将他带去看望奶奶。 可现在。 就连她自己也不清楚她到底在想什么。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奶奶也只是过来小住一段时间,待不了多久。” 秦昼眸色沉沉的看着她,并未立刻答案。 时间在此刻变得尤为煎熬。 周凛月甚至能听见墙上挂钟走动的声音。 如同机械一般, 她突然开始后悔,不该这么仓促开口,让气氛莫名走向尴尬。 她低下头,大口喝汤掩盖慌乱。 却听见他不紧不慢的开口:“三楼客房放着给奶奶准备的补品,正好这次一起带过去。” 周凛月愣怔抬眸:“你早就知道奶奶要来吗。” 不然怎么会提前就把东西给准备好了。 他笑容不显,淡道:“我们结婚前几天我就准备好了。” 包括彩礼地契,以及她老家那边婚嫁需要的珠宝五金,甚至连她所有亲人的礼物,他都提前准备好了。 只是根本没机会送出去。 周凛月听到后,一言不发的看着他。 秦昼见她一脸凝重,倒是觉得有趣:“怎么,对我心怀愧疚了?” 她咬着筷子:“那你难过吗?” 这小姑娘是怎么回事,有时候别扭的过分,有时候又直白到像是没有一点棱角。 他淡笑着反问:“那你心疼吗?” 她不说话了。 秦昼也就不继续问了,他侧身看向窗外,夜色霾霾,混沌之中什么都看不清。 动心 第65节 是他的眼睛看不清,还是人的心,看不清。 他像是倦了,低睫阖目。 安静的夜晚,如同按下静音键的画面。 是她的声音,将世界重启。 “好像,有一点。” 她犹犹豫豫,摸不准自己的心。 秦昼抬眼,对上她思考的眼神。淡的神情,有了片刻松动。 他半开玩笑,罕见地,连名带姓喊她:“周凛月,别人都说爱的最高境界是心疼。你是不是对我动心了?” ---------- 周凛月躺在床上,紧闭的窗帘后,是逐渐显出亮色的天。 刚才的交谈被阿姨的出现给打断,她没来得及去仔细回想他那个玩笑般的问题。 连她自己都摸不清,她对秦昼是依赖还是喜欢。 在美国的那三年,她无时无刻不会想起他。 在每一个濒临崩溃的瞬间,她给他打电话,哪怕只是听听他的声音。 可那通电话,她从未打通过。 她不怪他,毕竟他们早就分开,是她提出的分手。 从那天后,他们的世界像是彻底被一分为二。 北城那么大,有些人不刻意去见,是见不到的。 但事情总在人为。 周凛月偷偷去他的学校找过他。 他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还是内敛安静,碰到搭话的人,他也会礼貌回应。 他边界感重,难以接近,但并不孤僻,身边也会出现一些人。 他不过多投入一段关系中,也不会傲慢地将人推开。 不管是谁,他都能说上几句话。 哪怕都是些浮于表面,无关紧要不痛不痒的话。 像是守着一条看不见的线,他把自己圈在那些规则中。 名为教养与礼貌的规则。 周凛月总会忍不住地去想,之后的某一天,他可能会和其他人在一起。 他也会像对待她那样,去亲吻其他人。 会温柔的哄她,不会痛,他轻一点。 也会在夜晚接她放学,送她回家,看到她房间里的灯打开之后再离开。 这些他都会和其他人做,她并不特别,也不是唯一。 爸爸说,世界上的男人其实都一样。 他们是自私的,比起爱别人,他们更爱的永远是他们自己。 “这段恋爱本身就是不正确的,所以月月不用难过。” 对啊,他们分开了那么多年,他肯定早就经历过几段更加刻骨铭心的恋爱。 年少无知与她的那几年,不过是在最懵懂无知,一次好奇的尝试。 第34章 她难过吗, 她应该难过吗。 可分手明明是她先提出来的。 其实也早就淡了吧,那么多年,如果不是阴差阳错, 可能他们之间也不会再有任何关系。 天高海阔,他们都会有各自的生活。 周凛月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么多, 又睡了个回笼觉。 下午才到剧院, 林昭刚彩排外,身上的衣服沾了薄汗。 她手上拿着迷你小风扇, 正对着耳后,嘴里埋怨起空调不制冷, 开了跟没开一样。 蒋素婉进来的时候, 手里拎着一只白色的birkin铂金包。手上、脖子上、耳朵上分别戴着一整套iknin家的碧玺首饰。 她不时用手拖拖烫成贵妇卷的发尾, 手上那枚巨型钻戒像是要把旁观者的大脑都给闪短路。 她今天打扮的摇曳生姿, 连衣服都是超季款。 钥匙随手往旁边一扔, 语气倨傲的吩咐起那个保镖打扮的男人:“把我那辆红色的玛莎拉蒂停好, 别挡到路了。” 林昭眯了眯眼。 周凛月还处在懵懂阶段, 一动不动的坐在那。 男人恭敬的低头,拿着车钥匙转身离开。 蒋素婉十分做作地拖出椅子, 将自己那个birkin铂金包小心翼翼放在梳妆桌上, 揉了揉手腕,埋怨道:“这个包真的重死人,我都说随便背个菜篮子或者lindy就行了,臭男人非要送我这个包。” 林昭眉头都快皱成麻花了。 她伸手在面前挥了挥, 问周凛月:“闻见味儿没,真冲啊。” 周凛月一愣, 非常认真地吸了吸鼻子。 只闻到分别来自两个人身上不同的香水味,混杂在一起。 林昭打开气垫, 对着镜子补妆,讥讽的笑道:“绿茶味儿·。” 蒋素婉一拍桌子,冲过来就指着她问:“你他妈说谁绿茶呢?” 林昭漫不经心的挑了下眉,指名道姓的说:“这儿还有谁身上带着绿茶味儿,除了你还有谁?” 闻言,蒋素婉那张艳丽妩媚的脸气到像是被卷进一个漩涡,开始扭曲。 她咬牙切齿:“我怕弄坏我身上这套首饰,今天就暂时放过你。” 林昭把气垫一合,扔回桌上,阴阳怪气起来:“哟哟哟,怎么着,这么心疼,首饰是借来的,怕弄坏了还得赔啊?” 蒋素婉气到连呼吸都变得没有规律可言。 她一边骂骂咧咧说着一些问候林昭家人的脏话,抬手就将身上那套首饰往下撸。 周凛月担心她们又打起来,于是在中间做起了调停劝架。 蒋素婉和林昭直接隔着她对骂。 周凛月左边耳朵一个,右边耳朵一个,感觉脑袋都快要被吵炸了。 她劝完蒋素婉又去劝林昭。 上次她们在剧院吵架就差点被罚,要是再来一次,两个人估计谁都逃不过。 她又天生不会劝架,声音娇软,没说几个字就被掩盖在她们高亢的辱骂声中。 周凛月叹了口气,深知劝架无用,只能过去把化妆间的门关好,在外面守着,给她们把风。 等到里面动静小了,她才开门进去。 战火已经熄了,蒋素婉猛灌了两大口水,小心翼翼地佩戴起那套昂贵的珠宝首饰。 她指桑骂槐,让周凛月少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接触,当心近墨者黑。 林昭也冷笑:“我还怕我家月亮被某些人身上的骚味给影响到。” 蒋素婉气到怒目瞪她。 好在她们这次只是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呛来呛去,并没有像刚才那样正面交锋。 蒋素婉对着镜子重新补了个妆。 正红色的唇釉涂抹在她饱满的唇形上,她抿了抿,直到那张天生妩媚的脸又恢复一丝不苟的精致,她才旋紧了唇釉扔回桌上。 她和林昭都是同样的暴脾气,所以吵架是常有的事儿,并不稀罕。 这茬儿就跟课本翻页一样,被翻了过去,两人就是互不搭理。 她将落发拨到耳后,露出那张漂亮脸蛋:“我今天心情好,就不和你一般见识。” 林昭低头看着手机里的舞蹈视频,冷笑一声,对她这番话嗤之以鼻。 还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蒋素婉恶狠狠地又瞪了她一眼。 她最近搭上一个新金主,这身行头加起来都快抵上北城一套房了。 简直就像个移动的人性展览柜,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挂在自己身上。 她拨弄着手指上的巨型钻戒,炫耀般的问周凛月:“好看吗?” 周凛月敷衍的点了点头:“挺好看的。” 蒋素婉虽然和林昭性格不对付,但她一直都把周凛月当成自己的竞争对手。 只是可惜,不论是实力还是外形,甚至于人气,她都比她差上一大截。 如今好不容易可以从其他地方压她一头了,她自然是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 沉甸甸的birkin铂金包被她放在腿上:“这包呢,喜欢吧?” 周凛月看了眼那只白色铂金包,除了她手上的这个,同款式不同颜色的包她衣帽间里也放了个好多个。 整整两面墙的独立包柜。 只要出了新款,那些品牌方都会亲自将东西送上门。 她再次点头,答的敷衍:“挺好看的。” 动心 第66节 蒋素婉听出了她话里的敷衍,白眼一翻,觉得没趣,懒得再理她。 正好手机进来一条信息,周凛月解锁点开,看清消息来源后,她顿了顿。 “秦昼”两个字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神情闪烁了一下,才将信息点开。 ——晚上八点,有空吗? 八点? 她握着手机,回头去和林昭确认:“今天的演出是确认推迟了吗?” 她提前几天收到的消息,舞台出了点问题,需要重新调整,所以演出时间又往后推了一周。 林昭懒洋洋的窝在椅子上玩手机,头也没抬:“对,推到下周了。” 得到准确的回答后,周凛月编辑内容,回复过去。 ——有空的。 那时秦昼坐在车上,准备去审视下一个项目。 车子途径一片密林,狭窄的单行车道,两旁都是高耸的悬铃木。 萧萧秋林下,一叶忽先委。 他看着对话框里多出的三个字。 仿佛隔了手机屏幕都能看见小姑娘一脸认真的模样。 她不管做什么都很认真。 有种愚钝的聪明。 他低眸勾唇,笑意比这早秋的寒意还要淡。 ——嗯。待会我让人去接你。 消息发出去后,那边几乎是秒回。 ——好的。 他又问: ——在做什么? 她这回倒是过了很久才回他。 等待的时间里,手机的屏幕仍旧停留在与她的对话框上。 车子开往密林深处,新项目的地址在一处天然的湖泊旁,他有意建个温泉酒店。 专门找了风水师父看过,地段和朝向都是最好的。 他虽然不信这些,但有的是人信。 好似在秋风里浸过一圈,叶子边缘泛着黄。 空气微凉,进到肺里。 他收回视线,虚阖着眼。 终于等来了她的回复。 是一张照片。 浅棕色的纸质外卖碗,里面是各种绿色的蔬菜和藜麦。 ——刚刚去拿外卖了。 他将图片放大,找出了几片薄如蝉翼的牛肉。 ——就吃这个? ——店家还送了我一瓶燕麦牛奶。 她应该还挺高兴,连那瓶燕麦牛奶都专门拍下发给了他。 装在透明的塑料瓶里,她拿在手上拍的,裸粉色的指甲入了镜。 他又问: ——好喝吗? 这次仍旧是一张照片。 还是那瓶牛奶,比刚才少了一半。 明显被她喝过。 ——很好喝。 她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到底有多好喝。 秦昼不由自主的,喉间溢出一声轻笑来。 前方开车的司机抬眸看向车载后视镜。 见他低睫看着手机,眉眼自然流露出的温柔,并不刻意。 车内格外安静,四面车窗都是封闭的,连电台都没有开,除了偶尔传来的手机震动音。 司机眼观鼻鼻观心,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多余的杂音,打扰这片祥和。 周凛月的电话是悄悄接通的,那份蔬菜沙拉吃得她胃里泛酸,于是两口之后就搁下筷子。 她从化妆间溜到后门,外面的窄巷九点前都很热闹。 正对门就是一家奶茶店,立在店门旁的led灯不管开业还是歇业,都时刻亮着灯。 更多时候,它反而起到了这条街上最关键的照明作用。 “你吃饭了吗?” 她接个电话都像是在避着谁,声音很轻。 “还没,待会去对付几口。”他问她,“这么快就吃完了?” 周凛月的语气听上去有些憋闷:“太难吃了,我吃了两口就给扔了。” 正好到了路边出摊的时间点,电喇叭传来提前录好的宣传语。 “桂花糕儿,好吃的桂花糕儿。” 周凛月听着,却无动于衷。 秦昼的尾音裹上一抹笑:“不饿?” “饿。”她的声音有气无力,“可是下周有演出,我要是长胖了,演出服该穿不下了。” 他故作遗憾:“是吗,那今天晚上不就什么都吃不了了。” 北城那么大,一万多平方千米。 他那边下起了雨,而周凛月这儿,却是艳阳高照。 他们看着同一片天空,不同的景色。 无人再说话,静谧的空间内,司机打了个喷嚏。 他放缓了车速,与秦昼道歉。 秦昼摇摇头,提醒他将暖气调高一点。 周凛月的声音飘出来,她郑重其事:“奶奶说,一想二骂,他不是感冒了,是有人在想他。” 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幼稚言论。 他却配合她的幼稚,笑着问她:“那如果是三个呢?” “那就是感冒了。” 他又问:“四个呢。” 她被问住,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含糊一句:“那......乘以四倍的想。” 又恢复到之前那样的寂静了。 周凛月看着对面顾客络绎不绝的奶茶店,已经走了三个客人,她还是没有等到秦昼再开口。 她犹豫很久,小声问他:“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他不紧不慢,声音压低时,沾了些撕扯不开的绵软,堵在人胸口,情绪都被软化,“如何才能打四个喷嚏。” 那种感觉很奇妙,明明没有肌肤之亲,可那种自然流露的宁静,让冷风都变得柔和。 这通电话一直持续到秦昼抵达目的地,仍旧没有挂断。 司机撑伞下车,绕后后排安静等着,等秦昼打完这通电话。 可他不说话,也不挂电话,只是保持这样的姿势,持续了很久。 他的眼神是柔的,自然状态下的唇角也是柔的。 男人坐在黑色的迈巴赫里,一身正装,往日凌厉的气场也失了棱角。 他像是冬日里的一场冷雨,透着刺骨的寒意,但不会直接给你来一击重创。 比起身体的痛,他更倾向于精神的折磨。 待冷雨凝成冰,这段看得见尽头,又不得不眼睁睁等下去的时间,精神是最大的磋磨。 秦昼不是个好人,但他是一个合格的商人。 可是此刻,所有淡冷纷纷不在。 至少在此刻,他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丈夫。 - 下午五点,周凛月被一辆银灰色的阿斯顿马丁给接走。 驾驶座上是秦昼。 她眨了眨眼,有点愣住。 动心 第67节 秦昼侧身替她系好安全带:“什么表情。” 她窘迫地摸了下鼻子:“你不是说.......让别人来接我吗。” 他兴师问罪,为她扣好安全带起身时,惩罚般地在她臀上揉了一把:“以为我是别人,还这么自然地坐进副驾驶?” 她又不说话了,脸通红,双手抓着斜在胸前的安全带。 在电话里倒是比平时话多了一些,见着面了又成这副怯生生的模样。 真把他当成会吃人的狼了? 秦昼单手控着方向盘,另只手在自己脸上摸了摸。 他长得真有这么吓人? 事实是,他非但长得不吓人,反而过目难忘到让人记了好多年。 程清悦也是前阵子才听来的一些风声,秦昼在一年前就结婚了。 那时她好不容易放下自己的架子,在父母的催婚下表明了态度,说出自己藏在心里多年的情愫。 她父母得知对方是秦昼,自然是满意这桩婚事的,立马就找了人去与秦母商议。 那边却一直没有回应。 程清悦自小就是在各种赞誉与追捧中长大的,所以她有自己的娇矜。 高中时期与秦昼同班三年,成绩与家世的相近,让他们成为同学口中天造地设的一对。 程清悦也一直在等,等他先开这个口。 可她一直等到现在。 却等来他已婚的消息。 宴会地址在一栋私人别墅里,非常复古的北欧建筑风格,角落里那台留声机配合演奏家的萨克斯。 大厅中间的舞步都变得浪漫起来。 只是可惜,无人关心这场完美的演出。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在旁人的引荐下交换名片,斜碰杯盏后,仿佛摇身一变,成为熟络多年的老友。 只是那层热情表皮,无一例外包裹着血淋淋的虚伪。 在场的都是千年狐狸。 周凛月这只怯弱的兔子不适应这里,刚来就生了退缩之意。 秦周搂着她的胳膊,不轻不重的捏了捏。 他偏头,温声安抚她:“怕什么,有我在。” 别人是狐狸,那他是狼,总归一物克一物。 一身板正西装的男人满脸笑意迎过来:“怎么到这么晚,就差你了。” 他模样生得和蔼,眼角有明显皱纹,鬓角也长出了不少白发。 秦昼笑笑:“路上有些堵车,所以来晚了。” 男人看向一旁的周凛月,眼里明显带着三分清明,却还是故作疑惑的问秦昼:“这位是......” 秦昼淡笑着揽过她的肩,和来人介绍道:“我老婆,周凛月。” 他低下头,语气温柔:“叫二叔。” 面对陌生人的注视,她紧张局促到离他更近,半边身子都贴在他的手臂上。 模样乖巧,跟着他喊了声二叔。 秦昼好像格外享受她对他下意识产生的依赖。 他摸摸她的头,充分对外展示他们的恩爱。 二叔笑声爽朗:“我这个外甥不善言辞,你平时还得多担待。” 周凛月脸一红,点了点头。 也正是他的这阵笑,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其中就包括程清悦。 她站得远,隔着人海,目光准确无误的放在旁若无人亲昵的二人身上。 秦昼替她整理好耳边落发,低头不知与她说了些什么,她慌乱地往他怀里躲。 他笑着搂抱住,那只手放在她腰后完好无缺的链扣上,装模做样地压了压。 程清悦看着,只觉得心口一阵泛酸,具体也说不准是什么感觉。 她觉得他变得有些陌生,她记忆里的秦昼如冬日寒梅一般孤高。 他身上有一股傲气在。 最起码,这种温柔的神情不该出现他的脸上。 周凛月被秦昼带去看今天生日宴的主角。 ——一个刚周岁的小婴儿。 她在襁褓中,被月嫂抱着,旁边那个温柔的女人应该就是孩子的母亲了。 她脸上有种慈爱的神情,尤其是在看向那个婴孩的时候。 刚才那个男人笑着,让周凛月抱抱,沾沾喜气,他们也抓紧生一个。 秦昼笑容自然地将那个小孩接过来:“我们还不急,再等几年。” 长辈都有个爱说教的毛病:“孩子就要趁早生,晚了不好恢复。” 他只笑笑,也不作答。 那小孩似乎格外喜欢秦昼,被他抱着就开始笑。 秦昼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放在包裹她的毛毯外,然后将小孩重新还给了月嫂。 二叔忙道:“人来就行了。” 秦昼的笑里已经沾上些平静:“只是一点小心意。” 红包内装的是一张卡,这点小心意的分量好像过分重了一些。 秦昼随便寻了个理由就带着周凛月从这主位上离开。 他手臂笼着她,在她肩上捏了捏:“穿这么点,不冷?” 她摇头:“还好。” 到了人多的地方她的话就格外少,好像生怕引起别人的注意一样。 秦昼看着她这张脸,忽而笑了。 长得这么招摇,想不惹人注意都难。 他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了,给她搭上。 他故意逗她:“饿了没,前面有沙拉,我去给你拿点?” 她皱着眉,整张脸都在表达抗拒。 他轻笑,在她脸上摸了一把:“这是什么表情,嗯?” 察觉到有人在看着这边,她红着脸往他身边躲,声音讷讷:“秦昼,你别这样,有人在看。” “怕什么,我们是夫妻。别说只是摸了下脸,就算我在这儿亲你......” 他故意停顿,低下头来。 她急忙推他,声音软绵绵:“你别......你别这样。” 这般旁若无人的亲昵,落在旁人眼中,有新奇,有探究,也有五味杂陈。 程清悦皱了皱眉,冷哼一声,随手端起一杯香槟,远离这片喧嚣嘈杂。 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过来,笑容和蔼,与秦昼打起招呼:“阿昼,有些日子没见了。” 秦昼将周凛月肩上下滑的外套往上拢了拢,淡笑着回应:“李叔日理万机,怕是空不出这个时间来。” 男人摆手笑:“你倒是折煞我了,我一个小企业能忙到哪里去。倒是你,前阵子分公司才在法国上市,又开始接手新项目。还以为你今天是没空过来的。” 他说这话时,眼神有意无意的在周凛月身上扫过。 察觉到身边人的紧张,秦昼轻轻搭上她的手,掌心与她的手背相贴,不紧不慢地揉了揉。 “就算是有天大的事,也得抽出时间过来一趟。”他这番话说的游刃有余,像一缕抓不住的轻烟。 女人姗姗来迟,没骨头一般挽着男人的胳膊靠在他身上,娇嗔着拿乔:“不是让你在洗手间外面等我吗,害我一顿好找。” 男人面带尴尬,轻咳一声,此地无银般的同秦昼解释:“宴会上缺个舞伴,正好她跳舞还行。” 秦昼心知肚明,不点破,浮于表面的轻笑。 周凛月却在看清来人后,彻底愣在了原地。 第35章 周凛月看着来人, 觉得心里慌乱。 她没想过会在这里碰见蒋素婉,她还是白天那身行头,全身像是没骨头一般, 依附在身侧男人身上。 手臂挽着他的胳膊,情浓到拉丝的媚眼, 在看见周凛月后, 眼里那根丝瞬间断掉了。 她愣了愣,显然也和周凛月有着同样的震惊。 两人你看着我, 我看着你,大眼瞪小眼有一会儿。 中年男人面带尴尬, 将她推开, 低声警告一句:“正经点。” 蒋素婉心里不情愿, 但还是扯过披肩, 站直了身子。 动心 第68节 周凛月一双眼睛闪躲逃避, 不太敢与蒋素婉对上视线。 这种没由来的心虚让她恨不得挖个洞将自己给埋了。 中年男人轻咳一声, 转移话题问秦昼:“老师身体还好吧, 前些年他突然退休,说是身体抱恙, 最近又一直没消息, 我们这些学生都很担心。” 秦昼的父亲曾经在大学任教过几年。 中年男人年轻时旁听过一节,便一直以学生自居。 秦昼轻笑,谢过他的关心:“我父亲身体还行。劳您费心。” 关于蒋素婉的身份,无人在意。 这种不见光的龌龊关系, 在这圈子再正常不过。 秦昼看了眼脸色难看的周凛月,以为她嫌这事儿恶心。 笑着将人搂在怀里:“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冷?” 男人温暖的体温让她思绪回笼,察觉到蒋素婉正看着她。 周凛月有些不自在, 想将他挣开:“不冷的。” 秦昼也没使什么力,她只是微微一挣就从他的怀里脱离。 蒋素婉原先还有些尴尬,要是周凛月把她找了个已婚男人的事情传出去的话。 她都没脸在剧院待了。 可她看见周凛月身侧的男人,将她搂入怀中时,左手的无名指上,分明戴了一枚婚戒。 那个男人身上有种难以言说的气质。 收放自如的松弛感,分明礼貌,却又不见半点温度的笑眼。 都足以证明,他并不将蒋素婉身边的男人放在眼里。 这段关系,他才是被巴结被讨好的那个。 周凛月陷入长久的沉默中,她并不抗拒被身边人发现她和秦昼的关系,但得在她有所准备的前提下。 窘迫让她越发依赖秦昼。 仿佛和蒋素婉角色对调,柔软无骨的人变成了她。 周凛月如同一株藤蔓,缠上秦昼的手臂:“秦昼......” 他在她脸上捏了捏,又搭上她挽着自己手臂的手,问得格外有耐心:“怎么了?” 她下意识看了眼蒋素婉,犹犹豫豫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反而是蒋素婉,先发制人笑着邀请:“我看这个妹妹性格好像挺害羞的,要不待会和我坐一桌,我很会调动气氛的。” 中年男人听了她的话,立刻接茬:“对对对,她话多,性子也活泼,有她在,总不至于冷场。” 能和秦昼坐一桌,他肯定是求之不得的。 有钱人也分三六九等,主桌次位。 秦昼的位置自然在最前排的主桌,中年男人如今混到这个年纪,再想继续往上爬是难了。 够不到秦昼的位置去,让他屈尊降贵坐到自己这儿来,也算是个主意。 秦昼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低头询问周凛月的意见。 “你觉得呢?” 她今天只画了个淡妆,清透灯光下,那张脸瞧着白皙娇嫩。 看了就让人想要上手抚摸蹂/躏一番。 他知道她怕羞,所以强忍着那股冲动。 只是指腹轻慢捻了捻。 过了好久,周凛月才缓慢地点了点头:“也......也行。” 中年男人如愿,脸上笑容灿烂。 秦昼也笑了,只是他笑得淡,只在眼底浮现些许。 他与对方告辞,说还有点事,要先去处理一下。 于是周凛月就在愣怔间被带了出去。 露台出去就是空中花园,种满了各种叫不上名的花草,远处甚至还有藤蔓做的秋千,与一些小孩玩的游乐设施。 那些充满童趣的彩灯全开了,隔着一层雾霭般的夜色。 周凛月被秦昼按在那面光滑的瓷墙上,他的手指插入她的长发。 吻被不断加深,她感觉自己口腔里的氧气全部被他卷走。 因为身高的巨大差异,即使他低下了头,可她不得不仰长了颈项去回应。 搅弄的水声和轻微的吞咽声,无一不让周凛月的情绪变得紧张。 旁边好像传来交谈声,她受到惊吓,牙关收紧。 秦昼微微皱眉。 他往后撤离,周凛月尝到自己嘴里有一股铁锈的血腥味。 耳边的交谈声小了,估计是又回到了室内。 周凛月和他道歉:“咬疼你了吗?” “还好。”他把她被吻花的嘴巴擦干净,“刚才那个女生,你认识?” 原来他都知道。 她沉默了会:“她和我是一个舞团的。” 外面风大,秦昼的外套搭在她身上,他替她将扣子扣好,轻描淡写的一句嘱咐:“还是和她保持些距离。” 周凛月想说,她和她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甚至连点头之交都不算。 平时在剧院几乎零交流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好奇问了句:“为什么,你认识她吗?” 四下无人,想对她做的事情都可以毫无顾虑地一并做了。 秦昼抬手揉了揉她的脸,另只手勾开她的衣摆朝里伸。 “不认识,但物以类聚。” 她仍旧懵懵懂懂,一双清透黑亮的眼睛看着他。 左边眼睛写着“愚”,右边眼睛写着“蠢” 他低下头,与她额头相抵,眼里的笑变得意味深长起来:“让我数数,你那个朋友,是他的第几任情妇。” 周凛月一声轻呼,不是因为他这番话,而是他突然加大力道的动作。 她努力地想要将下摆往下拉:“秦昼,你别......别这样,被看到怎么办。” 他轻笑一声,撤离了手,又按放在她的脊背,轻抚几下安慰:“别怕,这里没人,也没摄像头。而且我们什么都没做,不是吗?” 他刻意压低的气音,让话尾的三个字无端沾上供人遐想的旖旎来。 周凛月一碰就害羞的性子,遇到秦昼的肌肤亲密饥渴症,也逐渐开始脱敏。 秦昼替她把头发整理好,顺便在她脸上摸了摸:“还要和他们一桌吗?” 周凛月却欲言又止的问他:“你会介意吗?” 他动作停下:“我介意什么?” “那天......”周凛月支支吾吾,心虚到没有底气,“我让你躲在房间里的时候,她也在外面。” “是吗。”不在意的语气。 继续替她整理,是刚才接吻的时候被他用手揉乱的头发。 见他好像无所谓,周凛月也没继续说。 两人重新回到宴厅,她说要先去补个妆。 秦昼:“我陪你一起去?” 周凛月急忙摇头,要是让他陪着一起去了,她这个妆还不知道要补多久。 看清她眼里的恐惧,他散漫轻笑:“怕什么,我还不至于这么不分场合。” 周凛月说什么也不让他陪,自己先溜了。 化妆间是单独分开的,此时那里已经站着一个人,正对着镜子补粉。 听到声响,蒋素婉透过镜子看向这边,对上周凛月的视线。 后者开门的动作还没完成,手扶着门把推开一半,停在那。 蒋素婉轻蔑一笑:“怎么,看到老熟人也不打声招呼?” 周凛月顿了顿,将门推开,镇定地走到镜子前:“晚上好。” 蒋素婉合上粉底,随手放在一旁。 她手掌撑着大理石砌成的洗手台,侧过身子,与她做起交易:“你今天在这儿看到我的事情别到处说,我也会替你保密。” 蒋素婉好面子,要是让别人知道自己为了钱,勾搭一个有妇之夫的老男人,她在剧院就彻底抬不起头了。 尤其是林昭,以她那个八婆性格,要是让她知道了,那无异于是昭告全天下了。 化妆间内又有人进来,蒋素婉也就没继续多说,抓起旁边的粉底塞进手包里。 然后抬头挺腰,踩着她那双八公分的高跟鞋,噔噔噔的走了。 周凛月出来的时候,秦昼身边已经围了一些人,他们端着酒杯热情攀谈。 那各怀心思的热闹,三分真,七分假。 每个人都端着城府,不显山不显水。 秦昼在其中,气定神闲地端起手中香槟,与身侧人碰了碰。 动心 第69节 他颔首轻笑,谁来了都能聊上几句。 蒋素婉陪她的老男人在一旁等着,这样的阶层,他是够不上格的。 连插嘴的资格都没有。 薄唇碰上杯口,喉结滚动几番,杯中的香槟便少了一半。 待他再次垂眸时,视线与一旁的周凛月对上。 她站在那儿,一身干净无瑕的白裙子,肩上还搭着他的外套。 像是一朵纯白的茉莉,到处都是靡败腐臭,唯独她遗世独立,不被污染。 他不知和对面的人说了些什么,放下手中酒杯径直朝她走来。 周凛月一动不动。 有不胜酒力的人跌跌撞撞,秦昼揽过她的肩将她带离刚才的地方,才避免了被酒鬼撞上。 他用手隔着外套,搓了搓她纤细的手臂:“怎么这个表情,很冷吗?” 她摇摇头,越过他,朝他方才过来的地方看了眼。 那几个男人没有离开,仍在说说笑笑聊些什么。 偶尔会往这边看一眼。 是不带恶意的好奇。 秦昼注意到她的视线了,沉默片刻,心下了然。 他轻笑:“觉得刚才的我很虚伪?” 周凛月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他当时的那个笑,仅仅只是嘴角往上扬出一个勉强能称作微笑的弧度。 他的眼底平静淡漠,不见一丝波动。 “没有,我只是觉得......” 和从前比起来,现在的他有点陌生。 她话还没说完。 秦昼松开了抱着她的手。 他目光沉沉,可又带着笑意。就那样垂眸看她,讥诮开口:“小月亮,清高是不能当饭吃的。” 周凛月突然感觉,至少在当时,在那一刻。 她看他就如同雾里看花一般。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那个天之骄子,他有自己的骄傲,不与世俗同流合污。 经历那件事后,秦昼明显兴致不高,吃饭几乎都没怎么动过筷子。 对桌的男人一直热情与他交谈搭讪,他也是随口敷衍几句。 看出了他心情欠佳,那人也就识趣闭上嘴。 蒋素婉的确有活跃气氛的本领,这顿寂静无声的用餐,在她娇嗲的做作里恢复些许热闹。 贴了水钻的美甲,拨开葡萄的外皮,亲自投喂到男人口中。 然后挽着他的胳膊主动凑上去索吻。 她被亲到意乱情迷,甚至还配合的哼哼了两声。 周凛月正面目睹完这场激情的戏码。 她有些尴尬的将视线移开,却在心里回想,自己与秦昼每次...... 会不会也像他们这样不堪入目。 蒋素婉和老男人旁若无人的亲昵,还不忘向秦昼投去一个媚眼。 桌上放着一盒火柴,他靠着椅背闲来无事,擦燃一根。 橘色的火光,从上往下。 那点朦胧光线将他本就深邃的脸部线条,勾勒的越发深邃。 面对这明晃晃赤裸裸的撩拨勾搭,他冷眸看着,不为所动。 手上的火柴燃尽,周凛月闻到了木头燃烧的焦糊味。 她侧目看过去,见他神情懒倦靠坐椅背,睫毛垂下。 又擦燃一根火柴。 她抿了抿唇,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出来一下可以吗? 他的手机被放置在桌上,此时震动一声,他头也没抬。 面无表情地看着火柴在他手上一根一根被烧完。 周凛月沉默片刻,起身离开。 她站在那面不久前才被秦昼按在上面索吻的墙后,这次直接拨通了他的号码。 响了好几声才接。 男人的声音淡冷,夹杂着一点手机听筒里传出的白噪音。 “嗯?” “你出来一下,我在外面等你。”她伸手戳了戳墙上的花纹。 “嗯。” 电话没有挂断,她听见椅子被拖动,以及他的脚步声。 越来越近,最后来到她面前。 甚至都没有问她在哪里。 周凛月挂了电话:“你知道我在这儿?” “嗯。”他答的简洁,“一直看着你。” 周凛月觉得他应该是生气了,在生她的气。 所以她想和他道歉,左右想了一圈都没明白,该怎么和他说这声对不起。 犹豫了很久,她先是看了眼秋千椅挡住的门。 里面的热闹并没有因为他们的离开而减弱。 蒋素婉体贴到恨不得连喝水都亲自喂。 确认没人注意到这边后,周凛月才小心翼翼地朝他伸手:“抱。” 似在讨饶,偏偏被她那绵软的语调说出,不管什么话,都像在撒娇。 堵在胸口的郁气也被这声绵软晒化。 沉默僵持了数十秒。 极轻的叹息声,代表了他的妥协。 将人搂在怀中,用衣服裹得严严实实。 “我没有生你的气,我在气我自己。” 他如何看不出她反常的主动是因为什么。 不过是因为那点良心不安的愧疚。 周凛月愣了一会,手臂才缓慢地攀上他劲窄的蜂腰,隔着衬衣,她甚至能感受到结实的肌肉线条。 “为什么要气自己。” “不该让你看到这样的我。”秦昼靠在她肩上,说话时,气息热的不太正常。 他一遍又一遍的问她,“会讨厌我吗,周凛月,你会讨厌我吗。” 掌心下的体温同样灼热到不正常。 周凛月从他怀里离开,手放在他的额头上。 他低头看她时,眼尾好似被烫红。 周凛月皱眉:“秦昼,你发烧了。” 他不正经的低笑:“那就帮我泻泻火。” 第36章 秦昼感冒了, 还挺严重,所以提前退了场。 原本他觉得只是一场小感冒,不必这么大惊小怪。 他身体好, 很少生病,哪怕是场重感冒, 睡一觉第二天自然就好了。 周凛月却皱着眉, 让他好好休息。 二叔还在跟前,他找了好久才找到人, 手里拿着酒杯,说他怎么跑到那么偏的位置坐着。 话里是带笑的责怪。 他旁边站着自己的小儿子, 一头黄毛不着调, 套了身西装也是画虎类犬, 不伦不类。 此时一脸不爽的站在那, 二叔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还不叫表哥。” 黄毛挨了顿打, 才不情不愿的叫了声表哥。 秦昼看着跟前这人, 脑子里对不上号, 毫无印象。 但还是礼貌地笑笑:“长高了不少。” 二叔说:“今年刚毕业。” 动心 第70节 “那应该和阿颂同岁。” 二叔叹气:“他要是有阿颂一半听话,我也不至于这么替他操心了。” 秦昼轻轻转动无名指上的婚戒, 声音温和:“年纪还小, 难免会贪玩一些。” 一阵寒暄过后,二叔婉转而含蓄的表明了自己的真实来意。 自己这个小儿子不成器,去哪儿都待不长,在自家公司也仗着太子爷的身份迟到早退, 那些部门领导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这个当父亲的都管不了,却还想着往秦昼身边塞。 秦昼似笑非笑:“我们那儿都是一些脏话累活, 恐怕二叔会不舍得的。” 二叔忙道:“年轻人总得磨练磨练,你给我往死里管。” 闲聊了这几句, 他才注意到秦昼是一个人站在这儿。 二叔视线往后扫了扫:“你老婆呢,是叫......周......” 秦昼说:“周凛月。” 二叔不好意思的笑笑:“一时没想起来。这名字好啊。凛月,秦昼,连名字都配。” 是吗。 他也笑,只是那笑显得格外淡:“今天身体有些不适,就先告辞了。您代我向姨祖母问声好。” 二叔还想留他:“这才刚开始,最起码吃完饭再走。” 被他婉拒了:“凛月还在外面等我,有空我会带她上门探望的。” 如此,二叔才停下挽留他的动作,找来人送他出去。 周凛月坐在车上等他,一个人低着头,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秦昼打开车门坐上去,见她已经系好了安全带,手上拿着一盒药。 他单手将安全带扣上,视线落在她手上。 是一盒感冒药。 “哪来的?” 周凛月听到声音抬眸,手隔着车窗往外面指了指:“刚去买的。” 他淡声哼笑:“家里一大堆,废这个劲?” 话虽然这么说,但唇角上扬的弧度倒是直接出卖了他最真实的心理。 “先放着,回家了再吃。” 周凛月点了点头,把药放下,趁他发动车子前又将手贴在他额头上,感受了下/体温。 那双柔弱无骨的手贴上来,像是降温神器。 空气中的那股馨香更加浓郁。 周凛月皱眉收回手,脸色凝重:“还是很烫。你今天是不是吹了冷风?” 他看了眼穿在她身上的外套。 周凛月一愣,也同样低头。 秦昼的外套一直都在她身上,而他自己只穿了件衬衣,晚上风大,他们又出去了好几次。 想到这儿,周凛月突然心生愧疚。 见她担心成这样,秦昼倒是心情大好。 从这儿开车回家不到半个小时的车程,因为秦昼提前打过电话,今天不回家吃饭了,所以阿姨早早歇下。 周凛月换了鞋就把客厅的空调暖风打开,然后进到厨房接了杯热水,又去抽屉里翻找出医药箱来。 她蹲在那里扒拉体温计的背影,娇憨地像一只布偶猫。 偏偏又格外认真,比对起手里的电子温度计和水银温度计。 秦昼一言不发的看着,当下寂静,至少在这一刻,她的心里眼里都只有他。 体温测完后,38.8度,算高烧了。 周凛月看着体温计上水银的刻度,满脸担忧:“要不还是去医院吧。” “不用。”他的声音已经被高温烫到轻微嘶哑,却还是轻描淡写,“吃个药睡一觉就好了。” 周凛月不理他,走到沙发旁拿出包里的手机:“我给赵医生打个电话。” 赵医生是家里的私人医生,平时都是负责周凛月的后期护理。 之前的那场车祸,她的身体和心理都受到了很大的创伤,即使到现在,她仍旧需要不断的去检查复查。 从电话拨通,到医生过来,前后也不过才半个小时的时间。 简单的检查过后,赵医生说他是最近劳累过度加上休息不足,导致的抵抗力降低。 也没给他输液,开了点药,让他吃了好好睡一觉。 医生离开后,秦昼曲起手指在她鼻子上剐蹭:“听到没,小问题。” 周凛月替他掖好被子:“那你就好好休息。” 为了方便监督他,她还特地搬来一张凳子,放在了他的床边。 秦昼眼底浮着淡笑:“监督我?” 周凛月点头,起身去捂他的眼睛:“秦昼,你快睡吧。” 她的手掌盖在他脸上,敏感的掌心传来睫毛扇动时的轻微瘙痒。 他拉开她的手,握回自己手中。 “你在这坐着,我怎么睡得着。传染给你怎么办。” 她摇头,郑重其事:“我身体也很好的。” 她从小就进行各种高强度的训练,闲暇时间还会去健身房做一些有氧。 这眼神倒是认真,清透明亮,像是一口清泉,站在井口就能将底部看得一清二楚。 秦昼掀开被子,拍了拍空着的身侧:“坐一晚多累,来哥哥身边躺着。” 她沉吟片刻,欲言又止,提醒他:“感冒......是不能做剧烈运动的。” 他轻微挑眉,待听懂她话里的意思后,又眯眼轻笑:“那我慢点动。” 周凛月的脸比他这个高烧患者还要红,她下意识退后几步,试图打消他这个可怕的念头。 “你还是听医生的,这种时候就应该好好休息,不然容易诱发心肌炎。” 她语重心长的与他讲。虽然每多说一个字,脸上的温度都在不断往上升。 秦昼看她这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那点感冒引起的轻微烦躁一扫而光。 他不逗她了,笑容温和道:“那就陪我躺一会。” 他正经和不正经的时候完全就是两个人,在说话的语气上就有着非常明显的区别。 周凛月犹豫了会,最后还是听话地脱鞋。 待她整个人都躺在床上之后,秦昼顺势侧过身子将她搂在怀中。 他的手搭放在她后腰,手指轻慢地抚过身子蜷缩而凸显出轮廓形状的脊骨。 他说让她陪他躺一会,倒真的只是躺着,也没碰她。 没一会儿,周凛月听见他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她微微侧了侧身子,想调整姿势,放在她腰上的手臂便越发用力。 他低下头来,将她按回自己怀里。 嗓音低沉,带些鼻音:“乖一点,别乱动。” 然后周凛月就乖乖听话,不动了。 她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被他搂在怀里。 突然想到自己小时候有一只可达鸭的玩偶,那阵子姐姐选择去国外,父母不放心,也决定一起过去,最起码先陪着她在那边熟识环境。 周凛月独自一人被扔在家里,由当时的保姆照顾。 她年纪小,晚上睡觉害怕,开着灯也觉得床头床下都是幽灵。 那个可达鸭是老师送给她的。 从那天起,她每天睡觉都会抱着它。 只要抱着它,就会睡得很踏实。 后来父母闹离婚,搬家的时候那只可达鸭不知道被他们扔去了哪里。 可能是当成吵架后的垃圾一起卷走扔掉了。 周凛月现在回想起来,还是会很怀念那只可达鸭。 秦昼的身上总是有股很淡的香火味,即使他不信佛,可姥姥还是让人在他家里弄了个神龛,并强迫他每天都去上个香。 秦昼敷衍到了极致,点燃就算完事儿。 周凛月却在这股淡淡的香火味中,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她是突然惊醒的,梦里在坐过山车,突然到了俯冲的下坡,那种失重感让她瞬间惊醒。 眼睛睁开,正好对上秦昼带点探究的视线。 他侧坐着身子,睡前还放在她后腰的手,这会已经被她枕在脑后。 他眉头微皱,伸手在她额头上摸了摸。 确认没有发烧之后,他低声问她:“做噩梦了?” 周凛月摇了摇头,不算噩梦。 “那怎么突然抖了一下。”他替她把被子掖好,“冷?” 她告诉他:“网上说,睡觉的时候突然抖一下是在长个子。” 动心 第71节 他半支起手肘,笑她:“不如先长长脑子。” 周凛月被他嘲讽一顿,想到他是病人,也没有反驳。 她看到手机里的时间,居然才三点。 睡前忘了拉上窗帘,天还是黑的。 她从床上起身,慢吞吞地把鞋子穿好,然后回头问他:“想吃什么?” 屋内暖意温香,床侧还有刚被睡过的痕迹,而床边,是睡到头发凌乱也毫无察觉的周凛月。 她一脸认真的问他,想吃什么。 大约是灯光太过刺眼,秦昼居然恍惚了一下。 他们明明什么都没做,甚至连接吻都没有,可在此刻,他才突然有一种,他们是夫妻的真实感。 秦昼一直不答话,她也不催,而是给出一个建议:“面?” 她也只会煮面。 所以不管他最后的答案是什么,最终答案都会变成面。 非常多此一举的问题。 好在,他没有给任何意见 而是点头:“都行。” 一楼很安静,客厅连灯都没开,怕吵醒还在睡觉的阿姨。 厨房里,周凛月先将水煮开,然后将面放进去。 秦昼换了件衣服,此时抱臂靠墙站着,看她做个饭都严肃的像在高考答卷。 不时回头问他:“放鸡蛋吗?” 他抬颚:“放吧。” “几个?” “都行。”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的体格,最后放了四个进去。 他轻笑:“放这么多,想把我吃成高胆固醇?” 她身上还穿着那条白色连衣裙,睡了一觉之后上面全是褶皱。 她估计没照过镜子,连自己额前的刘海翘起来一缕都没有察觉。 “没关系的,少吃蛋黄就行。”她还是照常打进去四个鸡蛋,“我帮你吃两个。” 她煮面的手艺虽然一般,但不至于到难以下咽的地步。 面端到客厅,哪怕动静弄得再小,还是将阿姨给吵醒了。 她身上搭了件外套,看见只开了一盏顶灯,刚好将餐桌四周照亮。 小夫妻一人坐了一边,面前分别放着一碗面。 秦昼那碗明显是plus版本,汤没多少,全是面,都快堆出来了。 而周凛月面前那碗,还没有个巴掌大。 阿姨走过来:“想吃饭怎么不叫醒我。” 看见桌上的面了,素到除了面就只有蛋,连根青菜叶子都看不见。 她眉头皱了皱,批评起秦昼:“你这个煮的是什么,哪有像你这样煮面的,清汤寡水,看着一点食欲都没有。” 周凛月默了默,握着筷子低头去看自己跟前那碗面。 她明明放了调料的,因为秦昼生病所以才做得清淡...... 小姑娘连根头发丝儿都透着不敢言语的委屈,秦昼放下筷子去捂她的耳朵。 笑着拜托阿姨:“小姑娘听不得批评的话,您想想办法补救一下,待会夸她几句。” 阿姨一愣,好半天:“这面是......小月煮的?” 秦昼往厨房看了眼:“忙了半个多小时。” 手松开后,阿姨改口说:“这面虽然卖相不怎么样,但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秦昼眼含笑意看着她,还没好完全的感冒让他此时的神情带些倦懒。 但他淡然到好像已经不难受了。 面对阿姨的夸奖,周凛月沉默片刻。 她其实......什么都听到了。 但还是配合地笑了笑:“谢谢阿姨。” 平心而论,那碗面的味道其实还行,但是过于清淡了。 感冒引起的嘴里泛苦,秦昼去外面抽了根烟。 天空已经染上一抹亮色,清晨的风带着寒意。 秦昼看着门前那棵悬铃木上已经所剩无几的树叶,想着等最后一片也掉落,冬天应该就要到了。 抽完那根烟,又吹了会冷风,等身上的烟味散了他才回屋。 周凛月手里拿着体温计,特地在门口等着。 秦昼脚步微顿,她走过来,动作自然地拿走他肩上那片沾了露水的落叶。 第37章 周凛月安静地站在那里, 捻着自己手里那片落叶。 清晨的天将亮未亮,她在门边站着,低垂眼睑。 睫毛如蒲扇。 身上还穿着那条睡到皱皱巴巴的裙子, 头发乱糟糟,刘海翘起来一缕。 她不说话的时候很安静, 周围再嘈杂, 但只要待在她身边。 仅仅只是待着,仿佛就会受到这份安静的影响。 他反手将身后的门关上, 阻隔了外面的寒气:“在想什么?” 周凛月抬眸冲他笑,她说她什么也没想, 就是突然觉得, 冬天好像要到了。 她靠着门, 越过他去看外面的天。 可门关上了, 她什么也看不到, 于是又收回来, 重新看着他。 漂亮到像是琥珀的眼睛, 泛着恬静又温柔的光。 秦昼默默注视着这双眼睛,早就盘根错节的情绪在他心头扎根,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 没有丝毫枯萎的迹象。 只要窥见一点养分,就会疯狂的生长。 他突然很想再抽一根烟。 - 秦昼的身体素质好到周凛月都觉得不可思议,昨天烧成那样,结果睡了几个小时就完全恢复。 她在客厅接完爸爸打来的电话, 看到洗漱完毕,换好衣服下楼的男人。 犹豫的情绪在心口压了压, 她还是试探地询问道:“爸爸刚刚给我打了电话,问我几点过去。你病刚好, 需要好好休息,今天就我一个人......” 她话还没说完,他将腕表戴上,眼神平静,打断她:“我没事,一起去吧。” 她还有话说:“可是......” 秦昼照旧打断:“别可是了。” 他将她由头到脚打量一遍,“你打算就穿成这样回去?” 听到他的话,周凛月终于认真审视起自己的穿着。 那条白色连衣裙凌乱到像是被扔反复揉皱又摊开。 她的脸沾染一些潮红,羞愧让她觉得不好意思。 自己居然一直以这样的形象在秦昼面前。 她别开视线:“我......我去洗个澡。” 秦昼看着她离开时,慌乱的背影,心情愉悦,勾着唇角在沙发上坐下。 和周凛月在一起这么久,他对她的一些小习惯了如指掌。 非常磨蹭。 洗个澡最长时间能洗两个小时。 那次是高考前两个月,秦昼每周都会空出很长的时间来给她补课,以及做心理相关的辅导。 图书馆太过安静,说话都得压低音量,餐厅又过于嘈杂且人多。 所以最后的地点定在了酒店。 当然,是秦昼定的。 周凛月一开始还红着脸拒绝,秦昼笑着问她,怕什么呢,怕我对你做些什么? 她不语,头垂得更低。 他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正视自己。 他谈笑的语气浮浪,却不会让她有不尊重的不适感。 当下最为贴切的形容词,将自己所有的词汇量全部搜刮一遍,也只想到一个。 ——调情。 动心 第72节 “我还不至于这么变态。” 他笑着,捏了捏她的耳垂。 那种酥麻感让她后背发麻。 秦昼眼底笑意更盛,他好像很满意看到她在自己面前惊慌失措的样子。 那天的补课持续到很晚,她打了个哈欠,一个小时前和家里人通过电话,说今天在同学家写作业,就不回去了。 她从不撒谎的性格让父亲相信了她的话。 直到那张试卷的错题全部弄懂,她才拖着疲乏的身子进了浴室。 至于后续那些收尾工作,自然是由秦昼代劳。 他将桌上散落的试卷和文具用品全部收好,放进她的书包里。 偶尔还有会一些意外发现。 譬如不知道被谁偷偷塞进来的巧克力,或者是夹在课本里还来不及被当事人发现的情书。 他冷眼看着,然后面不改色的将东西撕碎扔进垃圾桶里。 她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很慢,洗澡也是。 秦昼坐在客厅看起了电视,等待她从浴室里出来。 直到那扇门被推开,她身上穿着酒店内提前备好的睡衣,湿发□□发巾包裹。 秦昼站起身,动作自然地去给她吹头发。 秦昼很享受这种平静且闲散的时间。 一切都很自然。 她自然地等着他为她吹头发,他自然地为她吹头发。 像是结婚多年的夫妻,很多行为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 听见楼上传来了开门声,秦昼起身上去,推开门时,周凛月已经将湿发放下来,一只手拿着吹风机。 大约是听到动静,她好奇回头。看到秦昼后,她将吹风机关了,耳旁没了噪音,她面带疑惑:“怎么了?” 他沉默,那双淡然的眼没多少情绪。 “没事。” 他靠着门,西装前扣散着,单手插放西裤口袋,里面是烟灰色的衬衣。 处在松弛状态下的脊骨透着几分散漫,懒洋洋的,仿佛站不直一般。 周凛月看了他一会,最后还是一脸懵逼地收回视线,继续刚才的动作。 秦昼就这样看了一会,心中无名火起,他走到楼下,想着再点一根烟。 才刚叼到嘴里,打火机都来不及摸出,他皱了皱眉。 觉得周凛月怎么能这样。 晚上还躺在他怀里,不分昼夜地照顾他。 这会就要和他划清界限了? 胸口像是被什么积堵着,那口气喘不顺,憋得他涨疼。 周凛月头发才吹了一半,就听见门被人从外面猛得推开。 她表情里充满了茫然,目光跟随由远及近走向她的男人,从平视变成了仰视。 秦昼嘴里还叼着那根没点燃的烟,眉头微蹙,一把抢过她手里的吹风机。 他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可动作却格外温柔。 手指穿过她带着湿意的发丝,一簇一簇的挑起。 她自己吹头发时经常会有头发缠绕在一起,被梳开时的扯疼感。或是吹风筒的热气不小心对着头皮,烫得她疼。 可这些,在秦昼这儿,通通没有。 周凛月从愣怔中反应过来,神情又恢复了往常。 她乖乖站着,眼神注视着镜子里,正专心给自己吹头发秦昼。 眉心的烦躁已经消散开了,此时小心翼翼地替她将头发梳开,吹风筒也时刻注意着角度,避免热风直接吹到她的头皮。 偏偏他一身严肃禁欲的西装,嘴里还叼着一根烟。 看着就很,很不协调。 好像他这样的人,不该做这种事情。 可是适合做这种事情的人,又该是怎样的呢。 周凛月愣在那里,她好像陷入一种误区当中。 对秦昼的误区,这是一种刻板印象。 她好像在冥冥之中,已经将现在的秦昼,与高中时期的秦昼,划分成了两人不同的人。 意识到这一点的她,连思维都开始变得迟钝。 她的头发很长,发量也多,所以花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才全部吹干。 秦昼拔了插头,将吹风机放回原位。 “我去楼下等你。” 他说。 周凛月点点头。 这次她很快,十分钟就全部弄完。 秦昼甚至来不及点燃手里那根烟,二楼的动静让他抬眸。 她换了另外一条连衣裙,浅蓝色的针织长裙,外面是同色系的开衫外套。 袖口和领边是白色条纹。 长卷发用发带随意绑了绑,松垮垮地搭在侧肩。 与平日相比,更加温婉大气。 秦昼看着这样的她,一言不发。 只是那个金属打火机在他手里被无意识地推开,又关拢。 淡橘色的火光忽明忽灭。 周凛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走到他身侧后,她下意识握紧手里的包带。 “奶奶喜欢我这样穿。” 他点点头,眼里没有丝毫波动。 好像对她穿成什么样并不在意。 周凛月低头扯了扯开衫的下摆,懊恼地闭了下眼。 她为什么要多此一举的和他解释,显得好奇怪。 奶奶年轻时没读过几年书,摆脱不了那套常规的老迂腐想法。 觉得女人结婚之后就该贤惠温婉一些。 她总说周凛月以前的那些打扮太过“孩子气”了。 所以她才特地换一种风格。 奶奶在电话里让他们别带太多东西,人来就行。 周凛月的爸爸每次回老家,后备箱都塞满了东西,生怕十里八乡不知道他这个考出去的状元郎回家了。 奶奶骨子里厌恶透了这种虚张声势,所以在周凛月来之前反复叮嘱过。 那株千年人参被随手放在客厅的桌上,秦昼刚进屋,就被奶奶拉到跟前,她那双因为年老而浑浊的双眼上下打量他。 掩不住的满意。 周凛月他爸则呆呆地站在客厅,看着那株装放在漆器圆箱里的人参。 让他不用拿太多东西上门,他倒也真的没拿多少。 这株人参是之前某场拍卖会上拍下的,原本是想给周凛月补补身子。 但她实在用不上。 索性这次就拿过来了。 奶奶对秦昼是打心眼里的喜欢,盘儿正条儿顺。 这大高个,这宽肩,这长腿。 奶奶的手在他胳膊上捏了捏,赞叹道:“可真结实啊。” 周凛月起先还怕他不喜欢这种过度的热情,但又苦于是长辈而不好拒绝。 结果看到他礼貌温和的笑时,为他解围的话又如数吞咽下去。 奶奶说起自己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些男明星,嫌弃地直摆手:“那胳膊腿细的,我都怕他们走着路就突然折了。” 说完,又笑眯眯的夸秦昼,“还是你这样的好,男人就应该有点肌肉。你看小月的爸爸,就是身上没几两肉,之前家里房子翻修,他什么忙都帮不上,让他修个水管他哎哟哎哟说手没力气拧不动。” 周父刚把那株千年人参拍照发给自己的老朋友们炫耀,说是自己女婿拿来孝敬他的。 他故意在那说:也不知道多少钱,都千年人参了,该不会很贵吧。好像还是拍卖会上拍下来的。哎哟,真是的,都说了让他别带东西了,还这么讲究。 他的中老年朋友迅速给予了回应。 ——这可是好东西,老周好福气啊,找了个好女婿/玫瑰 ——泡酒啊!这东西泡酒最好了。 ——老周,下个月的围棋会你记得把这东西带上,让我们开开眼。 动心 第73节 八人群立马热闹起来,得到了想要的回应,周父心情舒坦愉悦。 哼着歌把那株千年人参放好,结果刚进到里屋就听到他老妈正当着他女儿女婿的面吐槽他。 觉得面子过不起,他咳了咳:“您和孩子们瞎说干嘛。” 他又扬着一张笑脸让秦昼先坐一会儿,饭菜马上就好了。 这顿饭从昨天就开始准备了,就等着他们今天过来。 秦昼在陪奶奶说话,周凛月失了宠,负责在旁边给他们倒茶剥桔子。 她细致到连白络都撕干净了,然后将那个橘子一分为二,递给秦昼一半。 她洗过手了,很干净,那半橘子静静躺在她掌心。 窗户开着,估计是为了让屋子通风。 爸爸中途从厨房出来,在客厅的柜子里翻找一通。 最后拿出一整套崭新的餐具出来。 柜门没关严实,风吹进来,咯吱咯吱直响。 秦昼起身过去,检查了一下柜门,零件老旧,坏死了,所以柜门才关不上。 他问周凛月:“之前给你修过之后是不是就没有再管过了?” 周凛月点了点头。 她爸倒是尝试着修过一次,但差点把自己的手指给蹭伤,所以就没有管了。 秦昼又检查了一遍螺丝:“都多少年了。” 周凛月说:“其实还好,只是柜门一直关不拢,别的没什么影响。” 他看了眼一旁的房门,与这柜子就隔了一条走廊:“不是一直被噪音吵到睡不着吗。” 高中早恋那会,周凛月偶尔也会趁家里没人,把秦昼带回家。 当时她不过随口提了一句,柜子总是咯吱咯吱的响,她经常半夜被吓到睡不着觉。 所以秦昼专门去楼下五金店买了工具,把屋子里该修的东西都修了一遍。 想不到这么久过去了,这柜子还没扔。 他合上柜门,又问她:“洗手间的灯换了吗,还有你房里的桌子。” 她摇摇头:“你之前修过之后就没问题了。” 秦昼皱眉。 没想到这些垃圾居然还留着。 “洗手间的水管呢。” 周凛月说:“这个换了,前几年漏水,我爸打电话给物业上门修了。” 从厨房出来的周父听到他们的对话,一脸茫然地站在那里。 秦昼什么时候来他家修过这些东西? 第38章 但他也没多想。 可能是哪次秦昼过来, 他当时正好不在。 周凛绪今天也说要回来,奶奶给她打了电话,问还有多久到。 她那会正在开车, 前面发生追尾,她堵在半道。 一手拿烟一手接着电话:“马上了, 估计还有半个小时。” 奶奶好长时间没有见到她了, 心里想念得紧,但还是让她别着急。 安全第一。 “嗯。” 她拖出车载烟灰缸, 将烟掐灭,“知道了。” 秦昼的手机中途响过几次, 被他按了静音之后随手放在一旁。 奶奶顾前又顾后, 操心完周凛绪又去操心秦昼:“如果是工作上的事, 还是接一下, 别耽误了。” 他笑笑, 说不急。 目光落在一旁的周凛月身上, 给橘子剥皮都剥得那么认真。 直到那个橘子又被递到他面前, 他抬眸。 原来是给他剥的。 奶奶笑容欣慰,说我们小月长大了, 学会照顾人了。 周凛月脸一红, 有点心虚。 明明她才是被照顾的那一个。 秦昼接过橘子,掰开一半放进嘴里,笑容轻慢。 他在长辈面前很规矩,不会故意说些不正经的话让她面红耳赤。 包括现在, 他也只是用那种玩味的眼神,看着她笑。 周凛月低下头, 脚尖蹭着地板。 奶奶拉着秦昼说了会话,在厨房忙活的周父说酱油用完了, 支使周凛月去楼下便利店买一瓶。 她听话地点头,秦昼按着她的肩:“外面风大,我去吧。” 怎么能让一个刚痊愈的病人和自己说这种话呢。 周凛月自然是拒绝:“我去就行。” 他笑了下,握她的手:“那一起去。” 奶奶在一旁看着,笑容满是慈爱。 便利店就在楼下,等待结账的时候,秦昼从柜台拿了包烟。 周凛月看着他,周围全是人,她只是咳了咳。 听到声音,他回了下头。 小姑娘抿着唇,不太高兴的模样。 他扬了下唇,将烟放回去。 “我不抽,不抽行了吧。” 他摊手服软,语气里沾染的轻笑却只让旁人觉得是在秀恩爱。 周凛月接过老板找给她的零钱,小声嗫喏了一句:“你感冒才刚好,就想着抽烟。” 他转手从货架上拿了盒糖,慢慢悠悠的语调,缓和地像是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小朋友:“听我们小月亮的话,不抽。” 他总能对症下药,通过一两句话,就将对方的情绪熨帖好。 周凛月耳朵烫红的厉害,她抱着酱油走远,秦昼不紧不慢地跟着。 拆了糖盒的塑封。 他嘴里含着一片薄荷糖,感冒病愈后,嘴里仍旧泛着一阵苦涩。 周凛月走两步停一下,走两步停一下。 直到迟迟没有听见身后传来的动静,她回头看了眼。 秦昼蹲在路边,手里拿了根草,正在那逗猫。 一只成年三花,估计一直在小区内流浪,但养得很胖,应该没少被人投喂。 秦昼将手里那根草靠近它,在它举着爪子快要抓到时,他又微微后撤。 看那猫扑了空,他低眉轻笑。 周凛月很少看到他有这么幼稚的时候,心里泛起阵阵悸动。 她怀里抱着酱油瓶,看他将那只三花猫逗到炸毛,最后尾巴一扬,转身钻进了绿化带。 周凛月走过去,为那猫打抱不平:“你怎么连小猫也欺负。” “连,也?”他站起身,捕捉到话里的关键词。 笑着在她脸上捏了捏,“怎么,我平时经常欺负你?” 被碰过的地方像是被高温烫过一样,她眼神闪躲:“你现在就是......就是在......” 他故意装听不懂:“在什么?” 周凛月低下头,被他的装傻弄到窘迫。 他好像很满意看到她被自己弄到面红耳赤的模样,眼里的淡笑也扩散了些。 仿佛宣纸上的水墨。 “平时也没欺负你啊,做的不都是夫妻该做的。” 气音靡靡,她心一颤,急忙转身往小区走。 “欺负什么?” 问这话的是正好在楼道口和他们碰上的周凛绪。 周凛月顿在那里,喊了声姐姐。 她点了点头:“吃饭了吗?” 周凛月认真回答:“还没有,家里酱油没有了,我下楼来买。” 说着,她还抬了抬胳膊,把怀里那瓶酱油露给她看。 动心 第74节 周凛绪掐灭了烟:“先上楼吧。” 周凛月走在前面,周凛绪和秦昼跟在后面。 周凛绪和秦昼没什么话,周凛月又一个人闷头走在前面。 楼道很安静,只有几道脚步声。 回到家后,奶奶拉着周凛绪问个不停。 平时吃饭有没有好好吃,作息规不规律,谈朋友了没,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好像过了某个年龄,长辈最为关心的话题永远只有那么一个。 那就是结婚。 “你妹妹都结婚了,你也该着急了。” 周凛绪浑身不自在:“您别担心,我心里有数。” 奶奶叹气:“我怎么能不担心,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去个医院都有人帮忙挂号。” 虽然周凛绪做好了回家就会被唠叨的心理准备,但也扛不住一连串的轰炸。 她只能顺着奶奶的意点头,先把今天这关渡过去。 周父从厨房出来为大女儿解围:“她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有什么事情吃了饭再说。” 一家人也算是热闹,围坐一张餐桌旁。 爸爸还特地把电视打开:“今天有小月的节目。” 奶奶听到这话,注意力果然被移开:“小月的节目?” 爸爸拿着遥控器换台:“那什么真人秀,好像是叫......叫什么晚餐。我当时就是为了给她腾地儿才特地回老家住了段时间。” 奶奶想起来了,感兴趣道:“原来是拍这个。” 那档综艺因为热度高,被电视台买走,上了晚间黄金档。 每天七点半开播,接档天气预报。 今天刚好播到周凛月和付思域那期。 节目组搞事情,非常普通的一个礼貌问候都能通过剪辑和慢动作,再配上一段bgm。 瞬间就变成了偶像剧男女主初见时的怦然心动。 观察室里的观察员还配合地捂起嘴,一脸姨母笑:“这两位的氛围感好足,虽然觉得不应该,但还是忍不住想磕了。希望两边的粉丝放过我,哈哈哈。” 另一位在旁边接过话茬:“通过前几期小周的表现来看,我发现她是属于那种比较内向,不太会与人交流的类型。付思域这种温柔型的‘话痨’和她就很互补。” “郎才女貌,这个画面看着就很养眼。” 镜头一转,是周凛月坐上那辆黑色的suv里面。付思域和她聊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他笑容温和:“好几年了,你应该已经忘了,但我一直都记得。” 逃不过的浪漫bgm,加上土尬的后期在周凛月脸上打出的那两团腮红。 直接将她当时的懵逼变成了沉闷的害羞。 饭桌上,很沉默。 秦昼云淡风轻地看着,眼中找不出一丝在意。 周父欲言又止的看了他一眼。 倒是奶奶,一直夸他:“这个男娃娃长得好哇啊,我好像还看过他的电视剧。” 她使劲回想,终于想起来了,“《死而复生的前妻》里那个温柔男二是不是他演的?哎哟,我当时好喜欢他。想不到私下和电视里一模一样。” 奶奶在老家闲来无事,除了和那些老姐妹们组局打麻将,就是看电视。 她热衷于一切家庭伦理剧,付思域早年刚出道的时候就是靠着这部《死而复生的前妻》里温柔痴情男二号打响的知名度。 这让他一度沦为奶奶辈心中最心仪的孙女婿人选。 奶奶乐不可支,握着周凛月的手,让她下次再碰到他了,一定记得帮自己要个签名。 当着孙女婿的面夸其他男人,看来他们家的情商低是祖传的。 周凛月看了眼秦昼,他没多少异样,往椅背一靠,视线又放回电视上,倒有心情与奶奶说说笑笑。 对于情敌也不吝“夸奖”:“改天带您去见见真人,比电视里帅。 周凛月头埋得更低,哪怕她试图将存在感缩到最小,这块石头偏偏还是砸在了她身上。 秦昼说:“是吧,小月亮。” 他说话的语气很轻,可在周凛月听来,却震耳欲聋。 她下意识绷紧了脊背:“我觉得......都一样。” 秦昼挑眉:“哦?” 她如实说:“我感觉他们长得都一样。” 平时在电视台接触的艺人多了,导致她对美丑也没什么概念。 在她眼中,这些人仿佛共用一张脸,如果将付思域混进人堆里,她估计连哪个是他都找不出来。 秦昼的情绪明显舒展许多。 刚才的大度不过就是靠着一张假面维持着。 他哪有这么大度。 周凛月再了解过。 曾经有过一次,放学的时候她被拦住表白,对方抱着花,眼神认真的说喜欢她。 并礼貌询问:“可以请和我交往吗?” 秦昼淡定地拍下视频,淡定地走过去,淡定地警告他:“这位同学,校规明令禁止早恋。” 没想到被抓了个现行,那个男学生吓到双腿哆嗦:“秦......秦学长,我......我不敢了。” 秦昼没有为难他,大度地删掉那个视频:“念你是初犯,这次我不追究。但下不为例。” 从那天起,那个男学生再也没有找过周凛月。 周凛月说:“我觉得......你有些过分。” 明明他自己带头早恋。 他脸色平静,轻描淡写地说出那句:“嗯,我会遭报应的。” 然后又去问她,“今天想吃什么?” 周凛月知晓他的怀瑾握瑜中,也有一道开裂的缝隙在滋长乖戾。 但那片刻乖戾和恶趣味,也仅仅只对她一个人。 奶奶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哪有当着孙女婿的面夸其他男人的。 她拍了拍自己的嘴,笑说还是小昼更好看。 “奶奶还是更喜欢有男人味点的。” 秦昼吃饭前把外套脱了,现在只剩一件衬衣。他体脂低,肌肉线条紧实好看。 “我以前就害怕我家小月找到一个像她爸那样的,身上没几两肉,力气比女孩子要小。” 秦昼跟着笑了笑,但这次没有继续接话。 他明显没多少兴致,敷衍地喝了两口汤。 周凛月在桌下捏捏他的手指。 他抬眸,看到周凛月跟做贼一样是左看右看,生怕有人注意到桌下。 手指又试探地往他掌心处伸了伸,想牵他的手,又不好意思。 他每次生气,她都会用这种方式来讨饶。 秦昼饶有兴致的坐那等着,他也不给回应,看她耳边一点点变红,始终不为所动。 直到完全握住他的手,他没推开她。 她才轻轻舒了一口气。 电视早关了,奶奶让周凛月和秦昼,还有周凛绪以后有空了就回老家住几天。 入秋了,那边暖和。 周凛绪就坐在周凛月旁边,感受到桌下两只手纠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她沉默了会,觉得自己好像坐错了位置。 一顿饭吃完,奶奶给秦昼装了些自己做的糕点,让他拿回家去吃,再给他父母也带去一点。 “这种都是老式糕点,就茶吃的,你爸妈肯定喜欢。” 外面天色已经很暗了,半轮弯月掩进薄云,小区内的路灯年久失修,八个里面坏了五个。 周父一路把他们送到门口,说改天有空了就多来。 隔壁邻居拎着厨房垃圾出门,正好和秦昼打了个照面,周凛月挽着他的胳膊和爸爸还有奶奶告别。 看到人走远了,周父那双笑眼还没有收回来。 邻居调侃道:“看来找了个好女婿啊,满意成这样。” “哎哟。”周父忍不住和他炫耀起这个女婿到底有多好,最主要的是疼媳妇。 他还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我以前觉得她不够独立,想着等结婚成家之后自然就会成长。结果你看看,我这个女婿把她惯成什么样了。” 邻居看出他那点心眼子,配合的附和道:“你家小月有福气,校服走到婚纱,多难得的感情啊。” 周父还在那笑:“对啊,多......” 又愣住,瞳孔地震:“什么......什么校服到婚纱?” 邻居笑道:“怎么着,你还不知道?你家小月高中那会就把人带回家好几次了。当时我以为只是小朋友们过家家的感情,就没和你说,想不到过了这么多年还在一起。” 他摇摇头,拎着垃圾下楼:“啧啧,要不说你小子有福呢。小女儿结婚完全不需要你操心,自己拐了个金龟婿回来。” 动心 第75节 第39章 周凛月再接到她爸爸打来的电话时, 是在他到家后的半小时。 可是电话接通,爸爸却一直犹犹豫豫,仿佛有些话难以启齿。 她疑惑:“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沉默持续了很久, 爸爸说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他们有没有平安到家。 周凛月脱了外套, 将柜门打开, 随便取出一套睡衣准备去洗澡:“平安到家了。” 爸爸点头,让她早点休息。 “嗯, 您也是。” 听见耳边传来的电话挂断提示音,周凛月看着手机, 总觉得爸爸沉默的那段时间里, 咽下了很多话。 但她也没有多想, 随手将手机放下, 拉开浴室的门进去。 那几天过得格外平静, 周凛月圆满结束了演出, 院长给她们放了几天假。 她在化妆间内收拾东西, 蒋素婉拎着她那个爱马仕的铂金包进来,换了新发色, 鼻子也去做了个微调。 她就安分了几天, 看到周凛月,又忍不住过来嘲讽。 脖子上的项链闪的人眼睛疼,她一边拨弄手腕上的手链,一边拿腔拿调的问:“你和你那个金主最近进展如何, 是被玩腻了始乱终弃,还是快要成功上位了?” 周凛月充耳不闻, 低头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 蒋素婉靠着墙,笑容嘲讽:“要不这样, 你把他联系方式给我,我帮你固固宠。与其便宜了外面那些莺莺燕燕,不如让我来替你分担。正好他是我喜欢的类型。” 周凛月手里的动作停下了。 她前面的喋喋不休,她只当没听见。 周凛月是一个性格内向的人,她话少又胆小,很多时候也总是逆来顺受。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蒋素婉说出那句:“我觉得他应该更喜欢我这种类型的。说白了,男人都一个德性,既然能出来偷吃,说明骨子里就追求刺激,你这种呆板无趣的小白花,他也就一时图个新鲜,没多久就会腻的。你让给我,我再给你介绍个更适合你的,怎么样?” 周凛月把抽屉关上,她不管做什么都慢吞吞,和她的性格一样,不慌不忙,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 可是此刻,她眸色沉沉:“我的。” 蒋素婉被她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弄得一愣:“什么你的?” “秦昼。”她将手机放进包里,又将包挎在肩上,然后抬眸,仍旧轻柔的语调,但比平日多出几分坚定。 她像是在宣誓主权,“是我的。” 屋内吹进一缕风,引得桌上的文件险些被吹走。 是周凛月打开化妆间的门出去。 恰逢林昭过来,面对面碰上她也好像没有任何反应。 林昭疑惑的回头看,嘀咕两句:“天上下红雨了吗,真是稀奇,周凛月居然生气了。” 去了更衣室,周凛月将门关上,后背抵着门蹲下。 她低着头,双手捂放在胸口,一副慌乱无措的样子。 她刚才....... 她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那些羞愧后知后觉涌上来,甚至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当时只是觉得听到蒋素婉说的那些话,脑子空白了一瞬。 那种很奇怪的感觉传遍了她的全身。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不希望秦昼再和蒋素婉见面。 阿姨发现周凛月有些心不在焉,吃个饭都在放空发呆,喊她好几遍也没反应。 “怎么了,是今天做的饭菜不合胃口?” 周凛月摇摇头:“很好吃。” 看出了她有心事,阿姨坐下,耐心的询问:“是碰到什么事情了吗?” “啊?”周凛月一愣,她是个非常不会撒谎的人,所以当她摇头否认时,阿姨还是一眼就能确认,她的确有心事。 好几年前就见过这个小姑娘,她那会经常过来,听话的跟着秦昼。 有时候是挽着他的胳膊,有时候是被他牵着。 很安静,哪怕是说话,也是轻言细语。 软塌塌的喊他的名字:“秦昼,我有点.......困了。” 阿姨在厨房做饭,听见客厅迟迟没有传来动静,就出来看了一眼。 刚才还在辅导功课的二人,此时一个躺在另一个的怀里,睡得正熟。 秦昼垂眸看她,眼神带着温柔,不时摸摸她的头发,捏捏她的脸。 小姑娘睡得也踏实,这么弄都没醒。 阿姨愣了愣,问这饭还吃不吃。 秦昼伸出食指碰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摇头。 全程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生怕吵醒了她。 碰她好像完全是情不自禁,怕吵醒她,可又忍不住。 阿姨笑了笑,自觉回了房间,不再打扰这对小情侣。 她知道,老爷是不可能允许他早恋的,他将所有心血和希望都寄托在秦昼身上,希望他按部就班的活,成为一个优秀善良的人。 而不是离经叛道。 原本以为这段恋爱,会在私下发展几年之后,再光明正大的放回明面。 只是可惜,那段时间后,她再也没有见到这个小姑娘。 少爷也不再提起她的名字,只是偶尔阿姨刚好做到她爱吃的那几道菜时,他会沉默很久。 然后放下筷子,低声说一句:“我吃饱了,您慢慢吃。” 他还是从前那样,安静内敛,优秀自持。 人们常把优秀的人比作高山白雪。 好像天之骄子就该是毫无缺点,至纯至善,最完美的人。 可是很多年前,他犯下的那个错,将他从人人称赞仰望的神坛拽落。 纯黑之物沾上一点白,世人会说,人之初,性本善。 高山白雪染上一点黑,便是,虚伪、肮脏、令人失望。 因为那个错,他的父亲不再认他,他也亲手葬送了自己的未来。 原本以为秦昼与周凛月彻底成为了两条不再相交的平行线,可是在某天,阿姨看见她出现在家里。 还是那双熟悉的,怯生生的大眼睛。 脚边放着几个行李箱。 也是从那天开始,她以女主人的身份,出现在这个家里。 阿姨是旁观者,但也是唯一的知情者。 她握住周凛月的手,笑容温柔:“为什么不高兴,和阿姨说说。” 门开了。 “不高兴?”低沉的男声响起。 是喝到微醺的秦昼,身上的外套不知道去了哪,连领带都有些松垮。 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气重到超标,周凛月只是闻着,都仿佛要醉溺在其中。 她起身去扶他,怕他摔了:“小心点。” 他笑了笑,低头在她脸上揉了一把:“没喝醉。” 他酒量是这么多年在酒桌上练出来的,早几年遇人故意刁难,洋的啤的白的全混在一起,回到家就开始头疼,疼了一天一夜,止疼药都不管用。 人们都说父债子偿。 他爸一生为人正直,铁面无私,得罪了不少人,最后那些恶意全让他儿子一个人去承担了。 阿姨在厨房煮醒酒汤,周凛月扶着他回房躺下了。 他确实没喝醉,只是头有点疼,意识还是清醒的。 周凛月忙前忙后,又是倒热水又是给他拿盆。 看到她把盆放到床边,他半支着手肘,眯眼笑道:“怕我吐?” 周凛月犹豫了一会,还是上前替他把领扣解开了几颗。 手指难免会碰到他。 醉酒后的体温灼热,他眼里的笑还未散开,因为这会的触碰眸光往下沉了沉。 他不正经的在她下巴上留下一个印记:“我们小月亮,都会照顾人了。” 周凛月下意识想要躲开,但心脏的阵阵酥麻,还是让她顺从地保持同一个姿势。 他低沉的气音从间隙溢出:“别担心,我没喝醉,只是稍微喝多了有点头疼。” “那下次少喝一点。”她说。 秦昼停下,眼神里好像带了点探究,他在认真揣摩她说这番话的当下,是一种怎样的情感。 动心 第76节 等他揣摩清楚了,那点笑变得柔软许多。 “好。”他抱着她,头埋在她肩上,他说,“以后少喝点。” 那天晚上,周凛月留在了秦昼的房间里。 她怕他半夜头疼,或是突然想吐。 身边有个人照顾总是好的。 她每次喝酒都会不舒服,哪怕只是一点点,头疼腰酸,胃里还泛恶心。 可这些秦昼都没有,他睡得很熟,除了半夜偶尔会不安分的在她怀里或是腰上蹭蹭。 周凛月也不怕动,怕蹭着蹭着就进去了。 她有点紧张,手攥着他的袖子,身子紧绷成一条线。 可能是她的廉耻心让她有一些羞于承认。 那些紧张之中,还夹杂着一些期待。 她好像在期待着,某些事情的发生。 但不论是紧张还是期待,那个晚上都很平和。 他只是紧紧地抱着她,抱的很紧很紧,夜里醒来会下意识往怀里看一眼。 像是在确认,他的小月亮确实乖乖躺在他怀里。 没有离开。 早上接到爸爸打来的电话,让她回家一趟,顺便把秦昼也带上。 那会秦昼才刚睡醒,周凛月也终于从他怀里逃脱。 她睡得腰酸背疼,被人抱着睡一晚上看来也没有多舒服。 秦昼换好衣服,随口问了句:“谁的电话?” 她刚回完爸爸的话,又去回答秦昼的话:“爸爸让我们今天回去一趟。” 他低头戴腕表:“我也去?” “让我和你一起。” 电话已经挂断了,她坐在床边,眉头皱了皱,那张好看的小脸蛋上满是担忧。 “我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秦昼笑了笑,配合的问一句:“什么不好的预感?” 昨天晚上那通欲言又止的电话就让她隐隐有些不安,再加上今天这么着急的喊他们回去。 她一脸愁容:“该不会要催我生孩子吧?” 她垂头耷脑坐在床边,两只手紧紧捏着手机,一副万分为难的样子。 秦昼抱臂靠墙,垂眸看了会,眼里的笑一直都有,只是从温柔染上几分玩味。 他走过去,手指勾着她的衣摆往上扯,他说:“这么小的肚子,怎么怀宝宝呢。” 感受到他泛凉的掌心熨帖在自己平坦的腰腹,周凛月虽然不可抑制的红了脸,可是这次,她却没有再将他推开。 不知道为什么,她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他的手好凉啊,她想让他暖和起来。 但不等他的手变暖和,他就先撤离。 他的浮浪里总是带着正经,知道还有正事,所以也不过多耽误。 他们八点出门,正好赶上上班高峰,等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半。 家里气氛有点尴尬,妈妈也来了。 奶奶正拉着她的手与她说话,虽然周母和周父离婚多年,但这对前婆媳的关系仍旧很好,隔三岔五也会联系。 奶奶每次都说,是小绪他爸没福气。 周凛月和秦昼的到来,让这份仅剩的热闹也凝固。 周母收了笑,脸色有些凝重。 周凛月鞋子换到一半,看到她妈这个神情,久远的记忆莫名复苏。 她下意识地,往秦昼身后躲。 这种潜意识里的依赖让秦昼情绪舒展,他并没受到当下氛围的影响,和几位长辈问过好之后,低头关心起自己的老婆。 “冷不冷?” 她摇头,努力控制住自己因为恐惧而开始颤抖的手。 她妈每次发脾气之前都是这个神情。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周母一人给他们倒了一杯水:“路上应该很堵吧?” 秦昼接过,象征性地喝了两口:“还好,不是特别堵。” 周母说:“今天找你们来其实也没别的事。” 她说话的语气还算温和,问周凛月:“昨天我去健身房,碰到你以前的班主任了,那个长头发的女老师,你还记得吗?” 周凛月回答的一板一眼:“记得的。” 她高中三年的班主任,都是那个女老师。 周母笑说:“她和我聊了一会,还聊起了你早恋的事。” 周凛月心口猛地一颤。 “她说你当时一下课就不见人,本来之前都是乖乖坐在教室里学习,结果那段时间变得很忙。”周母装不下去了,一该刚才的温和,眉头皱着,问她,“你跟妈说实话,你当时是不是一下课就被他给拐跑了?” 周凛月没想到那么久远的事情都能被翻旧账翻出来。 她心虚到不敢和她妈妈对视。 毕竟她当时......确实像她妈妈说的那样,一下课就被秦昼“拐跑” 周父出来打圆场,让她说话就好好说,孩子大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 周母瞪他一眼:“你永远只会在我教育孩子的时候过来添乱。” 在周凛月来之前他们就已经吵过一架了。 周母问他是怎么防的,防来防去,结果把人防到一个户口本上去了!直接防成了一家人! 周父心里也有火气:“要不是你忙工作不管孩子,她能这样?你但凡对她多上点心,都不至于等这段恋情发展快两年才有所察觉。” 周母直接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上心,就你上心!她都把人带回家了,你是一点都没察觉!怎么着,是不是还得怪我没在你家安几个监控再配俩保安?” 话说到这份上,周父说什么都没理。 毕竟确实是他的失误,人都来家这么多次,他怎么能一点察觉都没有?? 他们来家里能干什么???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能干什么????难不成还能是辅导作业?? 周父越想越不敢继续深想。 那会小月才多大,她单纯的跟张白纸一样,和异性说句话都能脸红,她怎么可能有这个胆量把男孩子带回家。 肯定是被引诱被哄骗。 想到自己的乖女儿那么早就被坏男人蒙骗,他就一肚子火气! “当初是谁说秦昼这样的人,小月嫁给他肯定会享福的,这门婚事不是你一力促成的吗?说他年纪轻轻就把公司企业做到这个规模,说他家里背景大,说他心思深城府重,有潜力。这些话不都是你说的吗?” 周母紧皱着眉:“我哪知道他能把这些心思和城府用在早恋上。” 两人剑拔弩张一顿争吵过后,又彼此沉默,平复了一会。 周母笃定:“肯定是秦昼的阴谋。他估计就等着这一天,哪这么巧,他那么大的企业,会和我们合作?” 周父惋惜叹气:“我还挺喜欢那孩子的。” “喜欢什么。他都把咱小月带坏了。” 周父两手一摊:“那现在怎么办,难不成当年劝他们分手,现在还得劝他们离婚?” 抛开别的不说,不论哪方面,周母对秦昼都是满意的。 他们这样的家庭能和秦昼搭上关系,确实是他们高攀了。 只是她心里别扭,对秦昼可以说是爱恨交织。 当初发现周凛月早恋,如果不是顾虑到周凛月的身份,她真恨不得冲到学校找出那个带坏她的男生,最好闹到教育局。 她一定要给那个狗崽子一个教训。 现在倒是找出了那个狗崽子是谁,结果成了她女婿。 ...... 此刻客厅内一片寂静,周父怕待会周母控制不住情绪,又大声叫嚷,会吓到奶奶。 所以提前将老人家扶回了房。 周母平复好心情,看了眼淡定剥桔子的秦昼。 神情复杂的问周凛月:“你跟妈说实话,当初是不是秦......那个人骗的你,骗你和他谈的恋爱?” 第40章 秦昼自然能够听出这番话是在说给谁听。 难怪一大早就打了电话, 让他们回家一趟。 周凛月被吓到坐姿都端正了,双腿并拢,脊背绷得挺直。 秦昼看见她紧攥在一起的手, 也看见了她因为过度用力,而开始泛白的骨节。 他好像终于明白, 她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性格。 动心 第77节 内向怯懦, 柔弱乖顺。 长期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父母以爱之名的掌控欲, 让她连穿什么衣服都没办法自己做主。 在他开口前,周凛月颤颤巍巍的说出了那句话。 她说:“是我。” 她低着头, 下唇都快咬出血了, 还是鼓足了全身的勇气, “是我告的白, 情书也是我写的。” 明明害怕到全身发抖, 却还是没办法继续将那些话听下去。 很多年以前, 她妈妈就已经当着她的面, 把秦昼骂到一无是处。 现在,她当着他的面, 又要辱骂一次吗。 周凛月这句话说完, 是近乎压抑的沉默。 她连呼吸都失了节奏,那种久违的恐惧又上来了。 寒意是从脚底开始,逐渐传遍全身,后背甚至沁出了冷汗。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他们只要发现自己违背了他们的想法,就会轮番说教。 一个白脸一个红脸。 周凛月没有自己选择的机会。 原来一直都是这样。 她紧紧攥着袖子, 牙齿大力咬着下唇,直到那股腥甜在她嘴里弥漫开。 她以为自己长大之后, 一切都会变好。 可还是这样,还是这样,她...... 唇上传来的柔软触感让她怔住。 是秦昼,他动作温柔地揉开她的下唇:“都流血了,不疼?” 她看着他,从刚才的愣怔中回神,低下头,嗫喏一句:“还好。” 她努力憋回了自己的眼泪。 秦昼的神情放松,仿佛不受当下氛围的影响。 这场气氛凝重的“审问”里,他是唯一的局外人。 她的眼里早就蓄了一汪泪,努力忍着才没让它们挣破最后的束缚流下来。 秦昼却擅自将她泛红的眼底换了一层含义:“昨天没睡好?眼睛都红了。” 他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温柔:“先回房休息一下。” 周凛月比谁都想从这里逃离,可听到秦昼的话,她还是摇头。 “听话。” 他天生就有这样的能力,让人心甘情愿听从他的一切要求。 周凛月也不例外。 回到房间,她看见桌上的镜子倒映出自己那张脸。眼睛红到泛肿,睫毛都被眼泪濡湿。 委屈可怜的一双眼睛,肉眼可见刚哭过。 秦昼怎么会看不出来。 她低下头,移开了视线。 是看穿了她仅剩的那点逞强和自尊,不愿在当时那个环境落泪,所以才故意那么说的吗? 这段感情里,从一开始,秦昼就是引导者。 周凛月将耳朵贴在房门上,她想听清楚客厅里到底说了些什么。 以前总觉得这个房子的隔音差,睡觉的时候连左邻右舍吵架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可是现在,她什么也听不见。 她听不见爸妈的声音,也听不见秦昼的声音。她仿佛被放进了一个隔绝外界的器皿之中。 直到器皿被打开,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妈妈离开了,爸爸则在厨房准备早点。 又恢复到平常的安静,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雀鸟的鸣叫。 好像是隔壁邻居家养的那只八哥。 祥和到让周凛月觉得不太真实的程度。 秦昼反手将房门关上,看见她坐在床边,头发有些凌乱,眼睛红肿,脸上还带着几条泪痕。 他笑了笑,走到她面前半蹲,抬眸看她:“怎么了,哭成这样。” 周凛月声音还有些哽咽:“妈妈她......有没有骂你?” 桌上有湿巾,他抽出一张,动作小心且细致地为她擦去脸上干涸的泪痕:“谁来了都能骂我两句?” 又是以往不太正经的轻慢语调。 可不知为何,在此时,在当下,反而让周凛月格外的踏实。 她乖巧地将脑袋往他跟前凑了凑。 秦昼动作微顿,抬眸看了她一眼,倒是笑了。 继续着为她擦泪痕的动作,另只手在她头顶胡乱薅了薅。 像是在奖励一只听话的猫。 她本来就有些凌乱的头发被揉的更乱,可她还是什么都没说,小脸不满地皱了皱,最后又松展开,随他在自己脑袋上蹂-躏一番。 虽然爸爸留他们在家吃饭,但周凛月今天下午要去看望老师,所以就先走了。 回去的车上,周凛月问起秦昼他说了些什么,爸爸妈妈居然没有继续追究。 “没说什么。” 是真的没说什么,只是简单交待了一下前因后果。 并和他们解释,在那之后,他们确实没有任何联系。 订婚那天,是他们重逢的初见。 话说的精简有逻辑,条理清楚,重点突出。 把该解释的都解释了,他们想知道的也都说了。 秦昼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们在意的是什么。 不是周凛月早恋,也不是周凛月和谁早恋。 而是周凛月居然违背了他们。 有一类父母总爱将枷锁放在儿女身上,嘴上说着为你好,实则行使自己的掌控欲。 说白了,就是自私。 把周凛月当成一个附属品。 一个随他们掌控的附属品。 这是一个很可悲的事情,这对父母的可悲。 秦昼直接将车开回了家,周凛月上楼洗了把脸,距离和老师的那顿饭还有三个多小时,所以她还有时间。 秦昼在楼下打电话,估计是陪她回家这一趟耽误了正事。 周凛月下楼,刚好听见他的那句:“这种事情交给法务部去处理。其他的能推就推了,我现在很忙。” 他挟一支烟,深邃的眼里,情绪不显。 电话挂断的同时,他垂眸看见了来到自己跟前的周凛月。 小姑娘站在那里,一副打扰到他的歉意,嘴巴张了张,估计是想道歉,可又不知道他电话挂断了没。 于是只能默默闭上,乖巧等着。 秦昼拖来烟灰缸,将烟在上面磕灭。 唇角扬起一道浅薄的弧度来,早已挂断的手机却还放在耳边,迟迟没有拿下。 他将目光从周凛月身上收回,可惜道:“是吗,那我改天亲自登门去赔个礼,今天遇到点意外才没能赶过去。” 他沉默几秒,好像听到了多么严重的话。 为难道:“这恐怕就有些强人所难了。” 骨感修长的手指在桌面轻叩几下,他点头说:“好吧。” 然后才故作烦闷的扯开领带,手机随手放在一边。 果不其然,周凛月的脸色变了。 她支支吾吾:“是......是我的事耽误到你的工作了吗?” “没事。”他话里带了点漫不经心,“一点小问题而已。” 他越这么说,周凛越就越良心不安。 直接绕到他身边坐下:“可是我刚刚听你说强人所难,是那些人为难你吗,他们......他们不会让你去下跪吧?” 这小姑娘,平时都看了些什么,思维这么发散。 他靠坐沙发,神情透出了点疲倦,抬手按按眉骨,还是那句:“没什么,你别担心。” 周凛月抿了抿唇,一双手交握在一起。 秦昼好整以暇的欣赏起她当下的神情,这会倒是一颗心都扑在他身上了。 他今天本来有场跨国的视频会议,约的十点,但因为早上那事儿给耽搁了。 他单手解开西装前扣:“就是觉得冷了点。” 周凛月一听这话,立马站起身:“我去给你拿个毛毯。” 动心 第78节 “哪那么麻烦。”他握住她的手腕,轻轻往前一拉,就将她拉向了自己怀里。 小姑娘比毛毯要暖和,跌在他怀里,一开始还因为慌乱而挣扎了一下。 他也不强求,松开了手。 但也仅仅只是那一瞬,估计心里想着今天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那点愧疚最后还是占了上风。 于是听话的,乖乖躺在他怀里,当起了暖宝宝。 秦昼今日一身正装,低对比度的墨蓝色格纹,外套的前扣已经被他解开了,里面的马甲倒是一丝不苟,只能瞧出一点白衬衣的领口,宝石蓝的真丝领带。 一派英国正统绅士的低调儒雅。 外在总是表象,他放在周凛月腰上的那只手,隔着薄薄的一件针织衫在她腰窝轻轻按揉。 那只手甚至还有继续往下的趋势。 周凛月被摸到面红耳赤,满脑子想的都是,外在不能信。 她终于开始求饶,有气无力地靠在他肩上:“够了秦昼,我......我不行了。” 他轻笑,在她耳垂上咬了咬。 语气耐人寻味:“哪里不行,嗯?” 她被弄得眼里蓄起水汽,呼吸都变得湿热,好在今天家里没人。 这副丑态至少不会被人看见。 “哪丑了。”秦昼拨开她凌乱的头发,温柔的替她理顺,“多好看的一张脸。” 他仍旧一丝不苟,除了外套和西裤被压坐出几条凌乱的褶。 他像是诗人赏荷,眼里全无狎昵,有的只是对荷清高的向往。 分针挪动缓慢,每一秒都私如年度日。 秦昼在桌上抽了几张纸巾,仔仔细细地擦拭起被泡软微皱的几根手指。 从指根一直擦到指尾。 他认真端详起那几根手指的指腹,仿佛在水中泡了很长时间,都开始发白发皱。 周凛月缓过来以后,注意到他的视线,脸上还没来得及褪下的潮红又新覆上了一层。 她别开脸想从他身上下来,可腿还是软的,刚起身就再次重重地跌了回去。 秦昼顺势把人搂紧,靠近她耳边与她交颈缠绵:“我们小月亮果然是水做的。” 她羞愧到抬不起头,让他不要说了。 秦昼明白什么叫适可而止,自己要是再说下去,她估计又得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和他见面了。 他果然没有再说,只是把人搂在怀里。 他的怀抱宽敞,腿也结实有力,周凛月躺坐在上面,有种没由来的踏实与心安。 __________ 剧院以前给她安排过一位疏导情绪的心理医生,主要也是怕她会受到网上那些恶评的影响。 于是每周一次的心理疏导,周凛月都会按时过去。 心理医生说,她的怯懦内向来自于她对身边一切的不安和自卑。 哪怕她在舞台上发光发热,是观众眼中最年轻的首席,刷新了大满贯的时间。 可她仍旧对自己不自信。 “你在害怕什么呢?” 这是当时心理医生询问她的话。 那个时候周凛月没有给出回答,可能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你怕你父母,对吗?” 可是现在,这个答案被秦昼用平淡的语气说出。 她有一瞬间的愣住。 秦昼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揉捏,从掌心摸到虎口,又从虎口摸到手腕,最后沿着手腕一路往上。 “你怕你做的不够好,辜负了他们的期待。你怕你不够听话,会被他们责罚。” 他轻描淡写的,将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全部说了出来。 从小到大,她都是活在父母的掌控之下。 姐姐是一只向往远方的鹰,哪怕年幼时,她也是一只桀骜不驯的幼鹰。 注定了没有笼子能将她关住。 所以父母那些控制欲,只能全部施加在周凛月身上。 他们把她当成了自己的附属品,她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她是没有自主选择权的。 在一次又一次的批评责罚之下,周凛月也终于变成了他们想要的样子。 她软弱,没有主见,像一只精致漂亮的傀儡。 他们让她往东,她就不敢往西。 二十多年来,她唯一叛逆的那一次,就是和秦昼的早恋。 所以父母才会那么生气。 她被握住的那只手,被带到自己胸前,轻轻压放在了左胸口。 她听见秦昼温柔有耐心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他说:“周凛月,你要跟着你的心走。而不是一味的去服从,哪怕是你父母,他们也无权左右干涉你的人生。” 这好像是第一次有人和她说,哪怕是你父母,他们也无权左右干涉你的人生。 说出这样的话。 她愣在那里,掌心之下覆着一片柔软,但她能够很清楚的感觉到,那里在有规律的跳动着。 “你要先踏出第一步。”他循循善诱,告诉她,怎样才是正确的,“无论是谁。哪怕是我,都没有资格为你做出选择。知道吗?” 他说话的语气好温柔,像是一个面对班上最迟钝的学生,却仍旧有足够耐心的老师。 他告诉她,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周凛月看着他,心里像被撞开一圈一圈涟漪,震颤到全身都开始酥麻。 好像在这一刻,她眼中的秦昼会发光。 他耀眼,也神圣。 ------------ 小的时候,因为老师的一句她这个身材适合跳舞。 父母没有过问她的意愿,就将她送去学了舞蹈。 后来他们闹离婚,为了争姐姐的抚养权打官司。 再到后面,为她应该读哪所学校而吵架。 她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是在被决定,她要做的,只有顺从。 可是现在有人告诉她,她可以自己来选择。 周凛月眼眶一热,那些委屈是后知后觉涌上来的。 或许是因为开始有人为她撑腰,或许是觉得,终于有人认为,她的意见和想法是重要的。 小姑娘长期生活在那种环境里,指望她一下子改变那太难。但没关系,日子还长。 周凛月沉默了很久,才犹豫试探着,踏出第一步。 她毫无底气,小声问他:“下次那种事情的时候,一晚上可以......少做几次吗?” 倒是先拿他开刀了。 秦昼笑着点头:“都听我们小月亮的。” 第41章 因为待会还要去和老师吃饭, 周凛月也没有久待,上楼换了身衣服就准备出门。 秦昼穿戴整齐等在楼下,见她下来, 起身说:“我送你。” 周凛月摇摇头:“不用,我打车去就行, 很近的。” 吃饭的地方和他公司在完全相反的地方, 如果送完她再去公司的话,那就得浪费很多不必要的时间。 周凛月不能十分明确的理解时间就是金钱这句话的涵义。 但她想, 这句话放在秦昼身上,应该就容易理解。 秦昼半晌不语, 目光停在她身上, 眼神倒是平静。 好, 很好。 刚递给她的刀, 倒是没一次留情, 全往他身上捅了。 他给出最后让步:“至少让我送你出去。” 与昂贵房价成正比的, 是管控严格的安保。 外来车辆是进不来的, 入夜之后这里一片静谧。 白天也少有声响,入秋之后, 更是连鸟叫虫鸣都听不见几声。 周凛月曾经提过一嘴, 是在和阿姨闲聊的时候说起的,这里的秋冬太过安静,她有时半夜醒来都不敢起床去洗手间。 后来家里就养了好几只鹦鹉。 动心 第79节 秦昼请了专人来照料,一名退休的饲养员, 还有一位鸟类学博士。 周凛月最喜欢那只白色的玄凤鹦鹉。 它会说一些简单的句子,学习能力也很强, 有时周凛月某句话说得多了,它也能学了去。 每天早上她都能听见它在外面不停的说早安。 像个碎嘴的老太太。 周凛月打开窗户, 看见它踩在笼边,低头冲它挥翅膀。 小尖喙一闭一合,与她说早安。 此时也已入秋,周凛月拉开车门就要进去,又听见那只鸟在和她说早安。 耳边清闲了些日子,因为前段时间它病了,被兽医带去照看了一个月,现在才送回来。 她关上车门前,听见它又加了个前缀称呼。 “老婆,早安。” “小月亮,早安。” 秦昼拍了拍方向盘,那鸟就被突然响起的喇叭声给吓到,缩回了笼子里。 周凛月还觉得有趣:“它是不是听到了你讲话?” 秦昼将车开出院子,笑意轻浮,问她:“我什么时候喊过你老婆?” 周凛月下意识回想,直到这个称呼匹配到相应的画面时,她才红着脸缩回椅背中。 老老实实的不再说话。 她提前在手机上约了车,这会已经到了。 那辆阿斯顿马丁停在门口,周凛月拎着包,推开车门下去。 自动换行到另一辆白色大众上去。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看了眼那辆还停在原处没有开走的豪车。 车主半降了车窗,目光始终落放在低头系安全带的女人身上。 车主再看周凛月时,眼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倒也没多说什么,确认过手机尾号之后,就将车开去了目的地。 吃饭的地点在一家中餐馆,环境清幽,也安静。 今天是老师回国的第三天,前两天都在家中倒时差和休养。 前些年她举家移民去了国外,在那边待了一段时间后,可能人到了一定年纪就会想要落叶归根。 所以还是决定回到国内安享晚年。 有些日子没见了,老师一看到周凛月,脸上笑意是掩不住的慈爱。 她伸出那双苍老的手,在她脸上摸了又摸,感慨道:“成大姑娘了。” 她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面了,老师身体不好,早些年中风,一直卧病在床。 最近才恢复了些,虽然仍旧行动不便。 她移民出国后得知周凛月的消息,还是看的新闻转播。 报道里还原了当时车祸发生的全部景象。 她看着那些照片就深感呼吸的不顺畅。 作为一个舞蹈家,她再清楚不过双腿对于一个舞者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当时就给周凛月的父母拨回了电话,一整个晚上都无人接听,还是在后半夜,天将亮未亮的时候。 电话被接通,女人的声音嘶哑低沉,她有气无力的问了一声:“哪位。” 老师急切的询问:“凛月妈妈,我今天看了新闻,凛月现在状况怎么样,她还好吗?” 电话那端沉默一瞬,然后才传来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 “那个挨千刀的,他连续撞了我家凛月两次!两次啊!!他不是人,他不是人!!我家凛月现在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还在icu里躺着!一晚上病危通知书就下了十几次。她身上全是血,医生给她剪衣服的时候都哭了。” 她哭到喘不上气,握拳拼命捶打自己的胸口,“我们凛月还这么小,她为什么要受这个罪。” 老师后来的状况也不是很好,再次和周凛月取得联系的时候,她已经在美国治病了。 每个月一次的通话中,她也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今天多吃了一碗饭,护工阿姨夸她了。 虽然晚上还是会疼醒,但现在已经可以下地走路了。 每天都在努力做复健,医生叔叔夸她很坚强。 小姑娘从小到大都乖乖的,别的学生在她这个年纪或多或少有些调皮贪玩。 她每次都是默默做好自己的。 有一次和男搭档配合双人舞,抛掷时没接住,她摔成了手臂骨折。 被送去医院的时候也只是一个偷偷坐在那里抹眼泪。 老师收到消息赶去医院,她已经绑好固定。 老师问她现在感觉怎么样。 她眼睛还是红红的,已经不哭了,委屈巴巴地指了指右手:“疼。” 那个时候她才十三岁,发育比较慢,个子比同龄人要矮上一截。 每天吃饭也是乖乖的坐在角落吃着从家里带的便当,看同学在前面训练。 她不管做什么事都慢吞吞,吃饭慢,走路慢。 但进步却比任何人都快,所以也能在那么多优秀的孩子中间脱颖而出。 她是老师晚年间收的最后一个徒弟,当年也是看中了她的身材优势。 却不成想,她是自己挖掘出的最后一个宝藏。 老师想不通,这么乖的小姑娘,为什么会遭遇无端恶意。 今天是重逢的好日子,难过的事情就先不提。 老师让周凛月坐在自己身边。 这顿饭来的客人不算多,却也不少,毕竟算是接风宴。好久没见了。 以前一起上过课,被老师指点过几节的也顶着老师半个徒弟的名号不请自来。 自带了酒水,说是法国哪个农场酿造的,外面有钱也买不到。 老师笑说:“知道老师现在不能喝酒,所以特意拿来馋老师的?” 许庭页一口地道的京片子:“那哪能啊,医生只说不能喝,又没说不能闻,闻着过个瘾也行。” 这番话说完,桌上的人都配合的笑了笑。 许庭页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到周凛月那儿了,他直接给她倒满:“小师妹可是大红人,值得多喝点。” 周凛月脸一红,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伸手摸摸酒杯,尴尬的道谢。 许庭页放下酒瓶,聊起过往,说的都是些在老师那儿上课的经历。 他其实也没上过几节,待了半个月就走了。 周凛月对他毫无印象,但他好像和周凛月拥有很多共同的记忆:“我还记得小师妹以前吃饭慢的很,每次午餐时间都结束了,她还只吃了小半碗,最后只能慢吞吞的把碗筷收好。有一次彩排到一半她肚子一直响,任课老师还以为她是肚子疼,就问她怎么了,她小声说她肚子有点饿。” 这番话说出来,桌上众人笑的比刚才要真心。 唯独只有周凛月,羞愧到抬不起头。 这种聚会好像就是用来互相回忆过往黑历史,而周凛月,显然成了回顾的重点。 许庭页聊起来,说有点事想拜托她:“我听说你之前给小齐她开的那舞蹈教室代过两月的课,她现在可就打着你的名号招生,生意红火的不行。我这儿前段时间也开了个工作室,你顺便也去给我代代课。你看都是师兄妹了,你就给师哥打个折,按外面舞蹈老师的价格算。怎么样?” 北城的舞蹈圈子是通的,虽然周凛月和许庭页没联系,但不代表他不清楚她的消息。 小齐是周凛月在北舞的师姐,之前给她代课也是对方单方面定下的,根本没给周凛月拒绝的机会。 或许是早就摸清她的性格,知道她是个内向的老好人,压根就不会拒绝人。 以她如今的咖位和热度,那点工资甚至还比不上节目组给她报销的酒店住宿费用。 不过就是仗着她软弱的性格,想从她身上捞点好处。 许庭页也不等她回答,笑着端起酒杯:“那就先感谢我们小周老师了。” 周凛月突然想起了秦昼和她说的那些话。 ——你要跟着你的心走,而不是一味的去服从。 酒杯举到她面前,周凛月抬起头:“不好意思,我没有时间。” 她眼神没有闪躲,语气坚定。 但还是没什么经验,所以有些生硬,说起来干巴巴的。如同照本宣科。 反倒把对方吓了一跳,举到跟前的杯子迟迟没有收回。 还是老师从中打圆场:“阿月演出忙,你要想找代课老师,我可以给你介绍几个。” 许庭页顺着老师给的坡下来了,笑着收手,坐回椅子上:“那就先谢谢老师了。” 周凛月寻了个借口中途立场,去了洗手间。 刚出包厢,她就卸掉佯装的镇定,有些紧张地捂着胸口靠在墙上。 虽然很紧张,但是...... 感觉好像还不错。 拒绝掉那些,自己不想答应的请求。 这样的感觉还不错。 她缓了一会儿,起身准备去洗手间。 动心 第80节 包厢门没关拢,里面的交谈声泻出来。 是许庭页的声音。 “我听我一个在法院工作的朋友说,那个人出狱了,前几天刚放出来的。” 有人问:“哪个人?” 许庭页说:“还能是哪个啊,撞伤周凛月的那个呗。” 服务员端着茶水过来,周凛月浑浑噩噩转身,刚好正面撞上,泼了她一身茶水。 - 那顿饭持续到了晚上,周凛月的衣服让人拿去烘干了又穿上的。 上面那股茶香还没散开。 她本来就话少,所以那些人没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只是在她进来时,及时换了话题。 老师面带担忧,几次欲言又止。 饭局结束后,周凛月谢绝了许庭页开车送她回去的好意。 她是自己打车回去的。 仍旧停在小区门口,下车步行进去。 每隔几米的美式复古草坪灯,散发着暖黄灯光,可夜色还是寂寥,瞧不出多少生机。 秋冬总是这样,万物凋零。 周凛月攥紧了背带,神情紧绷,疑神疑鬼。 夜风将绿化带吹动的声音都让她驻足颤抖。 她的神经像是扯拽至极致的风筝线,已经绷直成一个随时会断掉的状态。 她深呼吸,冷空气进到肺里,她打了冷颤,脚步不停地闷头往前走。 身后好像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近。 她大气不敢喘一下,甚至连呼吸都乱了。 以前不觉得这条路有多长,现在好像怎么走都走不完。 她越走越快,最后竟跑了起来。 直到那人拉住她的胳膊。 她吓到崩溃大叫,拼命用手里的包往对方身上砸。 全身都在颤抖,好像遭受秋夜寒气的侵袭。 男人将她抱在怀里,熟悉的声音落在她耳边:“周凛月,是我,秦昼。” 她还在抖,可是剧烈的挣扎逐渐停下来。 因为这简单的七个字。 他拍抚她的后背,安抚的动作与声音一并进行:“别怕,是我。” 她浑身瘫软,成了一条被搁浅岸边的鱼,没有一点力气。 秦昼是看天色这么晚,给周凛月发消息也没得到回复,想开车去接她。 结果刚出来就看见她从家门口走过,一点停留都没有。 低着头,浑身颤抖,像受到了某种惊吓。 他跟过来,她却越走越快。 周凛月躺在他怀里,情绪终于慢慢恢复。 她大口喘着气,手紧紧攥着他的外套。 他稍微松开手,低头问她:“发生什么了。” 周凛月眼眶红肿,神情恍惚。 嘴里一直念着那几个字。 “出来了,那个人出来了,他出来了。” “他又要来撞我了。” “秦昼,我是不是要死了。” 那个人出狱的消息他早就得知,一直没有告诉她也是不想让她多想。 可是此刻,她那副不安焦躁的神情,秦昼看在眼里,心脏像是坠了千斤重。 反复拉扯的抽痛持续传来。 他动作温柔,拖住她的下巴,低头与她对视:“不会的。有哥哥在。” 他的声音轻软,将她当下跌宕不安的情绪熨烫平整。 他与她额头抵着额头:“哥哥这次会保护好我们小月亮的,所以不要怕。” 第42章 周凛月的情绪很不稳定, 她一直打冷颤,神情恍惚。 秦昼给心理医生打了电话,让她来家里, 为她做了两个小时的心理疏导。 秦昼坐在外面等着。 阿姨不清楚状况,以为她是受到了什么惊吓, 一直问秦昼发生了什么。 秦昼不愿多说, 只让她早点休息。 阿姨满脸愁容:“可是......” 他缓声打断:“有我陪着她,您不用担心。” 他的语气低迷, 说完这句话后,便重新坐回沙发上。 阿姨看出了他的倦怠, 也知道他此刻不想过多与人交流, 及时止住了话头。 眼神放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轻声叹息, 最后还是转身回了房间。 客厅里, 一片寂静。 秦昼不知道保持这样的姿势坐了多久, 他偶尔也会起身, 不安地来回踱步。 又不敢发出太大声响来,怕吵到房内的人。 她现在是精神最衰败的时候, 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惊扰到她。 那种熟悉的无力感又涌了上来, 秦昼跌坐回沙发上。 他低下头,双手撑额,手指插入发间。 那种看着一切发生在自己面前,却无能为力的感觉。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什么都做不了。 房门打开,一身简便装扮的心理医生从房内出来。 她合上手里的画册, 笔放进大衣口袋里。 房门已经被她轻轻带上了。 所以秦昼起身时,没能来得及看见一点里面的景象。 他急切上前, 询问医生:“她怎么样?” “现在已经睡下了。”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还是有点创伤后应激障碍,可能是被什么刺激到了,这些天家属好好陪着她,最好别让她一个人待着。” 送走医生后,秦昼靠墙沉默了会。 为了不影响她休息,客厅里甚至连灯没开。 怕那点微不足道的亮光惊扰到她。 秦昼陷在阴影之中,整个人看着颓败又落寞。 他自我消化了很久,然后才轻手轻脚推门进去。 房间内,周凛月已经睡下了。 窗帘应该是故意没拉上,外面的月光渗透进来,柔和的铺满整个房间。 周凛月沐浴在这片柔和下,睡得还算踏实。 秦昼走过去,弯下腰,替她将被子掖好。 也没离开,而是顺势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她睡着后,比平时还要听话还要乖。 连呼吸声都是轻的。 偶尔眉头会皱一下,估计是做了噩梦。 她的手在床上胡乱摸索着,不知道在找些什么。 可惜身侧什么都没有,她摸了半天也没摸到自己想要找的东西。 秦昼以为她在找抱枕,所以起身拿了一个过来,才刚要放在她身侧,就被她胡乱摸索的那只手,抓住了手腕。 眉头逐渐舒展开来,她抱着他手臂收回怀中,侧着身子,低下头。 甚至还用脸在他手背上蹭了蹭。 然后秦昼就不动了。 她好像终于找到一个能让自己心安的物品。 他也逐渐弯下腰来,认认真真的将现在的她,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又一遍。 被他养出了一点肉,虽然还是一张他单手就能完全覆盖住的小脸,但至少看着更顺眼了。 动心 第81节 他其实不太理解她为什么总是追求那种骨感美,明明有点肉才更好看。 健健康康的,多好。 秦昼怕弄醒她,伸出的那只手,只敢隔空描绘。 他最怕看到她变瘦。 他其实也经常做梦,梦到一些非常混乱的事情。 是多久前的事情了,很久了吧,久到他甚至不记得那天到底有没有下雨。 他只是依稀记得,那天医院的走廊很冷,冷的让人发抖。 病房里不断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她求她的爸爸,求她的妈妈,求医生和护士。 她说她不治了,不治了。 太疼了,疼到她想直接从这高楼上跳下去。 尖锐的,凄惨的,让人不寒而栗的嘶吼尖叫。 “我求求你们,我不治了。” “啊——!!!” 里面挣扎的太厉害,不断有护士进去, 大约是叫声太过凄惨,连隔壁病房的人都被吸引过来。 他们驻足去看,又纷纷摇头,叹息着离开。 造孽啊,这么小的姑娘,偏偏要遭这么大的罪。 热闹的走廊,没有人看到长椅上坐着一个少年,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好几天了。 他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眼神黯淡毫无焦距,整个人全无半点生机。 荒草园中最先衰败枯萎的植物。 比起活人,他更像是一个死去很久的尸体。 手臂上全是伤口,新旧交错,正往下流着血。 有路过的护士看见了,说带他去包扎一下。 他没有任何反应,像是无意识一般,手指死死掐着手腕。 那些伤口都是他自己挖出来的。 修剪干净的指甲,却能造成这么深的伤口,足以可见他到底用了多大的劲。 面对护士的好意,他摇了摇头。 “不用。” 开口时的声音,沙哑到连护士都吓了一跳。 该怎么去形容呢,声线分明是年轻的,可听上去又好像是一个饱经风霜垂暮的老人。 到了深夜,连续好几晚都守在这里的家人终于在医生的劝说下回家休息。 病房内空无一人。 秦昼放下袖子,遮蔽满是伤口的手臂。 他小心翼翼的推开门,生怕吵醒她。 可打开门后,发现她还醒着,目光放在窗外。 雾霭一般朦胧的夜色。 因为暂时没法进食,连续几天都是输营养液,她现在只有六十斤了。 一米六五的身高,只有六十斤。 她在那身宽大的病号服里,形如枯槁,好似一具套了人皮的骷髅。 甚至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来了。 那样的场景一直停留在秦昼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他总会梦到,直到现在也会梦到。 有时熬夜工作,小憩间隙也会突然惊醒。 不安驱使着他进到她的房间,看见她完好无缺地躺在床上,他又不舍得离开了。 总会在里面待上一段时间。 好在她睡着后不易被吵醒,秦昼也不做什么,仅仅只是坐在她床边。 有时窗帘开着,他能窥见一地月光,也能窥见躺在月光里的她。 更多的时候,窗帘都是关着的。他什么也看不见。 但视觉弱下去,听觉和嗅觉就会更加敏感。 他听见黑暗之中,她平缓的呼吸声,以及里空气里浮动的那点,来自于她身上的香味。 早春时节,汇于嫩芽顶端的露水。 那种万物复苏、洗涤一切的清香。 秦昼在她身边获得平静。 他其实一直都是一个情绪稳定的人,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可能冷静过了头,就成了冷血。 许裕寒总是劝他,周凛月那种娇娇女,从小获得了那么多追捧和赞美,结果婚后在他这儿遇了冷落。 多多少少会觉得委屈。 他说:“你对人家好点。” 对她好点吗。 秦昼也想对她好点,可是怎么做好像都不够。 还不够好,还是不够好。 夜晚的一切都是平和的,甚至连窗外的风,都只是轻轻吹了几下意思意思。 但周凛月还是醒了。 她睁开眼睛,借着月光看见了坐在床边的秦昼。 他好像在想些什么,陷入沉思。 月光并没有完整的眷顾到他,他的侧脸匿在一片阴影之中,看着晦暗不明。 坐姿也显出几分颓然,身子微弓,手臂随意地撑放在腿上,低着头,睫毛耷拉。 他很少露出现在这样示弱的神情来。 除了偶尔几次在情热之时,他与她交颈厮磨,哑着嗓子一遍又一遍地请求她:“涨得难受,小月亮可以帮我弄出来吗。” 这种程度的,只能算是不正经的调情。 周凛月低下头,看见怀里抱着的手臂,她愣了愣。 衬衣已经沾染她的体温。 她松开手,手臂撑着床面坐起身。 陷入沉思中的男人几乎是瞬间回神,他靠近她,用手托住她的背。 她甚至不需要使一丁点力。 待她坐起身后,他在她身后竖放了个枕头,让她靠的更舒服一点。 “不困了?” 周凛月摇摇头,她低头看了眼他腕表上的表盘。 已经是凌晨三点。 她问秦昼:“你没睡?” 轻描淡写的三个字:“我不困。” 周凛月沉默起来。 见她一脸凝重,他轻声笑笑,抬手在她领口滑落的肩上揉了揉:“怎么,开始心疼我了?” 又恢复到他平日里的不正经腔调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的不正经反而更让她心安。 一直如同悬空踩钢索的揣揣不安终于落回了实处。 她觉察自己站在实心的地面上。 秦昼也只是嘴上不正经,没有真的对她做什么。 他笑了笑,问她饿不饿。 周凛月摇头,可能是以为他要走,竟然伸手拉住他的手腕。 他低头,眼底是静的,但嘴角弧度仍旧上扬。 看了眼被握住的手,又抬眸去看她。 笑容暧昧不清,又摊手表示爱莫能助:“你才刚恢复一点,医生不建议剧烈运动。” 反应过来他口中的剧烈运动指的是什么,周凛月脸一红,含糊不清的说他乱叫。 她声音软软糯糯,发起脾气来低着头,嘴里含着一口气,脸颊两边微微嘟着。 像一只笨头笨脑的仓鼠。 他觉得可爱,伸手捏住她的两腮,微微用力。 “这什么表情,在心里骂我?” 周凛月推开他,钻进被子里:“没有。” 动心 第82节 秦昼站起身,看着被子隆起的弧度,眼底佯装的平静终于被那点浅淡的笑给取代。 他隔着被子拍了拍:“想闷死自己?” 她终于肯探出一个脑袋来,月光下,她的眼睛也一并散发柔和的光。 “你刚才......” 他垂眸,安静等待她的控诉。 周凛月抿了抿唇,小声埋怨着:“你刚才又打......我屁股了。” 她似乎挺不服气,以前只有犯了错才会被他压着打屁股。 现在的她是鲜活的,有喜怒哀乐,有娇嗔愠怒,也会脸红害羞。 秦昼掀开她裹在身上的被子,有模有样的对着她的屁股道了个歉。 然后问她:“消气了吗?” 她像看变态一样看他,缩到了床脚,与他拉开最远的距离。 但跑的再远也是徒劳,最后还是被捞回怀中。 他正经起来,手臂越过她的肩去捉她的手,指腹贴在手腕上一路往下摸。 “珀湖边上的温泉酒店竣工了,还没开业,后天我带你过去。” 周凛月被他这么抱着,靠在他宽阔结实的怀里,没由来的踏实与安心。 所以她没有躲避他的触碰与抚摸。 “不是还没开业吗,为什么带我过去。”她不解地回头。 他寻了间隙就在她唇上咬了一口,淡淡笑意从胸腔震出:“过去当净化器,帮忙吸吸甲醛。” 她一愣,面露苦色。 然后秦昼就笑了。 是完完全全发自内心的那种笑。 他捏她的脸,将她搂在怀里。 沾了点笑意的低沉语调:“你怎么这么可爱。” 周凛月不确定他是在夸自己,还是在嘲讽自己。 但还是不受控的红了脸。 那个夜晚很平静,虽然秦昼仍旧会说一些不太正经的话,将她弄得面红耳赤。 但他什么也没做。 周凛月躺在他怀里睡着了。 秦昼将被子扯过来给她盖上,手上的动作却因为下移的目光而顿住。 他松开手,将她的手臂轻轻翻转。 小臂内侧仍旧有道一指长的伤疤,时至今日,已经没有当初露骨般的恐怖了。 甚至随着岁月逐渐淡化。 但它仍旧存在,像是开启某段记忆的钥匙。 那个夜晚,在所有人离开后,秦昼终于踏进了那间病房。 他的记忆里,医院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房子。 什么都是白的,什么都是干净的。 可是现在,医院让他恐惧,让他手脚发麻。 怎么好好的一个人,身上会插满这么多根管子,它们像是一根根绳索。 她被束缚着,以一种极其狼狈的样子,躺在那张病床上苟延残喘。 再也没了往日的耀眼。 全身打满了石膏,唯一能动的,除了那双眼睛,还有瘦如枯槁的两根手指。 新闻里报道了当时的惨状,雨夜,那辆车对她造成二次碾压,血水将整个路面都给染红。 她是凭借最后的知觉爬向路边的。 听说她的手都磨烂了。 那么怕疼的一个人,当时她该有多疼。 秦昼低下头,去给她掖被子。 他一言不发,从后面看,除了身形有些佝偻之外,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他还是那个倨傲清冷、睥睨万物的天之骄子。 周凛月抬眸,看到了他, 她牵动全身的力气,用勉强可以活动的两根手指,轻轻勾住他放在被面的那只手。 “不……疼。” 她的声音,粗粝的可怕,喉咙里也插了管子,每一句话都说的含糊。 她应该很疼,疼到说话都开始颤抖,却还是安慰他:“不……不要哭。” 她想抬起手,想为他擦去眼泪,可全身都像是被反复剥离又缝合,那种寻不见踪迹的疼传遍她的全身。 哪怕只是活动两根手指,都让她的血氧迅速降低。 即使戴着氧气面罩,呼吸也格外困难。她胸口起伏剧烈,迫切想要汲取氧气。 还是拼尽全力,虚弱念出他的名字。 时刻樱红的唇,此刻干裂惨白,毫无血色,甚至翻卷起了一层又一层的死皮。 “秦……昼。” 她想说,不要哭,秦昼,不要哭,我不疼。 可她疼到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太疼了。她想被他抱着,被他抱着好好哄一哄。 秦昼弯下腰,在那一瞬被抽去所有脊梁。 他蹲下,握住她的手,握紧了,头靠在床边。 肩膀剧烈的颤抖,悲怆的哭声是从胸口压抑着传出的。 为什么,为什么他当时不在她身边,为什么他要和她谈恋爱,为什么他这么无能,为什么他什么都做不了 为什么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独自承受这一切。 为什么。 周凛月又昏死过去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假象。病房内安静到只能听见仪器运作的声音,还有少年努力压制的哭声。 他从未有过像今天的无助,彻底被悲痛掩埋,寻不到一点理智。 他满身光环、天之骄子、无所不能,无所不会。 可是现在,他一无是处到,只会人类最原始的,表达悲痛的方式。 那就是哭。 为什么,为什么呢。 为什么被撞的不是他,偏偏是周凛月。 第43章 周凛月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醒来的时候,还躺在秦昼的怀里。 那个晚上睡得很踏实。 上半夜噩梦不断,在他怀里竟然睡得毫无知觉。 她动了动身子, 男人原本闭着的眼,也随之睁开。 秦昼眼底没有刚醒时的倦懒, 应该早就醒了。 他将人重新搂回怀里, 低头在她额头轻轻留下一个吻。 声音微哑:“怎么了。” 周凛月的脸埋在他胸口,手下意识地按在他腰上。 薄薄的一件衬衫, 甚至能感受到肌肉线条的纹理走向。 随着他的呼吸,在她掌心轻微起伏。 房内一阵暖意馨香, 时间好像仅仅只在这个空间里凝固。 只要不走出这扇门, 不离开这个怀抱。 她就不用去想那些烦心琐碎。 连她自己都毫无察觉, 她早就将秦昼当成了自己的避风港。 唯一一处避风港。 他抱得紧, 手搭在她背上轻慢地抚, 不含任何狎昵。 周凛月像一只乖巧被撸的猫, 她轻声问他:“几点了?” 秦昼将左手伸到她面前:“自己看。”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 十一点半。 下意识地心脏狂跳,又突然想起今天放假。 她忐忑不安的心脏这才落回实处去, 轻轻松了口气。 察觉到她脊背瞬间的绷直又松展, 猜透了她在想什么。 动心 第83节 秦昼笑了笑,手指沿着她的脊线一路下滑,最后停在某处,不轻不重地揉了揉。 “平时也经常迟到?” 她有点心虚, 但还是闷声反驳:“哪有。” 他轻笑:“我怎么记得某人以前每周都会迟到几次,要不就是踩点进校门。” 她又反驳, 头都抬起来了,却突然想起秦昼那会是值日生。 甚至于好几次, 她的名字都是他亲手记上去的。 周凛月心虚,说出不话来,低下头。 他捏着她的下巴,让她把头抬起来。 她不肯和他对上视线,眼睛往一旁移。 秦昼声音微暗:“周凛月,看着我。” 她最受不了秦昼用这样的声音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 具体也不清楚是因为什么,总觉得心里好像有羽毛蹭来蹭去。 那种挠不到的瘙痒,没法缓解,只能顺从。 因为局促,周凛月的手紧紧攥着他微敞的衬衣领口。 挺括的材质面料,在她不断加大的力道下,也泛起一条一条的褶。 他低头吻在她的唇上。 非要让她亲眼看着他是怎么亲上去的。 周凛月想离开,又被他按着背重新压回来。 胸口抵着胸口,唇压着唇。 他寻了间隙,轻笑:“小月亮怎么这么软。” 刻意压低的语调,在她耳边荡开。 偏偏他还握着她的手,让她自己感受一番。 他所言非虚。 她摸到了自己,脸色绯红,像是烫手一般急忙抽出。 秦昼笑意更深,在她额上吻了吻:“怎么,别人摸害羞,自己摸也害羞?” 她羞到说话都开始结巴:“哪有.......别人摸。” 他点头:“确实没有别人,只有我。” 周凛月觉得自己全身都被那股羞耻给涨红,她将自己缩进被子里。 又被秦昼捞出来,他懂得什么叫做适可而止,如果真把小姑娘逼急了,恐怕接下来的几天就会躲着他。 秦昼恢复正经,将她抱在怀里:“今天下午过去,在那边待一晚上。” 周凛月想起他昨天说珀湖边上的温泉酒店竣工了,要带她过去吸甲醛的事情。 他伸手在她脸上揉了揉:“你要是嫌人少,可以叫上你的朋友,那个林......” 说到这里,他卡了壳,很认真地想了想。 周凛月提醒他:“林昭。” 他点头:“嗯,你那个叫林昭的朋友也可以叫上。” 前几天的确听林昭提过一嘴,说为了这次的演出她累的够呛,之后一定要好好放松犒劳下自己。 但周凛月还是有点犹豫:“就我和你,还有她吗?” 这样好像不太合适。 秦昼垂眸,刚想问,你就只有她一个朋友? 但想了想,小姑娘的内向性格能交到一个朋友也算是难得可贵了。 “那我多叫几个。” 他靠坐床头,单手抱着她,另一只手拿来手机。 点开通讯录后,将手机递给她。 “你自己选,想让谁来。” 周凛月愣了愣,接过手机后缓了一会。 话题的重点好像被秦昼轻轻揭过了。 重要的是,她还没有答应要和他一起去。 但她还是听话的低下头,认认真真的在那一堆人名里寻找起自己所熟悉的。 看了一圈也没找到。 秦昼轻声笑笑:“看来还是带你出去的次数太少了。” 周凛月被他说的有点心虚。 哪里是他带她出去的次数少,分明是她自己找理由不愿意去。 刚结婚那会儿,她还处在一种别扭的状态,和他划分界限,彼此都分得很清楚。 包括房间和浴室。 恨不得连用餐时间都彻底岔开。 有时候在客厅偶然遇见了,她也低头含糊打一声招呼,然后快速走到玄关那儿换鞋子离开。 他没有应酬或者饭局的时候,作息就是正常的普通人作息。 和周凛月完全重叠。 没有吃早饭的习惯,所以只是简单喝了两口温水,他单手将腕表戴上,目光落在一手扶墙一手换鞋的周凛月身上。 “今天要去工地考察,正好顺路,我送你吧。” “不用。”她客气地拒绝,可爱班“我已经叫好车了。” 每次她说完这句话后,他也不多说一句。 仿佛刚才的开车送她仅仅也只是出于礼貌随口一提。 有一次他晚上回家,正好周凛月那天放假,一整天都在家里。 她准备下楼泡杯牛奶,打开房门,看见他就站在外面。 她愣了愣,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 秦昼神情平静,声音也同样的冷静:“没事。” 周凛月便只当他是刚好路过,而自己又刚好开门。 她点了点头,拿着杯子就要离开。 刚走到楼梯口,秦昼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今天有时间吗。”或许是她的错觉,他冷静的声音里带了些不易察觉的试探与微乎其微的紧张,“我朋友回国,攒了个局,你要是有时间的话......” “我今天有个比赛要看。”她转过身,满怀歉意的回绝了他,“不好意思。” 夜色幽深,他的眼同样深邃,好像天生要比别人少几分温情。 哪怕是被冰封的湖面,掉进一块石头也会出现裂缝。 但他的眼底比这一切都要凌厉。 无论任何东西掉进去,都惊不起一丝涟漪。 她迟钝,所以没有注意到他凌厉下的那点微不足道的失落。 那个时候是真的与他保持着距离。 就连说话都非常客气。 其实秦昼也能理解,毕竟那么多年没有见过面了,再热烈的关系都会被时间磨灭。 更何况,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也没有那么热烈。 婚后的第一个月,秦昼看见电视里在重播周凛月的采访。 在关心完她得奖前后的心路历程之后,记者又问起她的择偶标准。 她红着脸,结结巴巴说出几个形容词来。 那天正好是情人节,许裕寒不陪女朋友跑来陪他喝酒。 他说越是情人节就越得关爱单身狗。 秦昼懒得理他,拿起冰钳给杯中加了几块冰,透明的伏特加从瓶口倒入杯中时。 他看见了电视里的景象。 一百五十寸的大屏,几乎占据了整面墙。 这里是一个私人酒庄,秦昼平时常来这儿。 四周都是大草原,放眼望去,只有一片看不见尽头的绿。 那几十头羊都是散养的,活动量比家养的大,肉也更韧。 他甚至还能听见那几声羊叫,混杂在熟悉的声音里。 许裕寒笑说:“嫂子说的不就是你吗。” 秦昼却笑不出来,酒杯早满了,他也毫无察觉。 洒了一地之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他拿起酒杯,不顾辛辣一口饮下。 云淡风轻的一句:“不是我。” 许裕寒说:“怎么不是,那些......” 动心 第84节 清白自身,怀瑾握瑜,知世故而不世故。 都是些褒义词,怎么可能是他。 他圆滑世故,举起酒杯,那些虚伪的话信口拈来。 眼底带着疏离,唇角却扬着三分笑。 秦昼的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叫嚣,让他不敢将一切全部摊开。 他没办法让周凛月看见完全剖开后的自己。 因为周凛月对他的朋友都不熟悉,所以秦昼随便叫了几个。 时间也不早了,他松开手放周凛月去洗漱。 中途秦昼接到一个电话,是他妈打来的。 这些年他和家里的联系并不多,偶尔他妈隔三岔五会打来一通电话询问他的近况。 今天这通电话也是让他回家看看。 他妈的声音很轻,估计是刻意压低:“你爸今天生日。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他是希望你能回来的。你今天有空吗,就吃顿饭,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秦昼沉默很久,看了眼时间,距离出发还早。 于是点头:“嗯。” 他妈叹了口气:“他今天生日,你稍微顺着点他,知道吗?” 他应道:“知道。” 电话挂断后,秦昼推门出去,周凛月刚洗漱完。 秦昼过去把她抱在怀里亲了又亲,然后才松开:“我今天要回老宅吃饭,你在家乖乖等我。” 她乖巧点头。 秦昼没忍住,又把她按回怀里:“要和我一起回去吗?” 她沉默了会,在他怀里小心翼翼地又点了点头。 秦昼笑着在她头顶揉了揉:“今天就算了,等下次。” 他总有预感,今天这顿饭不会吃的太平静。 事实上,他回那个家吃的每顿饭都不平静。 他父亲总会反复问他同一个问题。 包括这次,依旧不例外。 秦父一直保持一切从简的淳朴习惯,每年生日都是家里人简单吃顿饭。 一家三口,围坐那方餐桌。 严格的饭桌礼仪让这顿家宴变成一出默剧。 秦父吃完饭后,看了秦昼一眼,他放下筷子起身上楼。 却在最后一级台阶时停下,他回身,让秦昼来他的书房。 从那次之后,他父亲和他说话永远都是这个语气,冰冷严肃。 他哪怕是训导不听话的下级,都温和宽容。 秦昼拉开椅子起身。 他母亲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轻轻搁放下筷子,一言不发。 书房内,男人背手站着。 “怎么没把小月也带回来。” 他向来是个赏罚分明的人,虽然对自己儿子不满,但没必要殃及池鱼,把气撒在别人身上。 更何况,他对自己这个儿媳妇很满意。 甚至于觉得是自己的儿子配不上人家。 秦昼回答:“她昨天受到了点惊吓,所以我让她在家好好休息。” 秦父沉吟片刻。 他早就得到了消息,当年开车撞人的凶手出狱了。 想来那个小姑娘受到惊吓的原因也是因为这个。 所以他没有过多去询问。 那本红色的民法典他翻了很多年,书页甚至都有破损了。 秦父转身,看着秦昼问道:“那你呢,你是一个什么想法?” 秦昼脸色平静,反问:“我能有什么想法?” 秦父气他的冥顽不灵,忍了又忍:“这么多年了,你还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他仍旧波澜不惊的模样:“我能有什么错。” “混账!!” 桌上的香炉和怒骂声一起过来。 秦昼额上见了血,香灰也沾了满脸。 垂眸时,睫毛上的灰簌簌掉落。 见他毫无悔改之心,秦父情绪激动地指着门外,脸上每一道褶皱都盛满了怒意,声音高亢的冲他吼道:“你现在就去!你去昭告全天下!我的儿子!!我秦挚的儿子!!是个杀人未遂的牢狱犯!!!我这一生光明磊落,唯独你!唯独生了你这个畜生!是我此生做过最错误的一件事!!我把全部的心血都倾注在你身上,我希望你能够成为一个正直善良的人,可是你丢尽了我们秦家的脸!!” 秦昼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任凭鲜血混着香灰流进自己的眼睛里,无动于衷。 他问他:“那周凛月又有什么错。” 她又有什么错呢。 第44章 秦昼被扇了一巴掌, 他爸指着他的鼻子让他滚出这个家。 “从今天起,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你也不要再姓秦,我们秦家没有你这种猪狗不如的畜生!” 秦昼走了, 顶着满头血离开的。 秦母早就等在楼下,书房内的动静那么大, 她不可能没听见。 焦急全写在脸上。看到秦昼开门出来的瞬间, 她惊到捂住嘴后退。 再也忍受不了的眼泪从她漂亮的眼睛里争先恐后涌出。 她上前去扶他,嘴里喊着管家的名字。 不多时, 一位老者从后院进来。 “快去把苏医生叫来,快点!” 管家看到秦昼这样, 也吓了一跳, 忙不迭地拿出手机转身打起电话。 秦昼语气平缓, 让她不用担心, 他没事。 他不想在这儿多待, 正要开口告辞。 秦父从书房出来, 厉声喝道:“让他滚!” 秦母涕泗横流, 没了平日里的端庄:“你又发什么疯,每回都要弄得这样难堪?他都这么大了你还管着他。是, 你们秦家是清高, 是正直,可他也是我的孩子!秦挚,你要是再敢对他动手,我跟你拼了!” 男人刚才在气头上, 盛怒之下控制不住,这会看到他的脸。 香灰和鲜血早就混在一起, 沾了半张脸,此时都凝固了, 如同一张恐怖的面具,斑驳在脸上。 秦挚顿了顿,视线还是忍不住往他额上的伤口上放。 最后他冷哼着转身,语气生硬:“处理好了赶紧滚!” 秦母早就忍不住了,扶着他的胳膊大喘气,哭声全都咽了下去。 她时刻都是大小姐姿态,娇矜优雅,今天罕见的失态。 “疼吗?” 秦昼摇摇头,将她扶回沙发上坐下,随便拿了张湿巾在脸上擦了擦:“您好好休息,我之后再来看您。” 他不顾秦母的挽留,拿起挂放椅背的外套,挽在臂间。 离开了。 额头上的伤隐隐作痛,他开车拐去了附近医院。 好在伤口并不深,也不需要缝合,贴了张白色速愈贴。 医生嘱咐接下来的几天别让伤口碰到水就行。 他突然想到今天要去泡温泉,笑了笑,谢过医生,然后拿着开好的药离开。 等到他处理完一切回到家,周凛月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客厅里等着了。 旁边还放了一个大号的托特包。 也不知道放了些什么,鼓鼓囊囊的。 看到秦昼了,她拿着包起身:“现在就出发吗?” 昨天答应的那么勉强,今天又期待成这样。 什么时候学会的欲情故纵。 秦昼笑了笑,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包:“走吧。” 周凛月停下了,她看着他额头上的速愈贴,眼睛瞪得大大的:“你受伤了?” 他答的云淡风轻:“回来的时候不小心追尾了,磕了一下。” 周凛月脸色凝重的拉回他的胳膊。 动心 第85节 “其他地方呢,有没有检查,会有内伤的。可能表面看不出来,但内脏可能收到损伤,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心脏疼吗,肺疼不疼,还有肾......” 她恨不得把所有的五脏六腑全部提一遍。 秦昼笑着将人拉到自己怀中抱着,贴着她的耳低笑:“肾没事,你不用担心。” 周凛月涨红了脸,不发一言。 阿姨早就自觉离开了,不去打扰小夫妻之间的情趣,客厅内很安静。 周凛月被他抱着,也没有像之前那样下意识将他推开。 比起适应,她更像是依赖。 成瘾性的出现,导致如今不被秦昼抱着,她甚至都睡不着觉。 他低下头,靠在她肩上。 “周凛月。” 不同于刚才的散漫笑意,现在的他沉下声去,话里透着无尽倦意。 他很少连名带姓喊她。 周凛月早就摸出了规律,这也是他在她面前,少见正经的时候。 她挺直了脖子,安静等着。 他却没了下文,沉沉的一声笑,又恢复到他从前的不正经了:“小月亮,别人都说从夫姓,我从妻姓好不好,我跟你姓。” 周凛月是个格外迟钝的人,但她在某些方面还算敏感。 包括此刻。 她能够察觉出秦昼的不对劲。 她抬高了手,想要回抱住他,最后还是犹犹豫豫地放下。 她轻声问他:“秦昼,你怎么了?” 他说:“我没事。” 可是他又说:“就算我没事,周凛月,你也要抱我。” 他这番话说的太平静了,周凛月听不出他到底是带着怎样的情绪。 但她还是轻轻圈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则试探地,放在他后背拍了拍。 笨拙的姿势,明显严重缺乏经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松开手。 往后退开一步,垂眸看她。 那双深邃的眼里如往常般带着淡淡笑意:“再抱一会就该晚了。” 周凛月一愣,低头去看他手腕上的机械表盘。 居然已经下午五点了。 林昭早就到了,秦昼让人亲自开车过去接的。 估计随便扯了个借口,不然林昭的连番轰炸早就过来了。 周凛月不想瞒了,正好趁着这次机会和她坦白。 她在车上的时候收到林昭发来的消息。 应该旁边还有别人在,所以她没好意思直接打电话,而是通过文字来表达自己的当下的激动。 ——我还是第一次来这么高档的地方! ——你看过红楼梦吗,我现在就是进大观园的刘姥姥! 她又问她 ——不过你还有多久到,这都五点多了。 前面几句周凛月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于是只回答了她的最后一句。 ——快了,还有半个小时。 林昭过了十来分钟才回复她。 ——那我就不等你了,我先去泡着了。 她还发了个兔子泡澡的表情包作为结束语。 周凛月将手机锁屏,转头看向窗外,已经驶出城区,现在正外郊外开。 她对京郊的印象还停留在高考之后,秦昼带她去北郊山庄待的那段时间。 那是周凛月第一次知道还有司香师这个职业。 山庄是他外公的产业,每年只有两个月对外开放。 平常时候只接待一些贵客。 周凛月看着歇在枝头的鸟,一时忘了到底是盛夏还是刚入春。 秦昼过来,问她看什么看的这么入迷。 她抬手指着树枝:“那里有只好可爱的鸟,灰色的。” 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到了,告诉她:“那是非洲灰鹦鹉,估计是隔壁的笼子没关拢,偷跑出来了。” 她只见过颜色艳丽的鹦鹉,还是头回知道鹦鹉还有灰色的。 她好奇问他:“那它会说话吗?” 秦昼微抬下颚:“你自己问问。” 周凛月跃跃欲试,犹豫了会,还是小心翼翼的和它说了声你好。 甚至还非常礼貌地招了招手。 秦昼看着,喉间轻笑。 那鹦鹉摇了摇身子,冲着她骂道:“去你妈的,去你妈的。” 周凛月莫名其妙挨了只鸟的骂,愣在那里,手足无措。 秦昼心情大好,笑着问她:“还可爱吗?” 她往他身后缩,摇了摇头。 那只鹦鹉还在不停的骂,去你妈的,去你妈的。 语气还带了点京腔。 周凛月拉着他就要离开这里,捂着耳朵往里走。 秦昼告诉她,这鸟是濒危保护动物,饲养它的主人平日就爱说这些浑话,所以被它学了去。 周凛月坐在沙发上,表情疑惑:“濒危保护动物,还能私自饲养?” 他拉开她的上衣领口:“有国家颁发的濒危动物饲养资质证书就行。” 周凛月及时伸手捂住,弓着身子,活像一只被烫熟的虾。 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总回忆起之前的事。 周凛月收回了目光,不再去看车窗外满是萧瑟荒凉的枯木与干草地。 车子开停在院门前,有专人过来泊车,秦昼把车钥匙递给对方。 周凛月看着面前简约大气的中式庭院建筑。白墙灰瓦,假山叠石。 大门两侧是抱鼓石,一路水磨方砖铺设,途径一处月洞门。 依山傍水,风景宜人。 难怪林昭刚来这儿的时候一惊一乍。 周凛月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自己也像是第一次进大观园的刘姥姥。 秦昼捏了捏她不安分的后颈:“行了,看路。” 她听话收回左右张望的视线。 因为还没对外营业,所以没客人,显得格外寂静。 旁边的停车场停着几辆跑车,还有一辆黑色的机车。 周凛月认出来了,那是秦颂的。 第一次陪秦昼去他外婆家吃饭,当时秦颂开的就是这辆。 因为造型特别,所以她记得很清楚。 她扭头问他:“秦颂也来了?” 秦昼低头输密码,随口问了句:“不想他来?” “没有。”周凛月急忙否认,自己不过好奇问了一嘴,这人居然随意曲解她的意思。 不过她的目光很快就被密码锁打开的声音给吸引。 她有些难以置信,在这种古色古香的中式建筑里,居然还有这么现代化的东西。 看出了她的心思,秦昼将门推开,淡笑道:“怎么,装修风格倒退了几百年,科技文明也要一起倒退?晚上别开灯了,点蜡烛吧。” 被调侃的周凛月抿了抿嘴,不说话了。 秦昼发笑,将人搂过来:“说几句就生气了?” 周凛月在他怀里挣扎几下,反驳:“我没有生气。” 他点头:“好好好,没有生气。” 周凛月越发感觉他现在的语气就像是在安抚一个无理取闹的小朋友。 正当她还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那些刚到嘴边的话都被那个吻给堵了回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肯松开。 周凛月早已衣衫不整,靠着墙轻轻喘气。 动心 第86节 秦昼将灯打开,里面的装修同样雅致。 一侧花木墙,一侧锦鲤池。 白墙伸展一株全铜枯树的灯。荧荧微光从枝头白花中绽放。 香几上燃着线香,烟云薄薄。 周凛月上一次泡温泉还是在两年前,和舞团一起演出时,听说当地的温泉文化很有名,又刚好赶上过节,所以就一起去感受了一下。 但那次是好几个人一起。 还得脱光衣服进去,周凛月局促地根本没有心思泡温泉。 这次的感觉完全不同。 她泡在私汤池里,手臂压在理石台边,透过漏花窗去看远山的景色。 如果寻一个词来形容秋天,那就是凋零。 她看见的只有满山的荒芜。 秦昼推门进来,身上穿着白色浴袍。 周凛月还泡在汤池里,热气氤氲,像早春天气里的薄雾。 她看的朦朦胧胧,却还是害羞地背过身去。 身后传来脱解浴袍的声音,再然后,男人下水。 他从身后抱住她,手臂圈放在她腰上,像是在丈量。 他哑下声音,附耳低问:“怎么又瘦了。” 她的手还搭放在台边,冰冷的大理石,稍微缓解不断上涌的热意。 周凛月觉得秦昼此刻的声音仿佛化做成无数细小的钩子,将她的心脏轻轻往外拽。 那种酥麻感迫使她弯下了腰。 他咬含住她的耳朵,又问了一遍:“嗯,是不是瘦了?” 气音靡靡,她的连呼吸都开始变得不稳:“没......没称。” 这里每个汤池都在独立的庭院,外面是禅室。 秦昼一边动一边告诉她禅室的作用:“那里是留给师父诵经讲道用的,旁边的茶室除了泡茶还可以休息,后面有一个农场,养了很多小动物,你要是喜欢的话,我明天带你去看看。” 周凛月说不出话来,她感觉自己全身都快融化了。 她分不清自己是被融化在这汤池里,还是秦昼的怀里。 等一切都结束的时候,秦昼用遥控打开了前面的伸缩大屏。 他问周凛月:“有没有想看的电影?” 周凛月摇摇头,在他怀里昏昏欲睡。 秦昼笑着将人搂紧:“这就累了?” 她靠在他肩上,勉强抬了抬眼。 那点声音像刚出生的猫,和微弱的鼻息一起。 “嗯,困了。”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房间内没人,她被裹进被子里,身上什么都没穿。 她从包里拿出自己提前准备好的裙子换上。 才刚出去,守在外面的私人管家就上前,询问她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周凛月客气的问她:“请问和我一个房间的那个人,您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管家脸上的笑容带着提前训练好的统一官方:“秦总去了隔壁,我可以带您过去。” 周凛月点点头,和她道谢。 她在前面带路,周凛月跟在后面。 也不知道跨了几处月洞门,绕过几座假山。 她才看见那点亮光。 几个人围坐一张长条的桌案,旁边坐了个茶艺师,穿着改良版旗袍,每个动作都优雅的赏心悦目。。 许裕寒打个牌都不认真,时不时抽空看两眼。 坐在右侧的秦昼翻出底牌,同花顺。 许裕寒眉头一皱,伸手在牌堆里扒拉:“你这该不会是出老千了吧,怎么回回都是你赢?” 轮到秦昼坐庄,他叼着烟洗牌发牌,眼神往门口看了一眼,动作就停下了。 许裕寒催促他:“嘛呢,发牌啊。” 秦昼把牌一扔:“你们玩吧。” 说完起身要走。 许裕寒觉得自己手气刚要起来了,这人说不来就不来,一百个不乐意:“玩的好好的,怎么突然不来了?” 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头也不回:“陪老婆。” 许裕寒顿了顿,终于没忍住,骂了声操。 周凛月原本看到他在忙,没打算过去,手机都拿出来了,准备给林昭打个电话,问她在哪。 结果才刚解锁屏幕,手机就被人从手里抽走。 “你朋友和她朋友在隔壁听曲儿。” 周凛月一愣:“她朋友?” 秦昼看见她手机屏幕的壁纸,是她自己的自拍,放大后又看了眼。 “嗯,我让司机去接她的时候,正好她朋友也在,顺便一起接来了,也好有个伴。” 周凛月点了点头:“这样啊。” 过了会,她又说,“她有伴的,我。” 他问她:“那我呢?” 周凛月看了眼他身后:“你不去找他们吗?” 秦昼牵着她的手往外走,语气淡:“他们没意思。” 他带她去了棋室,问她之前有没有下过围棋。 周凛月摇头:“只下过五子棋。” 秦昼笑说:“那就下五子棋。” 周凛月从棋奁里抓了把棋子,问他:“那赌注是什么?” 秦昼轻轻抬眸,显然没想到这层上去。 周凛月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话。 秦昼临时想了一个:“你输了就坐我怀里下。” 周凛月懊恼自己多嘴。 她沉默片刻,又问他:“那如果你输了呢?” 他说:“我坐你怀里下。” 周凛月:“......你耍赖皮。” 他又笑:“如果我输了,随你怎么提要求。” 周凛月倒真的很认真的想了想,如果她赢了应该提点什么要求。 暂时想不到,她说那就先攒着。 平时谨小慎微,今天倒是胸有成竹。 秦昼拿着棋子磕了磕棋盘,笑她:“还没开始呢,这就稳操胜券了?” 周凛月小声说:“我还挺会下五子棋的。” 她先手,黑子放在棋盘上。 白子拿在手中捻了捻,秦昼靠坐椅背,打量起她这张志得意满的小脸来。 白子落在黑子旁。 一局五子棋用不了多少时间,几分钟不到。 刚才志得意满,这会就皱起了眉,看着棋盘上连成直线的五粒白子。 秦昼拍了拍自己的腿,笑着提醒她:“愿赌服输。” 想不到在自己拿手的地方居然也输得一败涂地。 周凛月像是霜打的茄子。 她蔫头耷脑,一脸挫败,坐在秦昼的腿上,有气无力的与他开始第二局。 第二局意外的赢了。 她稍微来了点精神,谁曾想第三局第四局都赢了。 秦昼搂着怀中人的腰,懊恼地叹了口气:“看来第一局能赢是侥幸。” 周凛月手臂撑着桌面,回头看他:“我平时在学校无聊的时候就会和同学下五子棋,她们都下不赢我。” 她说起这些眉飞色舞,连眼睛都泛着细碎的光。 秦昼又叹气:“我说呢,这怎么赢得了。” 周凛月拍了拍他的肩鼓励他:“没事儿,我可以教你。” 他点头,虚心求教:“那就麻烦周老师了。” 动心 第87节 那个晚上,周凛月罕见的有活力,一个五子棋就教了他两个小时。 秦昼靠坐椅背,支起手肘,手指撑额。 听她认真给自己复盘。 具体也没听清她到底说了些什么,视线总在她那双带笑的眼睛和上扬的唇角交替。 桌上的线香不知何时燃尽,那些价值六七位数的香,甚至还不如周凛月身上的气息好闻。 秦昼在这片寂静之中,找到了难得的安宁。 周凛月两点才睡下。 秦昼在床上陪她躺了一会,然后出去抽了根烟。 秦颂打着哈欠出来,估计里面的牌局刚散桌。 看到秦昼了,他往外走的脚步顿住,最后换了方向,朝他走来。 这里晚上又是另外一副景象了。 像隐居在深山里的桃花源,偏偏又带着久远年代感的神秘。 让人看了不敢独行。 秦颂往里面看了一眼,门是关着的,他只能通过漏花窗看见一点墙壁射灯的微弱光亮。 秦昼知道他有话要说,抽了口烟,继续等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这个口依旧没开。 他耐心耗尽,碾灭了烟,扔进旁边的烟灰缸里。 “早点休息。” 平淡的留下这四个字,转身准备进屋。 秦颂叫住他:“你还是不打算告诉她吗?” 秦昼的脚步顿了顿,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他没有回头。语气淡冷,无动于衷:“告诉她,然后呢?让她内疚,还是让她......” 嫌弃。 连他父母都嫌弃他,觉得他是家族耻辱,污了秦这个姓。他爷爷直到去世都不肯见他一面。 他受过太多冷眼与嘲讽,捧他上高台的是他们,骂他德不配位的也是他们。 从一身傲骨的天之骄子,所有人的期待。到被赶出家门,傲骨也被生生折断。 他像一条丧家犬,独自度过了最难熬的那几年。 对啊,就像周凛月说的那样。 他怎么变成了这样。 他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是从周凛月被车撞的那天,还是在医院看到她的时候,亦或是,他接到的那通电话。 对方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号码,他悲痛的悔过,说自己做错了,他明天就会去自首。 他说:“我不该一时糊涂开车撞她,我当时就是被怒火蒙蔽了。我发现你们在谈恋爱,发现你们去了同一家酒店,所以我才.......” 他泣不成声,说:“我只是太喜欢周凛月了,我太喜欢她了,所以接受不了她有男朋友。” 他一边哭,一边说:“真羡慕你啊。她在床上骚吗,还是和舞台上一样高冷。” 他问:“她的腿是你掰开的,还是她主动张开的?” 他说:“我咨询过律师了,她又没死,我顶多多判几年。反正我还年轻,出狱后依旧年轻。” 直到电话挂断,秦昼都不发一言。 那天晚上,他抽完了一整包烟,房内没开灯,烟熏雾绕。 最后一根烟抽完,他起身走到厨房,从里面抽出一把刀。 对啊。 反正他还年轻,出狱后依旧年轻。 第45章 秦颂发现他在对待和周凛月有关的事情时, 就会变得优柔寡断,瞻前顾后。 他劝:“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她总会知道。” 秦昼却说:“那就先瞒一时。” 他开门进屋。 视线被那扇闭合的门隔绝, 秦颂的眼前再次陷入一片混沌。 那段时间,秦颂经常会去看他。 他看不出来好, 也看不出来不好。 仍旧淡然的神情, 好像一切都没变,他还是那个供人仰望的天之骄子。 每次他都只问他一个问题。 ——她还好吗? 那个时候周凛月已经被送去国外治病了。 秦颂摇头, 并没有因为怕秦昼担心而撒谎。他再了解不过,自己的那些谎言, 秦昼都能一眼看穿。 他说:“她不好, 非常不好。前些天割腕了, 好在及时被发现。这几天她家里人轮流守在她身边。” 秦昼一言不发, 坐在那里, 良久没有反应。他像是一尊石化了的雕像。 过了很久, 他才轻轻地动了动被拷着的双手。 他看着那双手, 眼底好似一片不见底的汪洋。 秦颂语文不太好,没办法找到一个很准确的词语来形容秦昼当时的那个状态。 是厌弃吧, 厌弃在那种时候, 什么也做不了的自己。 还是心疼,亦或是,绝望。 来看他的人并不多,他似乎被彻底打上了“令家族蒙羞的污点”的标签。 除了秦母之外, 就只剩秦颂了。 每年的家族聚会,所有人都对他闭口不提。 好像秦家从一开始, 就没有这个人。 秦颂在美国留学,得了空闲就会回国。 即使是在那样的情况下, 秦昼还是把一切事情都替周凛月考虑到了。他给了秦颂一串号码,让他回美国之后找这个人,之后的事情,对方会处理好。 就连开在她家附近的中餐厅,也是秦昼担心她在美国治病会想家。 秦颂经常去餐厅帮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唯一会做的,还是无聊时跟着厨师学的那碗水饺。 - 秦昼回到房间的时候,发现周凛月醒着。开了盏台灯,她坐靠床头,打着哈欠,却不肯睡。 秦昼过去:“吵醒你了?” 周凛月摇摇头:“我做了一个梦。” 他身上有烟味,特地洗了个澡才进来。 上了床,将人搂在怀里,他低声问她:“什么梦?” “一个噩梦。”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那种真实感,让她不安的情绪逐渐回落,“我梦到你走了,然后我就被吓醒了,结果发现你真的走了。” 他淡笑:“我出去抽了根咽。快睡吧。” 周凛月不安地抬头:“那你还会走吗?” 他顿了顿,将人搂得更紧,下巴在她头顶轻轻地蹭了蹭:“不走了,会一直陪着你。” 这话如同一语双关。 周凛月在他怀里很快就熟睡,手还攥着他的衬衣。 像是怕他不讲信用,等她睡着又会偷偷溜走一样。 他笑了笑,手在她脸上蹭蹭,她还在梦里,轻轻皱眉,不满地哼了一声,又顺从地接受了他的抚摸。 窗帘开着,月色透过漏花窗,在地上铺开薄薄一层。 山野总有虫鸣,哪怕就快入冬的季节,也总是嘈杂。 秦昼却寻到片刻安宁。 他也时常会想,他是个重感情的人吗? 不是的。 就是因为感情淡薄,他才能做到对任何人都一视同仁。 可唯独只在对待周凛月时,他像是一个滥用职权的反派角色。 他到底喜欢她什么呢,他很认真的想过,却总也得不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可能那些标准的指向性都太过广泛,它们可以是任何人。 但周凛月只是周凛月,至少,在秦昼这里是这样。 第二天早起就开始下雨,整个山庄都笼在薄雾之中。 周凛月盯着门檐上往下滴落的雨水,秦昼把外套给她搭上:“穿这么点,不冷?” 他好像总担心她会感冒,周凛月力证自己身体好;“我不怕冷的。” 动心 第88节 他点头:“嗯,我怕。你进来点,别把寒气带给我。” 到头来,还是让她回屋。 周凛月鼓了鼓两腮,走到他跟前,被他牵回房。 屋子内一片暖意,桌上的线香早就点燃。 周凛月突然想起来,还有林昭。 她给她发了消息,问她醒了没有。 林昭的消息很快就过来了,说正要找她。 ——待会雨停了我们去喂羊,听说后面的农场养了好多羊。 感觉还挺有意思。 周凛月立刻就同意了。 放下手机,她和秦昼说了这事儿。 秦昼下颚微抬,说她不穿外套就哪儿都别想去。 周凛月今天穿的这套裙子只适合单穿,加外套的话就破坏美感了。 但秦昼显然并不关心她身上的裙子好不好看。 他只在乎她会不会冷,会不会感冒。 再不愿,她还是乖乖地把外套穿上,嘴里小声嘀咕一句:“比我爸爸管得还要严。” 他听见了,笑道:“也没听你喊过我一声我爸爸。” 周凛月没有理他,外套穿上后走到他跟前:“现在可以了吗?” 他上下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早点回来。” 周凛月撑伞出去,在门口碰到了林昭和她朋友。 女生叫小昙,周凛月和她见过几次,所以算不上陌生。 她性格自来熟,早已在那几次的碰面后,将周凛月纳入她朋友的范畴里。 看到她后,自动进到她的伞下:“也不知道这雨还要下多久,农场那边路不好走,所以我们决定去磨豆浆。” 周凛月愣了愣:“磨豆浆?” “对啊。”小覃看起来很兴奋,“后面有个石磨,以前都是驴拉磨,今天我们拉。” 周凛月总觉得她这句话听起来不太对劲,但她向来都是随大流,几乎没有个人意见。 林昭看上去有话要说,全程看着周凛月欲言又止。她也是刚刚才知道的,这个温泉山庄是秦昼的。 周凛月看出来了,所以趁小覃去听那些注意事项时,将林昭拉到一旁。 她明白她想问的是什么,所以主动坦白了她和秦昼的一切。 其实很早之前就已经不想瞒了,却苦于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听完以后,林昭没有显得太意外,好像早有察觉。 从那次在码头,以及前阵子蒋素婉告诉她,周凛月被一个已婚男给包了。 在听到对方的名字后,她的心里就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猜测。 她不解的是:“你为什么连我也瞒着。” 周凛月解释说:“那个时候我总觉得,这段婚姻持续不了多久。” 甚至于,她压根就不觉得两人的关系,是夫妻。 他们只是暂时被利益捆绑在一起的两个人,总有一天也会因为利益而分开。 所以她不打算将这段诡异的关系公之于众。 林昭沉默,又问她:“那你现在呢,还是觉得这段婚姻持续不了多久?” 周凛月答不上来。 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如果在半年前,她肯定会不假思索地点头。 可是现在,她开始迟疑,她开始犹豫。 林昭也不继续问她了,毕竟这些是她的私事。 黄豆磨成豆浆,花费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看着刚好才够一杯的豆浆,累瘫在椅子上的林昭感慨:“真不是人干得活。” 旁边那大爷笑道:“本来也不是人干得活,平时那头驴都拉得吭呲吭呲。” 林昭一挥手,说她要赶紧回去补个觉。 小覃表示赞同,于是一行三人又往回折返。 雨还没停,天接云涛连晓雾,整个庄子像是仙境。 林昭和小覃回自己的房间睡觉去了,周凛月回到别院,看见里面空无一人,只有那根线香还燃着。 她顿了顿,也不知出于怎样的心理,居然给秦昼打了个电话。 可等那边接通后,听见男人的声音了,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支支吾吾半天,找不到打这通电话的理由。 她又陷入局促之中。 男人轻笑,什么也不问,只说:“我让管家过去接你。” 她用手扯了扯外套上的拉链,闷声问他:“接我做什么。” 他的声音温柔:“过来陪我。” 周凛月的心脏莫名一软。 突然什么也不想多问,也不想多说。 她红着脸,轻声答了句“好” 私人管家很快就来了,不是昨天那个女孩子,换成了一个男人。 斯斯文文的,话也不多,笑容温和,让周凛月小心台阶。 除此之外就没有多余的话,把人带到地方之后就离开了。 花影一帘,茶席一方。还是昨天那个茶茶艺师。 许裕寒显然对人家很有意思,让人别泡茶了,过来泡他。 茶艺师不语,脸倒是有点红,不知是羞的还是恼的。 秦昼洗好了牌,闻声抬眸,周凛月已经来到了跟前。 他笑了笑,往一旁坐,空出身侧的位置,让她过来。 周凛月看了眼周围,许裕寒和秦颂也在,还有两位她没见过的。 估计也是他的朋友。 周凛月想起秦昼平时对自己的那些亲密行为,担心他不分场合,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她动手动脚。 心生局促,所以没动。 他似看透了她,轻笑:“怎么,我在你心里这么不堪?” 他把话说得这么分明,倒叫周凛月心生愧疚了。 她沉默下来,还是听话的坐过去。 秦颂看见了,把牌接过来,自己一张一张地往下发。 秦昼明显没了打牌的心思,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周凛月身上。 确实没有碰她,只是那双手也没闲着。 不是摸摸她的头发,就是捏捏她的外套。 他皱起了眉:“这外套怎么这么薄。” 周凛月说:“为了搭衬衣买的,是夏装,所以不怎么厚。” 他脱了自己身上的外套,给她搭上:“别总仗着年轻就乱来,什么季节了,出来玩还带夏装?” 周凛月不吭声。 没等到回应,他捏了捏她的脸颊:“听到没?” 她这才扭扭捏捏地点头:“听到了。” 他松开手,见她这副模样,却是笑了。 才刚训完,这会又温声细语地去哄:“捏疼了?” 其实还好,他也没用力,她的扭捏是因为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本来就内向怯弱的性子,当下更加局促。 秦昼把自己刚才的话全部抛在脑后。 他伸着手臂揽过她的肩,去拿桌上那堆发给他的牌,一张一张地理顺。 周凛月也被迫被圈在了他的怀里。 他把主导权放在她手上,就连先出哪张牌都得先问过她。 她能懂什么,连纸牌都没接触过的人。 在她的指挥下,刚才赢的那点全输出去不说,还往里搭了不少。 许裕寒嬉皮笑脸:“下次斗地主的时候也把嫂子叫上,还是和嫂子打牌有意思,搁平时我哪有赢的机会。” 秦昼好整以暇地低头看她,唇角带着淡淡笑意。 周凛月知道许裕寒是在调侃自己,也不说话。 全程安静的秦颂拉开椅子,说出去抽根烟。 秦昼看了眼窗外,淡声提醒一句:“下雨了。” 动心 第89节 他说:“没事。” 秦昼便不说什么。 他对任何人都是这样,或许有关心,可那些关心都是点到为止。 他不爱过多插手别人的事。 却在许裕寒提议说带周凛月去后面看瀑布的时候,替她做了决定。 “等雨停了再去。” 许裕寒说:“就是要下雨的时候去看才好看。” 秦昼抓握住周凛月的手腕,语重心长:“我不想带你出来玩一趟,还让你淋雨感冒。” 周凛月本来被许裕寒形容的景色给吸引了,可听到秦昼的话后,她也只是迟疑了一会,就听话地点头。 秦昼缓和了语气,说:“没有不让你去,等雨稍微小点了再去。” 她总说自己身体好,可又能好到哪里去。 出过那次意外后,她的身体就大不如前了。 入秋后她就感冒过好几次,秦昼那些日子也没怎么睡,时不时起来给她测量下体温,看烧有没有退。 她烧得神志不清,一直梦呓,说胡话。 秦昼听不清,轻声问她哪儿不舒服,是不是头疼? 她闭着眼,人还睡着,却哭了起来。 他将人抱在怀里,听见她含糊不清的声音,夹杂着委屈的哭腔。 “我给你打过很多通电话。” “我很疼的,秦昼,我很疼。” 第46章 秦昼眼神黯了黯, 把人抱在怀里。 “我知道你很疼。” 他的声音嘶哑,他同样也疼。在每一个无能为力的时刻,在听见她这句话的当下。 “以后不会了。”他靠近她耳边, 温柔的低语,和她保证, “你的每一通电话, 我都会接到。” - 北城的秋季总是潮湿,回到市区后, 周凛月又重新投身到工作中去。 林昭得了空总是打趣她,哪儿找的这么帅的老公, 给她也介绍一个。 周凛月倒还真的给她物色起来。 只可惜, 秦昼那些朋友都是些野心勃勃的人, 在他们眼中, 利益排在首位, 爱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可有可无。 好看的花到处都是, 他们从不为哪朵单独停留。 算不上花心, 却又没多少真心。偶尔谈个恋爱也仅仅只是打发时间而已。 林昭故作可惜:“那真是太遗憾了,像我这种花瓶, 就只适合放在家里好好欣赏。” 两个月后有场比赛, 青少年组,为某个组合挑选成员。 周凛月是作为评委去出席的。 到时候应该会过去待上小半个月的时间。 在这种时候,她收到了老师病倒的消息。 北城已经入冬了,河面结冰, 地上的积雪总是扫了又积,积了又扫。 总也扫不干净。 抛去安全隐患不提, 周凛月很爱这一片白。 仿佛整个世界的色彩都得到了统一。 只是冬天实在太冷了,对于老人都说, 就像是一道劫。 年年渡,年年跨。 周凛月给秦昼打了电话,告知他自己今天会晚点回家。 他那边安静地有些诡异,像是本该嘈杂的地方,突然被按下静音键。 每个人都停止了交谈,等待他说完这通电话。 周凛月迟疑了会,问他:“你是在开会吗,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没有。” 她听见椅子拖动的声音,以及男人起身时,衣服的摩擦声。 他好像走远了,再次停下时,已经从诡异的安静中脱离。 汽车的喇叭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甚至还有轮船的鸣笛。 他说:“刚刚有几个人在汇报工作进度,互相推卸责任,我嫌烦,就让他们闭嘴了。” 周凛月点了点头,又重复了一遍:“我今天可能会很晚回家。” 他轻笑:“听到了。要我去接你吗?” “不用,我和同事一起过去,她会送我回来。” “嗯。”他又问,“男同事还是女同事?” “女同事。” 说完这句话,她不知出于何种心理,又小声补充了一句,“我平时也很少......很少和异性来往的。” 别说异性,她和同性都少有来往,除非必要,她都是远离那些热闹的。 秦昼却笑了:“怕我吃醋?” 周凛月脸一红,语气慌乱的让他别乱猜,然后急忙挂断电话。 她靠着墙,双手还握着手机,放在胸口。 很奇怪,最近这种感觉很奇怪。 在做任何事情之前她都会先想到他。 哪怕只是不回家吃饭这种小事,都会提前给他打一通电话。 坐车去了医院,地上堆满了鲜花和果篮。想来已经提前有人探望过了。 老师状况还行,已经能起身了,这会坐躺在病床上,旁边坐着一位中年男人。 他是背对着病房门坐着的,所以周凛月没有立刻看清他的脸。 穿着简约,但气质却儒雅内敛。 仿佛一坛深埋地底,沉淀多年的酒。 老师笑道:“老毛病了,你说弄得这么大阵仗,连你都出山来看我了,反倒让我觉得不心安,还以为命不久矣。” 男人让他别乱说:“我问过医生了,没大碍,这些天好好休息。” 听到这个声音,周凛月愣了愣。 老师越过中年男人的肩看见她了,笑容慈爱:“怕你担心所以没敢和你说,想不到还是知道了。” 周凛月将鲜花和补品放在一旁,走到病床边:“您身体好些了吗?” 老师抬手捶了捶肩膀:“老毛病了,一到冬天就疼。躺个几天就好了。” 闻言,周凛月也就放下心来。 男人抬眸,看见站在旁边的周凛月。 周凛月同样也看到了他。 那张不怒自威的脸,眼中却带着几分温和。 周凛月结结巴巴,最后底气不足的喊了声爸。 病房内没几个人,同事还在楼下停车,让周凛月先拿着东西上来。 男人点头,问她:“吃过饭了吗?” 她摇头:“还......还没有。” 看出了她眼里那点恐惧,老师笑着打圆场:“看来你平时和阿月接触的时间还是太少。这丫头最怕和陌生人交流了。” 旁边的门打开,妇人端着一盘切好块的苹果出来。 哪怕年近五十,可仍旧保养得当,脸上看不出半点岁月的痕迹。 杏色的针织长裙,外面搭了件羊毛披肩。 在周凛月听到声音回头的瞬间,妇人看见了她。 她的笑和她的行为举止一样优雅,将那盘水果放在桌上:“先吃点东西。” 没想到过来看老师居然会在病房碰见秦昼的父母。 以往屈指可数的几次见面,都是有秦昼在场的情况下。 可是现在....... 周凛月拼命掩饰局促,想让自己看上去镇定一些。 老师一直在笑,她说阿月这孩子从小就是这样,胆儿小,她爸妈把她扔给我的第一年,她一年到头和我说的话全部都是一些“老师早上好”“老师晚上好” 有老师在中间调节气氛,总不至于太过凝重。 宋清棠出生高门,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哪怕嫁做他人为了人妇,仍旧还是改不了那副大小姐的娇矜做派。 可她对周凛月是有好感的,小姑娘看着就乖,模样也生得好看。 动心 第90节 只是她心中总有怨怼,觉得是她害得自己的儿子落到如今的境地。 但她也十分清楚,这事儿怪不了她,她也是受害者。 看见周凛月身上的单薄穿着后,她问:“怎么只穿这么点,冷不冷?” 周凛月摇了摇头,那只手轻轻攥着袖子:“车上开着暖气,所以把外套脱了。” 宋清棠点头,不再多问。 关心好像也是点到为止。 全程一言不发的男人缓慢地起身,他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神情。 轻咳声仿佛只是在掩饰某种不想被别人察觉到的情绪。 语气漫不经心到也是随口一问:“那兔崽子额头上的伤怎么样了?” 周凛月一愣,想起秦昼那天的话。 他说是车子追尾,不小心撞了。 所以,那个伤其实是....... 周凛月认真作答:“伤得不深,已经开始结痂了。” 他们这对夫妻有个共同点,那就是戛然而止的关心。 突如其来的沉默让周凛月不知所措。 时间也不早了,护士给老师换了药,说病人到了休息时间,今天的探望就到此为止吧。 他们便不多留,秦挚看着周凛月,说吃完饭再回去吧。 周凛月不敢拒绝,只能听话地点了点头。 附近有家中餐厅,进入包厢之后,秦挚随便点了几样菜,又把菜单递给周凛月。 周凛月连忙摆手:“您点就行。” 秦挚却说:“我点完了。” 周凛月只觉得如坐针毡,在此刻,对秦昼的思念和依赖更是直接达到了顶峰。 她想,如果他在自己身边就好了。 宋清棠没有在外面吃饭的习惯,全程没有动过筷子,只喝了几口水。 好不容易等到那顿饭结束,周凛月觉得自己度过了此生最难熬的二十分钟。 中途她借口去洗手间,抽空给秦昼打去一通电话。 他好像总能在第一时间就接到,铃声永远响不到第四声。 应该在开车,并且车窗还是开着的。 因为周凛月听见了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偶尔还有街边小店,机械女生播报的广告语。 他的淡笑里带了些不正经,压低了声音问她:“想我了?” 周凛月被戳中心思,却又羞到不敢承认,只能含糊地移开话题:“你在开车吗?” “嗯,堵着呢,半小时没动了。” 周凛月一看时间,通话已经两分多钟了。 和长辈吃饭离开这么久已经很不礼貌了,她不敢多待。听到秦昼的声音后,不安也消失了大半。 她说:“那我先挂了哈。” 秦周手肘搭在车窗上,涌进的冷空气让他疲惫的困顿得到缓解。 他看着手机屏幕里的通话结束,无奈轻笑。 打个电话怎么像做贼一样。 周凛月回到包厢时,秦挚已经买好单了。 两人坐在椅子上等她回来,中途没有任何交流。 看见周凛月了,秦挚说开车先送她回去。 周凛月连忙婉拒:“我打个车就行了,不用这么麻烦的。” 秦挚也不继续勉强,只是在离开的时候叫住她。 那个打包袋递到她跟前,语气稍显生硬:“这个拿回去吧,那兔崽子喜欢吃。” 周凛月先是一愣,然后伸手接过。 “好......好的。” 男人转身走了,冷着语气补充一句:“反正扔了也是浪费。” 那个冬夜十分嘈杂。 周凛月光是打车就花费了二十分钟的时间,秦昼仍旧堵在之前那个地方,听说距离他五百米的地方发生了车祸,一死一伤,交警和120是一起到的。 而在北城的某个宅子里,一对中年夫妇爆发了婚后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宋清棠将自己最心爱的花瓶都砸了。 她好像终于忍受不了那种折磨。 她顾不上自己的大小姐做派,毫无形象地指着秦挚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又算什么好东西,你算什么好东西,你只在乎你自己的名声,你有为你儿子考虑过吗?你偏偏要在他最痛苦最难熬的那几年给他最致命的一脚!” 男人同样压着火气:“那他有为自己考虑过吗?在做出这种事情之前,他难道想不出会是什么后果?!” “所以他承担了这一切,包括他亲生父亲的厌弃!!”女人的歇斯底逐渐弱下去,最后变成哽咽的气音,她低下头,双手捂着脸,泪水濡湿了指缝,连哭腔都带着悲痛,“那孩子心气那么高,他的志向本来在更高的地方,可是他飞不过去了,他再也飞不过去了。” 第47章 晚上又开始下雨, 每年的秋天,北城总有一段时间是多雨的。 阿姨回家省亲去了,所以到了晚上, 家里显得格外空旷。 只有周凛月和秦昼两个人。 电视是刚打开的,没人看, 也没人换台, 纯粹就是让家里多点声音,不至于那么安静。 周凛月想到今天在医院见到秦昼父母的事情, 不知道该不该和他说。 犹豫了一会,她还是指了指桌上那份打包盒:“知道你喜欢吃那个, 就......给你打包带回来了。” 她知道秦昼与他父亲的关系紧张, 所以省略掉了主要的称呼, 含含糊糊说了一遍。 她其实一直都很好奇, 为什么他父亲的转变会这么大。 明明之前还以他为荣, 说起秦昼时的自豪笑容直到现在, 周凛月还记得一清二楚。 怎么突然就发生了这么大的转变。 但周凛月也不敢开口去问。 窗外在下雨, 屋内一片温香暖意,秦昼笑了笑, 说他现在换口味了, 喜欢吃别的。 周凛月抬眸,看着男人走到她身侧坐下,还没感知到危险的来临。 脸色仍旧懵懂。 电视台结束了天气预报之后就开始播放起一部烂俗偶像剧。 秦昼单手把人抱在自己腿上放着,密密麻麻的吻落在她耳边。 声音压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怎么不问我喜欢吃什么?” 周凛月紧张到连呼吸都忘了, 低着头,感受到男人湿热的吻, 从耳边辗转到颈项。 她的下巴被迫抬高,喉咙小幅度地吞咽了几下。 秦昼轻笑, 伸手在上面按了按:“饿了?” 她的脸瞬间涨红,起身要离开,又被按了回去。 他单手搂着她的腰,让她与自己面对面,稍微一用力,就将人压回了怀里。 “怎么一点长进也没有,比以前还容易害羞。” 他摸摸她的腰,是调侃打趣的语气。 那点散漫的轻笑像是丝线,缠绕住她的脖颈不断回缩。 周凛月总有预感,控制自己欲念的那把钥匙,早就到了他的手中。 所以才会一面害羞闪躲,一面舍不得离开,甚至于,渴求更多。 这样的想念使她慌乱。 本来就不是观念多开放的人,谈性色变,上个生理课都不敢翻开那本书。 仿佛里面关了一只恶魔。 周凛月说不出话来,在他怀里,如同一只听话的猫。 猫的天敌是什么,她不知道。 但她唯一知道的,是在秦昼面前,她总是毫无缘由的乖顺,仿佛是天性,她被他压制的天性。 “下周要去外地?去多久。”他语气温和。 周凛月极力忽略他拉开自己衣领的动作,只去看他那双清淡的那双眼。 “可能会待上半......半个月。” 他眼神变得绵长,算起了时间:“半个月。” 他低下头,轻笑,“可是半个月见不到你,我会难受的。” 周凛月觉得自己的心脏被软刀子扎了一下。 那种酥酥麻麻的痛觉,让她总是不自觉地想去点头,去同意,去附和。 动心 第91节 她一直觉得,她与秦昼的两段开始都不是因为爱。 从一开始的叛逆,到后来的利益捆绑。 那些半推半就的亲密,其实也是她的默许。 秦昼并非喜欢强迫他人。 若即若离的亲密,不过事先试探,如果她抗拒,那他就会收手。 可她面红耳赤的推搡,在他低头吻住她的时候,却也会小心翼翼地给予回应。 他轻轻撬开她的牙关,湿热的舌头侵占她的口腔,她在他怀中扭动,似乎想要逃离。 可下意识的举动总是最真实的。 她给他的回应,是踮起的脚,仰长的颈,以及纠缠在一起的舌尖。 周凛月这块璞玉,是被秦昼一点点打磨出来的。 既然是他的功劳,那么这一切,也只有他配看到。 秦昼笑着,伸手轻轻按住她的后颈,卡死了她所有想要撤离的退路。 进去的瞬间,她脊背绷紧,软在了他的怀里。 秦昼安抚起她,就像在安抚一只受到惊吓的宠物。 动作温柔地拍抚她紧绷的后背:“吓着了?” 周凛月摇摇头,说出不话来。 他轻笑,将人搂紧了一点:“是不是感冒了,怎么身上这么烫。” 周凛月还是摇头。 秦昼抱着她,走到抽屉旁,从医药箱内取出一根温度计。 他了看眼她咬紧的下唇,这个状况下,让她用嘴咬着,他还真担心她会把体温计给咬破。 于是让她夹在腋窝下。 又回到沙发上,从头到尾她都被他抱着。 她好像没多少力气,手臂也有些瘫软。 秦昼舔了舔她的耳朵,气音靡靡。 “小月亮,夹紧点。” 她一惊。 他又笑,轻轻拨弄了一下那根体温计:“不夹紧点,就测不准了。” 她眼神恢复几分清明,听话地把手臂收紧,贴着肋骨。 他低头看了一眼,笑容暧昧,与她贴面低语:“也别太紧,夹断了以后用什么。” 周凛月早就窘迫到整张脸都红了,胳膊的力道松也不是,紧也不是。 她干脆认命,靠在他肩上随他摆布。 那个夜晚极其漫长,他看了体温计,没有烧。 只是单纯的身上发热。 至于为什么会发热,明明他才是罪魁祸首。 到了后半夜,周凛月昏昏沉沉的睡着了,半梦半醒间,看到了躺在她身边,将她搂着的秦昼。 让她心安的怀抱与体温。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不抵触和他睡在同一间房同一张床。 周凛月困死了,翻了个身,主动往他怀里拱了拱。 男人睁开眼,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笑容宠溺地将人搂得更紧:“冷了?” 她摇摇头,因为熟睡而平稳的呼吸。 秦昼却没了困意,抱着怀中人,抬眼去看窗外将亮未亮的天色。 片刻的安宁与温情都像是偷来的,如同镜花水月。 可人心总是不足,一旦拥有过,就会渴望的更多。 他也不例外,甚至于,他更加贪心。 他想要的永远不止眼前这一点,哪怕她躺在他身边,躺在他怀里。 可他还是觉得不够。 那块大石一直悬在他的头顶,他没办法将它挪开,只能在不明时间的等待中,看它何时会掉下。 然后将这段岌岌可危的关系给砸碎。 在去外地的前三天,蒋素婉顶着一脸伤来到了剧院。 林昭暗地里冲周凛月使了眼色,后者的迟钝让她没有接收到这个讯号。 还是换衣服的时候,林昭告诉她,听说蒋素婉勾搭有妇之夫的事情败露了,那男的带蒋素婉去买房,结果撞上了正室,当场就大打出手了。 林昭说:“常在路边走,哪有不湿鞋,就她这个嚣张德行,也该吃吃苦头。” 周凛月默不作声换好演出服,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今天下午的歌舞剧是《罗密欧与朱丽叶》 她是过来顶班的,出演一个没有姓名的小配角,林昭是朱丽叶。 那场演出很快就结束,周凛月回到后台后看时间还早,想着给秦昼发个消息,问他今天要不要出去吃饭。 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经常想起他。 就连刚才在舞台上,听见旁白的声音都微微有些晃神。 因为音色与他有三分像。 仅仅只是三分像的程度,就让她下了舞台后,忍不住去看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看见了,却不免遗憾。 很帅的一张脸,却不及秦昼的十分之一。 周凛月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她看着自己刚编辑好的那条消息,按了按狂跳不止的胸口。 那里像是连通起另外一个世界。 未知又引人着迷。 是什么感觉呢。 她认真思考,却得不到一个太准确的答案。 那条消息还没发出去,手机先接收到两条讯息。 是没有备注的联系人,不知何时添加的。 对方发来了一个视频。 还没来得及点开,白色的对话框从下面弹出来。 ——你知道你的枕边人是个杀人未遂的牢狱犯吗? ——小心又“死”一次哦,我的女神妹妹/可爱 足够掀翻一切的骇浪事先都是被风平浪静所粉饰。 至少上一秒,周凛月还在思考要不要将这句话发出去。 她的全部烦恼都是在纠结应该怎么组织语言,邀请秦昼去吃这顿饭。 林昭换好衣服了,见里面这么久没动静,所以推门进来看了一眼。 周凛月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林昭急忙过去,问她怎么了。 周凛月摇了摇头,双眼却空洞到什么也瞧不见。 林昭以为她是哪里疼,上下都检查了一下,没有看见伤口。 又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胃还是哪里? 她还是摇头,捂着胸口,低下头,难受到极致,眼泪好像都被凝固住。 她大口地呼吸,可手脚开始痉挛。 “疼。”她弯下腰,无能为力,只能重复这一个字。 全身上下到处都很疼。 心脏是一切的源头,疼痛延伸至四肢百骸。 那个人当然不甘心,当初他都打算去自首了,不过是在自首前一天给秦昼打了通电话挑衅。 结果当天晚上就被对方入室连捅十几刀。 秦昼一句话都没说,抵着他的肩将他压在墙上,一刀接着一刀往他腹部捅。 他听到了皮肉被撕裂的声音,在黑暗里不断响起。 血腥味弥漫,痛疼让他惨叫,挣扎,求饶。 对方却面无表情。 黑暗之中,他看见秦昼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是让他毕生难忘的眼神,冷漠阴翳,又带着空洞。 最后秦昼扔了刀,神情漠然地看他倒在血泊之中。 他的命差一点就没了,仅仅只是差了一点。 动心 第92节 对方是真的冲着要他的命来的。 康复之后,他进了监狱,如今刑满释放了,却发现自己在这北城已经没了容身之所。 别说北城了,就是整个国内,他也没办法继续再待下去。 他家破产了,债台高筑,房子车子甚至于那些家具都被拿去法拍抵债。 他知道,是那个男人。 他将他所有的退路都给堵死。 没办法,他只能逃到国外,他仍旧不甘心。可再不甘心又能怎样,那个男人的眼神他至今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他不敢再靠近他。 并且,他也没有能力再去靠近他了。 这几条信息不过是他不甘心之下做的最后挣扎。 ------ 待情绪缓和过来之后,周凛月说她没事。 即使她的声音仍旧微弱,可还是勉强挤出一个惨然的笑来:“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我,不是还有彩排吗。” 林昭眼神担忧,还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可是......” 周凛月拍拍她的肩:“我真的没事,你去排练吧,我想一个人待会。” 林昭欲言又止,最后只能点头:“那你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周凛月点了点头:“嗯。” 她离开后,拼命伪装的那点轻松荡然无存。 周凛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语去形容当下的心情。 她像是踩在一朵云上,看着厚重,可全是堆积的水雾。 持续性的失重下坠,让她看不清自己到底身在何处。 她以为她好不容易从那段经历中走出来了。 原来一直都在原地踏步。 那是她人生中真实存在的过往,往后所走的每一步,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与它离不开因果的关系存在。 可为什么呢,为什么要这样。 明明是她的人生,是她自己的劫难,却要把秦昼的人生也给搭进来。 她实在是哭不出来了,情绪找不到一个宣泄口,只能靠自我消化。 可她还不具备这个能力。 于是积堵在胸口,酸胀发疼。 她终于鼓起勇气,拨通了秦昼的号码。 他这次仍旧接通的很快,带着笑的温和语气:“下班了?” 周凛月想要控制住情绪,与他正常交谈,可刚开口,情绪就全部得到了宣泄。 她早就泣不成声,弯下腰,蹲在地上,嚎哭不止。 她捂着嘴,想要忍住声音,可整张脸都涨红了,悲怆的哭腔还是掩盖不住。 秦昼一愣,语气明显变得慌乱。 那边桌椅拖动的声音响做一团,他没有问她为什么哭,而是想要立刻出现在她身边。 “在剧院还是在哪,我现在过去。” 他很少有情绪失态的时候,周凛月居然听出了几分陌生。 她还在哭,哭到喘不上气。 他出了电梯就一路跑到停车场,喘着气问她身边有没有水。 他忍耐慌乱,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你先喝点水,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旧伤又疼了。” 他说:“小月亮,你身边有没有其他人,你把手机给她。” 周凛月早就泣不成声,秦昼的声音在当下就是加速一切的诱导剂。 是添在烈火里的干柴。 秦昼深呼吸了几下,握着方向盘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终于开了口,在前面的车辆通过exit,他启动车辆刚要过去的时候。 周凛月哽咽着声音说,刚才有个人给她发了一个视频。 监控的视频片段。 秦昼的动作停了,手从方向盘上滑落,车子停在过道,后面的车辆不断按喇叭催促。 他甚至不用细问,就能猜到让她哭成这样的视频是什么。 那块悬在头顶的大石终于还是砸了下来,将这段岌岌可危的关系给砸碎。 他无力地靠回椅背,平静地接受一切。 他其实早就设想过被无数种她发现这一切后的场景,他应该说些什么,应该做些什么。 强求的感情很难维持,更何况夹杂着欺瞒。 如果她介意,那就一拍两散皆大欢喜。 可真到了这一天,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那么洒脱。 他人生中第一次当起了逃避的懦夫,不等周凛月把话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保安见这辆阿斯顿马丁停在这里一直没有动静,身后等待出去的车都排成了长龙。 担心车主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所以走过去贴近车窗往里看。 贴了单向透视膜的车窗可见度非常低,他只能依稀看清一点。 男人失神地坐在驾驶座上,整个人仿佛没了生机。 周凛月是在电话被挂断后的二十分钟收到的那条信息。 是秦昼发给她的。 ——有什么话回家再说吧。 ——多喝水。眼睛记得冰敷一下,没有冰块就去便利店买个雪糕。 人类的情绪真的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哪怕仅凭这几个字,周凛月都能联想到他此刻的语气。 是平淡的,也是没多少起伏的。 她将视线从手机上移开,看了眼面前的镜子。 倒真的如他想的那样,眼睛红肿,像被人揍过一样。 周凛月握紧了手机,心脏被繁杂的情绪给撑开。 那段视频的角落写了日期。 是她躺在医院生死不明的时候。 那天晚上雾很大,监控的视频也很模糊。 少年黑衣黑裤,戴了顶黑色的帽子,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伪装。 虽然模糊,但还是能很清楚的看见,他手里拿了把刀。 在寒夜中泛着淡淡冷光。 行凶者一般会因为心虚而四处张望,可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不在意会不会被看到,周围有没有监控。 下了车就径直推开那栋公寓的门,目标明确。 周凛月看着他的背影,分明是和她记忆中一样的傲然挺拔。 可又好像多了些什么。 他没有丝毫犹豫,明知道这条路走下去意味着什么。 他毅然决然的放弃了自己本该坦途光明的前程,那些伴随他半生的光环与荣誉。 选择了去当一个见不得光的杀人凶手。 第48章 林昭彩排结束回来的时候, 周凛月已经停止了哭泣。 她坐在那里,神情萎靡,眼周一圈红肿。 实在狼狈。 进来的人陆陆续续变多, 此起彼伏的嘈杂打破安静。 “那男的真烦人,自己力气小还嫌我太重。” “他又说你了?” “每天都念叨好几遍, 烦死了。” “再忍忍, 下周就演出了。” “算了,待会吃什么?” “还能吃什么, 沙拉呗。” 那个女生嘴里埋怨着最近又长胖了两斤,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瓶水, 正要拧开喝。 动心 第93节 抬眼一瞥, 瞧见隔着两三个座位的周凛月, 神情恍惚坐在那, 攥在一起的双手正发着抖。 她用肩膀撞了撞身边人, 下巴一抬, 示意她看。 对方顺着看去, 也瞧见那一幕。 这里是休息室,大家训练完都会来这儿。 周凛月平时安静内向话不多, 但她们还从未看她哭过。 其中一个小声问林昭:“她怎么了?” 林昭摇摇头, 脸色担忧。她也不知道。 想过去安慰,可又怕打扰到她。 坐了一会,眼泪又漫上来了,周凛月随意地用袖子擦干。 她怨过秦昼, 怨他一次也没去看过自己,怨他不接她的电话。 甚至于, 彻底断了与她的所有联系。 在病房是她最后一次见他。 她忍不住去想,或许, 或许他是被当时的自己吓到了。 那个时候的自己那么难看,只有六十多斤,像一具干瘪的骷髅。 知道这一切后的周凛月,对自己感到恶心。 她毁掉了秦昼的人生,却还带着怨气将他往外推。 是她的错,明明是她的错。这一切应该是她来承担的。 为什么要把秦昼的人生也一并搭进去。 她趴在桌上,肩膀又开始颤抖。 哭泣是无声的,悲伤又似有形。 林昭最终还是过去,柔声问她:“凛月,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她摇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种悲痛撑开她的心脏,压迫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愧疚和无能无力让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废物。 她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 秦昼的一辈子是被她给毁了,她害他背负了那么重的污名,害他被家人厌弃。 周凛月坐起身,泪眼婆娑地看着林昭。 她哭到上气不接下气,就连说话,都哽咽到发不出一个清晰完整的音调来。 林昭很努力地辨认,才听清她说的是什么。 她说:“怎么办,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 周凛月是被林昭开车送回来的。 没有登记过的陌生车牌,理所当然被保安拦在了外面。 林昭不放心,说陪她一起进去。 周凛月摇摇头:“没事的,我已经好了。” 她说话的声音虽然仍旧有气无力,但没有再哭。 除了那双红肿的眼睛以外,看上去确实与平常无异。 如果换了平时,林昭或许还会去感叹一下这片儿的豪华程度。 但今天,她没了任何心思。 满脸担忧的看着下车离开的周凛月。 她今天穿了件驼色的大衣,腰后的系带松松垮垮,一侧过长,甚至快要垂落地面。 头发也有些凌乱。 她低着头,每一步都走的格外缓慢。 给人一种随时都会破碎掉的脆弱。 阿姨还没省亲结束,屋子里空空荡荡的,没了平日里的生机热闹。 周凛月推开门,看见玄关旁的那双黑色皮鞋。 她低垂下眼,犹豫片刻后,慢吞吞地换好鞋子进屋。 从她开门到换鞋,再到进屋,秦昼的目光始终都跟随着她。 屋内没开灯,将暗未暗的天色,那点光亮微不足道。 周凛月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只能瞧见他站在那儿,周身的气质仍旧清冷。 他像是寒冬中的一棵树,挺拔、耐寒。 为她遮挡了所有的冷风与暴雨。 秦昼看见她的眼睛了,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冰袋:“不是让你冰敷一下吗,怎么不听话。” 他把人带到沙发旁坐下,用手里的冰袋替她敷着眼睛。 “不及时处理的话,明天会更严重的。” 他的语气温柔,平静如往常,仿佛一切都没发生。 有那么一个瞬间,周凛月甚至觉得,或许中午那个视频是她的错觉。 是最近睡眠不好导致的神经错乱。 敷好一只眼睛,他换了只手,又去给她敷另外一只。 周凛月想要忍住眼泪,她已经很努力了,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涌出来。 秦昼的动作微顿,他低下眼睫。 过了很久,叹息声轻微:“总这么哭,眼睛会疼的。” 周凛月却越哭越凶,她想说话,可一开口,发出的全是撕心裂肺的哭嚎。 秦昼皱了皱眉,起身去抱她:“怎么哭成这样。” 她并没有任何好转,靠在他肩上,哭到全身颤抖。 安慰的话成了烟云,在当下毫无重量。 秦昼生平第二次感到无力。 那点伪装出来的云淡风轻也在顷刻间消失殆尽。 周凛月的哭声仿佛全部具象化,变成一把把锋利的刀刃往他胸口上扎。 他能够忍受父母的厌弃,周围人的嘲讽,以及前途被毁。 可他唯独忍受不了周凛月的眼泪。 她哭的这样难受,他知道是因为自己,可又无能为力。 他把人抱在怀里,甚至想摊开了心脏让她仔细看看。 ——你瞧,从头到尾已经没有一个好地方了,你难过成这样,是想继续要我的命吗。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出狱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她。 其实没什么好隐瞒的,他并非那种会在意别人看法的人。 可他没办法让周凛月看到自己如今这副模样。 她喜欢的是那个意气风发的秦昼,不是他。 对啊,不是他。 也不知过了多久,大约是哭累了,周凛月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眼角那一点湿润。 秦昼为她擦掉眼泪,轻声道着歉:“是我不好,不该瞒你。” 他侧坐着,手里的冰袋早就融化成水,周凛月看见他掌心冻出了一片红。 可他还是紧紧攥着,不肯松开。 与他面上的淡然情绪仿佛是两个极端。 即使伪装得再好,身体的第一反应却骗不了人。 周凛月没有开口,那双漂亮的杏眼又红又肿,双眼皮的褶皱都被撑开到看不出半点痕迹。 她下意识想要用手去揉,被秦昼拦住。 他握着她的手腕:“不要用手,当心发炎。” 周凛月一言不发。 屋子里过分安静,隔音太好了,甚至连外面的半点杂音都传不进来。 当下的平静似乎才是最为可怕的,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掀起一场大的波澜来。 周凛月低下头,看着被他握在掌心的手腕。 他甚至用的是那只没有碰过冰袋的手,怕冻着她。 她忍下了再次涌上来的酸涩,看着他的眼睛:“是你说的,回家了和我说。” 秦昼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平静地与她的对视:“你想知道什么?” 周凛月被他这句话给问住。 是啊,她想知道什么。 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想知道些什么。 动心 第94节 她只是很难过,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难过。在她看来,秦昼的人生是被她毁掉的。 他本来只差最后一步就可以实现他全部的抱负与理想。 那么耀眼那么优秀的一个人,最后却担上了这样重的一个罪名。 小姑娘总是藏不住心事,所有情绪都是直接放在脸上。 他看出了哀,也看出了悲。 这些情绪都太复杂了,复杂到连他都分辨不出是因为什么。 他突然很想抱抱她,好像在当下,只有肌肤之亲才能缓解掉他的烦躁。 可在他靠近的瞬间,周凛月却下意识的避开了。 她低下头,往后退。 她的抵触他看在眼里。 为什么抵触呢,抵触他什么。 和那些人一样,嫌他差点成了杀人犯,还是嫌他坐过牢? 秦昼笑了笑,不再勉强她。 他站起身,打开窗后,点了根烟。 外面的天色早就黑了,远处那棵松树像是一个撑了伞的人。 从周凛月的房间刚好可以看见这棵树。 她刚搬进来的前两个月,对秦昼可以说是相敬如宾。 对他就像对待路边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事情的转机是在两个月后的某一天,她在凌晨两点敲开了他的房门,脸色惨白的询问他,可不可以陪她一晚上。 秦昼当时还没睡,听到她的话,眉梢轻挑:“陪你一晚?” 她急忙解释:“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他好整以暇,轻笑:“我想的哪个意思?” 周凛月被他两句话给绕进去,仿佛电脑死机一样顿在那里,半天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她的整张脸早就涨得通红,估计是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过来找他。 半夜被噩梦吓醒,想要起床倒杯水,结果刚好透过房间的窗户看到楼下那棵树,模模糊糊中以为是个人。 吓得她又是拉窗帘又是拖桌子,可恐惧还是没能打消半点。 那天夜晚,秦昼在她房间里的沙发上将就了一晚。 其实也没睡着。 是有多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光明正大的看她了。 她躺在床上,睡颜一如既往的乖。 好像一切都没变,还和从前一样。 他给她补课,她学累了,躺在酒店的床上睡觉,他在旁边陪她。 可他也知道,什么都变了。 对啊,什么都变了。 外面开始刮风,天气预报说,夜间有雪。 秦昼揿灭了烟,将窗户关上。 好像这短短的几分钟时间,就足够他将所有乱七八糟的情绪给理顺。 “当初那事是我自愿去做的,你不用感到内疚,也不用因为内疚而想要弥补我什么。”他又恢复到以往的散漫,将后续的事情替她考虑周全,“这房子写的你的名字,继续住还是卖了,随你怎么处置。” 他顿了顿,继续说,“虽然我们没领证,但也算办过婚礼,所有流程就按离婚来算。后续我会让律师拟好股份和产权的转让合同,你只需要在上面签字就行。” 周凛月微微愣住:“什么意思?” 秦昼靠墙站着,单手插兜,他今天倒是穿得休闲,没了平日里一身正装的严肃。 从头到脚给人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性。 他也不看周凛月,而是看向窗外。 “知道我们结婚的人不多,所以你不用担心。” 周凛月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他是让不用担心和他的这段过往会被曝光,未来如果碰到心仪的人,可以毫无顾虑的和对方在一起。 她的瞳孔缩了又缩,只问了他一句话。 “秦昼,这些话是真心的吗?” 秦昼的身子明显一僵,周凛月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她也猜不到他到底在想什么。 良久没有得到回答,她的鼻子一酸,眼睛又红了。 不同于刚才的内疚,现在的她只剩下满腔的委屈。 “所以,你说回家和我说,就是想说这些,想和我分开,对吗?” 秦昼强撑的所有伪装因为她的眼泪瞬间支离破碎。 他有时候也会想,自己怎么偏偏就栽在了她的身上。 他少有失态的时候,情绪永远稳定,几乎没有太大的起伏波动。 甚至于经常被人议论,太过冷血。 眼泪对他来说是最无用的东西,他永远不会因为谁哭了而心软。 对他来说那就是几滴没有重量的水。 可为何只是几滴水,却时常让他整颗心都被揉碎的疼。 最讨厌眼泪的人,却偏偏喜欢上一个眼泪不断的小姑娘。 她只要一哭,自己就束手无策,毫无办法。 怎么可能是真心的,这些话怎么可能是出于真心。 他恨不得连死,都和她绑在一起下葬。 又怎么舍得放她去喜欢上别人,去和别人在一起。 可是又能怎么办呢。 他实在是不想再听到她说出那几个字了。 要和他分手,不喜欢他了。 这样的话她已经说过一次了。 他不想再听一遍。 “周凛月,直到现在我还在做噩梦。”他答非所问,“我看见你就在我面前,你瘦到像一具骷髅。你看着我哭,你说你很疼,你让我抱抱你。可我一抱你,你就在我怀里变成了一堆白骨。我想把你拼起来,我很努力的想把你拼起来。” 这些年,他经常会做这个梦。 梦醒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了,害怕闭上眼睛,又是那个场景。 挫骨扬灰的痛也不过如此了。 周凛月的心脏一阵一阵的抽痛,她想过去抱他,可铺天盖地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内疚,又让她觉得自己没有这个资格。 是因为她,秦昼的人生才多出这么多没必要的磨难与坎坷。 她就说,他那么倨傲清高的一个人,怎么会甘愿涉身这摊满是算计与虚伪的污水。 变成如今的圆滑世故,满腹城府。 原来是因为她,她才是一切的源头。 周凛月的眼泪像是开了闸,怎么止也止不住。 他的笑里夹杂几分无奈。 他问她:“周凛月,你为什么哭呢,是因为内疚,还是心疼?” 人人都觉得他如今可惜,可究竟哪里可惜了呢。 他是卖身了还是又犯了法? 他只是换了一条路继续往下走而已,没有什么好可惜的。换条路,他同样也能走到顶峰。 叹息声轻微,他低下头,将人搂在怀里。 “小月亮,或许十七岁的秦昼满心抱负,可二十七岁的秦昼只想保护好他爱的人,陪在她身边。” 这句话好像是一切问题的答案。 她想问他,为什么要那么做,为什么不顾自己的未来。 她想问他,被迫放弃自己的理想,一定很痛苦吧。 她还想问他,秦昼,你恨我吗。 天气预报说的果然没错,那场雪如约而至。 寒夜之中,路灯的光亮都显得格外萧瑟。 黑色的灯柱顷刻间挂满了雪。 屋内的沉默不知持续了多久,周凛月讷讷地开口:“你......爱的人?” “还不够明显吗?”他将怀中人抱得更紧,低下头,下巴枕其肩。沙哑的声音透着无尽疲累,“周凛月,我对你的爱还不够明显吗?” 第49章 秦昼已经很累了, 从头到尾的精神紧绷,加上这几天的休息不足。 动心 第95节 他靠在她肩上,一只手甚至还得撑着她身后的沙发, 怕压疼了她。 周凛月怎么能看不出来呢,明明已经这么明显了。 又不是多热切的人, 性子里天然沾点冷, 对谁都缺点意思。 那种不加掩饰的疏离,唯独只在看着她的时候消失殆尽。 秦昼轻叹, 将人抱得更紧。 怎么偏偏就爱上这么一个笨蛋。 他这番话说完后很久都没有得到回应,秦昼厌恶当下的沉默, 他开门见山询问周凛月:“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她的眼睛仍旧红肿, 沉默的这点时间不足以让她将这句话充分理解。 “说什么?” 他拿她毫无办法:“随便说什么, 主导权在你手上。” 和她的两段关系, 好像都是他在引导操控。 可实则秦昼才是被动的那个, 他拿周凛月完全没有办法。 他总是渴望在她这里得到更多, 她也永远都是半推半就的顺从。 可秦昼总会忍不住去想, 如果一开始她选的是别人不是他呢。 那她也会愿意和对方做这些事? 会吗? 每次想到这些,他都会异常烦躁。同时想要从她身上索取更多。 这是一种恶性循环, 就像抽烟一样, 一旦染上了瘾,很难再戒掉。 剂量只会越来越大。 他对抽烟没瘾,唯独对她有瘾。 “如果你还是介意我那段过往,我能理解。”他表现的很洒脱, 本身就不是一个擅长示弱的人。 从她身边离开,又点燃一根烟。 今年的初雪来的太急, 短短半小时,地上已经铺开厚厚一层白。 哪怕是在暖和的屋内, 仿佛也能感受到那种冻手冻脚的寒冷。 他掸了掸烟灰,让她放心:“成年人好聚好散,我不会纠缠你。” 身后仍旧安静。 他给了很长的时间让她去考虑。 可没有等来一个字的回应。 所以,是默认了? 秦昼苦笑,烟尾早就蓄起长长一截。 在沉默的这段时间里,他自己的时间好像也一并凝固住了,那根烟点燃,也不过只抽了一口。 夹烟的那只手蹭了蹭额角,心无端沉将下去。 他点了点头,淡声开口:“早点休息吧。” 其余的话,他也没有继续再去多说。 转身就要上楼。 沉默许久的周凛月站起身。她说:“秦昼,我们......去领证吧。” 离开的脚步顿住,他僵愣在原地,垂眸看她。 似没听清:“什么?” 周凛月已经没了说第一遍的勇气,音量明显低了很多。她说:“我们去领证吧。” 甚至连脸上的泪水都没干,仿佛刚才的哭哭啼啼都是假象。 前后跌宕的程度让人猝不及防。 烟尾那点微弱的火光忽明忽暗,淡青色的烟在空中散开,又彻底消失不见。 她闻到了焦糊的烟草味。 却不觉得难闻,反而有种让人心安的踏实感。 但她知道,让她心安的不是香烟的味道,而是因为站在她面前的秦昼。 她总是摸不透自己的心,分不清自己对他到底是喜欢还是依赖。 甚至于还会因为那几年他的销声匿迹而耿耿于怀。 可正是因为有了喜欢作为铺垫,所以这些依赖和耿耿于怀才会存在。 她的醒悟来得太晚,而打开这一切的,是秦昼先说出口的那句喜欢。 为什么要隐瞒这一切呢,他应该早点让她知道的。 无所谓那些光环与赞誉,她不在意的。 为什么要觉得她会因为他坐过牢而嫌弃他呢,明明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她。 秦昼眼睑垂下,脸上没有太大的喜悦,甚至于,只剩平淡。 他说:“你不必因为内疚来做这些。这样一来,我和那个人又有什么区别?” 哪怕人生的履历上多出了永远抹不去的污点,但他的清高与倨傲仍旧存在。 他不需要施舍与怜悯。 更不需要什么弥补。 但如果真让他说出“到此为止”这四个字来,他同样也说不出口。 周凛月是个笨拙的人,但笨拙的人往往都真诚。 好比此刻,害羞虽然还是占了上风,可她仍旧结结巴巴的表露真心。 她说:“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只是觉得......” 他看着她,安静等着她的后半句。 她抿了抿唇,深深呼吸:“可能......” 不管是秦昼还是周凛月自己,他们都理所当然的认为,周凛月喜欢的是那个站在演讲台上,满身光环的秦昼。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早在发生这一切之前,她的目光就多次为他停留过。 是大扫除上替她搬箱子的秦昼,是体测上担心她中暑,给她外套遮阳的秦昼。 也是在她生理期,递给她暖宝宝和红糖水的秦昼。 那些来自还是陌生人的善意,让她记住了这个姓秦的学长。 记住了这个全校第一名。 不是因为他是第一名,也不是因为他满身的光环。 是因为他的细心,他的体贴,他对一个陌生学妹的善意和温柔。 如同一粒细微的沙尘,早已在她心里积少成多,汇聚成了一整片沙漠。 她站起身,踮着脚,第一次发自内心,心甘情愿地拥抱了他。 “秦昼,这一次,是我自己想要嫁给你的。” 她的声音细细软软,告白都似撒娇一般。 她小心翼翼的询问,“可以吗?” 像是稚嫩的学生时代,紧张坎坷的,等待对方关于告白的答复。 他却迟迟不作答,周凛月在这漫长的等待之中,只能听见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她的心跳像是鼓点,正好进入最为急促的阶段。 而他的沉默,无疑是不断加大力道的撞击。 周凛月感觉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踮起的脚也一阵发软,在她险些站不稳,往下跌倒的同时。 细腰被人单手锢住。 她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道压向他的怀中,周凛月闻见那股冷冽的气息,如雨后的山景。 感受到柔软的胸口被压到有些变形,她红着脸,却没有推开他,反而主动去抱他。 周凛月的脑子里突然浮现了四个字。 ——投怀送抱。 羞意好似病毒扩散,甚至连修长纤细的天鹅颈都一并被染红。 从小到大,她人生的每一步都由父母做主,她唯一要做的就是服从。 所以养成了胆小内向的性子。 今天无疑是她整段人生中,最为勇敢的一次。 秦昼体会了一把被求婚的感觉,仿佛角色颠倒。 他的灵魂在放空,心却落到了实处。 那句话反复回味,他甚至逐字逐句琢磨起来。 过了很久,他才低下头,声音发沉:“周凛月,我从来不信这种口头承诺。” - 半小时后,周凛月将那张写了自己名字的合同递给他。 上面的内容是,她单方面想与秦昼先生领证结婚。 动心 第96节 如有反悔或者违约,秦昼先生有权提出任何要求。 虽然签了名,可完全不具备法律。 秦昼气定神闲坐在那儿,将合同由上而下看了一眼。 周凛月在旁边乖巧等着。 他移开目光,垂眸看她。 她抿了抿唇,有些局促地捏着笔。 好半晌,他敞开怀,拍了拍自己的腿:“过来。” 听着温和的语气,但又半点不容她拒绝。 又恢复到往常的相处模式了,不知为何,周凛月反而没由来的松了口气。 她听话地坐到他腿上,任凭他将自己揽入怀中。 手掌隔着单薄的针织衫放在腰侧,他低下头来,带了淡笑的声音落在她耳边:“刚才那句话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她愣了愣,反应过来他指的是那句话。 耳根一红,别开脸不肯开口。 他又是一阵笑,将人搂得更紧:“今天周末,民政局不开门,明天天一亮我们就去。” 周凛月在他怀里闷声点了点头。 思虑片刻,她跃跃欲试地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袖。 力道很轻,可秦昼还是感察到。 他垂下眼睑,看见那只白嫩的小手轻轻攥着。 又因为紧张,骨节处好像都有点泛白。 他无声扬了下唇,视线却没有挪开。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敢攥衣袖的手终于开始缓慢移动,最后握住他的手腕。 外面风很急,再好的隔音都抵挡不住,木质窗户被吹的吱呀作响,也不知是不是螺丝松动了。 周凛月就是在这阵疾风骤雪的嘈杂之中,趁乱与他小声耳语,说出那句。 ——我爱你。 胆小鬼就是胆小鬼,哪怕踏出了最为勇敢的那一步,仍旧还是个胆小鬼。 就连表达爱意,也只敢在他听不见的时刻。 后半夜,她已经睡下。 秦昼中途接到一个电话,白天耽误的项目会迫在眉睫,他作为最高领导人,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指示。 否则下面的工作没法展开。 秦昼把人哄睡下之后才去书房。 三个小时的时间,会议结束,等他洗完澡再回来。 周凛月卷着被子侧躺着,呼呼大睡。 窗外飘着鹅毛白雪,窗沿上已经铺上一层厚重的白。 贴着透明玻璃,甚至还能瞧见表层的颗粒。 他走过去,动作自然地将人抱在怀中。 她睡得格外踏实,没有半点要醒的样子。 他低下头,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 睡梦中的周凛月主动地将脸往他掌心蹭了蹭。 秦昼被她的动作取悦到,为她盖好被子。 外面天寒地冻,可他的身心都是暖的。 人心总是不易满足,一旦有了,就会奢求更多。 以往清高,对钱财嗤之以鼻,到如今,利益排在首位。 他自己也是芸芸大众里,平凡丑陋的那一个。 可是如今,看着怀中人,他突然觉得已经足够了。 有她在,已经足够了。 - 别人领证翻黄历找吉日,请大师测八字。 前后花费的时间至少都有一两个月。 而等民政局上班这段时间,已经是秦昼全部耐心的极限了。 回家的路上,但凡停下来等红绿灯,他都会把那张结婚证拿出来看一眼。 周凛月却看着窗外,新身份的不适应让她有些陌生。 从今天起,她和秦昼就是真正的夫妻了。 可真正的夫妻应该是怎样的呢? 和他们之前有区别吗? “当然有。” 秦昼是这么告诉她的,“夫妻之间,不能总有一方主动。” 他眼底带了点调侃的笑,看着她,更像是在等。 周凛月好比刚入学的学童,什么东西都只能逐步接纳与尝试。 彼时已经入夜,外面甚至还能听见阿姨嘱咐厨房的声音。 汤得从今天就开始熬,中途还得起来看顾火候,过大过小都不行。 所以这一晚上,客厅里面都会有人。 周凛月眼神闪躲,却还是听懂了他话里意思。 在心里给自己做了很久的建设与鼓励,最终还是试探地坐到他身上去。 她对上他的视线,那里仿佛是高温火山,烫得她额头都冒出了汗. 不太熟练地地用手剥开他衬衣上的扣子。 秦昼轻微讶然,垂眸看她。 原本一句逗弄她的玩笑话,却不想被她当了真。 不过他也乐在其中,任她在自己身上胡乱摸索,红着脸,伏在他肩上颤抖。 那是她第一次那么主动,虽然坚持了一个多小时就开始求饶作罢。 秦昼也不勉强她,将人抱着去了露台。 放在藤编的吊椅上。 这场雪已经连续下了两天了,甚至造成交通堵塞。 都这么晚了,远处的路上,还能看见连成片的汽车尾灯。 红色的,仿佛一片紧凑的海。 周凛月看着漫天白雪,如果眼前不是有玻璃挡着,她真想将手伸出去感受一下。 秦昼研究起她身上的睡衣,那根薄薄的系带也不知道应该怎么系才对。 他皱着眉,修长的手指绕了又绕,最后系了个死结出来。 周凛月瞧见了,嘟着嘴埋怨他:“难看死了。” 他把那个死结解开,嘴上带着笑意,话里却隐含低沉的警告:“绑裙子我不熟练,但绑其他地方,我的手法还行。要不要试试?” 最后这句话,他几乎是贴在她耳边说出来的。 暧昧轻浮。 周凛月只觉得他的声音变成了羽毛,挠的她瘙痒。 她缩了缩脖子,讨饶一般地靠回他的肩上,温顺乖巧。 黑暗中,传来他得逞的一声低笑。 周凛月被困倦侵袭,迷迷糊糊之中听见他说:“等再过些日子,湖面结冰,我再带你去泡一次温泉。” “这次只有我和你。” 他还说:“按照我家的习俗,我该带你去见见我爷爷。可老头子走的时候连我也不肯见。” “直到现在,我都觉得我是在做梦。”他在她额上留下一个温柔的吻:“小月亮,晚安。” 周凛月的睡眠状况时好时坏。 不过近来她发现,在秦昼的怀里,她睡得格外安稳。 中途没醒过一次。 以往总是半夜被冻醒,身上的被子不知何时被她踢开。 可秦昼在她身边时,被子永远裹的严严实实。 她知道,是他半夜醒来数次,替她掖好被角。 下午有场演出,她是主舞。 早上刷牙的时候想起这事儿了,她嘴里含着泡沫,跑到厨房,含糊不清地问他:“泥津天有恐麻。” 秦昼早就洗漱完毕,衬衣西裤,袖口卷了卷,正为她洗手做羹汤。 她说的这句话一个字也听不清。 他担心油烟熏到她,手指戳着她的脑门,将人轻轻推了出去。 动心 第97节 “先刷牙。” 她听话地点头:“哦。” 等她洗漱完再出来,秦昼已经做好早点了。 中西式各做了一份。 桌上摆着白粥豆浆,博洛尼亚北非蛋和牛油果三明治。 小家伙不光挑食,胃口也时好时坏,吃个饭都担惊受怕。 见她站在桌边,看着满桌的早点犹豫不决。 秦昼给她倒了杯温牛奶:“吃吧。多吃一口长不胖。” 周凛月咽了咽口水,才刚坐下,她又有些心虚地站起来。 秦昼被她这个怪异举动吸引了目光,垂眸看她。 周凛月却指了指厨房。 她小声说:“其实我也......我也会做一些简单的早餐。” 他眼神疑惑,片刻后又恢复清明。 听她这话的意思,是也想为他洗手做羹汤? 秦昼笑了笑,乐得自在。 也没拒绝。 小姑娘系上围裙,认认真真的洗了好几遍手,然后开始煎鸡蛋。 秦昼只是在旁边看着。抱臂环胸,靠墙站着。 还是那股没睡醒的散漫劲儿,看她笨拙地打着鸡蛋,握着锅柄轻轻摇晃,让蛋液铺平。 没一会儿油就烧开了,蛋液被煎烫出此起彼伏的滋呀声响。 仿佛有什么即将破裂炸开,吓得她急忙伸手关火,等一切平静下来之后,才又试探地去开火。 秦昼全程也只是这么看着。 他还是头回见到有人直接冷油下锅的。 嘴里说着会做饭,连个最基本的常识都没有。 周凛月苦着一张脸反驳说:“我会做,就是......我怕油会溅出来,我一直都这么做的。” 看模样,竟然有点委屈。 他好笑,走过去把人抱在怀里好一阵哄:“我的错,不该说你。” 周凛月鼓了鼓嘴巴,最终还是垂头丧气认了命。 她看着锅里煎的焦糊的鸡蛋,决定还是重新再煎一个。 都糊成这样了,要是把他吃出好歹来了怎么办。 失败是成功之母,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倒是鼓足勇气。 在秦昼的指导下,先把锅里的水擦干,然后倒入一勺油进去。 她一脸认真,腰上的围裙是阿姨的,对她来说尺寸大了点,在她腰上都快围满两圈。 低着头,一手握锅柄,另一只手专注地给煎蛋翻面。 圆润挺翘的小鼻尖甚至沁出一点细密的汗珠。 也不知是紧张的,还是太热了。 以往总觉得,她还是个需要被人宠着惯着的小朋友。 可现在,那点稚嫩里夹杂着一些在她身上少见的成熟爱意。 秦昼在一旁看着,思绪无端被拉远。 他想起见到她的第一眼,也想起他们正式在一起的第一天,也想起了多年后的那场重逢。 可记忆里的每一个周凛月,都没办法和面前的重叠上。 她打开冰箱,嘴里念叨着他应该吃几个鸡蛋。 秦昼低笑一声,语调轻慢地感慨:“周凛月,你完了。” 周凛月一愣,停了去拿鸡蛋的手:“什么?” 他笑着,给她定了罪名。 “你爱上我了。” 第50章 周凛月庆幸, 自己的脸在蒸腾的热气白雾之中,瞧得并不仔细。 她有些紧张地握紧了锅柄,默认下这个“罪名” 即使有了前车之鉴, 可后面这个煎蛋仍旧没有多完美。 但秦昼还是很给面子的吃完了。 阿姨在花圃里忙完,回屋时正好看到这两人围坐一张餐台。 桌上摆满了早点。 她洗净了手, 说道:“今天怎么醒这么早, 厨房炖了汤,昨儿晚上就开始炖的。” 周凛月吃个三明治都能蹭到下巴上。 秦昼抽了张纸巾, 仔仔细细地给她擦干净,又去回阿姨的话:“凛月没什么胃口, 我就随便给她做了点。里面还有粥, 给您温着。” 阿姨笑了笑, 说:“你工作忙, 做饭也麻烦, 以后还是我来就好。” 他单手抵额, 歪头看着周凛月, 眼底淡笑浅浅:“无妨,偶尔下个厨倒也新鲜。” 周凛月一份三明治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 推给了秦昼。 他没动, 只一句:“我还没吃过谁的剩饭。” 周凛月小声嘀咕:“可你做的太多了,不能浪费。” 他眼神淡淡,打量起面前这个小姑娘。 以往和他多说一句话都需要犹豫很久,更别提明目张胆的顶嘴。 他微眯眼眸, 来了兴趣。 压低声音问出一句:“还是我的不对了?” 周凛月抿了抿唇,不继续说了, 又默默的把三明治重新拿回来。 眼见着再多说几句小姑娘都要委屈地哭出来了,秦昼收了玩心走到她身旁坐下。 “这么不经逗。”他笑声轻慢, 夹杂宠溺。手往她腿上放,隔着单薄的雪纺裙摆摸了摸,“穿这么点不冷?” 现在都入冬了,室外温度直逼零下。 周凛月没说话,继续埋头吃着三明治。 刚咬下一口,手里的东西就被拿走。 秦昼放在边上:“吃不完就别吃了。” 他把人抱在自己腿上坐着:“说你两句就委屈上了,嗯?” 周凛月喜欢被他抱着,可心里又觉得羞耻,担心被人看见。伸手想去推他,又被紧紧搂住。 他俯在她耳边,笑意轻浮:“阿姨走了,没别人。怕什么。” 周凛月感觉自己晕乎乎的,她顺从本能靠在他肩上,轻声埋怨:“你做得太多了。” 他表情无辜:“昨天晚上不是只做了一个小时你就喊累。” 周凛月脸一红,磕磕绊绊地解释:“我是说......早餐......早餐做得太多了。我吃不完,都浪费了。” 秦昼笑着,手放在她腰上:“那我明天少做点。” 她刚要说些别的,他声音暧昧的问:“今天晚上,可以做久点吗?” 直到去了剧院,周凛月脸上的潮红仍旧未退。 林昭担心了一整天,问她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凛月用手背给自己发烫的脸降温。 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林昭的问题。 怕她为自己担心,只是解释了一句自己昨天身体不是很舒服,现在已经没事了。 林昭看她的样子的确恢复了正常,也终于松下那口气:“你是不知道你昨天那个样子有多吓人,我担心的一晚上没睡。” 周凛月听完她的话,心口一暖,又生出愧疚来。 昨天目睹那个场景的两个女生也先后推门进来,关心起周凛月的现况。 一时之间,她身边围满了人。 面对这些直接的善意,周凛月有些局促与害羞,轻声细语的挨个回答她们的问题。 蒋素婉拎着包进来,脖子上围了条围巾。 她一进来,几个人都不说话了。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各忙各的。 林昭私底下和周凛月悄悄讲过,蒋素婉手段高明,把找的金主当垫脚石,踩着他们去结识身份地位更高的阶层。 “听说现在这个很牛逼,搞海运和医药的。就是那方面有些特殊癖好。” 周凛月懵懵懂懂:“那方面?” 林昭闭了闭眼,对她的单纯感到几分无奈。 如果说之前是因为家里管得太严,所以对这种东西一窍不通。 动心 第98节 可现在她都结婚了,都已经有过那方面的经验了,怎么还跟个雏儿一样。 “就是床上那方面。” 周凛月一惊,轻轻捂住了嘴。 林昭见她一副踩中禁地的局促,不怀好意的笑了笑:“你家那个......咋样?” 周凛月不解:“什么?” 林昭低头往下看了眼:“就是那方面啊,sex。” 周凛月瞬间涨红了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要......让她怎么说。 林昭擅自解读:“不过我感觉他长了一张野心勃勃的脸,估计满脑子只有工作。就是可惜我们小月亮了,暴殄天物啊。如果你是我老婆,我压根就不会给你下床的机会。” 周凛月两只耳朵都被她的话烫红。 她急忙站起身,急于离开这个地方:“我先......先去换衣服了。” 今天下午有个比赛演出,规模不是特别大,一周的时间就能结束。 周凛月换好衣服前往比赛场地,距离开始还有五个小时,上台顺序采取的是抽签制。 在后台碰到蒋素婉之后,周凛月才知晓原来她也报名参加了。 周凛月抱着衣服去后台,经过蒋素婉身边时,后者冷哼一声。 周凛月其实有点紧张,但她不是因为比赛紧张。 几个小时之前,她询问了秦昼今天下午有没有时间,如果有的话,他可以顺便来看一下。 她是用很平静的口吻说出这句话的。 但其实紧张到手心都开始冒汗。 自以为情绪掩饰的足够好,却不知道自己那些微表情和动作早就暴露了她当下最真实的情绪。 秦昼故作为难:“最近劳累过度,有点视疲劳,坐太远的话,好像会看不清。” 周凛月急忙说:“有内场家属区的,可以坐第一排。” 得了逞,他轻笑:“原来家属还有这个特权。看来男朋友和老公还是有区别的。” 和她谈恋爱那会,他还只能在外面站着等。 如今倒是实现了阶级跨越,不光能进去了,还能坐在第一排。 周凛月被他这番话弄得有些愧疚,沉默了很久,最后小声又问了一遍:“那你有时间吗?” “下午有个招标会,需要我亲自到场。”秦昼抬腕看时间,“如果来得及的话。” 工作肯定更重要,周凛月在这方面还得拎得清的。 而且,这种演出他好像也并不感兴趣。 周凛月神情失落地发着呆,老师在后面喊她去休息室抽签,她这才回过神来,起身过去。 抽签结果出来了。 她在第五位,成年组一共十二名选手。 蒋素婉笑容得意地从她跟前走过,好像对这次的第一名势在必得。 她一直将周凛月当成对手,周凛月却从未这么想过。 并非她不尊重人,也并非她轻看蒋素婉。 而是在这方面,蒋素婉确实排不上号。 周凛月今天选的剧目是《云想霓裳》 做好妆发,换上色彩艳丽的盛唐服饰,与平日的内向文静全然不同。 外在的装扮让她给人一种非常直观的艳丽典雅。 在舞台上的天然清冷,又将这点特质不断放大。 身侧不时有人偷偷打量。 她肩上搭着外套,走在最中间,身边跟着四五个人。 随行的老师说着一些注意事项。 她安静听着,偶尔点头示意。 每次演出前,她的话都非常少,也不是紧张,纯粹就是不想开口。 等候区可以非常清楚的听见外面的声音,音乐的鼓点,以及观众席上的掌声。 助理和随行老师还有几个工作人员坐在旁边,其中一个用肩膀撞撞旁边的人,提醒他往前看一眼。 今天倒是破天荒头一遭。 比赛前连水都不喝一口,全程沉默的周凛月,今天格外心不在焉。 频频低头看手机。 那几个人相互用眼神示意。 “这是谈恋爱了?” 对方耸肩:“我哪知道。” “你不是她助理吗,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助理无奈:“她平时也不需要助理啊,只有比赛或者演出的时候才会让我过来。” 对方投来一个羡慕的眼神:“一个月只用工作几天,真有你的。” 助理嘿嘿一笑;“谁让我命好。” 助理是经纪人为周凛月安排的,她如今的知名度好歹也算是年轻一辈的翘楚。 虽然和那些演员歌手不是同一赛道,商业价值却比她们要高。 休息室的门一直被敲响,都是些仰慕周凛月许久的其他参赛者,年龄不一,有成年组也有幼儿组。 甚至还有带着孩子过来,想和周凛月拍张合影的家长。 助理非常有耐心的一一婉拒了。 随着主持人的报幕,周凛月脱下外套,从楼梯上去,站在幕布后面。 灯光俱灭,幕布拉开。 四周一片漆黑,唯有头顶的射灯缓慢打开。 仿佛从云后探出的弯月,柔和的光由暗至明。 舞台之上的周凛月与平时判若两人,寻不见半点怯懦与内向。 这场舞剧的编舞参考了盛唐时期的开放张扬,妆容也做了调整。 温婉中带点冷艳,宛如月下牡丹。 干冰受热时产生的白色烟雾,配合舞台的打光。 依次有序的转变,如同雾里看花一般。 结束谢幕时,她的目光下意识落放在观众席首排。 灯光亮起,视野也变得清晰。 男人一身西装,座位旁放着一捧玫瑰,他与身旁的观众一起鼓着掌。 眼底笑意散漫,与舞台上的周凛月对上视线。 那一瞬间,她的心脏好似停摆。 在场所有的观众都瞧见了,刚才气场全开的周首席,突然红了脸。 她慌慌张张收回视线,脚步虚浮地离开。 助理上前去扶她,生怕她摔了。见她难得紧张一回,不免也为她捏一把汗:“失误了?” 周凛月点了点头,又摇头。 她满脑子都是秦昼,无心其他,随意敷衍他几句,又胡乱扯了个借口说要去洗手间。 秦昼的消息很快就发过来了。 ——安全通道。 周凛月握紧了手机,眼睫颤了颤。 她下意识去看四面八方的摄像头与摄影机。 犹豫片刻后,趁人不注意,往安全通道那里走去。 她将门拉开,暗沉的楼道内,只有旁边的窗户透进来一点光亮。 周凛月刚过去,就扑进了他的怀里。 秦昼顺势在她腰上揉了一把,笑声无端发沉:“首席老师刚才可是勾走了所有观众的心,怎么现在像个小姑娘。” 她忽略他话里的调侃,埋首在他怀中,闷声闷气的开口:“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他把人抱紧:“就算世界末日了我也得来。” 她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她一定是病了,并且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以往每一次比赛她都能做到心无旁骛,可是现在,她满脑子都是秦昼。 明明是比赛,她却丝毫不在意评委老师的打分,反而对秦昼的看法尤为看重。 她犹豫很久,才非常小声的问出那句:“你觉得......我今天......跳得怎么样?” 问出口后又开始后悔,怕得到的回答不是她想听的。 自己今天好像发挥的不是特别好,秦昼坐在第一排,她但凡有一点瑕疵,他肯定能看的一清二楚。 他怕她冻着,脱了外套给她裹上。 动心 第99节 周凛月抬起头去看他。 男人那双天生淡漠的眼,动情起来却尤为勾人。 他按着她的后脑勺,低头吻了下去。 唇舌交融间,他寻了间隙低喃:“看来不是只有天上的月亮会发光,舞台上的小月亮也会。” 肩上的外套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 心脏因为他这句话而轻颤, 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呢,哪怕是人生中拿的第一次冠军,也抵不上此刻的万分之一。 她的指尖也一并颤抖。 秦昼低笑,稍微退离她被亲吻到发肿的软唇。 轻喘着与她额头相抵:“紧张什么,总不能在这儿对你......” 她心虚的解释:“我没......没紧张。” 外面不时传来脚步声,周凛月听着,总觉得随时都会有人推开这扇门。 秦昼看了眼掉在地上的外套,懒得多余去捡。 与她肌肤之亲的时间,他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费。 外面的脚步声放大了感官,秦昼将人抱得更紧。 “你说这扇门要是开了,外面的人会怎么猜测我们的关系?” 她闷声:“我也不知道。” 他笑了笑:“刚才我看到观众席上有举着你和其他男人合照的灯牌。是叫......付思域吧?” 之前那档真人秀,节目组有意炒cp博热度,加上付思域那边也非常配合。 如今这对cp属于大势热门。 前几天付思域点赞了一条关于周凛月的博文,更是让cp超话直接过年。 今天来的那些cp粉是直接打着支持嫂子的旗号来的。 秦昼这个正牌老公,坐在一群cp粉中间,听着她们兴奋讨论。 “嫂子今天真好看。” “嫂子哪天不好看?” “又是羡慕付哥的一天。” “付哥虽然没来现场,说不定正拿着手机疯狂看直播。” “活该付哥有老婆。” “你说嫂子上台前有没有给她老公发消息?” “肯定发了,新婚小夫妻就是腻歪。” 秦昼淡定地解锁手机,点开与周凛月的聊天界面看了一眼。 她没给她老公发消息。 - 周凛月在此刻突然觉得对不起他。 不论是一开始的恋爱,又到如今的结婚。 他那么傲气的一个人,却在与她的两段关系中,躲躲藏藏见不得光。 周凛月想到,那档真人秀好像还剩最后一期没有录。 到时候,她要告诉所有人,秦昼的存在。 第51章 周凛月窝在他的怀里, 闻见那股令她熟悉的清冽气息。 再没有哪刻比现在还要让人觉得心安与踏实。 她又有些懊恼,应该早些察觉到自己对秦昼的爱。 最起码,这种亲昵她也能做到毫无负担的接受。 从前总是万般扭捏, 心里始终横亘着一堵墙。 对他的每次碰触其实并不抵触,可又总觉得这样不对。 秦昼把人拢紧了, 嘴角噙着笑:“以前怎么不知道, 小月亮居然有两个老公。” 周凛月听出了他话里的调侃,也猜想到他这番话的意思。 刚才她在舞台上就注意到了, 那些cp粉的存在。 ——想不注意也难,就坐在内场后排。灯牌闪的人眼睛疼。 她心里觉得对他不起, 但又苦于嘴笨, 找不到合适的话。 秦昼研究起她头发上的装饰, 脑袋上顶了这么重的东西, 刚才在舞台上竟然半点看不出吃力来。 小姑娘平时娇气, 在某些方面倒是足够吃苦耐劳, 从未见她喊过累。 她高三那年正是最忙碌的一年。 学校和舞蹈教室两头跑, 秦昼每天放了学都会直接开车过去接她。 有时她训练晚,练舞室所有人都走光了。 她一个人穿着舞蹈服在里面练习, 一个动作反复做, 做到零失误才会停。 秦昼也不打扰她,随便找了张椅子,就坐在外面等着。 隔着玻璃,能清楚的看见里面的一切。 为了方便, 她的长发绑成了丸子头,只有几缕碎发凌乱地在耳边或者额前, 此时被汗淋湿,全都黏在脸上。 几小时的训练下来, 她冷白的肤色也沾染上一抹绯意。 她轻声叹气,弯腰捡起地上的水杯,打开盖子后,小口慢慢喝着。 里面除了枸杞,还有桑椹干和胎菊。 她连喝水都不专心,对着镜子尝试着做了几个动作。 又皱眉摇头,觉得还是不太对。 放下水杯,胳膊搭在把杆上,腰轻轻往下塌,做着最后的拉伸。 等她察觉到有什么不对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雨。 短暂的愣住,除了雨后放线菌的味道,她还闻到了那股让她觉得心安的,淡淡沉香。 待她回了头,方才看见站在门口,不知何时过来的男人。 他斜倚着门边,脸上笑意淡淡,眼底是平静的,但周凛月却觉得里面多出了点什么。 对于他的出现,她心里其实雀跃,可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在反驳她。 这不是雀跃。 怕他等太久,她说:“我马上就好。” 他站直了身子,走进教室:“不着急。” 正好外面在下雨,再坐一会儿,等雨停了再走。 刚才还专心训练的周凛月这会只剩下局促。为了不阻碍动作,舞蹈服都是紧身连体的。 平时觉得很平常的衣服,在秦昼毫无避讳的注视下却让她觉得扭捏。 他好似别无其他想法,只是盯着她的膝盖看。 末了,又问她:“疼不疼?” 她被问住,愣了愣:“什么?” 他伸手指了下她的膝盖:“刚才看你下跪了几次。” 他抬眸,“不会受伤?” 他的语气太过正常,没有半点平日的不正经。 周凛月的局促打消许多。 她拿起一旁的毛巾轻轻擦拭脖子上的汗:“这是舞蹈里面的一个动作。不是直接跪下去的。” 他莞尔,周凛月也听不清他是在夸自己还是在调侃。 他坐在那儿,手搭上膝盖,似有若无的那点笑:“果然是术业有专攻。” 这儿位置偏僻,旁边租给别人当起了画室。 平时的上课时间也是隔开的,主要是怕打扰到对方。 毕竟隔音也一般,她们训练经常得开着音乐。 此时走廊静悄悄的,连声控灯都长期保持熄灭状态。 周凛月看着窗外未见减弱的雨势。 她问秦昼:“你饿不饿?” 他抬眸,闲适地靠坐椅背:“还好。” 周凛月走过去,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保存完好的饭团。 是她在便利店买的,想着等饿了再吃。 结果累到根本没了胃口。 秦昼每次来接她都是空着肚子来的。 动心 第100节 ——放了学就直接来了。 等接到她以后,两个人会去附近的餐厅一起吃个晚饭。 可今天估计没有这个时间。 因为舞蹈生要控制体重,大部分都会自己带饭,教室里也准备了微波炉。 周凛月将饭团用微波炉加热后递给他:“你要是饿的话,就先吃这个吧。” 秦昼看了眼她递来的饭团,没有立刻去接,而是笑着问她:“小月亮是在担心我?” 她耳根发烫,低着头说不出话来。 饭团同样也很烫,刚从微波炉里拿出来,灼的她指尖发疼。 秦昼把东西接过,撕掉中间那根线,剥离包装。 不过他只咬了一口,仿佛就是象征性的吃给她看。 手里的饭团放下了,他又把人搂过来,放在自己腿上坐着。 早已习惯了随时都会发生的亲密接触,周凛月显得有些紧张,却没有拒绝。 秦昼倒是什么也没做,只是替她揉着膝盖,叹息声轻微:“怎么可能不疼呢。” 周凛月有片刻的恍然,她低垂眼眸,看见他表情专注。 这边膝盖揉完了,就换另一边。 他的手总是很凉,好像天生体温就比别人低。 隔着单薄的舞蹈服,她膝盖处源源不断传来的温热让她回了神。 今天倒是...... 她身上总有青紫,大大小小的摔伤已是常态。 但她早就习惯。走上这条路,就默认接受这些职业病。 连她的妈妈也经常这么教导她。 让她别太娇气,疼点就疼点,这种小磕碰再正常不过。 如果因为这点伤痛就放弃,那你换条路走同样也不能成功。 从那以后,周凛月就再也没有因为舞蹈而喊过疼了。 可是现在,有人抱着她,细心地为她按摩伤处。 她感到那里淤血被按开,疼痛也减轻许多。 秦昼还是不大放心,说等雨停了就带她去医院做了笼统的检查:“就你刚才那些动作,伤得肯定不止膝盖。” 周凛月闷声闷气:“这点疼......我还是能忍受的。” 他轻笑,抬高她的下巴让她与自己对视:“这点疼能忍受,怎么平时被我打几下屁股就哭成那样?” 她涨红了脸:“还不是因为......” 她说不出口,他偏要让她说完,抓了她的手腕往自己唇边放:“因为什么,嗯?” 她满是羞意,干脆直接倒在他肩上躲避他的对视。 时常觉得,他那双深邃至极的眼能洞察一切。 周凛月在他面前毫无隐私可言,哪怕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谎言,都能被一眼看穿。 让她怎么说呢,哭是因为觉得羞耻。 被男孩子打屁股,而且还...... 面对这么主动的投怀送抱,秦昼也乐于接受,扶上她的后背,顺从地点了点头。 “好,不说了。” 窗外的雨势见小,附近的宵夜摊也都陆陆续续支了起来。 秦昼身上的外套早就搭在她身上了,他低头与她耳语几句:“等雨停了,我们先去医院?” 周凛月有点怕那个地方,每次去都得抽血。 她试图挣扎:“你相信我,我真的没事,其实不疼的。” “嗯,我相信你。” 他点了点头,语气从容的继续说,“只是去做个检查而已,就当是让我安心,好不好?” 他像是拿捏了她的命门一样,每次他用这种温柔低沉的语气说出这三个字时,周凛月就有一种被软刀子戳中心脏的感觉。 不是疼,而是一种绵软且持久的涩。 最后还是被带去了医院,一系列的检查下来,没有大问题,只是些皮外伤。 医生开了些活血化瘀的药,叮嘱几句平时别做太剧烈的运动。 秦昼在一旁看着她。 周凛月心虚点头。 出了医院,她刚坐上副驾驶,还未将车门关上,秦昼就用手挡住了。 他半蹲,小心翼翼地将她那条腿的裤腿往上卷了卷。 药酒倒了点在掌心,合掌搓热之后,才按住她的膝盖,沿顺时针轻慢的揉。 “医生的话听见了?” 周凛月乖巧坐在那,一条腿伸出车外,被秦昼放在怀中。 他低头,专心为她揉着伤处。 周凛月看见他的眉骨与鼻梁,他仿若与生俱来般的淡漠,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过于凌厉的骨骼线条。 还有那双总是平静淡漠的眼。 不管看谁都都缺点意思。 芸芸众生,在他看来都不值一提。 可就是这样的人,却一次又一次的甘愿在她面前服软臣服。 半蹲的动作像是半跪,她的鞋被脱了,此时只穿了薄袜的脚抵在他怀里。 他的动作不太熟练,明显也是第一次。 “知道你下周有比赛,但身体要紧。” 他把她的裤腿慢慢往下卷,又为她穿好了鞋子,而后才站起身,“你现在觉得没什么,往后等落了病根,后悔都来不及。” 想不到他唠叨起来也能没完没了。 周凛月知道他说的有些道理,可她同时也明白,有些东西是不能避免的。 这是舞蹈生的职业病。 她身边好几个人脊椎都不大好,平时不能做太大的动作。韧带拉伤更是常有的事。 她的沉默让他敛容:“周凛月,你不能总让我担心。” 周凛月心口颤了颤,为他这句话,也为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 最终还是妥协点头。 “我以后会多注意的。” 这一注意,就注意了好几年。 直到现在需要做一些高难度的动作时,周凛月都会想到秦昼当时那个心疼的眼神。 只是出了那场车祸之后,她也落了好几处旧伤。 偶尔也会疼上一疼,最严重的时候,她一个人抱着被子在房间里哭。 甚至还得依靠止疼药来缓解。 与秦昼结婚后,疼痛的次数明显减少。 有一次她半夜渴醒,正好看见秦昼坐在床边,替她按摩伤处。 与第一次相比,手法明显熟练许多。不知道练习过多少次。 每次发作起来,那里是最疼的地方。 黑暗中,她不敢出声,仿佛她是偷窥者。 直到那个时候她才恍然大悟。 从前觉得疼痛减轻可能是因为这里风水和环境好。 又或者,是神龛里供奉着的那位神像在保佑自己。 可是与迷信无关,也与神像无关。 是秦昼的爱在保佑她。 第52章 那天的比赛结束了, 周凛月是第一。总赛在周五,能有几天放假的时间。 从后台离开,坐上了经纪人安排的保姆车, 秦昼那辆阿斯顿马丁孤零零停在旁边的露天停车场里。 他也跟着一起上了她的车。 为了不引起恐慌,周凛月特意从后门离开的。 但那些cp粉还是得了消息, 举着灯牌站在保安搭建起的人墙外。 “嫂子今天好美!!” “嫂子结束后会和老公一起吃晚饭吗。” “该不会偷偷把老公藏在车里吧。” 动心 第101节 前段时间她和付思域屡上热门, 节目采取的是周播的方式,为了热度, 播出当天他们两个总会被拉出来溜一圈。 甚至关于付思域和周凛月早前参加过同一档采访节目的陈年旧事都被翻了出来。 两人那会年纪都小,上的甚至不是同期, 中间相隔半年。 即使这样, 仍旧能从中间抠出细节糖来。 包括当时主持人询问周凛月的择偶观。 那会她刚与秦昼谈恋爱半年, 脱口而出的竟然也是一些他身上独有的特质。 性格淡冷, 智商高, 还要有点傲气。 她们说, 付思域简直就是周凛月的天选另一半。 她的每一条择偶观, 都一一和他对上了。 而天选的当事人坐在车内,泰然自若, 手里拿着一本随手从旁边拿来的杂志, 正不太认真的翻阅。 他今天穿着正式,鱼尾灰的西装,搭配同色系的大衣。 大衣早就给周凛月穿上了。 此时被她抱在怀里,偶尔低头时, 还能闻见上面那股属于秦昼的清冽气息。 约莫车内暖气开的太大,上车后他就脱了外套。 此时慵懒靠坐椅背, 长腿交叠,杂志就放在腿上。 见他并不受外面那些声音的影响, 周凛月这才暂时松下一口气。 助理瞧着这一幕,心里大概有了猜想。 一个男人,还是个又高又帅的男人,此时出现在周凛月的保姆车内,明眼人都能瞧出是怎么一个情况。 他之前怎么没听说周凛月有男朋友了? 不过细想之下也觉得正常。 大美女身边是最不缺追求者的,单身的几率几乎为零。 就是可惜了外面那些狂热cp粉了,大老远跑过来,口口声声说要为嫂子支援。 殊不知人家的正牌男友就在车上坐着。 助理于心不忍,脑袋凑过去询问周凛月:“要不我下车给她们送点吃的?” 车上准备了不少零食,是经纪人提前让人备下的。 就是为了应付这样的场面。 周凛月放下怀里的大衣:“还是我去吧。” 毕竟是专门为了她过来的,可能大部分还不是北城本地人。 来回折腾,只是为了看她一场演出。 全程没有太大反应的秦昼,此时微抬眉眼,平静看她。 周凛月却没有往他这边看,抱着一兜零食下了车。 看到她出现,cp粉更加疯狂,伸着手给她递信。 她走过去,把零食挨个发下去,细软的声音很快就被掩进这阵兴奋的喧闹中。 她说:“谢谢你们今天来看我。晚上风大,你们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不要感冒了。” 脸上的妆在后台就卸了,这会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很简单的毛衣和牛仔裤,蓬松顺滑的长发用抓夹随意固定。 在舞台上觉得很可爱小只,这会近距离看了眼,才发现她的个子比她们想象的都要高。 一米六八左右,纤细苗条,但又不是干瘦型身材。 腰细臀翘,秾纤合度,肉全在长在该长的地方了。 有人笑着问她:“给你老公打过电话吗?” 周凛月一愣,被问的不知所措。 但提问声此起彼伏,一个接着一个。 “付思域刚才还点赞了一条你和林皎皎谁更好看的微博,你待会问问他,把票投给了谁。” 林皎皎是一个新生代演员,因为和周凛月在外形气质方面有些相似,所以总被营销号拿来作比较。 “之前付思域上‘刘冶访谈’还被主持人cue到你,问你们两的近况,他让我们来问你。”那个女生笑嘻嘻的问她,“所以你们现在是什么近况,看黄历找吉时了吗?” 你一言我一语,句句离不开付思域。 助理走过来为她解围:“你们这些问题太过刁钻了,小月亮属于实干派,嘴是出了名的笨,想从她这儿问出点什么来,还不如问我。” 他这一番话顺利将周凛月从人海中解救出来。 那群人果然纷纷将目标转移给他。 “那他们现在到哪步了,你知道吗?” 助理嘿嘿一笑,故弄玄虚的卖起关子:“到时候看节目不就行了,还剩好几期呢。” 这回答,说了等于没说。 那群人翻他白眼,嘁了一声。 周凛月已经回到车上了,那股寒气从脚底往上冒。 夜间的温度相比白天,瞬降了十个度。 她穿上秦昼的大衣,手臂收拢进去。 又撩开一角遮光帘往外看,人群已经被疏散开,正稀稀拉拉地往外走。 助理捶着背上来,嘴里嘟囔那群人实在太可怕了。 周凛月放下手,才刚舒展身子准备戴上眼罩睡上一觉。 后知后觉想起什么来。 她侧过身子,手撑着椅背往回看了眼。 这车是七座的,空间很大。 她坐在第二排,第三排靠窗的座位,是眼神寡冷的秦昼。 他是高山雪,让人仰长了颈项都触碰不到。 生来就站在山巅,无端带寒意。 或许是她的错觉,车内暖气分明开着,却仍旧让她感觉阵阵发寒。 秦昼吊梢着一双眼瞧她,末了,低笑一声。 却一言不发,继续低头去看腿上那本杂志。 上车前周凛月看了一眼,那杂志是一个月前的娱乐杂志。 已经过了时效性,都是些陈旧八卦。 他居然对这种东西感兴趣? 助理嘀咕一句怎么还是这么冷。 他又检查了车暖,发现是开着的。于是只能抖出一块毯子给自己裹上。 末了,又觉得哪里不对,往后看了一眼,男人仍旧从容,一本书早已看了大半。 只是那书......有什么好看的? 他挠挠头,不解地看了周凛月一眼。 见后者也在那挠头,看上去也是懵懵懂懂。 车内安静,一路平缓行驶,中途周凛月与秦昼说话,问他饿不饿,待会要不吃点东西再回家? “不了。”他翻动书页,语气平平,“不太饿。” 如果说刚才还不确定,那这会,她能非常肯定,他是在生气。 气她下车去和那些人说话吗? 周凛月抿了抿唇,又将身子坐正。 她给的地址是静水湾。 司机听完后还愣了一下,并多次和她询问,是哪个静哪个水哪个湾。 周凛月说:“就是长湖旁边的静水湾。” 司机手握方向盘,在心里感慨,还是当明星赚钱。 在北城寸土寸金的地界,居然也能轻轻松松住进去。 等到门口,他们一前一后下车,那辆白色阿尔法开远。 周凛月抱着秦昼的大衣,停在那,没动。 秦昼在离她较远的地方点了根烟,见她穿着单薄又杵在风口。 眉头皱了皱,随手将烟揿灭。 他走过来,拿走她抱在怀里的那件大衣,为她穿上。 整理领口时,顺手在她脸上摸了摸,感受体温。 “不冷?” 身高的差异,让她穿上他的衣服格外滑稽,像是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她整个人仿佛都被一并装进去。 她说话时,嘴边甚至呵出一团团白雾。 “冷,秦昼,我很冷的。” 天生的娇气声线,平时普通说话都像撒娇,更别说她当下的确在撒娇。 动心 第102节 有那么一类人,天赋大于经验。 在她二十多年的漫长人生中,撒娇次数少得可怜。 绵软的语调,拉长的尾音,轻易就将固若金汤的疏离尽数击溃。 她主动往他怀里靠,手臂越过他的腰,轻轻搂住。 虽然沿途灯暗,但偶尔有车辆途经,远光灯刺眼,在路边亲密依偎的二人仿佛是舞台聚光灯下的主角。 难免会惹眼让人多看。 秦昼不大适应这种注视,但小姑娘难得主动一会,他也不舍得推开她。 听见她试探的问了句:“你是.....吃醋了吗?” 说句话都格外小心,生怕踩中他周围看不见的那条线。 秦昼声音微沉:“我还不能吃醋了?” “能。”她从他怀里抬头,下巴抵在他胸口,温顺又乖巧,“可我不喜欢那个付思域,我只喜欢秦昼。” 她说完,又沉默下来。红着脸又往他怀里缩。 秦昼低下头来,一改刚才的淡漠,笑得轻浮:“风太大了,没听清。再说一遍?” 她自己说完又觉得羞耻,窝在他怀里不肯出来。 秦昼拍拍她的后颈,轻声提醒:“出来透透气,别把自己闷死了。” 她这才红着一张脸从他怀里稍稍退开。 他嘴角噙笑,好整以暇的看着,等她什么时候缓过来了,自己再什么时候开口。 小姑娘脸皮薄成那样,也不知道是怎么当着那么多观众的面表演的。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想看看到底有多薄。 她轻呼一声疼,眼中含了口怨气。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她微微鼓起的腮帮上戳了戳。 “河豚吗你是?” 周凛月再迟钝也能察觉到,他们之间的相处在发生微妙的改变。 始终横亘在他们中间的那堵墙终于被拆掉了。 她哪怕是撒娇或者生气,都能够明晃晃的表现出来。 不再去畏惧一些,忌惮一些。 秦昼成了她的毕生依靠,也是她最大的底气。 总赛前两天,她和舞团一起聚餐。 林昭喝多了点酒,又和蒋素婉一言不发吵起来。 她们两人不对付,但蒋素婉顶多和她打几句嘴炮,再严重点就是女人扯头花。 蒋素婉真正看不爽的那个,只有周凛月。 她太好胜了,原本在她老家的小县城里,她是所有人称赞的神童。 人人都说,她生来就属于舞台。 就连老师都这么说,她未来肯定大有作为。 为了拥有更好的教学资源,她父母为她举家搬来北城,开始中年北漂。 她一腔热血,刚要大展拳脚,就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那个叫周凛月的女孩子,甚至比她还要小一岁。 可她的天赋明显在她之上,如果把人生比作爬山,自己刚过了山脚,她就已经登上山顶。 从那以后蒋素婉就将她比作了对手,任何方面任何地方,她都要和周凛月比一比。 - 吃饭中途实在憋闷,周凛月找理由离开包厢。 给秦昼发了条信息,问他在干嘛。 没多久,那边发来一张照片。 深绿色的赌桌,周围堆放着筹码,男人正翻开面前的底牌。 手腕上是一只百达翡丽6300g。 周凛月看见了一个红色的方块三。 照片是第一视角拍摄的。 她问他:你在赌博吗? 很快电话就拨过来了,周围很静,只能听见一点簌簌风声。 像是竹林。 “没赌,打发下时间。” 在这片宁静下他和她解释。 周凛月点点头。 他点了根烟,吞云吐雾间又问她:“快吃完了吗?” 周凛月往里看了眼,气氛正好。 她说:“可能还得去第二场。” “第二场?” 周凛月解释说:“是去ktv,教授提议的,也不好拒绝。” 他又恢复到刚才的温和,只是叮嘱一句:“少喝点酒。” 她轻声去应:“知道了。” 气氛正好,冷暖适宜。周凛月外套口袋摸出一个丝绒盒子。 里面装着那枚婚戒。 听说是秦昼让人单独设计的,全世界只有这一对。 戒圈好似月牙,嵌在中间的那颗钻石,更像满月。 月,周凛月。 从设计完稿到成品,按照戒指的精细程度,前后最少也得两个月的时间。 这么明显的设计,就差没有直接在上面刻下她的名字了。她当初还执拗的认为,她不过是被临时拉来顶包。 电话早就挂断了,林昭见她那么久没回来,怕出了什么意外,所以出来找她。 正好在走廊上看见,招了招手,让她赶紧进来:“马上就散桌了。” 周凛月应了一声,她将戒指放回丝绒盒中。 合上盖子的那一瞬间,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低头往戒圈内侧看了一眼。 ——居然真的刻了她的名字。 - 秦昼叼着雪茄洗牌,一圈发下来,他连底牌都没看,随手推了筹码。 明显心不在赌桌上,纯粹就是过来凑个乐子。 今天的局是许裕寒组的,本来是去打高尔夫,但因为下雨没去成,就转回室内。 他对赌最大的兴趣只在前几天刚从澳门聘回来的那两个性感女荷官身上。 结果秦昼手一抬,让她们提前下了班。 许裕寒简直郁闷,依依不舍的看着那两个长腿御姐离开,问秦昼这是怎么个情况。 秦昼转动自己无名指上的婚戒:“以后注意点场合,为我这个已婚人士考虑一下。” 许裕寒说:“只是看看而已,又没碰。” 人被他赶走了,洗牌发牌这活儿自然就轮到他身上来了。 秦昼不慌不忙地一张一张发下去:“小姑娘醋劲大。” 所以,看看也不行。 许裕寒无语:“我怎么觉得她看上去也没多少醋劲。” 秦昼冷冷地掀起眼皮看他一眼。 许裕寒立马闭嘴不说了。 今天这局就是纯粹吃喝玩乐,不谈生意。 江旻是美籍韩裔,但他母亲有一半中国血统,所以他中文说的很好。 平时的活动范围也在中国。 听见许裕寒的话,他推了筹码笑道:“说起来我还没见过弟妹呢,长什么样?” 他是这里头的年长者,三十二了,早已成家。 孩子都五岁了。 许裕寒脑海立马浮现出周凛月那张脸来,把她夸的天上地下绝无仅有,那是罕见的绝色啊。 倒把江旻听得一愣一愣。 虽然不乏人情世故,却也的确好奇,那张绝色容颜到底长什么样。 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直接对着秦昼拍马屁,以他的耐心听不了三个字就会嫌烦。 但当着他的面拍周凛月的马屁,那是一拍一个准。 动心 第103节 你讲一晚上他能听一晚上。 即使困了也能喝咖啡提神让你继续讲。 许裕寒由衷地感慨,恋爱脑的确是个非常可怕的东西。 以往他还替周凛月感到担心,好歹也是富家小姐,从小性子娇气。 如今落到秦昼手上,和他同处一个屋檐下,这不得在外坐冷板凳回家睡冷被窝? 理性的人是很难困在感情里,更别说一段利益捆绑带来的婚姻。 就秦昼这个冷血程度,哪怕剖开他的心脏也看不见一点留给感情的空隙。 全是事业上的野心。 为此许裕寒还去劝过几次,好歹对人家女孩子好点。 结果上周他因为有点急事去秦昼家找他。 口都还没开,就被对方推了出来。 刻意压低的声音,毫无感情的警告:“别把我老婆吵醒了,好不容易哄睡着的。” 许裕寒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事后甚至还专门去采了个耳。 后来才发现,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是这家伙的脑子出了问题。 新长出一个和肿瘤没区别的恋爱脑。 这还没春天呢,小动物都没发情,怎么人反而先发上了? 江旻的手机响了,他礼貌地和秦昼他们打过声招呼,起身去了阳台。 这通电话接完,他又返回厅内。 许裕寒笑着调侃:“这回又是哪个情人?” 他和他老婆基本是各玩各的,毫无感情的婚姻,只要还在同一个户口本上,其他的,互不干涉。 江旻将手机倒扣放回桌上,又去看底牌。 他们玩的是最普通的比大小,本身就是打发时间用的。 输赢并不在乎。 他也不藏着掖着,淡笑道:“大剧院里跳舞的,前几天参加了个比赛,后天就是总决赛了,她想拿个第一玩玩,让我给她做个票。” 许裕寒说:“居然还有这么巧的事儿。秦昼他老婆也是剧院舞团的,还是首席。” 江旻来了兴趣:“这么巧?” 秦昼翻开底牌一角,看清那个数字后,干脆将余下的筹码全部推了出去。 他慢条斯理地又点燃一根雪茄。 厄瓜多尔茄衣燃烧时有一股雪松木混着坚果的气息。 “的确挺巧的。”他掸了掸烟灰,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江旻,“江总要做票换掉的第一名,刚好就是我老婆。你说巧不巧?” 第53章 江旻偏好这一口, 他对心高气傲的大小姐没兴趣,更喜欢在娱乐圈搜罗一些外形优越但没什么名气的新人。 热衷于亲手养大一只不能自理的猫,看她们在自己面前嗷嗷待哺, 使劲浑身解数取悦他。 许裕寒心觉不妙,这两人性格迥异, 审美品味倒是相同。 江旻惯会审时度势, 不愿得罪秦昼,主动和他敬酒:“这在中国怎么说, 那句古话,大水冲了龙王庙?” 秦昼端起酒杯和他碰了碰, 唇角挂着淡笑:“中国还有一句古话, 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江总是个聪明人, 应该不用我过多解释。” 言罢, 他轻声笑笑, 放下酒杯, 叼起雪茄继续发牌。 动作娴熟, 洗好牌后一张张发下去。 秦昼心思明显不在赌桌上。 ——尤其是接了周凛月打来的那通电话后。 每把都是直接梭/哈。 他翻了底牌,将手边筹码全部推出来。 闲散靠坐椅背, 指间虚夹雪茄, 又往杯中加了块冰。 轮到江旻了,见他似在沉思,竟也忘了看底牌。 秦昼淡笑道:“江总不太经吓。” 江旻心下了然,这人远没有表面看上的温和随意。 他与秦昼并不相熟, 仅仅只是因为在吃喝玩乐上与许裕寒臭味相投。 偶尔一些局上,刚好秦昼也在。 虽然外界把他传的玄乎, 但见着真人了,发现本人其实没什么架子。 那些玩乐的项目他统统不感兴趣, 却也能在缺人时过来凑个角。 不管你与他说什么,他都会答上几句。 哪怕是生意上的问题。 算不上冷漠,却又和热情不搭边。 边界感太过分明,那点友好和善全部浮于表面。 只等一阵风就能将这点伪装全部扫开。 江旻明了,他老婆,大概就是那阵能吹开一切的风。 周凛月总决赛那天,前方路段又遇车祸。 哪怕秦昼提前两小时开完项目会,仍旧没能及时赶到。 领奖已经结束,周凛月众望所归的第一。 后台,蒋素婉不知道在和谁打电话,声音尖利,一口一个骗子。 周围人都对她避之不及。 周凛月心思不在她身上,全程盯着手机发呆。 奖杯被她抱在怀里,桌上放满了花束。 待她逐渐被失落填满心绪时,手机终于如愿震动两下。 ——出来。 ——后门等你。 周凛月雀跃起身,目光在桌上的花束上停留几秒,最后还是脱下了外套。 秦昼对花粉过敏,她刚刚抱过花,外套难免会沾上一些。 等她避开耳目,偷偷摸摸地来到后门。 秦昼手上拿了一捧玫瑰,稍稍偏离自己,他侧开了脸,低头打喷嚏。 过敏的效果立竿见影。 周凛月慌忙把花接过来,往后一退再退:“知道自己花粉过敏怎么还买花。” 如今倒是胆子大了,与他说话也不结巴,甚至还敢指责他。 花拿远后,鼻炎咳嗽的症状缓解许多。 他轻笑着看她:“这不是迟到了,给我们小月亮赔个罪。” 周凛月低头闻了闻怀中的粉色戴安娜,喉间像是裹了一块蜜。 手指却将花束外的牛皮纸捻了又捻。 本性难移,哪怕是在这段已经互相表明心意的婚姻当中,仍旧是害羞占了上风。 最后竟然只说出一个谢谢。 秦昼莞尔,也没指望她能说出其他话来。 垂眸见她紧抿着唇,害羞掺杂着一点局促。 眼妆倒是艳丽,大红大绿的,再配上这身衣服:“今天这是,孔雀精?” 周凛月顿时皱眉:“什么孔雀精!” 难得冲他发一次脾气,不过也仅限于音量稍微提高几个分贝而已。 秦昼赔礼道歉,笑里却浮着几分轻慢:“是我有眼无珠,周首席宽宏大量。” 分明毫无诚意的道歉,但对周凛月来说还是格外受用。 她又停在那,没有继续往回走。 见她眉头终于舒展,秦昼将人搂在怀中。 他的肌肤亲密饥渴症,这么多年了,仍旧没有丝毫缓解。 看见周凛月了,就总也忍不住,手痒,心也痒。 “上台献花的人是不是很多?” 他不过就是随口一问,她倒还真就认真数了起来。 一共几个人,几男几女,甚至连说了些了什么话都一并告诉了他。 秦昼用手捂住她的嘴:“行了。” 他语气明显发沉,面上却并无异常,笑说:“看来网上说的果然没错,小月亮的异性缘确实不错。” 七个人上台鲜花,其中就有五个异性。 动心 第104节 周凛月却还傻乎乎的问:“网上?你还上网搜过我?” 大抵是觉得她这番话问的实在好笑,他掐着她的下巴:“我只比你大一岁,还没有老到这个程度。” 周凛月被迫抬起了头,两颊被他用手指捏着。 她抗拒不开,秦昼稍稍用力,嘴巴就鼓了起来。 她嘟囔着想开口,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秦昼甚至还能看见她湿热口腔内,粉嫩诱人的舌尖。 喉间生涩,喉结几番滚动。他从不和欲望做抵抗,顺从地低下头,与她唇舌交融。 场地受限,后门接通停车场,虽然偏僻,仍旧有人图方便从这儿过。 每次听到开门声她的肩膀都会颤抖一下。 被他搂紧,再细微的反应都能感知到。 秦昼轻声笑笑,搂着她换了方向。 肩宽个高的优势在此刻被物尽其用。 周凛月被遮的严严实实。 他的手掌还放在她腰上,隔着那件碍事的孔雀服。 “好了,这下看不到了。” 他低笑着,给了她一颗定心丸。 周凛月在他怀里不肯出来,她闷声闷气的问:“秦昼,你会怪我吗?” 头顶的声音却是平缓语调:“怪你什么?” “怪我......”她有几分心虚,“怪我总让你躲着藏着。明明我们是合法夫妻,却还是总是像......” “偷情?”他接了她的话。 最难以启齿的那两个字被他漫不经心的说出,周凛月再次红了脸。 这次是愧疚加难为情。 秦昼的低笑里透着几分粘稠的暧昧,他靠近她耳边,话里只余淡淡气音:“偷情多刺激。你没发现吗,你每次怕被发现时,身体都格外敏感。轻轻碰一下,就会出很多水。” 最后那句话,他是咬着她的耳朵说出来的,声音低沉带着磁性。 周凛月仍旧没能习惯他时不时的不正经。 这会是真的在他怀中不肯出来了。 秦昼实在怕她自己把自己憋死,拎着她的后领,将人提拎出来。 她还低着头,睫毛耷拉着。 秦周挠挠她的下巴,逗她:“还是经验太少,以后多实践几次就习惯。” 这话无疑是在雪上加霜。 周凛月急忙返回后台休息室,不让自己去听他张嘴就来的那些下流话。 收拾东西的同事见她出去这么久,随口一句问她刚刚去哪了。 她佯装镇定,对着镜子卸妆:“我刚......刚刚去洗手间了。” 对方已经收拾好东西,往肩上一挂,冲她挥手:“那我就先走了哈。” 周凛月点头,和她说了声再见。 旁边传来用力关门的声音。 周凛月被吓了一跳,她抬眸看去,是蒋素婉。 她眼周有点红,不知道是刚哭过还是气成这样的。 不爽地瞪了周凛月一眼。 周凛月没有理她,继续卸妆。 她没有让秦昼等太久,二十分钟就完全搞完。 秦昼今天开了另外一辆车,之前那辆阿斯顿马丁还在露天停车场那儿停着。 兴许是因为这车价格太贵,又连续在那停了好几天,过往车辆每次经过都会有意放慢车速,生怕刮到碰到。 先后好几个人去和保安反应。 保安说近几天场地有比赛,估计是哪个选手或是其家属的车,上午还过来问了一遍。 语气非常委婉的说,还是尽快开走,以免给周围住户带来不便。 周凛月就与秦昼说了这事儿。 他听完后,点了点头,侧身给她系上安全带:“知道了,我待会给司机打个电话,让他过来把车开走。” 她懵懵懂懂,见秦昼开走的方向不太对。 于是问他:“不回家吗?” 他答非所问,副驾驶的车窗开了一半,让她往外看看。 他说:“下雪了。” 周凛月往外看,果然下雪了。 她将手伸出窗外,一片掉落在她掌心。 很快就消融成一滴雨水。 她突然想起来,秦昼之前说过,下雪的时候才最适合泡温泉。 她迟疑:“可我什么都没带。” 秦昼笑说:“带了我就行。” 不太正经的一句话,周凛月听出了心安与踏实。 其实很久之前就就是这样。和秦昼在一起后,周凛月粗心导致的手忙脚乱就再没有发生过。 她的所有事情,秦昼都都能事无巨细照顾到。 甚至每天放学后,他都会专门去给她整理一遍课桌。 什么东西放在哪里,都会做好归类。 有一次上课突然低血糖,她在书包里找了半天糖,摸了个空后才想起来,今早出门忘带了。 眼前开始阵阵发黑,身体的不适让她想要举手和老师求助。 但滔滔不绝的讲课声还是让她犹豫地收回手,那种当着所有人发言的恐惧始终难以克服。 身体与心理的双重折磨之下,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低头时,正好看见课桌角落贴着一张标签。 刚劲有力的字体,写着一行笔锋凌厉的字。 ——课桌右边,放在笔筒旁边的巧克力。低血糖头晕的时候记得吃。 无异于是看见了救世主。 至于是之前的秦昼,还是现在的秦昼。 周凛月握紧了安全带,心里淌过阵阵暖流。 都是他的救世主。 车子停在十字路口等红灯,长达五十多秒。 秦昼干脆开了电台,随机的频道,一首不知道名字的英文歌。 应该是国内翻唱版,发音奇怪,咬字不清。 但周凛月却听得很认真,甚至跟着哼了几句。 以前倒没发现她唱歌也这么好听。他笑着问她:“当初怎么没走音乐这条路,反而去学了跳舞?”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听见自己哼的那两句了。 周凛月抿唇,好半天才答出一句:“因为我爸妈当初想让我学的是跳舞。” 秦昼脸上的笑一点点敛了下去。 所以,她的人生往哪走,走哪条路,取决于她父母。 对于她父母秦昼没什么好印象,何必呢,他又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更不是坐落在乐山的某座大佛。 当初他与周凛月,就是全靠他们一手拆散。 中间才错过那么多年。 而且,周凛月的胆小怯弱也多亏了他们的控制欲。 这一切,但凡是个正常的父母都不可能做得出来。 长久的沉默过后,秦昼突然问她:“你现在有什么想做的吗?” 周凛月不太懂:“现在?” 她想了想,“有点饿了。” 秦昼无奈轻笑,完全曲解了他的意思。 但眼下,喂饱她才是首要。 他开车拐进一条巷子,里面四通八达,继续往外开,有家坐落胡同口的小茶楼。 客人并不多,几张餐桌放在窗边,往外看能瞧见北城最显眼的建筑。 立在那里,磅礴威严。 周凛月觉得自己面前的茶盏都重了许多。 秦昼把菜单上所有合周凛月胃口的都点了一份,他说从这儿过去还得一个小时的时间。 左右也是晚上才能到,也不急于这一时,慢慢吃。 动心 第105节 周凛月也确实很慢,一只虾饺她能嚼无数下。有人天生吃饭就慢,喉管细了,不多嚼几下,容易噎着。 秦昼自己不吃,抱臂坐靠椅背,垂眸瞧她。 唇角始终噙着笑,眼神宠溺。 等她慢吞吞的吃饱,秦昼叫来服务员买单。见她一脸可惜地看着桌上剩余的那些。 又淡声与那服务员说:“麻烦把这些也打包了。” 周凛月抬眸,想说点什么。 他捏了捏她的鼻子,温声警告她:“这些你自己吃完,休想让我给你清理垃圾。” 他倒是对周凛月有个非常清楚的认知。 这些“垃圾”最后还是被他“清理”掉了。 周凛月那个饭量,勉强吃掉两个奶黄包就再吃不下。 那时他们已经到了山庄,汤池氤氲雾气。 周凛月站在水池边,身上衣服还没换。 她问他:“这里有换洗的衣服吗?” 总不能让她就穿这身吧。 秦昼手往里面指了指:“那个黑色的包。” 周凛月过去,将沙发上的包打开。 最上面是一套真丝睡衣,应该是从她房间衣柜拿出的。 她往下翻,贴身的内衣单独封装。倒还挺细心。 她继续往下翻。 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条黑色的是泳衣吗? 她带着这样的疑惑将那条裙子拿出来,抻平抖开。 黑色的连体短裙,可是该遮的私密处反而都...... 她愣在那里。 身后是轻浮的笑声:“哎呀,怎么不小心把这衣服也装进来了。” 她涨红了脸回头,磕磕巴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秦昼脸上带着得逞的轻笑,看不出半点不小心。 甚至还主动剥开她衣服上的扣子,低声引诱道:“要不换上试试?” 第54章 周凛月在秦昼面前就是一张白纸。 早在读书时期早恋那会她就不断被秦昼单方面引诱。 两人分明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但秦昼的品学兼优里,无疑掺杂着水分。 周凛月一开始的想法很简单,为了赶上叛逆期的末班车, 并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反抗她父母超强的控制欲。 可故事的走向有点超乎她的想法,不受控制。 她眼中的早恋是偶尔手机上互发几条消息, 有空的话一起回家。 但秦昼眼中的早恋, 是早上起床的问候,以及放学回家前的亲密相处。 他守礼知节, 总会先过问她的想法。 语气温和,眉眼清冽。 “可以吻你吗?” 周凛月起先觉得震惊, 对于他的印象还保持在光风霁月, 稳重内敛的学长上。 结果学长只是简短询问一遍, 没有等到回答, 擅自将她的愣怔当成默许。 从一开始的浅尝即止, 辗转反侧到越吻越深。 初次就让她体验到溺水般的窒息。 秦学长稍稍退离一些, 动作温柔地替她擦拭唇边流出的津液。 “小学妹肺活量不太行, 体考会扣分的。” 他敦敦教诲,语重心长的告诉她, 还是要多练习。 周凛月懵懵懂懂。 中考测过肺活量, 她没达标,所以扣了几分。 可她明明她是舞蹈生,在某些方面好像天生就比别人慢半拍。 “肺活量提高之后,对你平时的训练也会有帮助。” 他替她穿好衣服, 慢条斯理的将被那些被他扯开的扣子一颗颗嵌入扣眼之中。 是刚才接吻时,他的手和不断深入的舌头保持着相同的频率。 一个在她身上探索, 一个在她口腔探索。 衣服穿戴整齐后,他还细心的替她抚平那些褶皱。 手沿着肩往下, 掌心按着有褶皱的地方,稍微用力地摩擦,将褶皱一点点抻平。 周凛月脸红耳赤,抬手去抓他的手腕,想要阻止他的动作。 秦昼一副握瑜怀瑾的清白做派,十足关爱学妹的温润学长。 “怎么了,是弄疼你了?” 他放轻了动作,说学校的校服布料太过廉价,怎么只是随便揉了揉,就皱成这样。 周凛月说不出话来,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面前这位学长,眼神实在太过清白,她看不出丝毫狎昵与轻浮来。 或许是自己多想了。 她最后没了力气,倒在他怀里随他动作。 秦昼一手搂着她的腰,大致丈量了一下腰围尺寸。 轻微的叹息声贴面传来。 “太瘦了,平时没有好好吃饭?” 周凛月声音里带着喘息,她的肺活量的确低了点,明明什么都没做,就喘成这样。 她说:“舞蹈生要保持体重的,超过的话会被罚。” “那也不能什么都不吃。” 于是以这件事为媒介,周凛月与秦昼在一起的时间大幅度增加。 除了每天放学后,半个小时的“肺活量训练” 再有就是一起用餐。 考虑她需要控制体重,他专门让家里的阿姨做饭时少油少盐。 甚至连油都是椰子油。 他倒了杯温水递给她:“你之前的饮食太不健康了。” 难得不用在下午吃各种水煮的蔬菜,周凛月觉得胃口都要变得比平时好。 她吃着秦昼提前剥好的虾,沾了点特制酱料。 秦昼笑着问她:“好吃吗?” 她点头:“好吃。” 食盒有三层,上面是米饭,中间是菜,最下面那一层放着用砂锅密封好的汤。 他盛好一碗端给她,看她坐在那里小口小口喝着,问她:“今天要训练?” 周凛月摇了摇头:“最近这段时间一周只训练三天。今天放假。” 秦昼轻笑:“那待会去附近公园走走?” 周凛月抬眸:“走走?” 最后还是点头说了句好。 刚在一起的时候其实不太适应这种情侣关系,特别是那些亲密举动,总让她感到局促。 尤其是在去好友家看电视时,对方不小心点开了一部来源不明的影片。 两个女生一脸好奇地看着屏幕,短短一分钟后就火速关了页面。 她现在都还记得非常清楚,那个男人对女人做的事情,和秦昼对她做的事情一样。 好友心有余悸,摸着胸口说:“好恶心啊,那个男人居然把舌头伸进那个女人的嘴巴里面搅来搅去。” 周凛月却说不出话来,因为那些场景也在她身上发生过。 即将升高三的年纪,中学就开始的生理课,让她们对性这方面有了大致了解。 可生动的画面还是带给她们巨大的冲击力。 从那次之后,周凛月就不让他碰了。 秦昼并不强迫她,替她批好作业,侧坐身子,极富耐心的询问起她原因。 她起先闭口不愿说,他也没有半点不耐烦。只是从最简单的对话中一点点套出了他想要的答案。 听完了她的回答,他轻声笑笑:“小月亮,接吻是人类表达爱意最直观的行为。你觉得接吻恶心,同样也觉得爱很恶心?” 动心 第106节 周凛月急忙反驳:“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好脾气的问她:“那你真实的想法是什么?” 周凛月不知道,她低下头来,默不作声。 看了她的反应,秦昼点了点头。 他合上笔帽,脸上还是那副温和浅笑:“明白了,小月亮是在嫌弃我。” 他不让她为难,甚至还主动和她道了歉,说之前是他太过冒犯,以后不会了。 弯腰拿起沙发上的外套,他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说太晚了,还是先送她回家。 “你放心,我不碰你。” 就连说这番话时,都始终与她保持一段距离。 周凛月愁颜赧色,与他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嫌弃,我怎么可能嫌弃你。” 她大抵是真着急了,甚至说出了反问的语气。 秦昼停在那,沉吟几秒后,答了她后面那句反问。 “怎么不可能呢,我们是什么关系。”他唇角扯开一抹弧度,眉眼仍旧温和,可笑容好似带着几分苦涩,“也没什么关系。” 就连周凛月自己都没有察觉到,面对秦昼时,她极容易丧失认真思考事情的能力。 一是任何事情都有他替自己安排处理好,无需她操心任何。 二则是,只要他想,就能轻易让她的思维变成一团乱毛线,而起始的线头,始终都在他手里握着。 她说:“我们是男女朋友,所以......” 他问:“所以?” 周凛月迟疑了很久,方才小心翼翼的主动抱着他吻了上去。 嘴笨的人,说再多话,都不如直接行动来得有说服力。 那个吻持续了很长时间,秦昼全程都没有接替主动权。 他与周凛月仿佛互换了身份,他成了被动接受的那个。 周凛月学着他之前那样,笨拙地用舌尖在他唇上舔了又舔。 也不知道舔了多久,他低声笑笑:“狗吗你是,只知道用舌头舔?” 她脸一红,眼神闪躲:“我......我不太会。” 秦昼的嘴也不知道是被她吻红的,还是舔红的。 上面遍布一层淡淡水渍。 他把人搂在怀里:“次数多了,自然就会了。” 周凛月从前玩不过秦昼,现在依旧毫无长进。 看着那件连体泳衣,她红着脸往后退。 “这衣服......太奇怪了,穿不了的。” 秦昼低头看了眼,笑说:“哪奇怪了?” 周凛月指了指破洞的地方:“还不够奇怪吗,明明该遮的地方......一样都没遮住。” 秦昼低笑时声音总会透着几分慵懒,给人一种难以揣摩的散漫。 他手指勾着周凛月的衣领往下扯了扯,说话的声音微沉:“那不正好,反正待会也是要脱的。这样更方便。” 周凛月伸手去推他,捂着自己的衣领别开脸。 还在负隅顽抗:“你说好带我来泡温泉的。” “又没说不让你泡。”他抱臂垂眼,好笑的看着她,“孤男寡女一起泡温泉,难道只泡温泉?” 在周凛月再次被羞到往后退时,他上前抱住了她。 耳鬓厮磨,交颈缠绵,他发沉的嗓音偏就带了点不怀好意的笑:“小月亮,我又不是出家入定的和尚,总不能让我什么也不做吧。” 周凛月最受不了他用这样的语气和声音与她说话。像是某种特定的魔咒,总能让她轻易缴械。 她最后还是顺从地换上了。 她扭捏出来,一双手上下捂着。 秦昼自个儿点了香,他没有司香师那么多讲究,火柴一划拉,东西烧着后,甩了甩手,晃灭火柴。 听见声音,他抬眸往身侧看了眼。 周凛月虽然身子纤细,但并非干瘦型的身材。 天鹅颈直角肩,细腰不盈一握。 此时笔直细长的腿紧紧闭拢。 身上的肉估计都集中在了前胸和后臀。 面前诱人的曲线浮现在他眼底。 周凛月抿唇:“我还是觉得......很.....很奇怪。” 秦昼把她的手拿开,上下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不管落在哪处,都会停留很久。仿佛要看个仔细。 声音低哑:“哪奇怪了。很好看。” 周凛月心口被他这阵低音炮震得有点儿痒。 他过去抱她:“只许在我面前这么穿,知道吗。” 她红着脸,轻轻点头,乖得不可言喻。 衣服面料不算特别薄,就是普通泳衣的材质。 可在他靠近时,她还是克制不住地轻轻战栗。 身上每一处感官神经都保持着高度紧绷的状态。 即使是泡进温泉汤池中,高温也没能让她稍微得到松弛。 她喜欢热水的味道,闻起来清清淡淡,让人想起雨后的秋天,落叶萧瑟,空气中带着被洗涤后的干净。 周凛月手臂压着台面,肩膀以下都在水里。 眼前氤氲雾气。 她看看见旁边栽种的花开得正艳。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花,只能看见花蕊旁的花心在热气的浇烫下颤抖。 粉色的花蕊,仿佛正被一双修长手指拨弄,挤出花液。 她颤抖,想要回头去问问秦昼,那朵花叫什么名字。 第55章 秦昼不满周凛月与自己在一起时还三心二意, 捏着她的下巴直接吻了下去。 还不忘沉声一句:“明天就把它给拔了。” 十分恶劣的语气,连带着手里的动作都变得恶劣起来。 周凛月轻哼,想要逃离桎梏。又被拉回来, 重重跌坐进去。 沉沉夜色,春池搅动。 周凛月睡到中午才醒, 昨天是被抱上床的, 四周看了一圈都没找到鞋子。 只能光脚下地,好在铺了毛毯, 并不觉得冷。 身上只穿了一条吊带睡裙,白皙胜雪的身子满是旖旎暧昧的红痕。 她走到后院, 只敢隔着那层透明玻璃往外看。 昨夜的汤池满是狼藉, 旁边甚至还有他们欢好过的痕迹, 还没来得及清扫。 如同犯罪现场一般。 她又往边上看了眼。 盆栽里的花果然被连根拔了。 她小声嘟囔, 小心眼。 秦昼很快就回来了, 将她带去餐厅。 刚才有点公事要处理, 看她睡得那么熟, 怕打扰到她,所以就换了个地方办公。 周凛月拿着刀叉心疼道:“这么累啊, 出来玩还得工作?” 他替她擦掉嘴边的食物残渣, 慢慢悠悠地拖长了音:“是啊,累死了。晚上累完,白天还得累。” 周凛月并没有立刻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迟钝的愣了愣, 那句话刚要脱口而出。 ——晚上也工作了吗? 可话到嘴边,她及时停住。 昨天夜晚淫靡荒诞的一幕幕如走马灯一般闪过她的脑海。 秦昼在这方面玩得花, 让周凛月有些难以接受,可身体却逐渐适应, 甚至开始迎合,给出回应。 她低下头,用勺子戳着盘中那份鳕鱼烩饭。 秦昼好整以暇看着她,唇角带了点不怀好意的笑。 他格外喜欢在这方面逗弄周凛月,然后看她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 她的假期还剩两天,两天过后就要去外地参加一档真人秀担任导师了。 地点在沪市,距离还挺远。 动心 第107节 秦昼让她这两天什么都不用想,在这乡野好好享受下属于自己的私人时间。 周凛月看着包里那些奇怪的衣服,只是觉得,这两天不是让她来享受的。 而是秦昼假借这个名义,用她的身体来给自己享受。 除了第一天接到的那通电话之外,秦昼将所有的电子设备全部关了机。 倒真过起了远离喧嚣的隐居生活。 入冬之后夜里听不见鸟叫虫鸣的声音,但独属于大自然的静谧让人觉得身心放松。 周凛月每次都会扭捏抗拒,可最后还是会顺从地穿上。 他从身后圈着她的腰,说庙里的主持说过,心不静的时候,就将《金刚经》抄写一遍。 周凛月周身紧绷,断断续续地问出一句:“你......你不是不......不信这个吗?” 就连说个话都喘不上来气,秦昼心里觉得好笑,看来还是之前给她做的“肺活量训练”力度不太够。 他腾不出手来,只能松开圈住她细腰的手去研墨。 “陪老太太去过几次。” 他研好墨,又从笔架取下毛笔,让她照着边上那本金刚经抄一遍。 周凛月抿唇回眸,知晓他是故意的。 这样的场景......她连毛笔都握不住。 他好似故意,手上动作加快,靠近她耳边,轻笑着催促:“还不开始吗?” 周凛月都快哭了,放下笔去搂他的脖子,讨好地蹭了蹭。 她整个人白白软软,仿若猫中布偶。 撒起娇来让人难以抗拒。 秦昼低下头来,把人搂紧,说话的声音也不由自主的温柔许多:“好了好了,不想写就不写。是去床上还是就在这儿?” 她靠在肩上,声音软塌塌的,眼角的红不知是委屈的,还是因为其他原因。 “回床上。” 秦昼拿她没有任何办法,只要她一撒娇,就算是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想办法帮她弄下来。 度过了不可言喻的两天之后,周凛月也踏上了去沪市的飞机。 助理公费旅游,提前几天就开始做攻略。 周凛月也凑过去看了一眼。 ——30岁之前一定要去打卡的旅游景点! ——三天穷游沪市,别再做冤大头啦。 ——来沪市必吃的美食大盘点。 助理拿着手机乐呵呵问她:“老板,这些也可以报销吗?” 广播通知飞机即将起飞,空姐提醒乘客将手机调至飞行模式。 听到助理的话,周凛月点头:“当然可以。” 要不是考虑到男女有别,他还真想立马给她一个拥抱。 其实一开始应聘周凛月的助理职位,他也是抱着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清冷话少的舞蹈首席,刚在这个圈子露面就直接登上供人仰视的巅峰。 即使是在先天后天条件都极具优势的情况下,也没有丝毫的浮躁和傲慢。 反而每走一步都格外稳妥。 她的第一是实至名归的。 人红是非多,外界对于她的质疑与议论也一直都有。 各方面空穴来风的造谣,尤其是感情,层出不穷的各个版本。 唯独在专业能力方面不被诟病。 再加上她早年前出事的那段经历,更是被人传的玄之又玄。 让她整个人都笼上一层神秘色彩。 可真接触下来,才发现她这人简单到了极点。 性格简单,人际关系也简单。 飞机落地,又搭乘摆渡车,助理去行李转盘取了行李箱,周凛月在一旁给秦昼打电话报平安。 他说过的,让她落地后就给他通电话。 他那边不时传来交谈声,甚至还有情绪克制的争论。 其中不乏一些专业词汇,期货建仓、认股权证。 周凛月听不懂,但她也知道,应该是在饭局上谈论公事。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她有些过意不去。 秦昼低沉的笑传到她耳边:“到沪市了?” 她看了眼还在等行李箱的助理,点了点头:“嗯,刚下飞机,现在在等行李托运。” 秦昼问她:“和你那个助理一起?” 她还是点头:“对。” 秦昼沉默几秒:“就你们两个吗。” 周凛月张了张嘴,正要答话,看见助理拖着行李车过来了,上面放着几个金属色的行李箱。 她轻声解释说:“还有其他人,只不过我们提前一天过来。” “嗯。” 他语气淡淡,不再多问。 周凛月听见打火机砂轮滚动的声音,猜想到应该是他点了一根烟。 恰好助理过来,说酒店刚刚打了电话,车在外面等着了。 他的语气还带着来到新城市的雀跃。 甚至还喊了一声:“凛月姐姐。” 周凛月不知为何,急忙心虚地去捂手机。 “你......你先过去,我打个电话。” 助理不疑有他,怕她待会找不到人,说他就在门口等着。 等他走远后,周凛月再想去继续和秦昼说话,却看到手机屏幕早已回到通话结束的界面。 心思翻转,她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一些。 又将电话拨通回去。 他的语气却无异样,只是轻笑着询问:“上车没有?” 周凛月说还没有:“我看你刚刚挂了电话,你是不是......” 后面那两个字她却迟迟说不出口。 旁边有人过来敬酒,声音些微粗犷,说之后还得仰仗秦总。 这话将秦昼说出一种暴发户的气质来,他与他简单碰杯,笑说:“哪里,以后还望您多关照。” 说话的男人身份成迷,但周凛月也清楚,肯定简单不到哪里去。 秦昼的社交圈子广泛,但凡有利用价值的,他都会保持良好的交际关系。 待那人离开后,秦昼说:“舟车劳顿一天了,有什么话到酒店再说。” 周凛月沉吟几秒,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她的确很累,累到刚到酒店,连澡都来不及洗,就先躺在沙发上睡了一觉。 这一觉一直睡到五点,助理过来敲门,让她下去吃晚餐。 周凛月还是很困,翻了个身,随手扯了个枕头抱在怀里。 说话的声音都含糊不清:“你吃吧,我再睡会。” 她今天一整天几乎什么都没吃,助理说:“我给你打包一点拿上来?” “不了。”她打了个哈欠,“你去吃吧,我不饿。” 她都这么说了,助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托周凛月的福,他也住了一回高档酒店。 本来主办方那边是只给周凛月一个人安排了这里的住宿,其他工作人员都统一住在几百米外的普通酒店。 但周凛月自费给他开了间房。 这一觉睡到八点。 她是被饿醒的,起身去拿手机,想点个外卖充充饥。 看见上面两条未接来电。 都来自秦昼,中间相隔半个多小时。 她拨回去,显示已经关机。 她点好外卖,准备先填饱肚子。 二十多分钟后,外面有人敲门。 以为是外卖,她过去将门打开,看见的却是秦昼。 他刚从饭局上下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烟酒气,沪市的冬天不比北城好到哪里去。 入夜之后,沁骨的凉。 动心 第108节 穿了件烟灰色大衣,身上沾带冷冽凉意。 见她一动不动愣在那。 秦昼神情淡然,似笑非笑:“不让我进去?” 周凛月回过神来,后退一步,留出空间:“你怎么来了?” 直到他进来,周凛月才注意到,他身侧还拖着一个行李箱。 不算大,二十寸。 周凛月关上门后,又重复一遍刚才的问题。 “你怎么来了?” 而且还带着行李箱。 他脱了外套,随手放在一旁:“怎么,他来得,我就来不得?” 他侧坐身子,长腿交叠,一条手臂搭在扶手上。 讥诮着笑,看她。 周凛月被他这番话弄懵住,还以为指的是助理。 又觉得这事儿难以评判。 他一同跟过来是因为工作,以往每次工作也都是他在身边跟随。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因为其他几人临时有事,只能搭乘明天最早的航班,所以他们两个就先一天落地。 恰好外卖在此刻送到,是秦昼开的门。 他看了眼手上的外卖打包盒,把门关上,话里带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嫌弃:“你就吃这玩意儿?” 她找了一圈没找到想吃的,就随便选了一家。 秦昼原本是想直接把那份外卖扔进垃圾桶里的,最后还是随手放在了桌上。 他拿了车钥匙:“时间还早,出去吃吧。” 周凛月乖巧地点头,穿上外套就跟在他身后下了楼。 她对秦昼的依赖已经达到了他说什么她都会听话照做的程度。 在某些方面,两个人的性格可以说是完全互补。 周凛月享受这种有人事无巨细为她安排处理好一切的感觉。 吃完饭回到酒店,秦昼去洗澡的时间,周凛月抽空看了会微博。 热搜上有一条与她相关的话题。 #付思域抵沪# 话题点进去,几乎可以说是cp粉的狂欢。 ——嗯嗯嗯嗯????这前后脚的事,中午嫂子下飞机,晚上付思域就到了。我不信世界上有这么凑巧的事。 ——付私欲你小子,把你的私欲给藏好了。 ——我随三千,记我老婆林皎皎的账上。 虽然付思域工作室那边给出的行程图,明后两天要在沪市拍摄一档杂志封面。 但仍旧抵挡不住cp粉们丰富的思维发散。 周凛月想起秦昼刚才那句话。 ——他来得,我就来不得了? 原来是真吃醋了。 - 节目开拍的第一天只是最基本的暖场,录制时长只有几个小时。 秦昼开了车过来,在演播厅外等她。 专门将车停在比较隐秘的地方,两人仿佛特务接头一般。 看到坐在车内安静等她的秦昼,周凛月对他生起的愧疚越发膨胀。 她想找个合适的时间公开他,可距离最后一期真人秀的拍摄还有两周。 再加上播出的时间,也得一个月之后了。 她坐上车之后还在沉思,要不干脆趁她和付思域的绯闻即将发酵前,公开摊牌算了。 这么想完,她又摇头。 那样的话,秦昼肯定会被她连累挨骂。 因为那些人不了解他,所以不知道他有多好。 只要亲眼见过之后。 想明白这点,周凛月扣好安全带,正要问秦昼现在去哪儿的时候。 见他一脸意味深长的看着自己。 她愣了愣,摸摸自己的脸,还以为上面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他敛眸轻笑,把人搂在怀里:“刚才在想什么,一会皱眉一会叹气的。” 周凛月没想到自己居然把心理活动都表现在了脸上,心虚地靠在他怀里没说话。 秦昼开车去了一家私房菜馆。 徽派建筑,古朴幽静。 服务员带着他们进去,最里面的一个包厢。 此刻早已落座几个人。 其中一个点了根烟,靠坐椅背在那吞云吐雾。 看到人来了,熟稔地抬手打了个招呼,吊儿郎当的笑:“今天这局可是专门为你组的,来这么晚,自罚三杯不过分吧?” 秦昼眉头皱了皱,让他把烟掐了。 李回笑着刚要说些什么,看见秦昼后头那个人。 穿了件银灰色的大衣,围巾在脖子上缠绕了好几圈,下巴都挡了半截。 一双眼睛带了点浅棕色,那皮肤白的,寻不见一点瑕疵。 整个人就像是一个昂贵精致的瓷娃娃。 脚上穿着一双奶油白的高跟鞋。 温柔中带了点清冷。 站在秦昼身边,丝毫不受他强大气场的影响,反而像是一池温水,一并将他也给包容进去。 李回抬起下颚,心里感慨,实在是妙啊。 头回见到有人还能压住秦昼的气场,甚至还有改变他气场的趋势。 待人到对面落座,李回笑道:“这是嫂子吧?” 他的据点在沪市,以往吃喝玩乐图方便,在北城长居过一段时间。 后来家里出了点动荡,他那个老不羞的老爹在嗝儿屁前闹了一出私生子争夺遗产的丑闻来。 为了守住家业,李回干脆回到沪市。 一番打点下来,将那私生子连带他那个贪财不要脸的小三妈妈一块儿赶出了家门。 前阵子也只是听说秦昼结婚的事儿,不过也没太往心里去。 毕竟他们这类人,婚姻也就那样。 运气好,还能琴瑟和鸣一段时间,运气不好,大家各玩各的,互不打扰。 眼下见着真人了,李回摸着下巴感慨道。 还是秦昼有福气啊。 这哪怕没感情,光是放在家里也足够养眼了。 包厢里还有其他人,都是秦昼的朋友,各自带了女伴。 其中一个人周凛月觉得有点眼熟。 那人很快就认出了周凛月,并且还做起了自我介绍。 她叫伏玉,是某站的up主,舞蹈板块的,之前有个线下的国风活动,她和周凛月作为嘉宾一起被邀请到了现场。 有过一面之缘,再加上爱好相同,所以也能聊上几句。 周凛月虽然社恐,不大擅长与人角落,但聊到舞蹈相关,她至少不会那么拘束。 见她与别人相谈甚欢,秦昼也就稍微放下心来。 “她们聊她们的,我们聊我们的。”李回执了酒杯,擅自和他面前那杯碰了碰,“听许裕寒说,前阵子那个风口,你大赚了一笔。” 秦昼端起酒杯,意思意思喝了一口。 话说的谦虚,可语气又不无倨傲:“正好赶上了。” 李回笑道:“得,一般人可赶不上,也没这个胆量。” 那边伏玉和周凛月聊的话题可谓广泛,从舞蹈为切入点,美妆、穿搭、护肤通通聊了一遍。 后面那几样周凛月不是很擅长,所以全程都听她讲。 好在伏玉格外善谈,几乎没有冷场的时候。 秦昼察觉到了周凛月的不自在,与人谈事也不忘观察她的喜怒。 直到伏玉终于讲累了,停下来歇息,周凛月终于得以喘息。 她坐在旁边乖巧吃饭,秦昼一只手搂在她腰上,指腹似有若无地轻轻摩挲。 动心 第109节 他们聊的都是些生意场上的事情,周凛月听不懂,只是低头安静吃饭,不去打扰到他们。 倒是秦昼,不时附身过来,与她低耳几句:“让服务员再给你上一盅汤?” 桌上这些菜都是些甜口的,吃多了容易腻。 周凛月点了点头,将自己盘中的北极甜虾夹给他:“你也不要只顾着说话,吃点东西。” 他笑着应声,说好,都听老婆的。 第56章 他很少叫她老婆, 以至于周凛月听到后,居然生出一种异样情绪来。 心脏轻微的酥麻,如同触了电。 秦昼不许他们抽烟, 担心烟雾呛到他老婆,李回只能通过喝酒来压烟瘾。 他笑说, 周凛月这张脸怎么瞧着有点熟悉。 伏玉在旁边告诉他:“周凛月啊, 不记得了?” 李回听到她这话,挑了挑眉, 试图回想起这段有可能存在的记忆。 伏玉说:“去年青荷杯的冠军,跳《天幕》那个。你不是还让人去后台要过联系方式吗, 结果吃了个闭门羹, 人家压根就懒得搭理你。” 伏玉这话说出了几分幸灾乐祸的语气。 那会儿他们才刚认识没多久, 李回出资赞助了青荷杯, 成为那场赛事最大的赞助商。 虽然伏玉不够格参加比赛, 但也沾了李回这个赞助商的光, 有幸坐在第一排。 舞台的灯光布下来, 配合干冰营造的烟雾,磅礴如天幕, 又带几分仙气。 周凛月站在舞台中央, 一身艳丽古典的敦煌装。 李回的眼睛都看直了。 比赛结束后让人去后台要联系方式,吊儿郎当的笑说,要请今天的冠军吃个饭。 工作人员语气婉转的回他:“不好意思,周小姐有点事, 就先走了。” 他眉头一皱,显然没想到还有人不给他面子:“能有什么事?” 工作人员脸色为难, 吞吞吐吐:“她说......她说她很困,要回家休息。” 伏玉看他吃瘪, 忍着笑安慰道:“是她有眼无珠。” 李回风流了这么多年,还是头回碰到不买他账的人。 非但不买账,甚至连个眼色都不屑于给他。 但他是个挺洒脱的人,不至于去为难一个小姑娘,转头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却不想世界这么小,他没追上的人,居然成了秦昼的老婆。 李回窝回椅背,翘着个二郎腿,手指点了点桌面,让伏玉给他把酒倒上。 他笑说还是帅哥市场好。 说话的语气还能咂摸出点酸意来。 秦昼倒不知道他们还有这样一段过往,低头去看周凛月,后者同样也是一脸懵懂。 显然早就不记得这个人。 李回淤堵着一口郁气,最后又无奈叹息出来。 得,人家压根就不记得有他这号人物。 酒过三巡,他们打算去第二场。秦昼看时间不早了,先和他们分别,带着周凛月回了酒店。 从包厢离开,李回迫不及待点了根烟:“再去喝一杯,我新开的场子。” 夜里风大,秦昼把自己的外套脱了,给周凛月穿上。 “不了。”他答的淡然,“你们去吧。” 李回掸烟灰的手顿了顿,突然笑了:“这婚姻可真他娘的可怕。” 别说脱胎换骨了,简直就像是被另外一个灵魂给夺舍了。 车就停在旁边,晚上的沪市很美,像博物馆内陈列的水墨古画。 就连夜晚的路灯都是柔和的。 秦昼问周凛月,要不要走走? 周凛月点头,她主动去牵他的手。 十指紧扣时,掌心熨帖着掌心。 搭在肩上的男士大衣沉甸甸的重。温热传到心脏,即使走在寒冷的街头,她一点也不冷。 这里应该是闹市,周围很多摊贩,卖什么的都有。 周凛月停在一个卖玩偶的摊位前。 东西都是按照大小摆放,最小的甚至还没她的巴掌大。 她拎着衣摆蹲下,选中一只面无表情的黑白玩偶。 她将玩偶放在秦昼脸旁比划一下,笑着说:“和你好像。” 秦昼皱着眉,嫌弃地将那个玩偶从她手中接过来:“哪像了?” 他伸手戳了戳玩偶饱满的脸颊,明显棉花填充过度,都快撑破外面那层廉价布料。 不知道从哪个工厂低价批发来的便宜货,旁边的线头都没清理干净。 周凛月不顾他眼里的嫌弃,转头去问老板,这个玩偶多少钱。 老板说一个八块,如果买两个的话,可以打折,十五。 周凛月听完后沉吟片刻,又从摊位上挑了一个粉色的小兔子。 兔子怀里还抱着一个月亮。 她高兴地拿出手机扫码付款。 秦昼在旁边看着,觉得好笑,一个破娃娃,就让她这么高兴。 她笑着将那两个娃娃举到他面前:“这个是你,这个是我。是一对的。” 兴许是那天灯光太过柔和,他竟也在她眼中恍惚看出了深刻的爱意。 心脏罕见感受到颤动,一种无法形容的陌生感觉。 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其他。 直到很多很多年后,他再想起这一幕,仍旧庆幸自己在这世上走了一遭。 两人沿着湖边又走了一会,前方的视野逐渐开阔起来,旁边固定着几张长椅,正中间是一个立式的城市地标。 而地标两侧的空地上,早已被两拨不同的队伍给占满。 音响传出的音乐交替混乱,听辨不出到底放的是哪两首歌。 唯一能听出来的是,都很喜庆。 秦昼指着广场上的老年舞蹈队,笑着问她:“这种的你会跳吗?” 周凛月说:“会一点点。之前回老家陪奶奶跳过。” 说完后,又小声补充一句:“后来因为那些叔叔阿姨总要给我介绍对象,我就不敢去了。” 秦昼来了兴趣,笑着调侃道:“就没去见一见?万一碰到合适的呢。” 周凛月却说:“见过的,是一个高中老师,只比我大两岁。我奶奶很喜欢他,还让他来家里吃过几顿饭。” 秦昼语气仍旧轻松,仿若漫不经心的随口一问:“那最后怎么没成,没看上?” 周凛月实话实说:“后来接到家里的电话,回了北城。再然后就是和你的婚礼。” 秦昼听完后笑道:“看来我坏了你的好事。” 也不是什么好事,她本身就没有那方面的打算。 和那个人见面也只是因为奶奶邀请人家来家里做客。 老一辈的都对医生、律师、老师这种职业有着特殊滤镜。 奶奶从前就总念叨,希望周凛月能找个有编制的,最好是体制内的公务员。 如果让奶奶知道,她不光没有嫁给公务员,反而连她的孩子未来都当不了公务员,估计得愁的几天几夜睡不着觉了。 秦昼寡淡的语气不见起伏:“那还真是可惜,委屈你以后的孩子只能当个碌碌无为的富二代了。” 周凛月抬眸,察觉出他语气里微妙的不对劲来。 他惯常喜怒不显,再遇上周凛月这个迟钝的慢脑筋,好比钝刀磨肉。 一个懒得说,一个看不懂。 可是怪异的平衡也随着二人的相处被逐渐打破。 周凛月问他:“你生气了?” 秦昼虽是笑着的,可眼底清冷。 他勾着她的下巴低头反问:“你说我该不该生气呢,当着我的面谈论其他男人。小月亮,我在其他地方都可以大度,唯独在这儿。” 他不说了,等她自己去悟。 有些话,点到为止。他有自己的傲气,不愿在她跟前摇尾乞怜,求得一点爱意施舍。 在这嘈杂夜色之中,在这人来人往的公园里。 那双纤细的玉臂圈住他的脖子,主动踮脚献吻,像是在与他表明自己的心意。 “秦昼,我从小到大,只喜欢过一个人。” 她没有说是谁,他心知肚明,却还故意问她:“谁?” 动心 第110节 周凛月摇摇头,说是个秘密。 那个晚上他们在湖边接吻,云层厚重,掩去了月光,但路灯是柔和的。 他们纠缠在一起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 影子叠着影子,持续了很久。 - 自节目开拍后,周凛月就没那么多时间来陪秦昼。 她身边每天都围着很多人。造型师自带,就连经纪人也专门过来陪同。 唯恐出了岔子。 她的颜值粉占了大头。所以经纪人在造型方面下了很大心思。 甚至连造型团队都是花高价从其他艺人那儿挖来的。 各大品牌方赞助的衣服每天推进来一整排,根据当天的妆容和发型做搭配。 比赛是实时直播。 经纪人花了大价钱来宣发,重点集中在周凛月的妆造。 效果也符合她的预期,甚至还在某短视频平台上掀起一阵仿妆热潮。 ------------------ 平和的表面被某网友发的几张偶遇图打破。 当事人发博称,几天前的晚上,她和男友在湖边散步,看到前面有情侣在接吻,当时觉得很有氛围感,就随手抓拍了几张。 今天看到周凛月接受采访时穿的衣服,突然觉得和照片里女方穿的衣服很像。 她还特地将两张图片对比了一下,连系带的长度都一样。 照片一发出来,网友纷纷开启全民找茬模式。 各种放大细节做对比,甚至还通过p图软件叠图。 最后得出的结论,的确是同一件衣服,尤其是侧脸,一模一样。 周凛月的鼻子极富辨识度,正面看小巧,侧面挺翘。 曾一度被整容公司拿去当模板。 女方的身份确认后,大家震惊之余开始猜测男方是谁。 ——wtf?我女什么时候恋爱了??妈妈不允许啊啊啊啊。到底是那个混蛋把你拐跑了!! ——路人队加一分。小情侣被迫公开倒计时。 ——哦吼,公费恋爱了。 ——单身小演员勤勤恳恳打工中。祝周大首席恋爱顺利,一胎三宝。 ——你们是怎么把这个普男看成手握三大顶奢代言,内娱唯一五登《红刊》封面,票房五十亿的金鹤奖影帝付思域的?希望大家擦亮眼睛不要胡乱认领哦。祝福周首席与素人普男幸福美满。顺便宣传一下单身影帝付思域正在拍摄的新春特刊,以及大年三十上映的主旋律电影《一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cp粉疯了吗。你家解解都与素人男当街接吻了,还不快去随份子祝贺。 ——可是我觉得男方这个背影看着和付思域还挺像的,而且他最近不是刚好也在沪市吗? ——得了吧,还说别人普男,高糊背影图身材都这么好。而且别人弯着腰都比付思域高。难不成影帝哥哥今天出门又多加了一层鞋垫? ——唯粉越急,恋情越真。付思域和周凛月是真的!!!! 白送的热度,节目组喜闻乐见。 倒是经纪人,一个头两个大。 她给周凛月打了好几个电话,那个时候后者还在家里睡觉。 这两天没有拍摄,难得的假期,。 周凛月昨天被折腾了一晚上,今天早上才睡下。 她还困着,窝在秦昼怀里,纤细腰身被他精壮劲韧的手臂搂着。迷迷糊糊地接了电话。 身上什么都没穿,只有一条蚕丝被盖在她身上,随着她起身拿手机的动作往下滑了滑。 露出白皙瘦削的后背, 经纪人听见她慵懒发沉的声音,问她这是还没睡醒呢? 秦昼不满她动来动去,将人搂紧后,侧过身子。 周凛月瞬间就被桎梏住,动弹不得。 “睡得有点晚。有什么事吗?”她礼貌询问。 电话那头隐约还传来了男人低沉的呼吸声。 经纪人稳了稳情绪,明知故问道:“你老公这次也和你一起过来了?” 周凛月点头:“嗯。” 她又问:“现在和你一起住在酒店?” 周凛月的困意减了大半,经纪人一连串的问题加上她此刻的语气,隐约让她生出了一丝不安来。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经纪人点燃一根烟,猛抽一口后,才再次出声:“你们被拍到了,现在上了热搜。不过你别太担心,我已经联系了公关处理,这些天你还是别看微博了,等热度降一降。” 周凛月的大脑仍旧一片混沌:“什么......被拍到了?” 经纪人语气无奈:“还能是什么,你和你老公接吻的照片被拍到了。现在你和付思域的cp粉正是上头期,你前脚来沪市,他后脚就跟过来还买热搜,显而易见就是想炒热度。现在你突然爆出恋情,他的团队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提纯粉丝。总之你这几天先不要有动作,也不要回复任何人的评论。等热度平息了再说。” 周凛月对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不是很懂,但听经纪人讲完,又感觉好像有点严重。 怀里突然空了,秦昼不满地把人又抱回怀中。 “怎么了?” 被他抱着,周凛月内心的不安也逐渐开始平复。她闷声闷气的和他说了事情的经过。 他昨天像头犁地的牛,辛苦耕耘一整晚,现在也才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眼底带了些困倦,听到她的话,也没有多大的情绪起伏,随口问了句:“照片呢,我看看。” 周凛月不顾经纪人的嘱咐,还是点开微博。 不出所料,热搜话题排行榜前三都与她有关。 #周凛月恋情##周凛月与男子湖边接吻##周凛月付思域# 她随便点开一条,热度最高的那条微博就有他们的接吻照。 光线很暗,只能看见周凛月的侧脸。 连她本人都感到惊讶,这种高糊照片是怎么认出是她的。 秦昼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居然还有点遗憾:“就这一张?正脸呢。” 周凛月说:“只有这一张。” 秦昼笑容散漫:“要不我们再拍一张?这么模糊能看出什么来。” 他倒是够体贴,说话语气云淡风轻,仿佛照片里的当事人与他无关。 周凛月问他:“你就不好奇下面的评论?” 秦昼顺着她的问题随口敷衍道:“好奇,说什么了?” 周凛月往下翻了翻。 除了少数几条唯粉之间的互掐和阴阳怪气之外,高赞评论几乎都是cp粉在狂欢团建。 超话简直过年一样热闹,转发抽奖的微博更是一条接着一条。 周凛月原本对这些并不在意,可是现在,她居然生出一点不好的预感。 大家好像已经将照片里的男主角默认成了付思域。 周凛月神情忧虑:“你一点都不在意吗,你会挨骂的。” 他语气淡冷,是真的一点也不在意:“无所谓,嘴长在他们身上。” 周凛月想了想,又说:“可能我也会挨骂。” 他散了刚才的敷衍态度,低沉笑了声:“我都舍不得骂,怎么可能让别人骂。” 他将人抱紧,声音温柔,“别瞎想了,快睡觉。” 这话如同一颗定心丸,止了她心中忐忑。 秦昼抬手关了床头灯,房内再次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周凛月也只安分了那一会,想从他怀里离开。 她早就没了睡意。 结束一整晚的“运动”后,两人洗了个鸳鸯浴就直接睡下了,连衣服都没穿。 秦昼被她蹭的来了感觉。 再次将企图从他怀里逃离的人拉回来。 低头附在她耳边,低笑着警告:“你要是睡不着的话,再运动一会?累了自然就能睡着了。” 第57章 周凛月早已浑身酸软, 和秦昼睡上一觉,比连续训练几天还要累。 此刻听了他的话,她被吓到没了考虑其他的心思, 闭上眼睛开始装睡。 这番拙劣演技引得秦昼发笑,也没有戳穿。 得逞地将人抱在怀中, 又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到晚上。 动心 第111节 李回打来电话, 说是组了个局,地点就在他的场子。 蒋鹤他们听说他来了沪市, 都说趁这个机会聚聚。 李回的场子来去也就那几个地方,都是些娱乐场所。 秦昼接完电话, 周凛月躺在他怀里动了动。 他轻垂眼睑, 低声问她还困不困。 她打着哈欠在怀中胡乱地蹭:“还好。” 刚睡醒, 声音比平时还要软上几个度。 秦昼目光放在她身上, 等着她自己清醒。 他在很多方面耐心欠缺, 可唯独在周凛月这儿, 他的包容是毫无底线的。 他默许了一切, 也纵容她的所有。 周凛月没有赖床的习惯,从小父母的严格教育让她总是到点就起床。 哪怕还困着, 也不得不闭着眼睛将衣服穿好。 与秦昼在一起后, 很多从前不曾有过的陋习都逐渐出现了。 其实也可以这么说,这才是她本来的样子,只是过去被无数道枷锁给绑着。 唯独在秦昼面前,她才不用去考虑太多。 不用害怕起晚被责罚, 也不用害怕多吃一点体重就会超标。 她睁开眼睛,问他几点了。 昨天睡前解下的腕表被随手扔在床头, 他拿来放在周凛月面前,让她自己看。 周凛月却只顾去看表盘有没有摔碎或者刮花。 可以在北城换下一套大平层的手表, 居然被他这么不爱惜。 直到确认没有任何破损后,她才放心下来去看时间。 居然已经七点了。 秦昼拿来遥控,把窗帘打开,房间内的加湿器一整天都在运作。 这儿是沪市视野最好的酒店,周凛月的房间又在顶层。 俯瞰往下看,灯火万家城四畔,星河一道水中央。 周凛月喜欢人多的地方,那种平淡的烟火气令她着迷。 就像老家那套老旧单元,附近纱厂分配下来的职工宿舍。 周凛月在那里居住过一段时间,左邻右舍总是很热心。 那个时候她还小,刚开始被老师带着到处参加比赛。 街坊们会聚在一起观看比赛。 甚至还会在她得奖后,在小区四周拉横幅庆祝。 周凛月向往安稳平静的生活,嫁给一个普通人,或者终生不嫁。 总之,她从未想过要踏入这个对她而言有些陌生的世界与阶层。 偏偏她还是进来了。 身侧的男人已经从床上离开,绕过床边地毯上的凌乱,从衣柜里取出衬衣换上。 周凛月的身子还蜷缩在被子里,她脑袋靠着枕头,视线早已从窗外的夜景挪了回来。 秦昼打好领带,动作慢条斯理到可谓赏心悦目。 又去拿了外套穿上。 房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粗棉麻的灯罩,由它折射出的光线,素雅柔和。 秦昼沉默时,总会给人一种清冷难接近的疏离。 可周凛月却唯独感受到一种心安的踏实。 是此刻秦昼带给她的。 他穿戴齐整后,将地上的衣服一件件捡起来,放进脏衣篓内。 等着酒店保洁待会过来处理。 见她还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他轻声笑笑:“再睡会?” 周凛月摇头,朝他伸手。 因为她坐起身的动作,盖在身上的蚕丝被下滑。 她感到胸口毫无遮挡的凉意。 秦昼的目光明显也随着被面一块滑落。 察觉他的视线,像是带着高温,灼烫她胸口那片起伏的柔软。 周凛月只是微微红了脸,却没有伸手去遮挡。 “抱我。” 他笑将人从床上抱起,屈指在她鼻子上刮了刮:“娇气。” 周凛月靠在他肩上,整个人软绵绵的,喉咙溢出阵阵叹息。 “还是有点困。” 他把人抱着,单手托着她的臀,空出一只手来拉开柜门。 手指在里面拨弄了一会,低头问她:“全带的裙子?” 周凛月一双手臂搂紧了他的脖子,整个人宛如一只考拉,全挂在他身上。 “录制节目穿的衣服是品牌方赞助的,所以我随便带了几套。” 全带裙子是因为方便。 秦昼从里面挑出一件稍微厚点的羊绒长裙,把她放回床面,让她先换上。 “肚子饿了没。我让前台送点吃的上来?” 周凛月将长裙套头穿好,又慢吞吞地将长发从领口拉出。 “不是有约会吗?” 秦昼半蹲下,将她的脚放在自己腿上,替她穿好袜子。 她从小练芭蕾,所以脚有些轻微变形。 秦昼心疼地用手揉了揉,然后才把另外一只袜子也一并给她换上。 周凛月在他面前无疑是弱小的那一方,方方面面都是。 可他却心甘情愿,做出臣服的姿态来。 “你这一天什么都没吃。本来肠胃就不好,不先吃点东西待会会胃疼。” 就周凛月这个饮食习惯,钢铁胃也能被她糟践出一身病来。 等周凛月弄好一切后进到盥洗室,找了一圈都没找到本该戴在手腕上的黑色皮筋。 她扶着门框探出脑袋,求助秦昼,可不可以帮她一个忙。 秦昼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坐在沙发上,正无聊翻阅着一本周凛月看不清书名的书。 应该是从旁边的书架上随手拿的一本,他也看的并不认真。 听到周凛月的话,吐了烟,合上书本起身。 “什么忙?” 周凛月让他帮忙把自己的头发弄起来:“我洗个脸,怕把头发弄湿。” 原来是让他当人形支架。 秦昼把她的长发拢了拢,没有烫染过的头发乌黑柔顺。 拢在掌心,厚厚的一把。 周凛月低下头去,接了捧水先将自己的脸打湿。 秦昼看着镜子里的那个人,脸上涂满了白色的洗面乳。 不管做什么都慢的人,洗个脸也格外慢。 秦昼倚靠着墙,因为身高差异,往下看时,眼神不可避免带了点居高临下。 仿佛在审视。 可他的表情却是柔和的。 每个人都有弱点与软肋,他的全被周凛月给占全了。 她居然说怕他,有什么好怕的。 他成天胆战心惊,唯恐她磕了碰了,伤到哪里。 严重的时候恨不得时时刻刻把她栓在自己身边。 看似拿捏别人的那个人,反而被拿捏的死死的。 周凛月又冲了一遍水,终于洗完了。 她抽出一张洗脸巾将脸上的水渍擦干。 又开始护肤。 中途李回打过几次电话催促,问出门了没。 秦昼侧坐着,近距离观赏周凛月将那些乳白色的,像泥巴一样的东西往自己脸上糊。 “这边还有点事儿,你们先吃。” 李回郁闷道:“这还有什么事儿啊,难不成有个天价的大单等着您亲自去谈?” 动心 第112节 他淡声回:“差不多。” 李回一听这话,态度严肃起来:“啥大事儿?” 秦昼用指腹擦去糊上她睫毛的泥膜:“我老婆在敷面膜。” 李回:“......” 沉默数秒后,他终于忍无可忍,骂出一个单字的脏话来。 周凛月有点愧疚,问他:“我是不是耽误太长时间了?” 秦昼摸了摸她的头,语气宠溺:“不耽误。他们想等就让他们等着。” 有了他这句话,周凛月的愧疚之心才稍微得到一些缓解。 等她护肤完毕,又在秦昼强硬态度下,多添一件外套。 事实证明,秦昼的强硬是正确的。 沪市的冷和北城的冷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仿佛寒意沿着皮肤体表钻进体内,沁入骨缝,从内部开始,将你逐渐蚕食瓦解。 秦昼开车带着周凛月去了目的地。大约是从小耳濡目染接受的教育,他行事低调,并不张扬。 外出开的车不过一辆普通的奔驰s系,但车前京e88888的车牌却尤为显眼。 李回的场子坐落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带。 沪市的夜生活文化远近闻名,这个点街区亮如白昼。 一湖之隔,是高耸林立的写字楼,如同牢笼的格子同样也亮着一盏盏灯。 看来这里不光夜生活远近闻名,加班文化同样出名。 专门的独栋,一共五层,一二楼都是酒吧,看着挺中规中矩。 再往上就沾了声色犬马,纸醉金迷。 几个穿着性感的年轻女人在那儿跳女团舞,李回手里搂着一个,正叼着烟摇骰子。 动作熟练,嘴里喊着六个一。 骰盅开了,又是他喝。 蒋鹤问他行不行,不行就去小孩那桌。 他松了搂抱女人的手,专注起来:“你等着,这局一定开个大的。” 蒋鹤嘴角带着讥笑,眼睛一抬,瞧见秦昼了。 抬手招了招:“昼哥,这儿。” 秦昼眉头微皱,牵着周凛月的手过去。 李回心里还记得上回,及时把手里的烟给掐了,又让人开了窗户通风。 他已经喝上头,脸红红的,说话的也有点大舌头:“怎么来这么晚。” 他嬉皮笑脸的去和周凛月搭话:“这敷的什么牌子的面膜,皮肤这么好。要不加个微信,你把链接发给我。” 说着话,就拿出了手机,点开自己的好友二维码。 秦昼动作自然的接过他的手机,随手往一旁扔。 脸上没有多余情绪,但眼里分明带着寒意。 李回酒醒了大半,看到美女就忍不住索要联系方式的条件反射,让他居然忘了面前这个小美人是秦昼的老婆。 舞曲又换了一首,仍旧是kpop风的。 周凛月看着前方空地上那几个跳舞的女生。 蒋鹤告诉她:“这几个在韩国当过几年练习生,跳的还不赖吧?” 周凛月没有从专业的角度去点评,而是以一个观赏者的眼光来看待:“很好看。” 蒋鹤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服务员过来,秦昼原本给周凛月要了杯芭乐苏打。 周凛月附耳小声嘟囔一句:“我可以喝一点酒的。” 听出了她的不满,秦昼不免觉得好笑。 唇角弧度扬了扬,最后还是如她所愿,把芭乐苏打换成了莫吉托。 周凛月在酒店餐厅只是随便垫了垫,这会才开始今天的第一顿正餐。 据李回的说法,厨师是他特地从伦敦米其林三星餐厅挖来的。 甚至都不需要周凛月点菜,招牌每样都来了一份。 烤西瓜、油封犬牙鱼、松露白奶酪双拼、鱼子酱熬虾等等。 一盘一盘的往上端,放在她面前。 好在分量都很小,不至于担心吃不完而浪费。 李回没一会就忍不住烟瘾,出去抽烟去了。 蒋鹤说起最近微博上的热搜,问他们怎么这么不小心,居然还被人给拍到。 秦昼一副事不关己的淡漠态度。 蒋鹤问他:“要不我帮你压压热度?我那边有熟人,也就一通电话的事儿。到时候再随便爆几个大明星的猛料来,准保没人记得这茬。” 秦昼笑了:“合法夫妻湖边接个吻,都能成大新闻?” 蒋鹤给自己倒了杯酒,又起身给秦昼也倒了一杯:“现在那些网友闲得很,你要是放着不管,等再过几天,你祖宗往上十代都能给你挖出来。” 秦昼端起酒杯,简单地和他碰了碰,一口饮下半杯。 视线却落在周凛月身上,她倒是乖巧,低着头专心吃饭,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说。 咀嚼食物时,腮帮微微鼓起。 秦昼伸手去搂周凛月的腰,无所谓的语气:“那就让他们挖挖看,看能挖出些什么来。” 他放下酒杯,摸了摸她的头,俯在她耳边,轻声问上一句:“好吃吗?” 后者实话实说:“还行。” 比起这些,还是中餐更合她胃口。 蒋鹤就在一旁看着这两人旁若无人的秀恩爱,对秦昼漫不经心的态度倒也丝毫不意外。 就他家这个不可说的背景,一点蛛丝马迹都不可能被挖出来。 李回抽完烟回来了,听见他们正在聊的话题,竟然有几分幸灾乐祸。 他今早就看了微博,不亏是周凛月,排面比那些当红明星还要大。 热搜前三全被她给占了。 李回将那些评论挨个看下来,其中最吸引他注意的几条就是抨击秦昼的。 一口一个普男、凤凰男。 甚至还有不少冒充知情者,科普接吻照男主身份的。 说他是某航的空少,一个月前刚好和周凛月同一航班,两人就是这么认识的。 也没什么特别之处,除了个子高点就是活好。 本人是个穷鬼软饭男,当空少也是为了勾搭富婆。 之前得手过几次,捞到一辆兰博基尼就提裤子不认人了。 这次估计也是为了骗财兼骗色。 这谣造的有头有尾,很快就被截图广泛流传开。 网上的吃瓜网友轻易被划分成了两拨,一拨坚信照片里的就是付思域。 另一波则认定了男方是吃软饭的空少。 李回长这么大还是头回看秦昼吃瘪。 这人仿佛出生起就被主角光环罩着,只要是他想做的事情,就没有做不成的。 骨子里天生的倨傲让他不愿屈居人下。 所以不管做什么,他都能站稳最顶峰的位置。 李回也只能借着家中祖辈们打拼出来的那点雄厚家业站在山腰。 望尘莫及啊。 不过现在倒是让他扬眉吐气一回,大名鼎鼎的秦昼居然沦落为出卖色相的软饭男。 李回吊儿郎当地笑出声:“都脱裤子出卖色相了,居然就为了捞一破兰博基尼?最起码也得是lykan hypersport这个级别的才能配上我们秦总的身份啊。” 周凛月却只听到了他话里的“破兰博基尼”这几个字。 她微微震惊:“兰博基尼还破?” 李回愣了一下,心说这大小姐倒还挺接地气。 他胡扯一句:“不是说兰博基尼破,是我们秦总开不来兰博基尼。他嫌底盘太低。” 这话也不全是胡扯,秦昼刚上大一的时候,开的就是一辆银灰的大牛svj。 那会他每天都得去接周凛月。 舞蹈教室附近的路不太好走,那车底盘又低。 为了方便接送她,他特地换了一辆。 周凛月果然被李回的话糊弄到了,没有继续多问。 服务员端上最后一道甜品,莓果西多士。 在用餐前她决定先去一趟洗手间。 秦昼轻声问道:“我陪你去?” 动心 第113节 她刚要点头,察觉到李回正用玩味的眼神看着她。 她脸一红,慌忙拒绝道:“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走廊灯光明亮,中西结合的风格,屏风后面居然挂着几幅欧式油画。 周凛月只一眼就认出来,是先前出现在佳士得拍卖会上的真迹。 那几幅都是。 居然就这么随随便便挂了出来。 看来这群人的确不把钱当钱。 周凛月按照服务员的提醒沿着走廊一直走,前方的包厢门突然打开。 从里面出来一个穿着休闲的男人。 走廊并不宽敞,加上旁边还有服务员在。于是周凛月停下,准备让对方先过。 结果男人走到她跟前,摘下了刚戴上的墨镜。 露出那张俊朗帅气的脸庞,笑容温和,与她打着招呼:“周凛月,好巧。” 看清来人长相,周凛月一愣:“付思域?” 第58章 严格意义上讲, 两人并不熟。包括付思域作为嘉宾参加的那档真人秀,也仅仅只是节目组为了博话题,他本人为了博热度。 双方互惠互利的事情, 这放在娱乐圈很常见。 又是演员出生,即使只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仍旧能演出认识多年的亲昵来。 付思域笑着和她打招呼:“今天刚结束杂志的拍摄, 所以和团队一起过来聚餐。” 周凛月点了点头,语气不咸不淡:“这样啊。” 付思域看了眼她身后的包厢:“你今天也有聚会?” 周凛月又是点头:“嗯。” 她这种明显疏离的态度, 付思域倒也没有多介意,仍旧是那副温和笑脸。 周围人来人往, 不时有服务员经过。 周凛月礼貌地和他告辞, 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没想到再出来的时候又和他碰到。 他显然有话想和她说。应该是特意在等她, 此刻正欣赏着墙上那几幅油画。 看到周凛月了, 又是一脸笑意, 说他后天就要离开沪市回北城了。 终于跳过枯燥的铺垫, 进入正题, “差点忘了恭喜你。不过我还挺好奇,男方是个怎样的人。” 他笑了笑, “如果真如网上谣传的那样, 那我可能会有些不甘心,输给这样的人。” 周凛月自己都没发现,她温吞的性格也只在涉及关于秦昼的事情时,才会变得不那么稳定。 语气稍微加重一些, 虽然仍旧不明显,但还是能让人隐隐察觉到那点敌意, “你也知道是谣传。” 显然没想到她反应会这么大,付思域微微一愣。 片刻后, 又与她道歉:“是我欠缺考虑,把话说的不够严谨。” 他对周凛月有种常规男人的思维,深爱其实也算不上,顶多是一点好感,外加占有欲。 以他的外形和性格,不论圈内圈外,他都是大部分女性的取向狙击。 以往都是别人对他爱而不得,如今在周凛月这儿,自己也算是少见的数次与她示好,对方却始终无动于衷。 还以为她是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或者压根就对异性不感兴趣。 这在圈内并不少见。 可前些天她与其他男人湖边接吻的照片被爆出,并且她本人以及工作室也未曾在第一时间做出澄清。 在热度不断发酵的情况下,这种沉默无异于是在默认这一切。 付思域微不可察的低声叹息:“有些时候还是应该擦亮眼睛,不要被那些不实用的糖衣炮弹给感动了。” 他这番话,还是认定了秦昼就如那些谣言所说。 是个吃软饭的空少。 周凛月不想再和他多说,可礼貌使然,她没办法掉头就走。 那句:“我先走了。”刚到嘴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身后的包厢门开了。 本就安静的走廊,在开门的瞬间,包厢内的热闹汹涌而出。 但也仅仅只是短暂的几秒。 随着门关上,又彻底消失不见。 秦昼靠墙站着,脸上笑意有点浅,看着面前这两人,带着歉意的问:“我出现的是不是有些不合时宜?” 付思域回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走廊灯光明亮,黑夜也如白昼一般,两人在当下的沉默中对视。 包厢内暖气开的太足,他身上的外套已经脱了。烟灰色的衬衣,臂膀上绑着一圈深色的皮质袖箍。 压出的细微褶皱,甚至能看出隐约的肌肉线条来。 即使一句话都不说,神情可谓慵懒,可周身冷冽强大的气场,仍旧带着很强的压迫感。 付思域沉默一瞬,不清楚对方的身份。 但也能大致猜出来,应该简单不到哪里去。 周凛月想与他解释。 秦昼唇角沾了点讥讽的笑:“你们慢慢聊,不用在意我。” 这下都不用费力分辨,很直观就能看出他是生气了。 周凛月急忙跟过去,喊他的名字:“秦昼。” 也顾不上那点礼貌,更加顾不上还站在身后的付思域。 她今天穿着裙子,走路不太方便,只能用手拎着裙摆跟过去。 秦昼也不停,那点火气似乎是真上来了。 从一开始的淡笑到讥笑,最后极力维持的伪装全被一场大火给烧了个干净。 李回这地方倒是做的足够人性化,左边就是供人休息的房间,隔音效果也非常好。 就算在里面叫哑了嗓子外面也什么都听不见。 适合酒精上头时来这儿解解乏。 周凛月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他,她伸手去拉他的袖口,语气委屈:“你走这么快。” 他眉头微敛,眼底森冷,语气也带着寒意:“你还委屈上了?” 周凛月抿了抿唇,提着裙摆的手逐渐放下,也不说话。 秦昼眼神不善,动作倒是温柔,替她把跑乱的衣服整理好。 语气无端柔和几分:“我正常速度走路,哪快了?” 周凛月委屈劲涌上来:“那我腿比你短那么多,你也不等等我。” 这小姑娘怎么回事,越来越娇气。 他这边还什么都没说,她反倒先哭上了。 秦昼无奈地笑了笑,指腹擦去她要掉不掉的那几滴眼泪:“我看到你和别的男人亲密交谈,还不能吃个醋?” 周凛月鼻子红红的,解释说:“我们没有亲密交谈,我不想理他的。” 走廊不时有人经过,总会往这边投来好奇的眼神。 秦昼不满被打扰,便搂着周凛月随手推开旁边房间的门进去。 空房间,没人。 正中间摆放着一张双人床,墙上还挂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工具。 周凛月只来得及看清那个看着像手铐,却与黑色项圈中间连接着一根绳子的东西。 项圈上甚至还挂了一个迷你的小铃铛。 秦昼把人按在墙上,不让她继续看:“都说了些什么。” 周凛月被迫仰长颈项,迎接他炙热的吸吮。 呼吸逐渐变得沉重,她伸手紧紧攥着他的袖口,气息不稳,断断续续的说:“他问我......问我网上的谣言是不是真的。” 他低声轻笑,微凉的手指将她的领口往下扯:“然后呢,你说什么了。” 一通撩拨爱抚,周凛月早已没了气力。 她周身绵软,偎他怀中:“我忘记了。” “是吗。”他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抬手将门反锁上,李回的电话凑巧打来,问他找到人没。 秦昼看了眼面前氤氲水色的周凛月,轻嗯一声。 “找到了,不过临时有点事,你们先喝着。” 不等对方再开口,挂断电话,把人抱到沙发上去。 周凛月还在疑惑,有什么事? 动心 第114节 视野突然颠倒,他靠近,笑着反问她:“还能有什么事呢?小月亮。” 周凛月出来的时候,用手扶着墙,双腿有些发软。 秦昼洗干净手,与她相比,他显得神情自若。 连衣服上的褶皱都没多出几条来。 半个小时的时间,他其实什么也没做。 但总得“惩罚”她一下,不然下次不会长记性。 周凛月委屈巴巴的问他:“那我以后连和异性说话都不行了吗?” 秦昼看了眼她微微打颤的双腿,想着自己是不是玩得太过火了一点。 毕竟是在外面,她脸皮又薄。 即使刚才自己告诉过她,这儿隔音效果很好,随便她怎么叫,外面都听不见。 可她还是硬忍着,嘴都快咬出血来了。 秦昼心疼地吻下去,用自己的嘴为她堵住。 那沉重的喘息吐纳渡回他口中。 秦昼手掌放在她腰后,替她揉了揉:“别人可以,和他不行。” 她不解:“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那人就差没把“对她有想法”这几个字明晃晃写在脸上了。 秦昼揉了一会之后,笑着问她:“姑奶奶,腿还酸吗?” 周凛月脸又红了,其实他什么也没做。 连她自己都不太明白,怎么偏偏在他面前,就娇气成这样。 外面不知合适开始下起了雪,露台外那一整面的落地玻璃,往上看去,透过灯光的映照折射,甚至还能看见雪花的轮廓。 一南一北的城市,不同的不止气候,甚至连雪花的轮廓都不尽相同。 周凛月将手伸出栏杆,接下一片。 直到此刻,她才终于明白了雪花为什么叫雪白。 在她掌心消融,很快就成了一滴雪水。 周凛月笑着将手放在秦昼脸上,得逞后还笑着问他冷不冷。 他配合地抖了抖,说真冷啊,周凛月。 其实那天露台的灯光很暗,沾着冬雪的寒,偏偏他低头看她时,周凛月从他眼中捕捉到暖意。 那是一种自然流露的温度。 只有在看向她时,才会有的暖意。 在很多年前,他们也曾一起在冬天的露台上看过雪。 那次是秦昼借着给她补课的名义带她回自己家。 她坐在铺了绒毛软垫的藤编吊椅上,腿上还盖着一块毛毯。 桌上放着甜点,和冒着热气的花茶。 都是阿姨准备的。 这个点,阿姨已经去睡了。 即使开了暖气,可周凛月的脚仍旧带寒意。 她身上暖烘烘,唯独这双脚,好似血液不流通一般。 可她并没有表现出来。看着外面被大雪染白的城市,手里捧着花茶,突然想起,如果这个时候去堆雪人,是不是很有趣。 等她再回过神来,是秦昼特地去给她弄了一盆放了药包的热水。 他脱掉她的袜子,将她的脚浸入热水之中。 白皙娇小的脚,却不十分好看,甚至微微有些变形。 周凛月下意识地想将脚往回缩,可能是在那一瞬间有种自卑心涌上来。 她觉得自己的脚难看,所以不想让他看到。 秦昼顿了顿,握着她的脚踝,再次将她的双脚按回盆中。 她太瘦了,他一只手圈住,甚至还有空余。 袖口往上卷了几截,小臂线条精瘦紧实。 那会还处于少年阶段,带了点韧性与少年感的干净清瘦。 动作温柔且仔细。 “里面放了生姜和藏红花,可以驱寒祛湿。”话音停顿,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脚趾上。 见他这么久没动作,周凛月以为他是嫌弃自己的脚不好看。 其实这段感情开始,她就一直觉得二人的关系并不纯粹。 从小到大,很多人和她说过喜欢。但每个人都是因为她长得好看而喜欢她。 他们把她比作维纳斯。 周凛月自然也将秦昼归类在其中。 她局促地想将脚从他手中抽离,他却稍微使了点力,制止了她的行为。 再有反应时,是他抬起头:“疼吗?” 她一愣,没立刻反应过来:“什么?” 他的手指轻轻蹭过那几处受过伤的地方:“这里,还疼吗?” 周凛月有些局促地摇头,早就不疼了。 秦昼也不再说话,替她泡好脚,擦干净。然后才过来抱她。 那个夜晚极其安静,他抱着她什么也没做。 甚至连一个简单的亲吻都没有。 周凛月的心跳很快,她将那片刻的心动理解为,害怕。 同样的下雪天,可两个人的心境都变了。 周凛月闻见他身上的沉香,动了动身子,手往他腰上搂。 她这辈子做过最大胆主动的事情,就是在高二那年,动了叛逆早恋的心思。 等他们回到包厢,李回人已经不见了。 蒋鹤下巴抬了抬,说他喝到兴头上,搂着新认识的妹妹去了隔壁的房间。 说要运动运动,醒醒酒。 周凛月好意提醒:“刚喝完酒还是不要运动,对心脏不好的。” 蒋鹤听到她这话,笑了。他坐直身子,正想着好好和她科普一下,此运动非彼运动。 秦昼屈指叩了叩桌面,让他闭嘴。 蒋鹤耸肩摊手,这人未免把老婆保护的太好了一点。 都是成年人了,这种事情知道的多点,对她又没坏处。 但得了秦昼的警告,他也不敢再多说。 甚至忘了问他们去哪儿了,怎么半个多小时才回来。 周凛月吃着那块莓果西多士,包厢外有人在敲门。 进来的是一个蓄着白色络腮胡的老人家,身上穿了件中山服,膀大腰圆的。 分明是个莽夫形象,偏偏还要往文艺挂上靠。 显得格格不入。 蒋鹤面对长辈总是有些礼貌的,冲他笑了笑:“齐叔。” 被唤作齐叔的男人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他笑说刚在隔壁聚餐完,这不,正打算走,听说你们几个也在,所以特地过来打声招呼。 他又问蒋鹤:“李回那兔崽子去了哪?” 蒋鹤随口敷衍一句:“醒酒去了,刚走没多久。” 比起蒋鹤的敷衍,秦昼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一门心思全放在自己老婆身上,怕她吃太甜了会腻着,专门给她倒了杯茶在旁边放着。 不时问一句还饿不饿。 她摇头,手里捏着叉子,已经吃的差不多了。 齐叔显得稍微有些局促,搓了搓手,和秦昼打起招呼:“想不到在这儿碰到秦贤侄,不知令尊身体如何,本来前些日子想着亲自登门拜访的,但苦于一直空不出时间来。” 蒋鹤在心里冷笑一声,这老头,倒是挺会攀关系。 哪里是空不出时间,是压根就不够这个格吧。 他在影视圈是大拿,产出量低,但质量高。 几乎每一部电影都是冲着拿奖去的。 去年那部《z2》还一举拿下了国外某个最具含金量的奖项。 圈内就没有不想与他合作的艺人。 包括付思域,今天这顿饭主要也是为了明年q2开拍的那部文艺片。 他看中了里面的一个角色,想着趁这个机会争取一下。 本来都要走了,导演临时接到个电话,一改刚才的高高在上。 动心 第115节 整个人仿佛被夺舍一般,变得低眉顺目。 在场都是圈内的人精,平时见惯了捧高踩低,自然明白这个包厢里都是些怎样重量级的人物。 能让齐导谄媚成这样,就差没跪下来给人擦鞋了。 秦昼把玩起手里那个金属质感的打火机,一会推开一会按熄。 对齐导视若无睹,视线反倒放在一旁的付思域身上。 脸上笑容散漫。 付思域同样也看见了他,一并看见的,还有坐在他旁边的周凛月。 直到此刻,跟在齐导后头进来的那几个人脸上都闪过八卦的探究。 在娱乐圈内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要么是大满贯影帝影后,要么就是集团总裁,担任某top杂志主编。 放在外面都是响当当的人物,此刻全都跟在齐导身后,站在那儿,在心里默默吃瓜。 先前看热搜,说是周凛月找了个吃软饭的空少。 看来这个“空少”大有来头。 付思域的脸色也不大好看。 齐导非常会来事儿,比起身后那群人的疑惑,他早就猜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儿。 斥责起那些营销号乱编乱写,待会他就打个电话过去,让人把热搜给下了。 秦昼眼神一抬,笑了笑,指着旁边的椅子让他坐:“他们要说就让他们说去,您又何苦为这事儿费心。” 齐导连连点头,笑称:“还是贤侄大度。” 他又往后使了个眼色,让他们过来敬个酒。 秦昼表面功夫做得很好,浅笑温和,倒也没推拒。 只是一圈酒敬下来,手里的酒杯才浅下一个刻度。 到付思域了,他重新扬起温和的笑来,话也说得滴水不漏。 偏偏酒杯敬到秦昼面前了,对方却放下杯子去与周凛月说话。 摸了摸她放在腿上的手,感到一阵凉意,又让人将室内暖气调大一些。 “冷怎么不说呢。”他说话的语气可谓耐心十足。 周凛月摇了摇头,说还好,不是特别冷。 手冷是因为刚才吃的甜品是冷的。 秦昼便握着她的手,放在掌心温柔地揉搓一番。 付思域端着酒杯的手还没收回,脸上儒雅的笑也变得几分僵硬。 旁人都能看出是怎么回事。 齐导想起先前周凛月与付思域的绯闻,生怕他害自己也一并被秦昼给记恨上。 连忙朝他摆了摆手,让他先出去。 付思域放下酒杯,想要挤出一个风轻云淡的笑来,可脸部肌肉早就僵硬到不管做什么表情都是僵硬的。 直到那群人全部离开后,周凛月才迟疑的开口:“你这么做,不太礼貌。” 他语气淡下去几分:“心疼他了?” “没有。我是怕他们觉得你不好。” 她的这句话,让秦昼的情绪得到松展。 他拨弄她的耳垂,笑声低沉:“我连那些人都不放在眼里,又怎么会在乎他们的看法?” 他这番话说的,分明温和语调,可每一个字都张扬的不行。 但并不违和。 这是他最令人着迷的地方,好像天生没弱点,也不受任何规则束缚。 他所做的任何事情,都是他想做的,而不是他该做的。 那些天,她听了经纪人的话,对照片的事情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任凭事情在网络上发酵。 付思域那边也没了动静,估计是经过包厢那件事之后,齐导专门点过他。 有些人动得,有些人动不得。 千万别为了一时的热度,就把自己的演艺事业全部搭进去。 没了付思域身后的团队运作,再加上凭空冒出几条其他巨星的猛料来。 也就没多少人记得这茬了。 李回去秦昼跟前邀功,问他自己这事儿办的怎么样,靠谱不。 那些猛料都是他散播出去的。 就是为了压下秦昼与周凛月的热度。 彼时秦昼陪着周凛月四处游山玩水。 白天爬山,晚上干脆就住在山腰的度假山庄上休息。 说是休息,消耗的体力却比白天还要多。 把周凛月哄睡下后,秦昼出来和李回他们喝酒。 庄里自产的果酒,味道还凑合,度数挺低。 秦昼身上穿了件衬衣,上面两颗扣子没系,领口微敞着。坐靠在椅子上,有种餍足后的慵懒劲儿。 李回看到他颈下那几道旖旎的抓痕,笑容暧昧的问:“都被拍到了,还不打算公开?” 李回提醒他,“继续等下去,你这吃软饭的名号可就坐实了。” 秦昼端起酒杯晃了晃,淡红色的果酒,里面还有些残渣没有过滤干净。 丝丝缕缕的,与他夹在指间的雪茄有些相似之处。 他掸落烟灰,不见多少起伏波澜的话里听不出太多情绪来。 “我说了,我对这些无所谓。” 李回又说:“我可都听说了,对嫂子觊觎的人那么多,你就不想光明正大要个名分?” 夹烟的手抓提着玻璃酒杯晃了晃, “光明正大的名分?” 或许是觉得他这番话说的可笑。 夜色之下,他那双沉静的眼倒真攀上一抹淡的笑来,“我是摇尾乞怜的狗吗,需要这种光明正大的名分?” 话里的讥诮让李回默默闭嘴。 也是,秦昼这个倨傲冷淡的性子,也不可能去在意这种虚无的东西。 正巧手机震动一声,是他某个宝贝发来的早安问候。 这才几点,天色还是雾蒙蒙的,居然醒这么早。 他发了一串语音过去:“怎么醒这么早,宝贝失眠了?” 这番话说的格外温情,听到的人倒真该以为他是个多专一的好男人了。 消息发出去后,他退出聊天界面,正要继续喝酒。 视线停在屏幕上方跳出来的推送博上,动作也停了。 看清内容后,愣了十几秒,突然起身,语气激动地爆了句粗。 “我操,嫂子闷声干大事啊,不声不响地就把你给公开了。” 秦昼抽烟的动作一顿,掀眸看他:“什么?” 李回把手机屏幕递到他跟前,让他自己看。 烟雾缭绕,降低了眼前的可见度,他伸手挥了挥。 手机屏幕上,是两张拼在一起的合照。 上面那张是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周凛月去外省参加比赛,拿了第一名。 秦昼装成粉丝给她献花,还叫来一个路人帮他们拍下合影。 抱着玫瑰的周凛月,心中带着怕被发现的揣揣不安,整个人显得格外局促。 身侧是忍着过敏,笑容温润的秦昼。 两人站在一起,直视镜头。 下面依旧是一张合影,唯一不同的地方,两个人褪去了少男少女该有的稚嫩青涩。 交握一起的手,无名指上都戴着一枚同款式的婚戒。 手机后置怼脸拍,周凛月笑的一脸娇羞,秦昼没有看镜头,而是低头看她。 只通过唇角上扬的弧度都能看出的宠溺。 而配文则是简单一句:一直都是他。 第59章 李回在一旁阴阳怪气:“哟, 还‘一直都是他’,你们两这是早好上了?” 秦昼没说话,视线还放在屏幕内的那条微博上。 十分钟前发的一条, 现在已经两万评论了。 五点二十,没到上班时间, 居然还这么热闹。 秦昼放下手机, 揿灭雪茄,离开了观景台。 动心 第116节 卧室内, 窗帘早被拉开,窗外的夜色朦胧, 带着雾霭的幽蓝。 周凛月蜷坐在床上, 正低头看着手机。 那点微弱荧光让她五官显得立体。也不知都看到些什么, 眉头时而皱起, 时而又松展。 秦昼靠墙看了一会, 觉得她这副样子实在可爱, 也不忍打扰。 周凛月看得太过认真, 等她察觉到秦昼存在的时候,已经是十几分钟之后了。 她疑惑坐起身子, 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秦昼随手按开了灯:“刚才。” 她握着手机, 看样子还有些局促。 秦昼笑了笑:“有话和我说?” 周凛月点头又摇头,十分犹豫。 在短暂沉默的那几秒钟里,还是做出了决定:“我刚才......把你和我的事情公开了,还发了我们的合照。” 她一看就是刚睡醒, 头发还乱糟糟的,眼底几缕分明的红血丝。 冷白肤色映衬下, 黯淡的黑眼圈也显得尤为明显。 他开始反思起来,最近自己是否要的太过频繁了些。 还是应该让她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秦昼动作温柔地替她理顺头发:“我看到了。” 周凛月张了张嘴, 还要说些什么,最后愧疚地靠回他肩上:“可我好像还是害你挨骂了。” 他轻笑,将人搂到自己怀中:“那就让他们骂。” 这番话说的太过云淡风轻。 周凛月显然没他那么洒脱,声音低沉,俨然一只被霜打过的茄子。 “我做了一个梦,梦到所有人都拿石头砸你。你身上全是血,可你一声疼都没喊,反而还抱着我,哄我睡觉。然后我就吓醒了,我登上微博,觉得那些恶言比石头还硬。” 她的话里隐约带了点哭腔,“我当时就在想,它们砸在你身上,你会不会疼呢。” 听完她的话,秦昼心口塌陷一块,无数情绪涌进去。 柔软堵在他的胸口。 所以她没有任何预兆公开这一切,仅仅只是因为心疼他。 他低下头,抱紧她:“我说过的,我从不在意这些。” 她在他怀里,瓮声瓮气地开口:“可我在意。” 秦昼握着她的手,轻声问:“不怕?” 她摇摇头:“秦昼,你为我勇敢了那么多次,我也想为你勇敢一次。” 而且。 她靠在这个全世界最温暖的怀抱里,感觉到从未有过的踏实与心安。 有秦昼在她身边,哪怕是世界末日,她也不害怕。 很俗气的一句话,但又非常贴切。 ——就算真有天塌的那一天,秦昼也会在前面为她顶着。 周凛月的那条微博的确掀起了很大波澜。 本来这事儿好不容易被后面接连出现的重磅新闻给取代,热度也散的差不多了。 结果当事人自己出来捶了自己。 一早上,经纪人的电话打了不少于十通。 周凛月还没想好应该怎么和她解释,所以一通都没接。 秦昼冲好一杯咖啡,给她端过来。 看见亮起的屏幕里,显示好几条未接来电,他问:“不接?” 周凛月接过咖啡喝了一小口:“等晚点她气消了我再拨回去。” 秦昼低笑:“你以前不接我电话也是这么个想法?” 周凛月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 她和秦昼在一起,也不全是平和状态。 尤其是刚确认关系的那段时间,周凛月不大适应这种关系的转变,再加上她性格内向木讷。 很多时候遇到问题,她不会想着主动与他交流,反而会选择最无用的方式。 ——逃避。 将手机调至静音,提前半小时离开,下了课就待在偏僻处。 她有心躲,知道很多种不被秦昼找到的办法。 手机每天都有几十条未接来电,外加无数条微信消息。 她惯常不去看。 直到有一天,校门口的值日生换了。 她明明没有迟到。 入校学生人流量最多的时间点,秦昼却以她着装不合格为由强行将她带走。 他阴沉着一张脸,摘了袖章扔在一旁,攥着她的胳膊就往角落走去。 不顾那些学生们好奇打量的眼神。 正是夏天,香樟树最茂盛的时候。脚下铺着树荫,偶见几处光斑。 清早的风是凉爽的,空气弥漫植物清香。 周凛月不安地低下头:“我今天......有穿校服。” 他开门见山:“为什么躲着我?” 周凛月头埋得更低,默不作声。 秦昼也不逼她,抬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 七点五十四,距离上课还有六分钟。 他不着急。 “在把话说清楚之前,今天哪也别想去。” 这番话说的平淡又强硬,根本不容她置喙。 在每个关系有可能破损的瞬间,都是由秦昼单方面修复好的。 - 中午吃完饭,周凛月才敢将电话拨回给经纪人。 出乎她的意料,经纪人没有生气,甚至于,语气平静。 她问周凛月是怎么想的。 周凛月沉默片刻,给出自己的真实想法:“这件事总有公开的一天。” 经纪人抽了口烟,点头说:“也是,与其事后被爆出来,引发更大的波澜,还不如你主动承认。” 直到抽完一整根烟,经纪人让她之后的事情就别管了,公关那边已经在开会研究处理方案。 这次官宣反应最激烈的还属周凛月与付思域的cp粉。 广场和超话几乎都是脱粉小作文。 述说自己这段时间的真心究竟有多可笑,他们熬夜投票守榜的时候。 可能周凛月就躺在她老公的怀里,柔情蜜意。 一瞬间,#脱粉#这个词条也上了热搜。 倒也确实如经纪人所说的那样,伤心欲绝的cp粉们纷纷提纯。 仿佛周凛月是那个抛弃一切的渣男,而他们与付思域,则是被抛弃的那方。 经纪人焦头烂额,发动营销号和水军下场也压不下群情激愤。 吃瓜网友又乐于在火上添一把柴。 一时之间,周凛月成了众矢之的。 说她什么的都有,踩着付思域上位,有夫之妇还卖单身人设,以及一些不堪入目的□□羞辱言论。 虽然也有不少祝福的评论。 ——周凛月本人从来没有卖过单身人设吧,而且她也没有配合炒cp,她对付思域的态度很明显啊,就是不熟。虽然她老公没在节目中出现,但人家是素人,不想出镜也很正常。 ——周凛月和付思域这对本来就很男科啊,能磕下去的都是厕品。节目里明显就是两个不认识的陌生人被强凑到一块。 ——y1s1,周凛月的素人老公长得好帅。之前居然还有瞎了眼的说他普男。那张高糊偷拍图都能看出他身材巨好。这要是进圈,简直吊打付思域(没有说付思域不帅的意思) ——请软饭男都按这张脸的标准来,我要是有钱,我愿意让他吃一辈子软饭。 但这些友好发言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舆论几乎一边倒。 公关那边紧急想出来的应对方案居然是挖付思域早年间的黑料。 周凛月得知后,拦了下来。 经纪人劝她:“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那些黑料也不是我们凭空捏造,付思域本身就不干净,他没权没势没背景,能走到今天是因为什么,圈内都心知肚明。” 周凛月还是摇头,她并不关心付思域是靠什么上的位。 她只是不希望自己的事情,牵扯到其他人。 经纪人没办法,只能叹息一声,说她再想想其他办法吧。 动心 第117节 这件事被推到舆论制高点,甚至还有人将她多年前的那场遭遇拉出来。 说事情另有隐情,估计真如凶手说的那样,周凛月在与他恋爱期间劈腿。 结果遭了报应。 是她活该。她没被撞死是老天不长眼。 所以说,人能恶毒到什么程度。前一天还在她微博下面留评打卡,希望她天天开心的人,转天就因为一段恋情的公开而恶言相向。 因为太过于了解她,所以知道哪个地方才是她的致命伤。 周凛月看着那条评论,久久没法回神。 可那条评论只存在了几分钟,包括发出这条评论的账号,也一块被肃清了。 网络发展突飞猛进的年代,即使是在很多年后,网友们开起玩笑提起清网力道最大的几次。 必定会重提今日。 各大社交平台仿佛经历了一场单方面的清扫。 热度瞬间被撤,该封号的封号,该禁言的禁言。 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个的干脆。 还有不少人直接被递了律师函。 就连委托的律师团队都是国内最顶级的,几乎没有败绩。 从开始到结束,甚至不足一个小时。 仿佛只是轻轻揭下一个即将脱落的痂壳。 不痛不痒。 网络再次恢复到了今日之前的平和。 唯一能证明这件事存在过的痕迹,也只剩下周凛月官宣的那条微博。 远在外地紧急开会的经纪人以及公关团队全部傻了眼。 这是...... 发生了什么? 李回由衷感慨,秦昼当初被骂被造谣,要是能拿出现在十分之一......啊不,百分之一的清扫力度,都不至于被骂成这样。 自己被骂这么久都不在意,老婆一被骂,简直就跟触了他逆鳞一样。 第60章 周凛绪看到新闻后打来电话, 那个时候周凛月正在收拾东西。 比赛结束了,下午的飞机,回北城。 在这边短住一个月, 买下的东西甚至比她带来的行李还要多。 电话里,又是相顾无言的状态。 周凛绪轻咳一声, 打断沉默。语气不大自然, 问她:“那条微博我看了,你现在怎么样?” 周凛月站在窗边, 昨天晒出去的外套刚要收进来。 她停下,手指扯了扯旁边的碎花窗帘。 “挺好的, 我没什么事。” 周凛绪低嗯一声:“没事就好。” 又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两人从小就是这样的相处模式, 亲姐妹也像陌生人一样。 其实也不全是没有感情, 而是性格太过迥异。 一个不会表达, 一个内向。 前者又从小不怎么着家, 初中就去了国外。 周凛月深呼一口气:“那没什么事的话, 我就先......” 周凛绪打断她:“听爸说你是今天下午的飞机。我去机场接你?” 沪市近几日阴雨不断, 听说北城倒是难得见晴。 昨天周父给周凛月打过电话,问她买几号的机票。 周凛月把航班信息截图发过去。 周父说正好那天他休假, 让她和秦昼下飞机后直接回家。 他亲自下厨给他们接风洗尘。 眼下听到周凛绪的话, 周凛月再次陷入怪异的沉默当中。 最后还是摇头婉拒了。 她说:“有秦昼和我在一起,不用这么麻烦的。” 意料之中的回答,周凛绪也显得没那么意外。 又是一阵低嗯。 她好像开了窗,又好像点了一根烟。 隔了一千多公里的距离, 通过两部手机,总让人有一种就在彼此身边的错觉。 无言的沉默放大了所有感官。 周凛月听见她抽了口烟, 又掸了掸烟灰。 这些细微的声响当中,她刻意压低过的叹息声显得虚无缥缈。 最后还是说出一句:“那行, 到家了给我发个信息报平安。” 周凛月点头:“好的。” 电话挂断,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隔着方格窗户去外面暗沉的天。 明明才中午,竟看不见一点亮光。 秦昼办完手续回来,见她神色恍惚,问她怎么了。 她没说话,脸色不是很好看。 秦昼从身后过来抱她,声音微沉:“身体不舒服?” 周凛月摇头,其实关于家里的一些事情,她不大愿意讲给秦昼去听。 不止是秦昼,她对谁都这样。 可此刻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她看着窗外萧瑟的冷空气,在他怀里换了个方向。 重新靠回他胸口,手臂搂过他的腰。 “秦昼,我姐姐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她的声音有点沉闷。 原来是因为这事儿不高兴。 他问她:“说什么了?” “她说去机场接我。” 以秦昼对她的了解程度,早在周凛月说出第一句话时,他就猜想到后面的全部内容。 但还是配合地问了一句:“你拒绝了?” “嗯。”她沉默一瞬,额头抵在他胸口,语气变得几分无力与沮丧,“我有时候觉得我和她就是两个陌生人,平时没什么交集,只有过年时会坐在一张桌子吃团年饭。可我刚才听见她在电话里叹气。” 她抬手放在自己左胸口,仔细感察一番,“我这儿居然有点疼。” 秦昼笑了笑:“你们相处的时间就算再短,她也是你亲姐,你心疼她有什么好奇怪的。” 周凛月样子还有点懵:“是这样吗?” 秦昼看了眼她收拾到一半的行李,把人按回椅子上坐下。 解下袖扣,袖口往上卷了卷。 然后将她的衣服从露台一件件取下,叠好后放进行李箱中。 他今天穿着简便,一件黑色衬衣,连领带都没打。 任凭领口微敞。 周凛月坐在椅子上,看着秦昼屈尊降贵替自己整理衣物。 从小就有专人负责打理生活起居的秦大少爷,做起家务来居然也像模像样。 衣服裤子叠好后还知道分类放好。 周凛月有些良心不安,起身过去:“还是我来吧”。 他笑了下,也没拒绝,手往旁边的桌上指了指:“先把汤喝了。” 周凛月抬眸看去,桌上果然放着一盅汤,下面是藤编的隔热垫。 “我已经吃过了。” “知道。”秦昼说,“养胃的,最近不是总胃疼?” 周凛月听了他的话,眼神停放在他身上。 他手边还放着她的衣服,整理到一半。他笑道:“听话,把它喝了。” 那语气倒真像是在哄小孩。 周凛月没法拒绝,也拒绝不了。她早在无形之中发生了改变。 不光性格变了,对秦昼的依赖与信任,也超过一切。 动心 第118节 她坐过去,手指捏着勺柄,小口小口喝着。 带着热气的汤,顺着食道而下,进入胃里。 大约是错觉,在喝下的那瞬间,她觉得肠胃舒服许多。 窗外下起雨夹雪,行人来去匆忙,天色暗沉如末日一般。 房内的3d雾化壁炉,和真实的壁炉没什么区别。 靠近时有暖风。 周凛月早上起床只穿了双拖鞋,连袜子都没穿。 桌子低矮,她干脆席地而坐。 下面铺了厚厚的一层羊绒地毯,花样繁琐,色彩艳丽,有种非常强烈的民族风。 秦昼叹了口气,把人抱上沙发。 又拿来袜子给她穿上,语重心长:“寒从足起,没听过?” 她点头:“听过。” 又说,“可是我不冷。” 穿好袜子后,秦昼起身,在她身侧坐下:“不冷也穿上。” 桌上那碗汤已经喝完了,距离登机还有四个小时的时间。 秦昼打了电话,让人先把行李弄去办理托运。 “等雨小点了再走。”他揽着周凛月的肩,附耳低语,“要不要再睡一会?” 周凛月脸一红:“今天就算了。” 秦昼点头,也不勉强:“嗯。” 周凛月想了想,声音微弱:“等晚上......再......” 他笑出声:“晚上再什么?” 她的脸越发烫红,仿佛被高温灼过一般。 过了很久,她才小声一句:“晚上再睡。” 秦昼心情大好,笑容也愉悦许多。 捏着她的下巴吻了下去。那个吻绵长又温柔,他把这辈子所有的耐心都用在了她身上。 多年前等她和自己告白,多年后等她爱上他。 求稳不求快。 没多久两人的阵地就转移到了床上,也只是和衣相拥,什么都没做。 周凛月躺在他怀里,掰着手指算日子,还有半个月就要过年了。 她问他:“那大年三十我们去哪边过,你家还是我家?” 秦昼笑说:“就不能我们两个单独过?” 周凛月想了想:“可团年饭总得和家人一起吃。” 对于这些秦昼向来不太在意,他已经很多年不过春节了。 对他来说,这只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中,平平无奇的一天。 没什么特别。 即使那一天整座城市都笼罩在合家欢乐的喜庆之中。 他也是孤身一人。 可是今年好像有什么发生了改变。 - 飞机落地北城,刚出航站楼,就看见外面抽烟的周凛绪。 一身浅棕风衣,身材高挑,酒红色的长卷发。 站在那群拉客的司机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看见来人了,她掐灭手里的烟过来:“爸担心你们东西太多,让我还是过来看看。” 周凛月点了点头:“谢谢。” 周凛绪眉头微皱,大抵是因为她这句稍显生疏的谢谢。 秦昼推着行李车出来,上面放了三四个行李箱。 都是周凛月的。 周凛绪看到他了,两人简单打过招呼。 司机将东西放进后备箱中,黑色的奔驰大g,放四个行李箱,再坐两个人,绰绰有余。 对比下来,周凛绪那台玛莎拉蒂显得有些小儿科。 尤其是在那句“爸担心你们东西太多,让我还是过来看看”的衬托下,尤为无力。 秦昼去车上拿了件外套给她搭上:“你坐你姐的车吧,我有事要先回公司一趟。” 那大衣极厚实,肩上的重量沉下几分。 料想这些天,秦昼整日陪着自己,她参加录制时,他就在观众席上坐着。 她放假,他也带着她游山玩水。 本身就是那些企业集团的决策者。这些日子下来,估计也堆积了不少事务。 周凛月点头:“那你今天还能来吃饭吗?” 他笑了下:“当然,我忙完就过去,不会让你等太久。” 周凛绪看了一眼,只觉得这两人粘腻的有些肉麻,于是移开视线先上了车。 待周凛月坐上副驾驶后,她递给她一杯奶茶。 还是热的。 “听音乐吗?”周凛绪淡声问。 车子才驶上高架桥,速度平缓。 周凛绪这车是改装过的,她在美国留学的时候就酷爱飙车和跳伞这类极限运动,也难得她能将车开的这么平稳。 周凛月接过奶茶。 听了她的话,她想摇头的,但余光注意到她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几分。 最终还是点头:“听我的?” 仿佛松了一口气,抓握方向盘的手也缓了缓。 “行。” 周凛月点开听歌软件,连接了蓝牙,从第一首开始听。 她的歌单大多都是一些剧目的歌,平时为了习惯鼓点和节奏,所以一首歌会反复听很多遍。 她刚点开一首,前奏才放了几秒钟,周凛绪脱口而出:“这不是你十三岁在纽约表演时的那首伴奏?” 周凛月微微一愣。 十三岁,纽约。 很小很小的一场演出,她甚至都不算正场,仅仅只是因为刚好在纽约,临时被老师叫去当了个暖场。 连她自己都不太记得了。 周凛绪居然...... “你看过?” 周凛绪的表情显得不太自然,她轻咳一声。 想要掩饰什么。 关于这个问题,她没有回答。 座椅开启了自动加热,周凛月身上搭着大衣,腿上还盖了一块毛毯。 她从小就畏寒,妈妈说,是因为她在夏天出生,所以才会怕冷。 周凛绪又咳嗽几声,再开口时,声音轻微的嘶哑。 “那事我看网上都没信儿了,是秦昼处理的?” 周凛月知道她指的是什么,点了点头:“嗯。” 过了会,她又说,“你还是少抽点烟。” 周凛绪眼睫微抬,目光紧盯着前车的红色尾灯,竟也忘了挪开。 好半天,她点头:“好。” 这好像还是她们难得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小时候周凛绪性子就野,像个男孩子,成天往外面跑。 周凛月却只能待在家里,除了学习就是练舞。 她无数次羡慕姐姐的自由。 在她看来,姐姐是没有被绑住翅膀的自己。 车开到小区楼下,平时空荡荡的停车位,随着年关将至,竟也塞得满满当当。 周父在厨房做饭,见到两个女儿回来了,将那碗洗好的草莓端出来:“秦昼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这话是看着周凛月问的。 她刚脱了外套,取下衣架挂上去:“他公司还有点事,稍微晚点才会过来。” 周父点了点头。 自从经历上次那事儿之后,他就没怎么见过秦昼了。 动心 第119节 最近这段时间他想了很多,也反省了很多。 觉得他们的做法确实太过分了一点,周凛月那会还小,他们怕她早恋被骗,所以阻止,这很正常。 但这两孩子如今都大了,连婚都结了,他们还管着,这叫什么事儿。 周父想了想,把周凛月叫进厨房。 后者以为是让她进来帮忙,卷着袖子就要去洗手。 周父拦住她:“就你那个厨艺,还是别给我捣乱了。” 周凛月不满地嘀咕一句:“我现在厨艺提高了不少。” 周父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还是问她:“上次那件事,秦昼是不是心里不太痛快?” 听明白他指的是哪件事,周凛月摇头:“没有的。” 秦昼那天把她哄好之后,就再也没有谈论过这个话题。 他也并非会在意他人看法。 即使是他父母,更别提周凛月的父母。 晚饭做好之前,周父催促周凛月去给秦昼打个电话,问他几点过来。 电话才刚拨过去,就有人来敲门。 周凛月还以为是周凛绪出去抽烟结果把自己关门外了。 她过去将门打开,却看见门后的秦昼。 冬日天暗得快,这会可见度已经很低,天色幽蓝,又带薄雾。 他换了衣服,黑色高领的毛衣,外面是同色系的双排扣经典款大衣。 周身气质儒雅温润。 寒夜清寂,他身上也难免沾染凛冽。 敛眸看她,眼含几分笑意。 分明清冷的一张脸,却带着着足以让人溺亡的温柔。 见她站在门口迟迟没反应,他低笑一声:“不让进?” 周凛月踮脚在他身上闻了闻:“是不是抽过烟了?” 他无奈轻笑:“没抽。” 周凛月不信,眼神狐疑:“那你怎么专门换了身衣服。” 他倒是贴心,怕她踮脚累,主动把人搂紧怀里,让她闻个够。 “这不是来见岳父,穿正式点。” 第61章 经过上次那件事, 周父再看到秦昼难免会有些尴尬。 当时他和周母都处在情绪爆发阶段,没有一个人是理性的。 旁若无人的争吵好像成了习惯,最后还是秦昼沉稳地处理好一切。 周父有些忏愧, 觉得他们为人父母的,甚至还没后辈理性。 他摘了围裙从厨房出来, 和秦昼打招呼:“来啦。” 秦昼点了点头, 笑问:“您身体好些了吗?” 前些日子听周凛月提过,他住院了一段时间。 “老毛病了, 医生说多休息就行。”他拖出椅子让他们先走,可以开饭了。 又去外面把周凛绪喊进来, “跟谁打电话呢, 非得出去打。快进来吃饭。” 周凛绪挂断电话进来, 周凛月已经摆好了碗筷。 四个人落座, 方形的餐桌, 正好一人坐一边。 周凛月却偏要和秦昼坐在一起, 不算十分宽敞的餐桌, 他们胳膊挨着胳膊。 周父看了眼,忍不住发话:“小月啊, 你这么坐着人秦昼怎么吃饭, 不嫌挤?” 周凛月听话的闷头起身,正要往一旁去。 秦昼抓握住她的手腕,又让她坐下。 他淡笑说:“没事。” 周父沉吟片刻,也就没多说。 过些天就是春节了, 二叔公前阵子去世,几个侄子都移民去了国外。 老家那边就没什么人了, 周父打算把奶奶接来北城。 以后很可能直接在这边定居了。 周凛月听见这话,眼睛亮了亮:“之后就一直住在这边了吗?” 周父给她夹了颗狮子头:“还得看奶奶能不能适应这边的气候。” 言罢, 他往窗外看了眼,嘴里嘟囔道,这北城的天气是一年比一年诡异了。 听到奶奶可能会来北城定居,周凛月心情大好,胃口也比平时要好许多。 秦昼笑了下:“就这么高兴?” 她手上还握着筷子,点了点头:“这样我以后就能经常看到奶奶了。” 平时回去一趟太麻烦,她又没办法一下子空出那么多天的假。 只能等到法定假日,再加几天调休。 短暂的回去待几天。 奶奶如今年纪大了,身体也没从前那么好。 说句不好听的,还不知道能活多长时间。 周凛月希望能多陪陪奶奶。 秦昼见她净吃一些口味重的,往她碗中挟了些清淡的蔬菜。 “别挑食。” 周凛月听了他的话,只把绿色的叶子挑出去,剩下的全部乖乖吃完。 秦昼眉头微皱:“周凛月。” 周凛月自知理亏,可她又实在不喜欢吃青菜。 委屈巴巴地去挽他的胳膊撒娇:“我平时每天吃沙拉,里面都是菜叶子,我今天实在不想吃了。” 到嘴边的话因为她的这声嗲里嗲气的撒娇又悉数吞咽回去。 ——你最近胃痛越发频繁,再不改变饮食习惯,有你好受的。 可人总有弱点与软肋。 平素也不是多好说话的一个人,怎么偏偏到了她这儿,就溺爱到无边无界了。 “只有今天。”他说。 周凛月得了逞,笑容带了几分甜腻,点头如捣蒜:“嗯嗯。” 这番旁若无人的秀恩爱,让周父和周凛绪都想端着碗去别处吃去了。 兴许是面前这场面太过惹眼,周父关心起周凛绪的终生大事。 “你有什么打算?” 周凛绪闲闲喝了两口汤就放下勺子,听了她爸的话,语气不冷不热:“过年要去法国一趟,谈个合作。” 周父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筷子在碗沿边敲了敲,表达不满:“我问你终生大事打算怎么办。你妹比你小两岁,都走你前头了,你这儿还一点苗头都没有?” 周凛绪随口敷衍两句,先遇到合适的再说。 每回都是用这句话来敷衍,周父也拿她无可奈何。叹了口气,就去关心起秦昼来。 来来回回问的都是那几个问题。 秦昼有耐心且有礼貌的一一作答。 好不容易等到那顿饭吃完,周凛月坐上车就睡着了。 车子中途停过一次,周凛月迷迷瞪瞪看到是在附近的便利店。 他买了瓶水,袋子里面放了几个四四方方的盒子。 棱角扎着塑料膜。 周凛月打着哈欠伸懒腰,问他买了什么。 他随手把水放在一旁,显然那瓶水只是顺手拿的。 真正的重点在袋子里。 秦昼意味深长的笑了下,把东西递给她。 “好奇的话,自己看。” 周凛月伸手扒拉一下,看清楚后,困意顿时没了。 她愣了好久,红着脸把东西往旁边塞。 似乎要把它藏起来一样。 这番自欺欺人的做法倒让秦昼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局促地握紧斜扣在身前的安全带:“你......你买这么多......干嘛?” 他故意逗她:“你说还能干嘛,用它吹气球?” 动心 第120节 单手转动方向盘,另只手则将她的手腕带过来,也不知放在了何处,吓得她急忙收回。 “可是很晚了。” 而且舟车劳顿一整天,她早就累到疲软。 秦昼说:“今天早点休息。以后总有机会用上。” 周凛月不再说话,看着车窗,企图掩饰自己越发涨红的双颊。 那阵子她的时间还算闲散,因为各种因素,真人秀的录制往后一推再推。 周凛月也能专心为自己的演出准备。 年初的时候她就收到了中央台的邀请,最近训练的时间变长,闲暇的时候都待在剧院排练。 林昭交了新男友,是个主持人,人长得周正,外貌不算特别出众。 林昭说之所以看上他是因为觉得他的播音腔很好听,非常助眠。 至于蒋素婉,最近倒是没有处处针对周凛月了。反而总是避免和她待在同一个空间。 林昭冷哼一声:“估计是看到了新闻,知道自己再怎么勾搭新男人也比不上你家里那位。” 周凛月沉默。 其实她不大喜欢这种说法。她在自己的专业领域早已是最顶尖的那批,为何要通过男人来证明她的价值呢。 就算蒋素婉真要和她比,也不该是比这个。 林昭问起她突然官宣的事,觉得不像她。 她思维发散,开始阴谋论起来:“该不会是秦昼拿你的手机发的吧,宣示主权?” 周凛月正喝着茶,秦昼给她泡的养生茶。 甚至还每天定时给她发消息,提醒她多喝水。 听了林昭的话,她被口里的水呛了一下:“不是,是我自己发的。” 林昭满脸狐疑:“你这小鸟胆,居然有勇气做出这么惊人的举动?” 周凛月不大理解,只是公开他们的婚姻,这算什么惊人。 但她想了想,只说:“我不想看到他们冤枉辱骂秦昼。” 林昭顿时明白了。 原来是爱情的力量。 虽然那件事在网上别彻底抹去了热度,但仍旧有目睹那场“清扫活动”的网友对男主人公的身份感到好奇。 能在短时间内做出如此大动静的事情,可不单单只是有钱这么简单。 可无论那些手眼通天的网友怎么扒,一点和他有关的蛛丝马迹都找不出来。 仿佛世界上压根就没有这号人物存在一样。 甚至还有网友寄希望于那些狗仔。 周凛月如今热度高,她的情感状态又备受关注。哪家媒体能挖到一手猛料,那必定是头条。 但根本没有媒体敢接手这个活。 甚至对于周凛月这个名字都是三缄其口。 先后经历这一系列的事情,男方的姓名也从不清楚,变成了不可说。 至今都是一个谜。 于是有人过来询问周凛月,关于她老公的事情。 周凛月换好衣服准备上场,听到那些人的问题,也没有视而不见,反而非常有礼貌的回复了。 “他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普通人。” 而此刻,那个很普通的普通人就坐在观众席上,戴了顶鸭舌帽,慵懒靠坐椅背。 敛眸时,长睫投下的阴影淡化疲态。 直到熟悉的前奏音乐响起,他手肘支额,稍微直了直身子。 舞台上是群舞,周凛月在c位,美得很出众。 灯光打在她身上的瞬间,秦昼听见了四周议论。 他们夸周凛月的专业水平,夸她的长相,夸她的气质。 秦昼厌恶嘈杂,此刻却觉得那些喋喋不休尤为动听。 只是说的多了,他那点醋味就慢慢涌了上来。 “我记得你很久之前就喜欢周凛月了吧。” 这声音是从后面传来的,稍微有些稚嫩的男声,估计年纪没多大。 “嗯,高中的时候。” “哇,那也得四五年了。她前阵子官宣结婚你该不会还哭了吧?” 被打趣的男生语气有些僵硬:“我哭......哭什么,我没哭。” “嘁,不信。” “我......我就哭了一会。” 见猜中了,那个男生哈哈大笑,故意调侃他:“那你这次怎么还要过来看她的演出。两张门票都快赶上你一个月的生活费了。你不会还喜欢她吧?”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身后少年的声音变得低沉,但又坚定。 “喜欢本来就应该从一而终,我会一直喜欢她。” 秦昼眉头皱了皱,没忍住回头看了眼。 那两人看年龄没多大,十八九岁的样子。 模样都还青涩,其中一个专注地看着舞台,眼里带着仰慕。 演出结束,周凛月一边喝水一边给秦昼发消息,问他在哪。 那边很快就回了消息。 ——弄完了? ——嗯,卸完妆也换了衣服,待会等老师过来就能走了。 ——可能还得等个二十分钟,我想先见见你。 秦昼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两行字,勾唇笑了笑。 如今倒是粘人得紧。 周凛月来到安全通道门后,秦昼手里正拿着一张传单,也不知是谁塞到他手里的。 周凛月凑近看了一眼,上面加大加粗的一行标题。 ——启航舞蹈工作室开业,新生报名打八折。 他把那张传单卷了卷,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内,笑说:“以后我们要是有了孩子,还可以省下一笔报名费。” 周凛月听完他的话,眨了眨眼,突然问他:“那你想要孩子吗?” 秦昼抬眸,眼神平静地落放她身上。 片刻后,他摇头:“要孩子做什么,平白让你受那几个月的苦,再落一身的后遗症。然后生出一个分走你注意力的小家伙?” 周凛月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想法,愣了愣。 又问他:“你不喜欢小孩吗?” 他把人抱回怀里,掌心贴在腰上,轻慢地揉抚几下。 “算不上喜欢,也算不上不喜欢。” 那就是无感了。 外面仍旧吵闹,舞台上的音乐和台下的掌声欢呼。 好在安全门还算隔音。 即使周凛月说了,不用继续这样躲躲藏藏的见面,他可以直接去后台。 “家属有权进去的。” 她是这么和他说的。 秦昼气音暧昧:“还是这样刺激。” 他不正经地将人搂在怀中,问今天几点下班。 周凛月踮脚靠在他肩上,整个人晕晕乎乎,如今对他可以说是无底线的纵容:“我可以......早退。” 秦昼揉了揉她的头发,笑说:“我是急,但也没有这么急。” - 离过年的日子近了,家里偶尔也会来一些客人。 李回大马金刀坐在沙发上,笑着接过阿姨递来的茶。 他油嘴滑舌,但凡见到雌性都会夸上几句。 包括路过的小母猫小母狗。 甚至连母老鼠他都能由衷感慨一句,还是北城的老鼠个头大,我他妈隔夜饭都要恶心出来了。 “还不知道怎么称呼您呢。看您应该三十多了,我就叫您一声姐吧。” 这番话让阿姨笑得合不拢嘴:“哪里三十多,我和阿昼的母亲同岁,你说你应该怎么称呼我。” 李回一拍大腿,茶杯放回桌面:“这北城的水土就是养人,您这脸上一点皱纹都瞧不见。” 女人都爱被夸年轻,前些天阿姨亲自去市场采购回来的年货。 那些干果炒货之类的都用器皿装好,特地摆在他跟前,还让他要是不够就和她说。 秦昼姗姗来迟,看到阿姨脸上的笑脸,知道八成又是李回在睁眼说胡话。 动心 第121节 他刚洗完澡,发梢微湿,身上冷冽着淡淡清爽气息。 李回今天属于不请自来,凌晨三点的飞机,五点落地北城,等坐车到这边,已经是七点半了。 那个时候秦昼和周凛月还没醒。 李回在这儿干坐了一个小时,可算把秦昼等下楼。 他翘着二郎腿,磕着瓜子,视线往二楼瞥:“嫂子还没醒呢?” 秦昼走进厨房,倒了杯温水:“她还在睡。” 李回面带遗憾。 秦昼喝水的动作停下,他抬眸,眼神警醒:“找她有事?” 李回听到他这个沉下去的语气,无奈摊手。 这人的醋坛子能不能稍微收一收,他不过就是随口一问。 “我就是关心一下,这都快九点了,嫂子要是再不醒,可就错过最佳吃早饭时间了。” 秦昼没搭理他。 放下手中的杯子,打开冰箱扫视一眼,最后拿出几枚鸡蛋,还有昨天发酵好的面。 深灰色的衬衣,领带没系,袖扣也没戴,领口微敞着,袖子往上卷了卷。 一身儒雅清贵气。 反复洗了好几遍手,开始剁馅。 李回看的目瞪口呆。 秦昼那个倨傲淡冷的性子,几时做过这么接地气的事情。 他刚要开口吐槽,后知后觉注意到旁边墙上挂着的那副巨幕婚纱照。 以及贴在旁边,打印出来一张截图。 他好奇,走近了细瞧。 ......靠,居然是周凛月当时官宣的那条微博。 这人居然还特地截图打印出来了??? 第62章 “你怎么......”李回表情一言难尽, “还他妈专门打印了一张。” 秦昼听了他的话,淡声反驳:“不止一张。” 他指了指中岛台旁的柜子:“抽屉里还有很多,你走的时候记得拿一张。” 李回彻底不说话了。 这他妈是当传单发了吧。 这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谈恋爱可以永远不谈,身边连只母蚊子都没有。 一旦坠入爱河, 就彻底沦为恋爱脑。 完全就是两种极端, 中间甚至都没个缓冲期。 - 难得不用早起,周凛月九点半才醒。 她洗漱完下楼, 看见坐在客厅嗑瓜子的李回。 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李回笑着和她打招呼:“嫂子早啊。” 周凛月脸有点红, 声音微弱:“早上好。” 秦昼听到声音, 从厨房出来, 手里还拿着一杯加热过的牛奶。 递给她:“在外面坐一会。” 周凛月接过杯子:“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秦昼点了点头, 弯下腰来, 侧脸对着她:“早安吻。” 周凛月脸一红, 双手还拿着杯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客厅看了眼。 李回早就识趣地低头看手机, 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周凛月这才踮脚,迅速在他脸上留下一个吻。 然后回到客厅, 与李回面对面坐着。 两人都沉默的有些尴尬。 周凛月是不知道说些什么, 本身就不擅长与人交流。 李回倒是个社牛,只是他没能从刚才看到的场景走出来。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绝对不敢相信那个肉麻的男人是秦昼。 沉默还是被李回打破,他扯开话题, 问周凛月春节之后有打算吗,想好去哪玩了没。 周凛月一愣, 这个问题她确实还没想过。 “去哪里玩?” “对啊。”李回说,“我年后和人约了去马尔代夫, 正好我们四个一起,你们也当度蜜月了。” 周凛月面色为难:“我节后有演出,不能去太远的地方。” 李回感叹:“果然人怕出名猪怕壮,这名气大了之后连个假期都没有。” 周凛月听了他的话,没接着往下说。 包子蒸好后,秦昼直接连着笼屉一块端出来。 从和面到剁馅,都是他亲历亲为。 纯手工做的。 李回卷着袖子说今天可得开开眼界了。 人生在世,可能就这一次能吃到秦昼亲手做的饭。 周凛月没法与他的激动共情。 可能是因为她每天都能吃到。 秦昼另外给她盛了一碗粥,低头看了眼腕表时间,又问她:“爸让我们几点过去?” 奶奶被接到北城了,周父提前一天通知了周凛月,让她今天和秦昼回去吃饭。 她咬了口包子,是她喜欢的鲜肉馅:“下午去吃晚饭,不过也可以早点去,正好陪陪奶奶。” 秦昼点头,把装了煎蛋的盘子放在她手边。 李回看了眼周凛月面前的满汉全席,又看了看自己孤零零的两包子。 觉得这区别悬殊也太大了点。 秦昼微抬下颚:“要吃自己去盛。” 不咸不淡的语气,和与周凛月说话时的温声细语简直是两个极端。 李回认命,啃完了包子,也没继续留在这儿当电灯泡。 他这次来北城也不是专门为了看望秦昼的,来他这儿只是顺便。 主要目的是吃喝玩乐。 他开车走了,周凛月也吃的差不多。 秦昼在旁边收拾碗筷,阿姨见状急忙过来,说这些她来就行,让他们去忙自己的。 秦昼没说什么,看了眼时间,还早。 又去问周凛月:“还困吗,再睡会?” 她正要答,不困了。 可对上秦昼的视线后,莫名其妙地红了脸。 最后抿唇点了点头。 这一觉睡了好几个小时。 秦昼在里面洗澡,周凛月拨回一个小时前爸爸打给她的那通电话。 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问她怎么没接电话。 她红着脸撒谎:“刚才在忙。” 周父问她:“你奶奶问了好几遍,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特地给你带了腊肠,待会炒蒜苔。” 老家的腊肠都是奶奶自己灌自己晒的。 香辣味,周凛月很喜欢吃。 周凛月说:“我们马上就过去。” 电话挂断没多久,秦昼开了浴室门出来。 湿发搭了块干毛巾,他抬手擦了擦:“谁的电话?” 浴室里的热气也一并涌了出来,夹杂沐浴露的香味。 “爸爸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秦昼想起来,中途她的手机的确响过几次。 他嫌碍事,调了静音随手扔到旁边。 秦昼把她从床上抱起来,怕她累着:“歇会儿再去?” 动心 第122节 周凛月摇摇头,说她不累。 但还是在他怀里躺了一会儿。 - 今年可以说是最有年味的一年了。 不光奶奶被接了过来,家里还多出一个人。 周凛月和周凛绪被喊进厨房帮忙,今天周母掌勺。 她手没闲着,嘴也没闲着。 挨个把两人批评了一遍。 来回就是那么点事儿,反正她见着人了总得唠叨上两句。 至于秦昼,则被奶奶钦点陪她追剧。 他中途几次想起身去厨房看看周凛月,但招架不住奶奶拉的那些家常。 问完工作又问家庭。 “今年不回你父母那边吃团年饭,他们没意见吗?” 秦昼温声笑笑:“他们对这些不太在意。” 闻言,奶奶松下一口气。 她主要担心秦昼的父母因为这事而对周凛月印象不好。 大年三十,到处都很热闹。 北城早就禁止燃放鞭炮了,所以有人想出了新法子。 将气球连成串,再一一踩爆。 那声音和鞭炮燃放时还是有几分像的,最起码能当个平替了。 隔壁邻居送来了自家包的饺子。 周父过去开门,两人就站在门口闲聊几句。 邻居探着头往里看。 客厅里,周凛月剥好了橘子递给秦昼。 他抽了张纸巾,替她擦干净手上的橘子皮汁。笑着问她只是剥个橘子而已,怎么狼狈的像和橘子打过一架。 周凛绪窝在沙发上,接不完的电话,回不完的消息。 邻居表情羡慕:“这满屋子的高颜值,养眼成这样,你这都不用担心有视疲劳的痛苦了。” 周父谦虚的笑了笑:“都是些普通孩子,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邻居拍拍他的肩膀,老话重提:“还是你小子有福气啊。” 下午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团年饭,大约知道是新年,所以尽量避免了吵架。 这顿饭吃的非常和气。 周父和周母没有产生半句争吵。 吃完饭后,到了看春晚的时间。 小区楼下非常热闹,都是些大人带着小孩出门散步逛街的。 周凛月回到房间给老师打去了一通电话。 老师的身体最近恢复的不错,最近去了三亚。 北城气温实在太低,老人家扛不住。 这一通电话说了快一个小时。 直到电话挂断,出了房间。 她在客厅里只看到了妈妈和奶奶,爸爸则在厨房煮着汤圆。 周凛月问了句:“妈,您看到秦昼了吗?” 周母说:“刚出去,你去楼道那儿看看。” - 周凛月那通电话打了太长时间,于是秦昼抽空出来点了根烟。 正好碰到同样出来抽烟的周凛绪。 两人随口闲聊几句,沉默的时间占了大多数。 本身也没多熟,碰见也懒得交流。 旁侧的窗户特意开着,烟熏雾绕,倒也没太明显。 秦昼抽烟有很多讲究,市面上能买到的那种烟他抽的少。 因为觉得有股难闻的味儿。 沉香中和了烟草的气息,闻起来只余淡淡清香。 楼道的灯是声控的,周凛月才踩下一个台阶,灯就亮了。 她喊了一声:“秦昼?” 听到这个声音,抽烟的二人皆是一愣。 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掐灭烟,藏好烟灰缸。 顺便用手挥开空气里的薄雾。 动作倒是一致。 等周凛月下来时,完全看不出抽过烟的影子。 唯独周凛绪开口时,那阵急促的咳嗽使周凛月起疑:“你怎么了,感冒了吗?” 周凛绪摇头:“没事。” 声音却异常嘶哑,有种此地无银的苍白。 周凛月沉默片刻,皱了皱眉:“你刚才是不是抽烟了?” 周凛绪自己败露,也一并祸及到了秦昼。 她从那天晚上到第二天中午,一句话都没和他说。 秦昼哄了又哄,好不容易才把人哄好。 阿姨笑说:“小月这个性子和我刚看到她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周凛月听到这话,还有点懵。 阿姨说:“胆子比之前大了。第一次来家的时候,阿昼去哪你就跟着去哪,生怕落了单。” 秦昼侧坐着,唇角勾起弧度,在她脸上捏了捏:“现在不也一样,我去哪就跟着去哪。像防贼一样防我抽烟。” 周凛月一脸认真:“抽烟对身体不好。” 他顺从地点了点头,把人搂在怀里:“都听你的。” 小夫妻又旁若无人的腻歪起来,阿姨笑了笑,自觉离开。 给他们留出独处的空间来。 那天晚上北城下了一场雪,周凛月坐在露台的藤椅上,透过落地玻璃往外看去。 她靠在秦昼怀里,问他还记不记得他们一起看的第一场雪。 他笑了一下:“记得,当然记得。” 秦昼记性虽然好,但他的傲慢让他不屑于去记住一些没必要的事情。 所以常有见多好几次面,但他依旧不记得那张脸。 可与周凛月有关的每一个瞬间,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甚至包括他们第一次单独吃饭,她往碗里加了多少勺辣椒。 那顿饭是在学校对面的面馆吃的。 刚在一起的第三天,秦昼给她发了消息,说在校门外等她。 一起吃饭。 那道题还没讲完,老师拖堂十分钟,班上怨声载道。 周凛月低着头,在书桌下看完了这条信息。 那种心脏乱跳的紧张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完全丧失了语言辨认能力。 哪怕上面的字她都认识,可一句话反复看了好多遍才看清意思。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谈恋爱,对秦昼的印象还保持在全校第一的学长身份。 可如今,他成了她的男朋友。 那种不真实的虚无缥缈,让她如坠云端。 周凛月指尖战栗,将手机收好。 心里早就开始后悔那天的冲动行为。 趁这场闹剧才刚开始,要不干脆和他说清楚。 到时候态度诚恳一点道歉,他脾气那么好,应该不会......太生气吧。 她是这样打算的,等她来到校门口,周围都是来往的学生。 秦昼站在那里,尤为显眼。 统一的校服穿在他身上,清正妥帖。 与同龄人的稚嫩毛躁不同的是,他身上的沉稳儒雅仿若天生。 动心 第123节 下午的太阳早就褪去灼热,如同垂暮的老人。 他看向周凛月的眼神温和,语气同样温和:“想吃什么?” 周凛月担心有人注意到这边,小声嗫喏一句:“还是别在这儿。” 她快步朝前走去,秦昼不紧不慢地在后面跟上。 最后选了一家位置偏僻,没什么学生光顾的面馆。 店面装修堪忧,卫生状况看上去,也堪忧。 秦昼站在店门前,抬眸看了一眼。 虽然没有明说,可眼神若隐若现带着嫌弃。 周凛月却说:“就这家吧。” 她将肩上的书包取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秦昼察觉到她的目的,也只是轻声笑笑,并未说什么。 两人点完餐后,等待的时间,周凛月打算和他说清楚。 后者却递给她一串钥匙,还有几张卡。 周凛月一脸疑惑:“这是......” 他笑了笑:“我家的钥匙,还有我的银行卡。” 周凛月被他这番话弄懵,久久没有回应。 他站起身,拉开她书包的拉链,将钥匙和银行卡一起放了进去。 “既然是男女朋友了,我认为这些是最基本的。” 他的笑容实在过于温柔,夕阳余晖下,仿佛灼伤了她的眼睛。 周凛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 直到面端上来,他轻笑着提醒:“再不吃就坨了。” - 周凛月和秦昼说了这些,说她给出情书后的当天就开始后悔。 原本那天在面馆是想和他说清楚这一切。 可他当时的做法又让她心虚愧疚到开不了口。 秦昼笑了笑,说他早就看出来了。 从她走出校门的那一秒,他就察觉到她全部的想法。 周凛月一愣,从他怀里起身:“所以你后来......” 他笑着将人重新按回怀里,坦然承认:“嗯,我是故意的。” 想不到自己在那么久之前就被他套路了。 周凛月在他怀里郁闷了好一会儿,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她所有的郁气烟消云散,闷声闷气问他:“总不能那场雪也是为了套路我才下的吧?” 他摸着她的后颈低头吻下去,热烈又绵长。 待她喘息的间隙,他与她额头抵着额头,温声低语:“没有套路,那场雪是真心的。只为你一个人下的雪。” 周凛月的生日在夏天,他们在一起后,她度过的第一个生日。 秦昼没有问她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但是那天,平均气温保持在三十八度的北城居然下起了雪。 周凛月伸手去接,觉得今年的生日似乎也没有那么难熬。 父母亲都不在身边,与其说是他们忙于工作,倒不如说,他们并不把周凛月的生日放在心上。 数不清这是她独自一人过的第几个生日了。 小区楼内有小孩跑出去撒欢,嘴里喊着夏天下雪啦。 他们的家长跟在后面,让他们慢点跑,别摔了。 网上有人讨论起这场人造雪,只在一个片区下,并且还只是那一个街区。 周凛月站在窗前欣赏了一会,独自过生日的失落也被这场雪给打散。 她想,哪怕一个人过,也应该过得有仪式感一点。 毕竟人生只有一个十八岁。 她下了楼,却在楼下碰到秦昼,毫无预料。 他手上提着一个包装精美的蛋糕,怀里抱着一捧玫瑰花,上面放着一个黑丝绒的盒子。 肩上和头上都落了雪。 周凛月愣在那里,手还撑着刚打开的门。 “你怎么......来了?” 他轻声笑笑,把花递给她:“给你过生日。” 她有所察觉,去看那场雪:“这雪......” 他没有明说,只是问她:“喜欢吗?” 周凛月的心脏在那一刻感受到明显的颤动,仿佛失语一般,她一句话都没说。 后来每次想起来,都会觉得万分感慨。 十八岁生日那年,有人在夏天送了她一场浪漫的人造雪。 父亲两天前去了外地出差,要后天才回来。 那天下午,秦昼陪周凛月点了蜡烛,唱了生日歌,许了愿。 还陪她在网上看完那年上映的哆啦a梦剧场版。 他打了很久的喷嚏。 周凛月也是之后才知道,他对花粉过敏,从花店抱着那束花来到她家,难以想象他有多煎熬。 - 那场雪是在晚上停的。 而今天这场雪,却是在晚上开始下的。 仿佛旧日与今朝接轨。 周凛月靠在他怀里,感受到他的心跳。 她说:“秦昼,哆啦a梦的剧场版又要上映了,我们一起去看吧。” 他闭着眼睛,似乎快睡着了。 声音带了点轻微的哑,笑道:“你生日那天,其实我也许了个愿。” 她好奇:“什么愿?” 他笑了笑,没回答。 在她闭上眼睛许愿的时候,他偷偷吹灭一根蜡烛。 ——和周凛月,年年有今朝。 实现了。